杜眉覺得自己就像被扔在火山口，滾燙的熔巖撲面而來，渾身是說不出的灼熱疼痛，她想要張口呼救，想要立刻離開這個困境，卻發現不知該喚誰。

父母離開了自己，顧笙離開了自己，她的身邊還剩下誰？

為什麽每次被丟下的都是她？

杜眉仿佛一條離了水的魚，難過、掙紮，卻再也回不到那個自由自在、歡快美好的時光。

一張薄薄的檢查結果把她的人生攪得一塌糊塗，可是這麽久了她都沒有發病跡象，她不由得僥幸地想，或許癌癥奇跡地自行痊愈了。

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報導，某人患有癌癥，可是過了醫師說的期限後卻還好好地活著，毛病也全沒了。

杜眉祈求著、幻想著，也安慰著自己，也許她還有時間，她還有機會……活著！

只是如果能活著，她該怎麽做才能回到顧笙的身邊？這麽簡單的想望，為什麽就這麽難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杜眉感覺到周圍的熱氣慢慢褪去，黑暗中浮現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顧笙。

杜眉發覺，她喝了那麽多的酒，醉得那麽厲害，顧笙也不過在她心裏消失了短短一個晚上，如今再次襲卷而來，洶湧地填滿了整個胸腔。

她明白，其實他早就融入了自己的血肉，細水流長地進入了自己的生命，再也不能分離。想要分開，只能強硬地剝離，她想要忘記他，卻又害怕完完全全地忘記他。

忘記他，真的好難好難……

“你終於醒了。”

杜眉睜開眼，可能昏睡的時間太長，眼前還朦朦朧朧的，卻聽見了顧笙松了一口氣的聲音，這一定是夢，她不能出聲，不能有太大的動作，

免得破壞了這個美夢，這樣她就要再次面對殘酷冰冷的現實。

“小眉？”見她不出聲，楞楞地看著自己，顧笙擔心極了，她是不是有其它地方不舒服？終於，她的視線變得清晰，確認了他確實在她身邊，見他一臉擔心，她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小聲地問道：“顧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你還好意思說！你怎麽又喝這麽多酒，還感冒了，你怎麽這麽不懂得照顧自己？”顧笙不悅的道。

杜眉吶吶地道：“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你的身體，還有老師和師母！”罵完之後，他的情緒稍微平覆一點，嘆了口氣，坐到床邊，好言勸道：“你別再喝酒了，對身體不好。”

“我知道了。”既然酒精不能麻痹自己，不能讓她忘掉他，她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了，而且還讓他這麽擔心，這是她最不願意看見的。“我不會再這樣了，你不用擔心，有陳美照顧我，你先回去吧。”

顧笙沒想到她一醒來，就想趕他走，臉色有些難看，“陳美有事出去了，總不能放你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醫師來看過留了藥，你先喝點白粥，等一下再吃藥。”說完，他扶著她坐起身，將放在床頭櫃上的碗遞給她。

杜眉接過碗喝了一口，熬得看不見米粒的粥讓她渾身都暖了起來，空空的胃終於充實了，她舒服得籲了口氣，“這粥真好喝。”

“Ella聽說你病了，一大早熬好送過來的。”

他早上打了通電話給陳健，告訴他自己在杜宅照顧杜眉，這兩天不會回去，有事就打他手機，沒想到陳健居然把這件事告訴了Ella，當他打開門看到是她時，真的嚇了一大跳。

一聽他這麽說，她馬上沒了胃口，輕輕放下碗，淡淡地道：“我吃飽了，吃完藥估計要睡到晚上，晚一點陳美就會回來，你還是去忙吧。”

“陳美沒說她會回來。”顧笙看她只喝了一口，擔心地蹙起眉，也不高興她三番兩次要趕他走。

難道只是陪她一會兒，她都不願意了？

看他皺眉，杜眉以為他不喜歡她糟蹋Ella的心意，又勉強多喝了兩口，嘴角扯出一絲弧度，可是笑起來比哭還難看，“我真的吃不下了，Ella姊的專輯很重要，你就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

他不喜歡聽到她這麽說，好像陪著她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這十年來，他很喜歡她的陪伴，只要看到她，他的心情就會很好，現在她離開了，他真的很不習慣，好像內心空了一塊，無論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勁來。

他已經不只一次習慣性地喚著她的名字，習慣性地在飯桌上擺著兩副碗筷，習慣性地把電視節目轉到她最喜歡的綜藝頻道，習慣性地買她最喜歡的芒果回家，習慣性地替她最喜歡的一個盆栽澆水……

她讓他有了太多的習慣，可是每次他一轉過身，都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那樣的空空落落、惆悵寂寞，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他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靈感，坐在鋼琴前面一整天，也寫不出一個音符。

他發現自己的腦袋一片空白，從前洶湧的靈感就像伴隨著她的離開而消失了。

以前他在琴房，會聽見她輕手輕腳進來的些微聲響，只要一扭過頭就可以看見她堆著甜笑，手裏拿著特地為他準備的點心和咖啡，而他會回以一笑，和她一起吃著點心喝咖啡聊聊天，等她離開後，他的雙手就像帶著情感和思想，譜寫出一首首令人滿意的作品。

那些深厚的感情，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不見的？

顧笙迷茫了，他從來沒想過有自己的家庭，從決定照顧杜眉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下定決心要把所有最好的、她想要的都給她，他要代替老師和師母，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所以當他知道她對他有著男女情愫，他下意識地排斥，毫不猶豫地否定，斬釘截鐵地拒絕，可是現在，他卻感到仿徨遲疑和失落。

他不能接受她的感情，卻又希望她繼續和他一起生活，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太自私、太殘忍了？

顧笙盯著杜眉吃完藥，躊躇了片刻，還是開口了，“小眉，搬回去跟我一起住吧。”

杜眉飛快擡頭瞥了他一眼，又馬上低下頭，生怕他看見自己眼裏的光芒和希冀從閃爍逐漸變得黯淡。

即使回去了，他們的相處模式也回不到從前，又何必在那個熟悉的環境裏繼續傷心，看著Ella和他卿卿我我，徒增傷悲？

她想要鴕鳥一點，軟弱一點，既然忘不了他，那就遠遠地逃開，只要不再靠近，就不會再受傷……

“不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昨晚只是個意外。”杜眉重新擡起頭的時候，臉上面無表情，拒絕得毫無餘地。

顧笙早就料到她會給出這樣的答案，他也不再逼她，“嗯，希望你答應我的事要做到。”話題一轉，他道：“那個叫韓俊的人早上來看你，

你還在睡，我就讓他先回去了。你們看起來很熟，什麽時候認識的？”

“他是我的同學，有一段時間沒見了，恰好他認識陳美，所以又碰到面了。”

杜眉說完，懊惱地咬著下唇，她要跟什麽人來往，為什麽要告訴他？聽起來就像是害怕他誤會她和韓俊有什麽一樣。

聞言，不知為何，顧笙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去了，“是嗎？我好像沒見過他，原來是你的同學，他和陳美是怎麽認識的，你知道嗎？”

杜眉撇開臉，雖然很郁悶自己對他老是這麽坦誠，還是回答了，“陳美之前在酒吧當服務生時認識了韓俊，有一次他送她回來，我們才見到面的……”

顧笙皺眉，“酒吧？他常去酒吧玩，還送陳美回來？這樣的人，你還是別太親近得好。”

她不高興了，“別這麽說他，我認識他好幾年了，他是個很正直的人，誰說去酒吧的就一定不檢點？”

沒想到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顧笙楞了一下，面色跟著沈了下來，“認識得久，不一定就了解，你還年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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