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關燈
第 1 章

消遙天地游,說的就是我應如清。

想當年,一個人,一壺酒,仗酒劍走天下,覽盡天下山水,閱遍天下美人,自由自在,無牽無掛,美哉啊!

但,就是自在如林中風天上鳥的我,也在那一天,遇到那個人,結下了凡塵的牽伴….

那一日的情景,記憶猶新。

正值深秋,枯黃的葉子落下來被風兒吹得直打旋。我坐在客棧裏,就著外頭無邊秋景品杯中茶。

茶甚是不錯,入口甘甜。

“嗒嗒嗒”馬蹄聲從遠處隱隱傳來,不多久停在客棧前。

我下意識看過去,只一眼,我就知道我看到的是比秋景,不,比世間萬千景色還要好看的景。

宣明宏身披玄衣,其上印暗紋,隨著行動而流淌,內斂又暗藏富貴。不過這些都是陪襯讓人如癡如狂的是那一張臉,清貴萬分,如那不可褻讀的明月。

縱是閱人萬千的我,也楞了一瞬。宣明宏翻身下馬進了客棧。掠過身側時,我還聞到了若有若無的香氣。

我把玩著酒杯,細細地嗅了嗅這香氣——很好聞的檀香。

再看時,他桌上已擺了兩盤小菜。我勾唇一笑,仰頭飲盡杯中酒,徑直走向他,大刀金馬地就坐在了他對面。

他正要舉筷,見我坐下不禁疑惑地擡頭看我。我笑了一笑說:“小兄弟,不見意坐一塊吧?”

他看了看客棧內的空座位,神色略有不解,卻沒多說什麽,點了點頭,舉起筷子夾菜。

我笑意更深,問:“在下姓應名如清,這位朋友如何稱呼?”

他咽下一口飯,微微勾唇

“宣明宏” 聲如瑯瑯玉石.

“好名字”我低聲讚道。此後便無活了,兩廂靜默,我撐頭看著他不知眼中神色如何,但看那店小二驚疑的眼神便能明了個八九分。

目光如實體,他必定感覺受到,卻什麽也沒說。當時就想,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呢?

不多久他擱下了筷子,起身要去付飯錢。我自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站起身搶先將幾個銅線放在了櫃臺上。

“我和這位宣兄弟的飯錢和茶錢。”我向掌櫃的擡了擡下巴,又笑著轉向了他,“不用謝了。”

他皺了眉,立馬出言婉拒:“我們素昧平生,不必了。”說著就要從錢袋拿錢。

我把他的手推了回去,無賴般笑道“我一個江湖人可不知道什麽是素昧平生,只知道相逢便是有緣,你看,我們倆都是孤身一人,不如結伴同行也不寂寞嘛。”

他被我半推著出了客棧,若換作是旁人早已不滿出口罵人了,但宜明宏卻只是無奈嘆了口氣那我這種無賴毫無辦法,可真是好脾氣。

他轉身右手撫上馬頭,垂眸思索著。

我的笑自遇他起就沒放下來過,此刻微偏著頭直直看入他眼中,他的眼睛很好看內斂含光,勝過萬千星辰。我看見他耳根微微發紅。

枝頭一片搖搖欲垂的枯黃葉子被風吹落,他的事聲音隨著秋風傳來,“行。”

我笑容欲發燦爛,“我倒是無所謂,你想去哪?是那煙雨漂渺的江南水鄉,還是那銀裝素裹的北方大地?”

他微楞了一下,旋即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沒關系。如果你想的話,我們可以去寧安看看,如果現在就出發到那時正過年,哪裏的年過得最是熱鬧。如何?”

邊說著,我牽出我那匹如潑黑般的馬——驚鴻。他眼底一抹淡淡笑意:“那便去寧安吧,正好我在那有一處府邸——黑如塗墨,好馬。他叫什麽名字?”

“驚鴻,”我翻身上馬,俯身到驚鴻耳邊悄聲說,“驚鴻,這位宣兄日後就和我們結伴同行,知道嗎?”驚鴻從鼻間發出一聲回應。

宣明宏不禁發笑,又壓下唇角,翻上馬。  驚鴻走到他身側停下,我偏頭看了看他身下的馬,讚道:“白若被雪,神駿。”

宣明宏朝我一頷首:“永晝”

永晝像是聽懂了,投來滿意的一眼。

我笑了聲,沒再說什麽,看著連綿不絕的遠山,執起韁繩。

山路上塵土飛揚,大雁飛過天際兩人策馬的身影愈來愈遠,直至隱在淡淡雲霧之中.

寧安城.

大雪一連下了多日,天地縞素,剪玉飛棉。牽馬剛進城,城中繁華人群熱鬧。

宣明宏新奇的打量著周圍情景,一個青小夥

抱著一大堆年貨,幾乎沒過頭頂,搖搖晃晃地就要向宣明宏倒去。我手疾眼快往他那走出一步,伸手幫小哥扶正了貨物,小夥向我點頭致謝,更加小心地走。

轉過頭,近在咫尺的是宣明宏俊秀的臉,尖堪堪擦過,實在太近了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溫熱的吐息。四目對視,宣明宏潤和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退後一步說:“多謝。”

我雖無臉無皮卻也是懂分寸,退回一步說:“不謝。咱們來得也正是時候,在過幾天就真正過年了,瞧商鋪裏年貨都要上齊了。

說著我指向一家頗有排面的鋪子。

“哇!”小女孩的哭聲極具穿透性,隔著喧鬧人群也聽了個清楚,我們頓時也不管什麽鋪子了,齊刷刷向聲源處看去。

一戶人家門外,小女孩紅著眼拉母親的衣袖,指著正在掛大紅燈籠的哥哥,哭道:“娘!為什麽哥哥能紅燈籠,我也要去掛嘛!”

母親則憐愛地蹲下身揉了揉女孩的臉蛋,柔聲哄著:“囡囡乖,等囡囡長高了就讓囡囡去掛紅燈籠好不好?”

女孩止了哭不滿地嘟起嘴,卻還是開口:“那,那好吧,你可不能反悔啊…來,拉鉤鉤。”

說著舉起了自己的小拇指,母親說好,也舉起小拇指同女孩拉鉤。

宣明宏不禁彎了唇,不是先前那種溫潤而疏離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眼中笑意都盈盈開來。

那在白雪映照下的側臉更是瑩瑩如玉。

“應兄。”宣明宏轉頭對上我一雙含笑的眼,微怔了一下,“這般情景,從前當真是沒見過。”

我將眼神投向灰白天空下熱鬧而喜慶的街市。

“世上景象千千萬萬,各有一番趣味,你若想我們可以去一一看遍。”

宣明宏領我到了一處宅邸,暗藏奢華,數枝梅花正開得灼灼。

這樣的宅子,嘖真有錢啊。我心中驚嘆。

已近黃昏,拴好永晝和驚鴻後我們又回到街市。

並肩而行,我問宣明宏:“快到飯點了,想吃什麽?”

宣明宏一臉認真:“不知。你決定吧。”

“那好,”我思索片刻想到了個好地方,“我知道有一家是這兒的名店,叫聚福樓,前幾年吃過一次味道還不錯,如何?”

“好。”宣明宏點頭,示意我帶路。

雖然許多年沒來了,但好在聚福樓招牌顯眼。走到樓前,昏黃燈光下,我忽然轉頭看向他。

宣明宏對上我含笑的眼眸楞神一瞬,失措般別開眼:“怎麽了?”

我搖搖頭:“無事。”

店中夥計熱情地迎我們進了雅間。店家用心,臨近年關將紗幔全換成了紅色,角落花瓶裏插著的梅枝暗香浮動,無端生出暧昧旖旎的氛圍。

落座,我看向他問:“吃什麽?”

宣明宏搖搖頭:“我初來此地,你點吧。”

“嗯。可有什麽忌口?”“沒有。”

我點了幾個特色菜,才察覺他話中異端。“初來此地”就有看上去那麽貴的宅子,就算是世家公子有錢,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吧。

我擡眸看向他,宣明宏正倚在窗邊,透過窗縫看底下繁華街市,一身墨色更襯得他如瑩瑩美玉。

宣明宏感受到我那有些發楞的眼神,轉過頭問:“怎麽了?”

“無事”我搖了搖頭,有些慌亂。

“好美,”他又覆往下看,“這裏很美……我第一次如此近的觀賞。”

我同他一起下看:“除夕過幾天又是花燈節,花燈順水漂流如繁星點點,到時候我們可以去放花燈。”

宣明宏笑著應下。

.

豎日清早,城外。

宣明宏一身青色外袍儒白內襯,衣衫素凈卻難掩通身清貴的氣質。

我們比肩走在竹林小道上,連日積累的厚雪下露出片片竹葉,於萬物蕭瑟中露出青翠的生機。

雪地上的兩對腳印愈走愈遠,在一座山腳停下。

宣明宏擡頭望高聳的山峰,又轉向我問:“應兄大清早帶我來這,還未說明用意呢。”

“ 總之不會害你就是了,走吧。”

宣明宏仍是不為所動,我無奈嘆了口氣道:“不過是看個風景。你若是不放心我把劍給你,要是我在這深山密林欲對你行不軌之事,你就拿劍刺向我,如何?”

宣明宏接過我遞去的劍,佩在腰間,才道:“應兄玩笑了。”

“咱們相識相伴也有有些時日了,叫我如清吧。”我轉頭,直直看向他眼。

眼眸深邃。宣明宏楞了下隨即又微笑著點頭:“好”

嘴唇開合數次,叫出了我的名字:

“如清。”

心中一種異樣的感覺升起,藤蔓一般纏繞。恍惚一瞬,我也笑道:“明宏。”

說罷我出忽反常沒有觀察他的神情,轉身走入山道。心中異動似乎因為這親密的稱呼而更加明顯,無名藤蔓纏得更緊,卻感受不到疼。

沿著山道往上,剝開幾重低垂的樹枝,豁然開闊。從山頂四望,千山覆雪,萬裏寂寥。

轉身看去,宣明宏眼中全然是驚嘆,往日溫和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不可置信。

美人賞美景,而我賞美人。

待到他回過神,我問:“如何?”

宣明宏回眸一笑 :“很美,很美,我從未見過此等美景。多謝你,如清。”

笑如皎月之清輝,心跳漏了一拍.

“都是朋友,什麽謝不謝的。能讓世上有第二個人看見這景色,我很開心。”我深呼吸幾下,才勉強將翻湧的心緒平覆下來。

宣明宏因為我這番話有些動容。

“朋友,朋友”他反覆呢喃。

北風淩厲厲,刮得那光禿的枝幹“吱吱”響,一點微涼順著風落在臉頰,我不在意地抹去,可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似是應了我的話,雨點更加密集地砸了下來。

我與宣明宏對視一秒,下一刻他猛然握住我的手就往回跑,慌亂間我聽到他說:“上山時我看見有一山洞,雨勢迅猛,先到那裏去避一避吧。”

山洞?我為何沒看見?

不過為了不被淋成落湯雞又被拉個狗啃泥,我只得壓下疑惑,全心奔跑。

幾經彎轉,終於跑進了一個山洞裏。幾乎就是在跑進去的瞬間,雨勢驟然變大。

長舒出一口氣,我看向宣明宏,兩人衣裳皆被雨水打濕大半,緊貼著肌膚寒意直鉆人骨逢中,唯有掌中的一絲溫暖

意識到這一點,我們不約而同向下看去,是緊密相握的手,分享著彼此僅存的溫度。

如遭雷觸一般,兩人慌張地抽出手,我有些癡癡地看著剛抽回的手,心中那一點難以描述的情感被千百倍放大,波濤洶湧著。

我勉力壓下心頭悸動,看向宜明宏。他側著身子看不見表情,洞內昏暗,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他的耳垂上泛著一層薄紅.

靜默無話,無聲的尷尬彌散了開來。

我咳了幾聲,朝山洞裏處走去:“不幸中的萬幸,多虧你才能跑進山洞不至於淋個透…你看! 這裏有些幹柴和火石想必是前人留下的。”

我撿起地上的幹柴朝他揮了揮,隨即蹲坐在地專心生火。宣明宏微微一笑,也朝裏走來:“如此說來我們也算是幸運的了,要幫忙嗎?”

“不了,”我擺擺手拒絕了,火石碰撞濺起零星火花,很快就點燃幹柴,生起雄雄火焰。

我直起身長舒了一口氣,對著蹲在火堆旁的宣明宏說:“快把衣服脫下來烘幹吧,穿著濕衣感風寒就不好了。”

說著,我已經麻利地脫下外袍和和中衣,在火堆旁烘幹。

我看向宣明宏,他的眼中一震似有想逃避的慌張,但都被一一壓制了下來,見我看向他,紅著臉二話不說轉過身開始解腰封。

我暗笑一聲,覺得莫名可愛,低下頭一看,雪白的裏衣半濕地貼在肌膚上,談不上壯實,但也是修長勁瘦。

心道,這有什麽好臉紅的?

擡眼時宣明宏正脫到一半,衣服勾勒出輪廊與腰線,雪白的肌膚時隱明現.

臉騰地一下就燒了,想轉過身去又覺得欲蓋彌章,急中生智間,想出了一個不那麽智慧的方法——閉眼。

聽覺被放大,傾盆的雨聲,木柴燃燒的聲音,衣服的滴水聲,以及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脫好了衣服,我聽見他帶疑的聲音:“如清…你這是?

我意識這樣更顯怪異,睜開了眼,掩飾性的咳了幾聲.“沒什麽,我,我只是聽聽雨聲。”

宣明宏似乎被我拙劣的謊話騙過了,坐在火堆旁烤起了火。

我低頭不看他,思索起自己的異樣。

都是大男人有什麽好害羞的,他有的我也有啊,況且以前見江湖朋友也不是這樣的。對,一定是他太好看了我才會這樣的。

心中頓時堅定了幾分,擡眸看去,宣明安垂眼側著頭,橙紅的火光映上他如玉面容,說不出的好看。

我不禁恍了恍神,心底又翻騰起來,微不可察的顫抖的呼出一口氣。

對,一定是他太好看了。

除夕就在明天了,我愈發猜不透宣明宏的身份。

要說是世家公子,問哪有些家貴公子對過年那麽稀奇的呢?

宣明宏正坐在窗邊,雖捧著一本書,可目光卻早已順著打開的窗戶溜了出去,看著來往熱鬧的人群。眼睛很亮。

抽回目光,對上我投來的目光不由一楞,隨即展開了一個談談的笑容.

“可真是熱鬧啊。”他眼中似是閃著光

“是啊,”我輕笑一聲,走到他對面坐下,取出棋盤擺放在桌上,“時間尚早,下幾盤棋吧。

“嗯”他點點頭,將書合上放在一邊。

我執黑先落,博奕本是件專心致至的事情,

可當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隨風傳來時,心緒就像

被棍棒打散了,心不在焉,恍恍惚惚.

“如清?”

我回過神擡眼看向他.

“到你了。”他伸出手指指向棋盤。我順著他的手看去,盤上黑白兩子交錯。

白子看似溫和柔緩,卻暗藏鋒芒,步步設局,將黑子引入籌謀已久的陣中,為時已晚再難翻身,落敗已是定局.

“嘶.”我拿出兩子放在棋盤上“認輸”.

宜明宏見我緊瑣眉頭,不由笑了笑,伸手將棋子一枚枚放入棋盒中。

敗者哪好意思讓勝者收拾,我忙伸出手阻攔他。

“我來吧。”

指尖癢不及防地相觸,溫熱的觸感傳來,宣明宏明顯僵了僵,收回手“嗯”了一聲。

我撫過剛才相觸的指尖,又微握成拳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一點溫度留下。

正收拾時,宣明宏開口,語氣似是隨意:“你…剛剛在想什麽?”

心上一緊,呼吸也急促起來,生怕被發現什麽似的,沒等他說完就緊急忙否認:“沒什麽.”

“嗯。”他便不再說了.平覆好呼吸我又後悔起來,那麽著急否認是生怕他看不出來嗎?……不,不對我有什麽怕他知道的,愛好美色是人之常情。

我說服了自己。

除夕夜.

滿城燈火交相輝應、街旁擺滿了小灘,吆喝聲此起彼伏,望過去都是清一色喜慶的紅.

“王記糕點鋪子,最新研制出的除夕卷!好吃又實惠,讓你一年到頭順順溜溜平平安安!”

這扯破喉嚨的叫喊聲吸引了不少人,好奇地轉過頭瞧。

“咱們也去看看吧,”我轉向明宏,正好對上他的目光,眸中流轉著奇異的光彩,他顯然很開心。

“走。”他邁開腿朝王記鋪子走。

我緊跟了上去。鋪子上擺滿了各色糕點;蕓豆卷、馬蹄糕、桃花酥、紅豆餅…琳瑯滿目。  宣明宏立在鋪子前觀賞似的看著這些糕點。

鋪主見他蹙著眉頭猶豫不決,熱情地指了指中間最醒目的糕點,推薦的話濤濤不絕:“您看這最新研發的除夕卷,不僅意喻好外形漂亮,那味道也是沒話說的。”宣明宏還是不作聲,“還有這桃花酥,也是我這兒的招牌排了,保證…”

“要吃什麽?”我問他

“嗯…”他緩緩地開了口,“那就都來一點吧。”

鋪主聞言驚樂開了花,樂呵呵地就要開始裝糕點“唉!”我慌亂伸手阻止鋪主,又轉過頭來問宣明宏,“你當真要買這麽多?”

“是.”他點點頭,朝我微微一笑,”從前不怎麽吃,今日索性全嘗一嘗。”

我不說話了。

他又想起了什麽,擡頭問鋪主:“你這營業到幾時,我們逛完回來拿可好?”

“好!好!好!”鋪主自然不肯放過這一筆大生意,忙不疊點頭收了宣明宏遞去的銀子,低頭包裝糕點。

“繼續走吧。”他淺笑著。

眸中映出煌煌燈火和我的身影,就像春日裏裹狹著淡淡花草味的風,溫暖極了。心中隱隱覺得,宣明宏對我的態度有些不一樣了,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街長極了,燈火一直蜿蜒到目所不及之處,。我看著一個個攤子,口中卻是問他:“你當真吃得完?

宣明宏從花燈中回過神,聞言楞了楞,又輕笑出聲:“怎麽吃不完?再說,還有你呢。”

想起那滿鋪的糕點,心中嘆了口氣又對他無可奈何。回頭看著他.,靜靜對望,不過幾

秒,他就承接不住似的,偏過頭繼續觀賞著花燈。

看著他側顏,我忽地咧嘴嘴一笑:“好。”

“如清.”他忽然開口,像是難以啟齒,又似滿含期翼,“我們去放花燈吧,如何?”

“好。”我不假思索答了,說完才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什麽,“花燈嗎,寧安這確實是有這樣個習俗,有什麽意喻來著……嘶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我也沒太執著,同宣明宏買了花燈來到街旁的小河。

少女在河邊向情郎訴說著愛慕的,煌煌的燈火掩蓋了少女臉上嬌羞的紅暈.河上流淌的暖黃色的燭光一直延伸到遠方。

對著這流淌的花燈,宣明宏問我:“放河燈許願能成真,是真的嗎?”

我思忖片刻,拿著河燈蹲了下來:“應當是真的吧。”“嗯。”他也蹲下,兩人緊挨著,將花燈輕輕放入河中,雙手合十,閉上眼無聲說著什麽 ,燭火映亮了他俊秀的側顏,是極虔誠的模樣。

我感受到了我的心跳聲,比任何一次來得都要猛烈,擂鼓似的敲打著,那難以言喻的情感野草一般瘋狂生長,占滿了整顆心。

四周一瞬都寂靜了,只有潺潺流水和心跳聲。我註視著他,用眼神描摩他的容顏,已是沈倫,我突然間明白了這難以言喻的是什麽。

是心動,是喜歡,是愛。

不光是他的容貌,而是他這個人,那麽溫潤的一個人。

宜明宏許完願,轉頭見我這樣註視著他,一下紅了耳根,一下子說不上話:“…如清?”

我驚慌轉過頭,不敢對上他的眼,怕那雙明亮的眼眸能直直穿過軀看透心中所想。急急放河燈入水,兩手合十,雙眼緊閉。

許什麽願呢?我一生逍遙自在,也不求名利富貴,更沒有親人牽掛在世。我還有什麽願望呢?

風中帶了宣明宏身上的檀香,談淡的,沁人心脾。是了,我就多了個牽掛是他。

許下願:

願與我愛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待我將情意完全收拾妥當,已是良久,張開眼宣明宏正看著我,眼神專註也不知看了多久。

宣明宏斂眸:“看你許了很久,許了什麽願?”

與你長長久久。我很想這麽說,但這些話只能藏在心底不便宣之於口。只能故作神秘,將食指豎放在唇:“噓,不能告訴你,願望是要說給神明聽的,告訴你不就不靈了嗎。”

說罷揚起唇角笑了,宣明宏也彎了含笑的眼眸:“那我也就不聽了,祝你願望成真。”

心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伸手拂去宜明宏肩上的幾片落雪:“借你吉言——也祝你。”

宣明宏身子想往後避,半路又堪堪止住,僵硬地等我收回手才放松下來,若有所思片刻,迎上我的目光。緩

緩開口:“我原以為…你是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

“為什麽?”我不禁有些好奇

“你消遙江湖,游歷四處,好不快活,想來也無事要求神護佑吧。”

我站起身,見他樣子認真,便也不開玩笑認真回答:“那不一定,人生在世定有什麽想要的吧,或平安或富貴,總是有的,不能輕易得到,那就只能求神了……嘶!”

“怎麽了?”他猛然站起身

“腿,腿麻了.”我撐著膝蓋。

他走出上前一步想來扶我,卻也一下彎腰扶住了膝蓋。

“嘶!”

我們對視,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哈哈哈!”

臨近夜半,可城中熱鬧不減。“呼!”一聲巨響響起一朵絢爛的煙花綻開在夜空,像得了號召似的,下一刻響聲從城中各處響起,大小各色煙花爭相開放。

“快看!”我伸手指向夜空中的煙花。

宣明宏瞬間就被吸引住了,仰頭專註觀賞著煙花,他的眸中映出夜空,流淌著光彩。

我忽然聽見方才賣河燈的小販在吆喝:“與心上人一起放花燈,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呼吸一滯,心就像被攪動的春水,層層蕩漾開來,震動著我.一時間萬千猜想湧上。

看著身側他被映亮的雙眸。

會是嗎,不是…又何妨?

大雪一連下了兩日,天空白蒙蒙,此刻停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正是打雪仗的好時候!

我走進庭院蹲在雪堆旁,捏起兔子來,正差一只耳朵時,宣明宏走了過來。

“在幹什麽?“

“過來。”我向後轉頭.

怎料他見我轉頭竟後退了一步,竟是怕我冷不丁朝他扔雪球。

我有那麽笨嗎?我故作生氣:“你不信我?真是白費了我還真心要給你堆一個小白兔呢.”說著將身子移開些,露出少了只耳朵的兔子。

宣明宏不禁慚愧,蹲下身剛看一眼就誇讚起來:“如清你手也是真巧啊,兔子活靈活現的——?!”

趁他說話時間,我迅雷般起身一連退了好幾步,俯下身團起一個雪球砸去,正好命中肩頭.

宣明宏才回過神對這種欺騙行為感動到“怒不可揭”,抓起一把雪扔來。

他扔得極快極準,眼看雪球逼近面門,我卻避無可避,雪球在我臉上四分五裂。

“哈!”

聽見他得意的笑聲,我把抹掉臉上殘雪,又團起一球扔去。

…………

此戰打得難舍難分,卻始終是我占了上風——宣明宏團雪球不如我熟練,也沒我團的大!

我大喘粗氣休息著,未註意身後,宣明宏快步走來一把扯開後衣領塞了團雪。

“!”我被冷得渾身一顫,手疾眼快抓住正想要逃走的宣明宏,不料腳下一滑連帶著他一起摔在了地上——幸虧底下是厚實的雪堆,不甚於摔出個好歹來。

宣明宏身子結結實實壓了上來,我悶哼一聲,他連忙用手撐地想要站起來,我哪能如他願環扣住他的腰用力向下一按。

他現在不能輕易掙脫,卻還是怕壓著我仍撐著地。我收緊了扣住宣明宏腰的手,分心地想,腰怎麽比我想象得還細,有好好吃過飯嗎?

宣明宏皺了眉,急聲道:“放開我。”

我笑了笑,加大手上的力:“不行,剛剛塞了我那麽一團大國雪,我總得報負回來。”

那團雪已經融化成水,連帶著身下雪堆寒氣直往骨子裏鉆。我強撐著,不肯放他。

宣明宏看著我,問:“你要報負我?”

“對。”

他忽然輕笑出聲:“既是報負我,那為何是你躺在雪地上?方才是我做的不對快起來吧,我給你煮姜湯,凍著可不好”

幾乎是未經思考,我直接脫口而出:“凍著了好讓你心疼啊,這可不是報負了。”

“我…”宜明宏有些無措,不知如何接話,耳垂又要紅起來。

“…開玩笑的”我也察覺到了活中的不對勁,急急松開了扣在他腰上的手。

宣明宏站起,又一把拉起我伸出的手,將我帶了起來。

他的手很暖和。

宣明宏狠狠皺起了眉,拿起我的手放在掌心暖著,擔憂道:“手怎麽這麽涼,有沒有凍著?”

“沒…”我剛想回答,卻連著咳嗽幾聲,宣明宏沈下了臉:“趕緊去沐浴換衣服,我去給你煮姜湯。”說完就快步走向了廚房。

屋內火盆生起,燒得暖烘烘的,盡管如此我還是被迫著穿上大氅。

宣明宏進來了,手上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湯,他將姜湯放在桌上,看著坐在一旁的我,眉頭還是皺著:“你可真是報負了我。”

我沒心肝地笑:“這麽說你是心疼我嘍——我沒大事,怎麽眉頭皺得像我要走了一般.”說著就要伸手撫平他的眉頭.

宣明宏後退一步,讓我摸了個空,但也舒展開了些眉頭,將姜湯往我面前推了推:“趁熱喝.”

“太燙了,一會兒再喝。”

…………

“好了不燙了,快喝。”他直接把姜湯端到了我嘴邊。

我端起來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角,將碗放到桌上。

“我內疚。“宣明宏看著我。

“你有什麽好內疚的,是我硬要在雪地上躺那麽久,也是我活該。”

“可…”他還想再說些什麽。

“好了”我止住他的話,張開手臂,“抱我一下就原涼你了。”

宣明宏遲疑了一下,還是俯下身抱住了我,我將頭墊在他的肩頭,是熟悉的淡淡檀香,我在他身邊輕聲說:“願諒你了。”

之前買的糕點已吃了不少,但奈何那王記鋪子種類實在繁多,至今仍剩下一盒,宣明宏說:“實在吃不進了。”於是自然而然是我的責任了。

走進屋內時宣明宏正捧著一本書讀得認真,我好奇地湊上去問:“看的什麽書?”

“《中庸》”他頭也不回。

“喲,厲害。”我隨口一讚轉身去書架上前不久剛買的話本,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四周只有翻書聲和炭火燃燒聲,十分寧靜,眼前的字漸漸模糊,頭一歪睡了過去。

夢中景象時常變換,一會是楊柳拂堤,一會是滿天飛雪,一會是煙雨行舟,最後是院中那一株紅梅在雪中數朵傲然開在枝頭.

悠然轉醒,直起身揉了揉眼。宣明宏側過頭:“醒了?”

“嗯,我睡了多長時間?”

“小半個時辰。”

“你知道嗎,我夢中咱們院中的那一株梅樹了。”我將窗打開,院中梅樹同夢中一樣,傲然開放,“簡直是一模一樣。”

關窗轉身,才註意到宣明宏方才擺弄的是一把古琴,不免有些驚奇:“你還會彈琴?”

宣明宏調好了琴,擡頭一笑,”想聽什麽?我彈給你聽。”

“我不通樂理報不上什麽曲目,你隨意彈一首吧。”我又覆坐下,擺出一副虛心聆聽的樣子。

指尖撥動,空靈悅耳的聲音從指尖流出,成了曲調。隨著手指翻飛,時而悠長緩和又時而如波濤初起,低緩處如癡如訴,扣人心弦。

一曲終了,宣明宏擡頭看著我,期待一個評價。

“如何?”

我有些回不過神,足足盯著他半晌,才說:“好極了!似是有一種很強烈和濃郁的情感。”

宣明宏像是楞住了,深深地看著我,似有千言萬活,最後只說:“…子期.

高山流水覓知音 。

我也笑了,緩緩說:“伯牙。”

近來也是冬未春初了,但天氣卻反而比之前冷了不少,有時候燒著炭盆也是手腳冰冷,這時就忽然記起之前在極寒之地見到人們吃的一種取暖的食物——火鍋.

窗外頭寒風陣陣,正是吃這個的好時日。

我在書架上左翻右找,硬是沒看見一本食譜。宣明宏放下手中的棋,轉頭問:“你在找什麽?”

“先前見到過一種叫火鍋的北方吃食,祛寒再好不過的,我看你手近日常捧著熱茶,想是覺得冷了,吃了火鍋好暖和暖和,可偏一本食譜也翻不到。”

“難為你費心了。”宣明宏輕笑一下,“於其在這找食譜但不如去街上問一問吧,火鍋這菜我倒沒聽過,但北方人也許知道。”

寧安畢竟是一座大城,此時街上雖比除夕時差得多但也是車水馬龍,熱鬧繁華。

我們走進一家大酒館,因為不到飯點酒館裏

幾乎沒有客人顯得幾分蕭條。女掌櫃正坐在櫃臺後撥著算盤。聽到有人進來,擡頭一眼,恰好正瞧見了宜明宏俊秀的臉,頓時眼睛一亮,停下撥弄起身,巧笑道:“兩位公子是住店還是吃飯啊?”

女掌櫃約四十歲,風韻猶存。

“這位姑娘,我們來向你打聽一湯菜,叫火鍋,你可知道嗎?”

女掌櫃被這一聲“姑娘”叫得心花怒放,立馬說:“知道知道,我娘家是最北邊那的,常吃火鍋。近日天氣忽冷了許多,兩位也是要吃來祛祛寒吧?東西我這全有就在我這兒買好了,最主要的銅鍋別的店說不準還沒有呢。”

說著一邊帶我們向後廚走去,一邊問:“二位公子可有家室啊?”說是“二位”可那眼神卻似大膽似嬌羞直看著宣明宏。

我笑一聲,伸手拍了拍宣明宏的肩膀:“哈哈!掌櫃的,他早有家室了,今日這火鍋還是他夫人提出的呢。你說是不是?”

宣明宏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嗯,的確.”“是,是嗎,那這夫人可是天大的福氣啊。”女掌櫃楞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尷尬笑了幾聲。

暮色四合,屋裏的銅鍋冒著騰騰熱氣,各類食材依次擺開,隔著一片水霧,我向宣明宏搖了搖手中酒杯問:“明宏,會喝酒嗎?”

宣明宏剛將一片肉放鍋中,聞言擡頭:“酒量不行,極少喝。”

終於遇上個不會喝酒的人了。

我一邊暗想一邊笑著將宣明宏來的酒杯斟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色清澈,我們碰杯飲下。

宣明宏先是微微皺眉隨即又舒展開來,放下酒杯道:“好酒。”

我笑著,漫不經心道:“與你喝的的自然好。”

宣明宏嘴角含笑不語,夾起了鍋中的肉。

我已是微醉,以手支頭看著他,面頰飛紅。

宣明宏臉上忽得騰起一片紅雲。我並不知道自己眼眸含醉如秋水,噙著笑就這樣直直盯著他。宣明宏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還是未醉,偏開視線:“只可惜外頭天氣冷,不然還可以去賞賞月。”

眉眼溫潤,俊朗似月,有你還要賞什麽月?真是醉糊塗了,竟把心中話說出:“有你,還要賞什麽月?”

這話太大膽了,宣明宏連耳垂也泛了紅,驚愕一瞬看向我的眼中

似乎是有千言萬語,卻又一聲不發繼續低頭吃菜。眉頭微皺,似是思慮。

又是幾杯酒入喉,才明白“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我都好喜歡,好喜歡,只想他永遠在我身邊。

宣明宏眉間陰雲綿綿,我擡起手想扶平他的眉頭,又在半空止住,隔著霧幕不敢再前進分毫。

算了,我收回手,輕聲一笑,喃喃道:“宣明宏……我喜歡你。”

這一聲壓得極低極微若不仔細也就聽不到了,正好宣明宏擡頭,我心下一驚酒醒了大半,怕他當真聽見了什麽。

萬幸,他並沒有聽見這一句告白。

只是深深地看著我。

良久,宣明宏開口。

“如清。”

宣明宏的語氣很鄭重,下了某種決心:“……如請,我其實是當朝太子。”

我楞住了,又裝作不經心道:“嗯,之前就猜是個王公貴子,沒想到是太子這樣高的。”

“你聽我說,”宣明宏語調略快,急急要傾倒出來,“”自小我就被養在四方宮墻裏,這次頭一回走出皇宮微服私訪,就是來此地體察民情。

他眼中神情覆雜。

“如清,遇到你是我此生最最開心的事,這幾個月也是我此生最最開心的歲月,你同我放的河燈我喜歡,同我一起吃的糕點我喜歡,你給我錐的小兔子我也喜歡,我!”宣明宏猛得止住,聲音隱隱帶著顫抖,“我……如清,對不起對不起,我要走了。”

嘴角的笑凝固了,我仰頭飲下一杯酒,輕輕搖了搖頭:“明宏我醉了,你為什麽要對我說對不起,我不明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宣明宏壓下眼中閃爍,聲音恢覆昔日平穩,握住我的手:“如清,明天我就要京城了。”

“……”自欺欺人無益我知道,但我不知如何再開口,我想留住他,但也知道不能。

後來還記著的,是宣明宏將我抱起放在床塌上,手被輕輕拉過,手背上落下溫熱的觸感。然後,他幫我盒好被子,轉身向外走,我掙紮出一絲清明,忙扯住他衣角:“你別自不告而別,我想了很久很久要帶你去看花海來著,好不好?”

“嗯“他隱忍著,勉力擠出一個笑,“你要帶我去看花海。”

我輕聲笑了笑,隨即陷入了黑暗。

夜半時驚醒,便再也睡不覺著,腦中不自地回憶著這幾個月的相處,終是捱到了天光破曉。

收拾好推門出去,宣明宏正牽著永晝要向院外走,停下步子看向我,唇邊一抹淺淺地笑:“起了?現在出發會不會太急了,你把行李收拾妥當再走也不遲.”

我笑著搖了搖頭:“你怕是糊塗了,我只一人一馬無旁的東西可帶。現在就走吧,到花海還有幾時辰的路呢。”

將驚鴻牽出院外,回頭依戀地最後看著這幾個月相朝夕相處的宅院,直到沈重的大門“轟”一下合上,窺不見其中分毫。

宣明宏靜靜地看著我的背影,直到大門合上我轉過身,才微微一笑,溫潤無比。

“走吧。”我翻身上馬。

道路上,塵土飛揚間。我騎在前頭,不僅是為了領路,更是怕在多看幾眼他的身影,就忍不住要死纏爛打跟他去京城了那可不行,他以後是要當皇帝的,白白留一個汙點可不行。

宣明宏緊跟在後頭,直直盯著眼前人,不敢移開目光,怕少看一眼。今天也許就是家永別,之後怕再難相逢。相逢已是上上簽怎敢貪求。

他是自由的風。

天上的灰雲終散。初春的草木在陽光下興榮一片,遠處山上隱隱顯著大片鮮麗的白。

路不算近,卻像是只一瞬就到了。在山腳翻身下馬,沿著小路向上走,彼此心照不宣似的,都沈默不語。

山腰上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地,綠草茵茵,千萬樹如雪梨花開放。這比我以往看到的繁盛美麗很多,稱得上絕景,但我無心觀賞,轉過身看著宣明宏。

微風吹落的花瓣落在他肩頭,他眸光深沈,不知是在看梨花還是在看我。

宣明宏仰頭四望這一片無邊的潔白,突出點笑意,然後走過來輕輕抱住了我,他把頭虛擱在我的肩上,溫熱吐息縈繞在頸側:“如清,很好,真的很好。”

他沒有再說下去,是骨子裏的隱忍和克制。

我才找回了自己,擡手輕輕回抱他——依然是淡淡的檀香,熟悉又令人安心。

就這樣在花海中相擁,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秒,我全感知不到了。他突然松開手,從袖中拿出一物放到我手中。

玉佩觸手溫潤,流光溢彩,倒是與它的主人頗為相似。

宣明宏眼中笑意很濃,可我的心就像被人用力擦住,無端地痛楚。

他笑著就要往回走,我忙叫住他,摘下一朵正盛的梨花,忍住眼淚和哽咽,強笑著為他耳邊戴上花:“我把一整個春天都給你了,你要好好收著。”

宣明宏拂過耳邊梨花,微笑著對我說:“我會的,如清。”

我轉過身:“你過走吧,別誤了行程.”

“……”

他沒有再說什麽,但我能感覺的到,他正看著我。

梨花如雪。我再也忍不住回頭看時,廣大草地上已沒有了他的身影。

留下的只有玉佩,被初春陽光下灼灼如雪的梨花映襯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