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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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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睡到早上九點半才醒的嚴瓏睜開眼,被體檢催著才勉強有動力起床。等待入職消息的這些日子,她似一只被打滿氣的空氣人偶,氣門塞拔掉,再一點點地在王硯硯懷裏洩掉陳年舊氣,又被她嘴對嘴溫柔地註入新的生氣。新生氣,新生機,還有嚴瓏已經習慣了的新生活,讓女孩心情輕松,刷牙時抓著手機看硯硯留的信息:早點可能涼了,微波爐熱一下再吃。果汁榨好了在冰箱,寶貝親親。

看完消息的嚴瓏笑得傻乎乎,軟頭發睡得糊爛一團的她沒顧上牙膏沫噴到屏幕,拍下自己齜牙咧嘴的照片給女朋友。

嚴瓏吃完早餐換上衣服出門,王硯硯今天本來是要送她來醫院的,但她前幾天被顧客預定了車,說是要送病人到醫院檢查,還要搭手擡輪椅,“但是人家每次付錢都很大方。”昨晚睡前,王硯硯說到這個顧客時猶豫了下才道出,其實就是你的高中師姐,叫陶莞。

“誒,怎麽師姐沒說碰到你了,你也才說喊你‘王斯物’的就是她?”嚴瓏說要是別的女孩嬌滴滴喊你“王斯物”,我心裏可不舒服,但師姐就沒事,“她筆直筆直的。”嚴瓏和陶莞讀一個高中,又是一個社團的朋友,讀大學到工作都沒斷聯系,從她對陶莞的朋友圈觀察和日常細節推測,師姐應該談過兩三個男朋友。

王硯硯頓了兩秒,“寶貝,我被你拐到那塊大石頭上親了又親之前,不也是看起來筆直嗎?”

沒想到嚴瓏反應更快,“所以,這就是一直沒告訴我說師姐訂了你的車的原因?”

王硯硯被她的敏感驚到,“啊……”她出了口涼氣,理清楚頭緒後才認真解釋,“不是我想偷摸著和人暧昧,或者潛意識有這個想法才沒告訴你。其實她那天也邀請我參加你們的聚會,只是我覺得,自己和她們不是一個圈子的,我只是開網約車的,不想攀緣。”

嚴瓏聽了這話心裏一動,在王硯硯腰部悄然松勁的手重新續上力氣,“硯硯,你是開網約車,你做什麽都是最好的自己,不用在意師姐、湘靈她們,她們和我們一樣都是普通人。”

王硯硯摸著那塊“石不能言”的吊墜,點頭“嗯”了聲,漸漸地在嚴瓏懷抱中睡著。心裏還是浮沈著個念頭:即便都是普通人,太普通的她依然高攀了嚴瓏。要不,陶莞怎麽也不對嚴瓏提及她認識自己?

車停在單元樓下時,陶莞母女已經等候著了。王硯硯打開車門,將行動不便拄拐的陶媽媽扶進車內。再收好輪椅放入後備箱,最後露出職業陽光的笑容,“阿姨,我們出發啦。”

和阿姨客氣寒暄了幾句,陶莞一改單獨出現於王硯硯面前的活潑,沈默內斂地不時打量開車的女孩,最後問,“湘靈說,你和她們在弄一個關於烈士的認證?”

王硯硯笑,“這事兒主要是我和嚴瓏做,不過——”不過因為資料難覓,加上忙於熱戀,事情已經耽誤了好些天,“不過,做得有些難。”

“是啊,隔了快一百年,又不是什麽名人,很難找資料。”陶莞看著王硯硯時,眼睛這才現出藏著的笑,“不過有需要,就想想我是幹什麽的?”雖然早就局館分設,比起王硯硯她們,陶莞的確更方便接觸到一些民間檔案資料。

王硯硯心裏已經定下神:找陶莞幫忙還是得嚴瓏韓湘靈她們,她還是得拎得清,讓自家那個愛哭哭啼啼的猛1放下敏銳得嚇人的小心思。

“嗯?怎麽,不願意我幫忙?”陶莞打趣道。

王硯硯忙給臺階,“求之不得。”

車開到醫院停車場,兩個女孩一起忙裏忙外,將陶媽媽扶到輪椅上後,王硯硯也陪同她們一起進門診大廳,雖然說車費來回不過幾十元,但看到陶莞一個人吃力的模樣她又於心不忍,每次都將附加值服務發揮到極致。陶媽媽過意不去,話已經說不太清楚的她含糊著一些詞,陶莞彎下腰認真聽,對王硯硯露出燦爛的笑,“我媽說,你真好,人漂亮又能幹,心眼兒特別棒。”

陶媽媽也不住地“嗚嗚”點著生病後有些偏的腦袋,伸出大拇指誇女孩,又對陶莞囫圇說了幾句,女兒聽了臉色卻一怔,眼睛似乎潮了,她羞澀地對母親咬唇,隨即不好意思地擡頭朝王硯硯笑,“王斯物,今天謝謝你了,等我和我媽都檢查好,我再給你消息如何?”

“你也要做入職體檢?”王硯硯看了眼陶阿姨,心裏更不忍,“那我就陪著阿姨吧,我做過護工,這會兒功夫不成問題。”

“哦,護工啊。”陶莞深深看了眼王硯硯,對方好歹也是個常年對姬圈保持興趣探索和知識更新的好女孩,秒懂這話裏有話的戳頭,可沒接茬,“我們去掛號吧。”

其實王硯硯以前在魔都做護工的短短數月,還動腦想過跨行搶掛號黃牛的生意。某家醫院的專家特需門診在網上掛號幾乎永遠都是滿的,個別熱門科室最近一個月想掛都掛不了。王硯硯來往特需門診幾次,就搞明白了裏面的賺頭:裏面有人,外面有餌,一個專家門診掛號費不過五六百塊錢,黃牛卻單次要賺一千到兩千。

外面的餌無非就是讓有需要的人搜到黃牛對接方式,某度喪失公信力不假,但還是被很多年紀大的人所偏愛。某信某紅薯某博上的信息發布做點雕飾也不花錢,很容易被年輕人搜到。關鍵問題就是裏面有人,得有團隊才能批量搶號。苦於沒有開發搶號軟件,也沒有多餘的就醫卡搶號,王硯硯的這次發財夢只能作罷。

但她對醫院流程和各種大樓的快速熟悉的能力讓陶莞吃驚,跟著王硯硯不走回頭路,也不做多餘的功夫,不同科室的掛號和排隊交叉進行,預約的多項檢查時間縫隙安排得都恰到好處,陶莞得以抽出時間自己去做體檢。

她目送王硯硯推著母親進MRI室前回頭看了眼自己,示意她放心。陶莞這才察覺身上那層薄汗漸漸幹了,一直緊繃著的身體不知不覺放松,嘴角上的笑一直沒淡下去。她理了下跑到肩前的發絲,安心地去做體檢。

一群等著入職的新人屬於不同的職能單位,一顆顆黑頭發的腦袋裏,陶莞很快鎖定了人群裏的發色獨具特色的嚴瓏。她悄悄坐到女孩身邊,捧著手機翻小紅薯的嚴瓏察覺到,見是師姐,她露出驚訝的表情,淡淡笑意隨即浮上臉,“師姐。”

陶莞從嚴瓏的表情變化裏咂摸出一股子古怪的味道,但她沒提,嚴瓏也沒說什麽,兩個人不鹹不淡地聊了新工作的入職時間,甚至聊了八百年前送去踩縫紉機的男愛豆,就是沒聊一個人:王硯硯。

兩人一邊等待叫號一邊小聲說著話,卻越發感到同齡人之間的交流卡得略顯僵硬,節奏總是被古怪的沈默打斷,又生硬地續起。還是嚴瓏手機響起才讓兩人松了口氣——可陶莞瞄到,嚴瓏手機上閃亮的畫面背景是個開車的女孩的側身,臉上還能看出笑得非常開心,不是王硯硯又是誰?

嚴瓏捂住嘴巴小聲“餵——”時,陶莞還聽到手機那端大大咧咧的聲音,“寶貝——”,她隔臉捂住隱隱作酸的牙幫子,想起在門診大廳內,慶幸媽媽話說不清楚王硯硯聽不懂,“這個女孩不會是你喜歡的那種吧?”

抓著手機的陶莞已經聽不清身邊任何聲音,思緒沈浸在媽媽沒出事前的那段日子,因為自己不小心還是洩露了交往女孩子的事兒,相依為命的母女倆大吵一架,一個罵對方“變態”,另一個說“我沒錯”,不歡而散後有大半年沒聯系。等她再接到親戚電話,媽媽已經躺在急診手術室中。

回家照顧媽媽的日子,陶莞已經不再提任何關於戀愛的事,一邊默默準備考編,一邊傾心照顧媽媽。可請的保姆阿姨做事粗手粗腳,六千塊工資嫌棄太低還給媽媽臉色看,母女倆商量後辭退了阿姨,一個說要靠自己站起來,另一個說她可以照顧家裏,就這麽扶持了幾個月,感情竟又慢慢升溫,甚至多了些溫馨的理解。

加上老天送來個女網約車司機,人靚心善力氣不小價格合理,幫著她擡上擡下,還在醫院陪診,簡直是人間天使,一想到她陶莞心裏就有點子飄飄然。最理想的地方是天使貌似彎的,最不理想的是她彎在嚴瓏這個悶悶呆呆的女孩懷裏,鎖骨上還留印記,還護工——想到這,陶莞瞄嚴瓏的眼神有一絲幽怨。

那邊嚴瓏很快掛了電話,但情緒顯然沒抽離,她雙眼有些放空地看著空氣,臉上掛著甜甜的笑,一瞧就是戀愛談傻了的模樣。

陶莞又捂住另一邊腮幫子,覺得智齒又開始發作,連護士喊她姓名都沒聽見,還是嚴瓏提醒了她。

“哦。”陶莞回神,準備進體檢室前停步看著嚴瓏,“那個——王硯硯,你認識吧,她今天送我和我媽來的,現在陪著我媽做檢查呢。”

嚴瓏的臉馬上紅透,酒窩淺淺露出,“嗯——”她意識到師姐可能猜出自己和王硯硯的關系。

“那個——”陶莞想說謝謝,又覺得這話得當面告訴王硯硯,還想說你們不要拘束,護工挺好的,可覺得自己太多管閑事,最終她想說,“可惜啊,那麽好的老攻人選竟然被嚴瓏這個看起來筆直的家夥先得手了。”她心裏酸完了發堵,掰不直的取向真可憐,除了擠眼的陌生人,飯圈的同好,直播間的追隨者,似乎都找不到契合自己的同類。

體檢室內,舉著小棍指著正E的中年女醫生說,“發什麽呆呢,這是什麽方向你比劃下。”

陶莞一楞,還是沒回神,她緩緩伸出雙臂到空中,再比劃到心臟,做出拽出小心臟摔地上的姿勢。

女醫生一楞,隨即笑了,“失戀啊?”

陶莞點點頭,神情還在緬懷著什麽。

“所以得擦亮眼啊。”女醫生換了個開口向左的E,“這是什麽方向?”

陶莞這才有點回神,瞇著眼睛努力分辨,“啊——3啊。”不能做三。

醫生放下棍子欲言又止,最後搖頭,“你該看看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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