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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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嚴瓏和王硯硯這些天只忙三件事:談戀愛、打工賣咖啡以及湊一起寫認證資料。四叔婆那裏的進展算是斷了,但王硯硯從自己喝醉的老爹王啟德那兒又詐出新東西:當年造謠王洛英殺了賀絢的人,也就是八零年被嚇死的王材本,是王硯硯爺爺的遠房堂兄,亦是當年那位本鎮頭號漢奸、曾任汪偽縣知事的嚴孝同的跟班。

王硯硯坐在地板上咬著筆頭,“過去人真是挺能撕的啊。”她畫出關系圖:嚴孝同和賀絢定親,解綁後又和王洛英定親。據說賀絢殺了嚴孝同,又據說王洛英殺了賀絢。一樁迷案怎麽到後來人嘴裏,給描述成王洛英替未婚夫報仇了?王硯硯邊畫邊嘀咕著,擡眼瞧見抱著玲娜貝兒的嚴瓏趴在床頭專註看著自己,她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只是在王硯硯的背景音中瞧著女朋友。

“怎麽了?”王硯硯被她看得露齒笑了,伸手習慣性地摸對方的小黃毛,“這些天成天被你看光光吃透透,還有什麽好看的?”

“就是覺得你好看。”嚴瓏爬近她,撐著頭和王硯硯對視,“硯硯,你希望兩位六姑婆的關系,像你我一樣嗎?”

王硯硯總覺得關系嘛,各有各的造化特征,“如果回答我希不希望她們是戀人的關系,我當然希望了。”她說這倆一個讀書特別好還是醫生,一個是女包工頭,是什麽能讓社會形象差異如此大的兩人相愛,這裏面應該很有趣。可是想到她和即將去勞動稽查大隊工作的嚴瓏之間,也存在著極大的差異,王硯硯心裏黯淡了片刻,用筆頭撓了撓頭發,心想自己過幾天也要抓緊時間找工作,回楠城後沒怎麽好好跑車,在咖啡館打工也不是長久的事。

這時嚴瓏湊上來,在王硯硯臉頰印上柔得像水的一吻,“硯硯,我們要不要去楠城租房子?不回豐華鎮住了?”

王硯硯點頭,“的確得租個讓你上班方便的地方。”她自己倒無所謂,再將自己手機取出,打開股票基金賬戶讓嚴瓏看餘額,又打開銀行賬戶讓嚴瓏看存款,“瞧,我還有不少呢。咱們租個好點的房子,明天我就去聯系中介看房。”

“可我擔心,我們走了……我姑姑這裏有時忙不過來。”嚴瓏說嚴華這爿店,請個正兒八經的打工的可能不劃算,還是找兼職的經濟實惠。

“她這裏主要周末忙,我們都能回來。再不濟,後面還有號替補呢。”王硯硯說的就是賀璽,雖然她對大腳韓湘靈充滿潛在敵意,但對她媽可是印象不差。小情侶在一起後也對往事進行過覆盤,王硯硯說自己那股子敵視就源自嚴瓏對韓湘靈笑容甜美,兩人在一起彌漫著股又親又熟的感覺。而嚴瓏對自己總是低頭偏頭扭頭,很少直視。說話也吞吞吐吐的不痛快,甚至還拉黑過自己,“寶貝你拉黑我這事兒這輩子也算不清了。”王硯硯說想要償還也可以,嚴瓏得好好做1,再接再厲。但是嚴瓏翻身為0時也要兢兢業業,恪守職責。

嚴瓏雖然面紅,聽了這話後還是湊上前,笑著閉上眼睛等王硯硯的恪守職責。王硯硯點她嘴唇後“哎”了聲,“以前覺得,談戀愛這事兒特別弱智。”

“弱智在哪?”嚴瓏不解。

“就是在一起幹的事很弱智。”王硯硯說你不要吃味,我當年那不是稀裏糊塗嘛,不愛學習,不願意讀書,在學校裏也沒想到能和你談,有男子追我就試試了。真無聊啊,他們真的個頂個火急火燎的,要親要抱甚至要那什麽的,一起喝杯飲料時腦子裏都盤算著什麽時候做那種事,“所以我談不了幾天就分了。再後來,不是為了生活奔波嘛,也沒想著再談戀愛。”

“現在呢?”嚴瓏覺得她們現在不也是要親要抱要那什麽?就不弱智了?

“那不一樣。”王硯硯說我們之間有真正的愛,以前是沒有愛的強行造‘愛感’,似乎因為好奇談戀愛的某種流程才去強行嘗試,“而你對我的愛是微弱的小火苗,撲閃撲閃了好久,自己都沒怎麽察覺。我對你的愛像是對外面那條大溪,日久月長的,我習慣了它的存在。真等我在外幾年回鄉後再看這條河,我才發現我心裏很依戀它,很喜歡她。”

“哦,我們的愛水火不容?”嚴瓏偏著腦袋,將玲娜貝兒砸到王硯硯懷裏,“壞人!”

“水和火也可以互相配合的呀。”王硯硯想了想,仰頭反手摟住嚴瓏的脖子,“過火了要用水清醒下,太涼了用火溫暖起來。我們本來就不一樣,是相愛的兩個人對不對?”

嚴瓏聽著狂點頭,“硯硯——”她忽然難解地看著女朋友,“其實你特別聰明能幹,邏輯還非常好,可你為什麽當年不好好學習呢?”

“每科老師要是拿兩條黃魚來激勵我,我早考清華了好不好?”王硯硯也跳到嚴瓏的小床上,兩人摟摟滾滾說笑了會兒,聽到樓下院子裏一聲重重的咳嗽,忽然忍笑噤聲。世界安靜後,兩雙明亮的眸子裏只剩下彼此,王硯硯看清了嚴瓏瞳孔中的火苗,她左右各親對方的眼睛,“說得對,得租房,得有咱們自己的空間。”

還沒等嚴瓏她們找“自己的空間”,嚴興邦和王紅娟已經為她構造了新的空間,王紅娟說,“你爸擔心你性子在單位受欺負,借著這次請親戚朋友小範圍地聚會,也托人請到你未來單位的直接領導,別怕,他也和咱們沾親帶故,不是吃請賄賂。”

嚴瓏說不去,她不願意和不熟悉的親戚攪合在一起,於是被這夫妻倆罵了一通,“你以後要不要在單位做人?我們做父母的鋪路鋪得想盡量細致點還得罪你了?嚴瓏,你要是想幹好工作,不想來也必須來!”

她去找硯硯,女朋友思索片刻,“畢竟……涉及到你未來領導。”職場裏待久的女孩知道處理這種事有時得將自身喜惡置之腦後,“再小的官,待我們頭上那都是領導。我也想整頓職場啊,不理不睬,不舒服的事直接拒絕,不好聽的話直接懟。但不行啊,我能力還沒到能逃脫小鞋的那一步。”她說嚴瓏的單位是事業單位,如果幹久點可以有些脾氣展現,但這頓飯,還是需要慎重考慮。

嚴瓏卻對這回答略不開心,她本以為王硯硯應該堅定站在自己這邊,可對方比她慮事要圓滑世俗得多,大概這就是姑姑說的“社會經驗”。

她去吧臺問姑姑嚴華,嚴華說她當時在工廠遇到欺負人的領導幹他就是了,大不了辭職換一家。這個建議顯然不適合嚴瓏。碰巧賀璽也在店裏和嚴華爭論股票的事,她認真聽了女孩的事後,雙眼皮笑得深深的,不緊不慢道,“嚴瓏,阿姨問你,你對自己以後的事業有什麽追求麽?比如說,想做成什麽事?希望努力到什麽級別?”

嚴瓏一怔,實話實說,“沒要求,阿姨,單位按時給我發工資就好,我少加班更好。”她是個沒有什麽事業進取心的人,考公考編的動力就是脫離家庭環境,離開父母的挑剔,過點安心安分的小日子。現在有了王硯硯,嚴瓏更是覺得以後女朋友可以放心打拼,她工作穩定,足夠幫對方托底。

賀璽聽了後表示理解地點頭,“穩妥點的做法,是這第一次吃飯你參加,畢竟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比第二第三第四等等加起來都更有影響力。先入為主嘛,絕大多數人都脫不了這個習慣。”她說這頓飯,嚴瓏並非主角,只是她父母社會關系的一次溝通和潤滑罷了,嚴瓏僅僅是一條紐帶。“你可以做一次紐帶,但進單位後,更要在工作上展現自己的性格特征,慢慢的,別人就了解了你,你就能在這個框架內相對安穩地工作生活。”

她這番話讓盯著股票的嚴華都不自覺地豎起耳朵,賀璽喝了口水潤嗓子,“阿姨給你的建議就是四條:少主動說話,不主動攬事,學會反推式拒絕以及禮貌但保持人際距離。”說白了就是少說話不惹事不紮推。

她說的幾點嚴瓏基本明白,就是不懂“反推式拒絕”是什麽意思?

“就是遇到強行堆加給你的工作別一口回絕,把事情分辨細致、分化成不同模塊後,一點點推進。推不下去的就請示領導,工作中的拒絕是什麽,就是事情你做了,但是做不下去的鍋得推給別人。”賀璽的笑容讓嚴華打起了精神,更瞄了她好幾眼。想了想,嚴華心裏也有了主意。

等嚴瓏心裏吃了定心丸開心地去找王硯硯了,嚴華才指著股票,“看到了沒?你推的這只,我虧了八個點了。你怎麽負責?沒那個本事不要禍害別人帶歪路子啊。”她倒要看看賀璽怎麽對她來個反推式拒絕。

而副局長彎腰瞇眼,湊近看屏幕上的k線走勢,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香水飄逸在嚴華鼻尖。賀璽卷起的襯衫袖子下是雪白的胳膊,手腕上到指節沒有加任何修飾,可幹凈整潔得讓人不得不多看一眼。

“這只啊,你短線操作時機太急了,買得早,賣得遲。”她沈吟了會兒,扭頭看著嚴華微笑,“要不就交給我幫你打理一段時間吧?我應該可以幫你做起來這支。”

“怎……怎麽打理?”嚴華的眼神強行挪走,一邊用手招著風散熱,一手端起搪瓷缸喝水,仔細看搪瓷缸上寫了幾行掉漆不勻的紅字,最大的幾個是:楠城香皂廠勞動模範獎品。下面兩行小字則是:楠城香皂廠工會和一九八八年。賀璽盯著那幾行字有些出神,眼中浮現了幾分悵然。

“餵?看什麽呢?沒見過勞動模範啊?”嚴華說趕緊的,你講講怎麽打理,怎麽負責?

“見過勞動模範,但沒見過這麽長情的勞模。”賀璽幽幽道,“一個杯子你都能用幾十年,十幾年前我就見你只用這個杯子喝水。”她強自扭過臉看回電腦屏幕,“小花,你真的很長情,黏物件,黏股票——”她指著嚴華心中永遠的痛“中國中免”那只道,“最高價四百多,現在斬到膝蓋剩一百多了你還留著。”

“你管?我樂意!”嚴華白她一眼,看到賀璽被心事染上的臉色,忽然懂了她話裏話外的意思。她拉著賀璽後退,“不要你負責了,老娘的事,不需要你摻和!”

“可我做T能幫你做到利潤率至少五十個點呢?”賀璽不驕不躁地拋出誘餌。

果然,嚴華真的看著天花板考慮起來,而且很動心地轉起了眼珠子,但她還是清醒過來,“你閑得慌嗎?退居二線也得上班吧?”

賀璽推了下眼鏡,“哦,我申請退休了。”她的職稱職務職級各方面都符合要求,於是也不作二線閑職,直接自願退休。

嚴華聽了果然楞了楞,隨後“哼”了聲,“真好呢,賀局可以躺在家裏拿高額退休金,我們小老百姓還要揾食到七老八十。”

賀璽依舊淡淡笑了,“那到底要不要我幫你操作啊?”

“你家裏還有女兒你不管了啊?成天往我這裏跑吃冷臉色有滋味是吧?”嚴華不接茬。

“哦,她近來失戀,需要自我調節。”賀璽也不提母女倆那晚回家的表情都那麽相似,像在為自己的感情辦追悼會。現下倒是輕輕松松的人前表態,“退休後我也要發揮餘熱,為契姐妹的財務打理出把力,為豐華鎮的旅游業添把柴。”她撐著吧臺站直,看著嚴華已經不年輕的臉,卻從她氣呼呼的表情裏依然見到年少時的脾性模樣,“嚴老板?我可以來發揮下麽?”

嚴華咽下口水,又端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水,“你這是糖衣炮彈!”什麽狗屁反推式拒絕,本質都是拿難題為難別人。嚴華愛財可取之有道,“你可以做,但我不會白用你,我們之間是純潔的雇主和雇員關系知道嗎?”

賀璽的臉上現出訝色,“小花你真優秀,個個雇主都像你這樣,嚴瓏也不用考勞動監察大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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