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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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王硯硯有點慶幸撒了個依舊在業甚至升職的謊,這樣,從王啟德那次生日宴後準備找自己幫忙或者介紹相親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被她以工作繁忙的借口暫時推掉。但李勤芳卻逆向思維:“你不是都做領導了嗎?領導就是讓底下人做事你抽空盯下,一邊罵一邊哄的嘛。”她讓女兒抽空陪自己跑建材市場,定下日子就要裝修。

李勤芳在女兒的陪伴下踏遍建材城大大小小門店、幫腔了好些場討價還價後,她說請你出去吃頓飯吧。母女倆扔下在家吃酒的王啟德,將車開到距離豐華鎮最近的一條商業街。

露天吃夜宵的人這會兒還不多,王硯硯點了幾個菜就著橙汁邊喝邊思量她那認證的事兒,又對自己這幾天沒幫忙、只讓嚴瓏一人跑來問去有些過意不去。

李勤芳則靠著椅背邊吃邊觀察四周,身體放松表情愉悅,“我看這生意也好不到哪裏去。”在建材城時,她就一路評價,“衛浴不行了。”“家裝建材黃了。”“家紡生意真差啊。”像出了一口她十多年前在建材城外圍生意失敗的氣。看到大家都不好,她就好了,尤其她還有像王硯硯這麽出色能幹的女兒。想到這,李勤芳端起水樂滋滋地喝了口。

王硯硯聽出她語氣中的嘲諷和歡喜,暗暗搖頭,低頭繼續吃炒蟶子。李勤芳說了一通後,發現最近女兒對自己也談不上不理睬,但明顯不願意多表達意見,連吵架都沒那麽用心了。拉著椅子靠近王硯硯,李勤芳給她夾菜,“你周末還老往嚴華那裏跑,有人看到你在那兒端茶遞水呢,這究竟要幹嗎?”

“哦,周末我閑不住,想喝點咖啡,又手癢想自己做。”王硯硯說這一來二去,她見嚴華那裏周末有點忙就幫幫手,能免費喝咖啡,還有個地兒和不同的客人聊天說說話,挺有意思。現在她待遇升級了,每去一天嚴華給自己兩百塊。

“才兩百,你這個身份給她幫忙是擡了她的身價,兩千都是她占便宜。”李勤芳哼了聲,眼珠子狡黠轉了下,“吳松民還去找嚴華不?”

“誰?”王硯硯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就是那個喜歡穿花襯衫、頭發梳得黑黢黢油光光的男人啊,你沒見過?”李勤芳提醒女兒。

王硯硯想了想,“還是沒印象,沒見過。”

“哼,那他肯定工作日去找嚴華。”李勤芳關於豐華鎮的八卦儲備就是在你來我往中積澱的,她又問,“嚴華炒股虧了賺了,你知道嗎?”

王硯硯眨眨眼,將嚴華虧損負十五個點的事兒藏好掖好,一張臉懵懂無知,“啊?她還炒股?”

“沒用的東西。”李勤芳笑著打了下女兒胳膊,“你老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做什麽你都不知道?”她將王硯硯當成自己最忠實的聽眾,“她們家的事兒,一直都烏煙瘴氣的。嚴瑞你總知道吧?外面又搞了一個女的,也懷上了。和他老婆估計相近的日子生,到時候我看王紅娟怎麽忙活。”她“呵呵”笑著,魚尾紋又被震得往往提,“嚴興邦也不是個好東西,在外面給兩個懷孕的找月子會所呢,看來孩子都想要。”

“哦。”王硯硯剔著蟶子中的蔥葉,對嚴瓏家除了嚴華和嚴瓏的事兒也提不起興趣。

“你知道不?兩個人都偷偷做了產檢,都是兒子!所以嚴興邦才這麽積極。”李勤芳說這下嚴瓏可慘了,哥哥有兩兒一女,她家財產輪到她時最多就陪嫁一輛車。

王硯硯聽到“慘”才放下筷子認真看著母親,“嚴瓏本來也不指望她家裏給什麽吧?”她所了解的嚴瓏不爭不鬧,永遠是人堆裏最靜氣的,但只有她王硯硯才能看出嚴瓏那份靜氣摻著些慫勁兒。真要爭什麽,嚴瓏也不至於在家做無薪全職女兒好幾年。

“要沒指望什麽她辭職回來幹嗎?覆習考試可以在外一邊工作一邊準備嘛。這姑娘看著悶,其實比你精,知道她家楠城三套房子自己沒份,回來占著老宅還幫幫嚴華,這以後不就是兩份財產了?”李勤芳就此先下論斷:嚴家有這麽個女兒,以後肯定雞犬不寧。

“媽,你別老關註別人家,各家有各家的經,不需要你去念。再說嚴瓏壓根就不是那種有心計的人。”王硯硯別的不願意和母親爭論,但提到嚴瓏還是得為給自己送了星黛露的閨蜜兼事業夥伴說幾句,“嚴瓏人還是不錯的,不,是很好,嗯……非常好。她人品過硬,為別人設身處地著想,很善良……”

李勤芳的雙眼布滿狐疑,“你吃了她迷魂藥吧?她從小帶著你瞎玩,倒不耽誤自己考省重點考大學,你呢?要不是咱家基因好,你現在還在便利店收銀。”

“好好,不說這個了。對對,咱家基因好,生得我聰明漂亮活潑,我謝謝你我的親媽。”王硯硯舉杯示意,笑著打斷李勤芳的話題,不願再作糾纏。

母女倆又吃了會兒,李勤芳忽然“誒”了聲,王硯硯順著她筷子點的方向扭頭看到幾個生面孔,李勤芳小聲說,“那個穿夾克的,是吳松民的兒子。”

“哦哦。”王硯硯繼續敷衍,掃了眼年紀輕輕穿件白襯衫搭配深藍色中老年夾克的男人,心說八成是個公務員。

“他就在豐華鎮政府民政辦上班呀。”李勤芳笑吳松民那麽個花裏胡哨的鰥夫怎麽養出個老成的兒子。

“民政辦”三個字倒提醒了王硯硯,她不由得多看那人一眼,心想以後可能要找他辦點認證方面的事兒。留心了這人長相氣質和動作,王硯硯發現他看著老成,但人很機靈。給同行的幾位稍年長的人拉開椅子,倒水詢問很是熱情。黑框眼鏡下是雙精明的雙眼,加上皮膚白皙五官端正,因為人未到中年尚未發福謝頂,眼下勉強能看。

王硯硯扭回頭繼續吃飯,“哦喲!”李勤芳的聲音再次提醒她,“快看。”

“媽,咱們專心吃自己的行不行,七大姑八大姨的不關我們的事兒。”王硯硯這下真有點不耐煩,嘆了聲氣不由得再次扭頭,隨即又罵出一句植物臟話——

打扮中年化的年輕人那桌又來了兩人,一人是嚴瑞,還有一位可不就是嚴瓏?

今天溫度不高,嚴瓏穿著薄呢連衣裙,全身有些緊繃。在別人介紹後,她接住了中年化的吳博浩伸出去的手,嘴角勉強勾了勾,雖然笑了,沒露出酒窩。

“吳松民父子倆還真有意思,盯上嚴家了。”李勤芳鼻孔朝天不屑一顧,“算盤打得真響。”

很明顯,嚴瓏參加的是一場隨性化的、名為聚餐實為相親的場合,她拘謹地雙手握拳擺在膝上,沒和吳博浩交流眼神。倒是那位中年化的民政辦工作人員,笑著聽別人胡侃客套,目光卻總看似不經意地落在嚴瓏臉上。

王硯硯不知道因為熱的還是氣的,面孔一直紅到脖子,她拍下筷子轉過臉,“什麽玩意兒。”長得不算出眾,大男人長那麽白是要和嚴瓏比膚色?不怕生出個真雪裏迷出來?沒事兒還這麽海吃胡塞,不到三十肯定要禿頭加凸大肚子。她撚起筷子,夾起被自己挑到碟子上的蔥葉就送入口,看得李勤芳一楞,“這蔥就這麽好吃?你不是討厭這個味道嗎?”

滿嘴都是蔥味的王硯硯在吞下去時才回神,“嗯……這個還行。”

嚴瓏也發現了李勤芳和王硯硯,她坐直身體,在猶豫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可她擔心牙齒豁口的李勤芳又會變成巫婆模樣陰陽怪氣自己,正猶豫,那邊的母女已經結賬準備走人。

王硯硯似乎忿忿朝自己這個方向看了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後,王硯硯收回,面無表情地就離開了。

嚴瓏的心臟“噗通”亂跳了幾下,隨即被一縷淡淡的酸意縈繞,鼻腔也僅微微一堵,雙眼脹意也只在一瞬間。這之後,一切如常,她只聽到自己心裏一聲嘆息。

“嚴瓏可以試試三支一扶,競爭相較於別的崗位小一點,另外本省的報考條件也寬松些,三十歲以下就行。”吳博浩和嚴瓏交談,發現女孩在發呆。一旁的嚴瑞註意到,也提醒妹妹,“小瓏?”

嚴瓏回神,給吳博浩一句“謝謝”,說完就低頭看著面前的杯子。有陪同的人開玩笑,“哇,現在這麽文靜的女孩子可少見了。前面還有家鹽水鴨不錯,我去買。”其餘人也打著買燒烤、買飲料的借口暫時走開,只剩下嚴瓏和吳博浩兩人。

“你是不太舒服嗎?”吳博浩關心道,又為嚴瓏加了熱茶水。

對於這樣的場合,嚴瓏的自閉兼逃避傾向顯得更為明顯,她不具備和生人侃侃而談的能力,她從來無法引領對話的走向,甚至連回應都做不到自信大氣,更別說幽默從容。嚴瓏一開始就不情願參加,是被哥哥嚴瑞硬拉過來的。坐下後她也告訴自己忍一忍,面子上過得去一拍兩散就行了,可在看到王硯硯後,她就想逃了。想起王硯硯那沒有任何信號表情的模樣,嚴瓏心裏一陣難過。

忽然微信語音的提示音響了,嚴瓏遇到了救星,而“王硯硯”三個字讓她更加吃驚。她接通後,王硯硯沒說話。

嚴瓏只好“餵”了聲,那頭沒好聲氣:“你資料整理進度怎麽樣了?該去拜訪的人拜了幾座山頭?民政局跑了嗎?哦,不是說要和賀璽見面談嗎?約了時間沒?”一連串氣勢洶洶的問句讓嚴瓏微微撅嘴,臉上現出的生機讓吳博浩看得眼睛一亮。

“我……我問了兩個人,情況也整理好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嚴瓏說回答,另一只擺在膝蓋上的拳頭也松開,改為撓起後頸。

“不行,時間這麽緊迫,我好不容易今晚有點空,你幾點方便?咱們找個地方碰頭。”王硯硯的語氣似乎開始憋著笑。

嚴瓏想了想,“‘洛英’見?或者……金蔚的咖啡店?她那邊打烊遲些。哦,金蔚是四叔婆的曾外孫女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我管她是誰的曾外孫女。”王硯硯說現在晚上八點,你麻利點,九點鐘,楠城公園東門口見。你要是不來就給我等著啊。

“哦。”嚴瓏露出酒窩,“這麽急啊,九點鐘……”她看了眼吳博浩,對方馬上體貼地問,“有事嗎?我送你去吧。”

“嗯不著急,朋友有點事要和我碰頭,九點鐘才見,來得及。”嚴瓏的回答讓那頭的王硯硯低聲罵了出來,“你傻不傻啊嚴瓏?我給你制造了馬上離場的時機,你還說什麽不著急、來得及。你這不是告訴人家你也很重視這個相親嗎?你這是釋放什麽信號自己懂不懂?情商負數啊你!”

嚴瓏一時無語,“我……”

“把手機給他,給那個男的。”王硯硯無奈提醒嚴瓏。

嚴瓏照做,吳博浩奇怪地接過手機,聽到了嬌柔又心焦的女孩聲音,“不好意思啊,我是嚴瓏的閨蜜,我……我家裏出了急事得外出,大的發燒要去醫院,小的才一歲,家裏沒人照顧她。”王硯硯的聲音聽著快急哭了,“需要她現在過來幫忙照看孩子,真不好意思啊影響你們聚餐了。”化身二孩寶媽的王硯硯切換身份自如,等嚴瓏接到手機後,她只留一句,“你給我快點。”

一股勇氣和定力直接鉆進嚴瓏的身體,她站起來,朝吳博浩伸手,“不好意思,我得趕過去,麻煩你回頭和我哥解釋下。”

她沒等吳博浩說自己開車,就轉身到街上招了輛出租。夜色中,吳博浩在車後目送她遠離,而嚴瓏舒了口氣,又撥了王硯硯電話,“硯硯,是什麽急事啊?”

那頭安靜了幾秒,“你不謝謝我?”

“嗯,謝謝你。”嚴瓏有一刻擔心這麽離開被家人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脫離束縛的輕松:她的臉上不會被多道目光掃射打量,不用回應無聊的話題,也不用時時刻刻擔心著心裏那道越來越清晰的影子。

“真這麽客氣啊?”王硯硯笑了,“上了車吧,不著急啊,我在公園大門口等你。哦,你晚上沒吃好吧,我去對面給你買開封菜,想吃什麽?”

嚴瓏說想吃老北京雞肉卷後,放下電話在車後座傻傻地笑,開車的老師傅從後視鏡看到,他也笑,“姑娘,談戀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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