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學成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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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一年,白霜幾乎都是在赤霄宮裏度過,每天沒日沒夜地勤學熾焰之術。

一年的光陰,置於人的一生或是仙的一生都是非常短暫的時光,可是當白霜那麽想要在一年之後觸碰到玄參時,每一天都是那麽煎熬。

所幸這一年白霜的法術學得不錯,也不枉她的焦心等待。

這天的浮生閣中有兩位客人光臨。

“恭喜你了白霜,這下總不辜負你師傅的苦心安排了。”說起來絕言上仙倒是反應得比自家師傅還要激動。

白霜笑著應了兩句,看見隨行而來的未然只是淡淡地笑。

“你不來跟我道喜嗎?怎麽才一年就生疏了。”

“恐怕你真心希望的不是我來跟你道喜,而是另有其人。”未然和他師傅交換了一個眼神。

白霜卻只是沈默地低下頭。

這一年,他一次也未曾來探望過自己。

“他人呢?”白霜也覺得自己太沒骨氣了,生了他的氣卻依舊那麽想見他。

“哦,我來正是想和你說,你師父今天在我們那兒,我也料到你最是個貪吃鬼,所以幹脆接你過去,咱們聚一回。”

“他不知道今天我修行期滿嗎!”白霜突然大聲對絕言吼道。

“呵呵,那個,我想玄參尊上是記得的,只是你何時見他動手煮過飯?你也不用多心,你師父是想到了這一層,才提前到紫霄宮幫你預定好飯菜。”

“騙人!”雖然俗話說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但白霜的脾氣絕言是知道的,她實話實說,絕言也不生氣。

“你在這兒和我師父較勁兒有什麽意思,趕快跟我們去了,不是能早日見到你師父了。”

最後還是未然說動了她,即便他心裏並不希望他們師徒團聚。

其實這一年白霜修行的時間裏,玄參尊上從未出過玄霄宮,這本不奇怪,在玄參歸隱以後、收白霜為徒之前,他一直如此,就算處理天庭事物也未曾邁出過玄霄宮半步。怪就怪在,他看是無心似有心,恰逢他唯一的徒弟修行期滿,他竟然離開玄霄宮,沒事跑到紫霄宮與師尊手談。如果不是他真的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就是有意躲著白霜。可憐絕言師傅夾在當中,裏外不是人了。

未然思量著,轉眼就到了紫霄宮。

如今白霜自己可以禦空飛行了,再也不用他當苦力背她。

一行人進了紫霄宮,兩旁松柏樹郁郁蔥蔥,宮門前的場地上沒有一片落葉,這都是絕言和未然做的功課。

廳堂內空無一人,兩位師尊應該在小書房博弈。

白霜拽住絕言的衣袖,“最近,發生了什麽?”

絕言認真地想了想,說是沒有,白霜信了,可是她的神情依舊緊張,也許她意識到了玄參時故意躲她的,可是沒有人會承認自己苦等的人到頭來竟然躲著自己。

未然實在看不過去,“我看你是餓了,我在小廚房裏準備了點心,你隨我來,吃中飯時絕言師傅會叫我們的。”

白霜心事重重地答應了。

絕言對未然這個徒弟頗是滿意,這小子懂得看人,也有些手段。此時支開白霜是防她見到玄參就鬧,那時一間小書房裏眾人都在,兩位師尊都不免尷尬,不如等到了飯桌上見面,依白霜的性格頂多是吃飽了再鬧。

絕言平時雖然笨些,但是此時早就溜到兩位尊上跟前說明了所有的情況。

玄參聞言沈默了許久,絕言是徹底被這對師徒搞糊塗了。

“有什麽心結,現在人來了,也好解了。”紫華盯著棋盤,淡淡地說了一句。

玄參只是轉頭,透過窗外密密的垂柳,目光註視著對面的小廚房。

良久才問了一句話,“今天準備了些什麽吃的?”

他的心裏是記掛白霜的。

絕言只得出以上的結論。其實白霜這丫頭的心思好猜,她對玄參的意思,身邊的幾個人都看得出來,而然玄參的心思並不是誰都能猜的,且不說他的修行如何了得,早該斷了紅塵眷戀,就說他近來的舉動,實在反常地很。

這邊小書房的氣氛詭異,對面的小廚房就很熱鬧了,白霜一見那些精致的點心就心花怒放了,哪裏還有什麽煩心事。

“唔,這綠豆糕真好吃,是你做的?”見她把嘴裏塞得滿滿的,未然怕她噎著,趕緊泡了一杯茶來,白霜也不客氣,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未然只得添上。

“你少吃點,待會兒開飯你還要不要吃了?”

“放心,赤霄宮的夥食實在太差了,這一年來我都沒吃過一頓飽飯,今天我在你們這兒要吃回來!”

未然欲哭無淚,白霜吃多少他都沒什麽心疼的,關鍵是她現在吃飽了難免他之前的如意算盤就白打了。

“咦,對了,這些點心都是你做的?”

“嗯。”未然懶得和她多說。

“看來你不僅跟你師傅學修行,連廚藝都學會了。嗯……反正現在赤蓮尊上那邊的修行時完成了,不如以後我就跟你一起和絕言上仙學修行,你看怎麽樣。”說完白霜又扔了半塊杏仁糕在嘴裏。

未然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覺得自己忙了半天的成果就這樣被她糟蹋了,心裏微微生了點火,一時嘴快。

“你又不是沒師傅,何必辛辛苦苦跟著一上仙學修行。”

說完,未然連頭都不敢擡起來了,只悄悄瞥了她一眼。

白霜楞了楞,也不見生氣,“我這師傅有了和沒有一樣,從前說我修行未到不能跟他學法術,如今我熬出頭了,他又躲著不見我,我看只差最後我被逼無奈,自願被他逐出師門了!”

未然自知她越說越氣,並不是因為自己剛才的話,再者她如今的樣子實在可憐,說難聽點,和喪家之犬沒有什麽區別。

未然知道,她唯一錯的只是對自己的師尊有妄想。

“呵呵。”未然幹笑兩聲,“玄參尊上不是這樣無情的人。更何況之前你們還好好的,怎麽修行一年回來他就要趕你走,一定是你多心了。”

“唉。”白霜深深地嘆了口氣。

未然看著她傷神的樣子,心疼卻不好表現出來。

“你就別借糕點消愁了,我再給你泡壺茶來,緩一緩,待會兒就要吃中飯了。”

未然轉身忙著煮茶,白霜兀然站起來,靜靜地走到床邊。

如今正是人間四月,天庭也是春暖花開的時節,紫霄宮更像是佛門清凈之地,並無百花爭艷,只有書房邊的兩顆楊柳隨風拂動。

白霜隱約看見重重柳枝之後有那人的身影,依舊一身玄裳。

她不禁苦笑。玄參是不會因為這事兒擾了自己的心神,從前他哄她的話並無深意,如今她的心事敗露,想來玄參只是禮節性地避諱一下,卻無法讓他已經燃成死灰的心再現波瀾。

白霜嘲笑自己,想讓他親手逐自己出師門,竟也只是幻想。

小小一方紫霄宮,個人有個人事情要做,個人有個人的心事要想。

其實說起紫霄宮,它與其他八宮的占地是一般大的,只是紫華尊上雖有實權但若不是事情找上門來,他也斷不會自尋煩惱,再者紫華這一宮素來偏佛法多一些,講究佛家的修行之道,最喜居所的清凈。整個紫霄宮只有一座正殿——往生樓;左邊一間小書房,用一張畫屏隔斷,一半歸紫華尊上,一半歸絕言和未然看經書;右邊靠近往生樓是絕言的小廚房,靠近紫霄宮大門的松柏林是一座茅屋,裏面一口有活水的古井;從往生樓向外看除了這幾件小屋就是跟前一片落葉也沒有的空地。紫霄宮也沒什麽奇花異草,最多的就是圍繞屋子一周的松柏林,更顯古樸,倒是小書房門前兩邊的兩顆楊柳在這個時節顯得生機勃勃。

就這些小樓小屋,外加幾顆老樹實在占不了整個紫霄宮,故此紫霄宮絕大多數都是空地。即便是清凈的玄霄宮都不似這般。

難怪眾仙都說九霄故主漸漸敗落了,只剩赤煉和碧珺二位宮主也是獨燕不成夏,更有甚者說除了在位還露些臉的赤蓮、碧珺、玄參、紫華尊上,其他五宮的宮主早就魂歸太虛了。

當然,傳言聽來只可半信半疑,何況現在白霜才不願理會這些有的沒的。

今天在紫霄宮的這頓午飯甚是蹊蹺,坐北朝南的自然是紫華,玄參是貴客,理應坐在紫華左手側,白霜是客,地位卻比玄參低一等,所以坐在紫華右手一側,紫華對面有絕言,未然是主,又是紫霄宮輩分最小的,他很自覺地捧羹把盞,不曾入座。雖說各人都極有禮數,只是玄霄和紫霄兩宮向來親厚一些,過於拘禮倒顯得奇怪了。

“吃飯吧。”紫華提起筷子,加了一小口放進嘴裏。

白霜知道是紫華買了她的面子,這位比玄參還要不大說話的尊上向來不食人間煙火,今天卻不知為何破例。

“霜兒,你喝喝看這道湯——蝦丸雞皮湯,我燉了很久的。”未然看著絕言的手勢,自覺地幫白霜盛了一碗。

白霜盯著木碗裏色澤誘人的湯水,撲鼻的香味在她這裏都化為了烏有。

而她對面的玄參也是不曾動筷。

絕言暗自嗔怒,這對師徒真是活寶,自家師尊難得給面子吃一回他煮的飯菜,他們一個個在這裏裝木頭,他都替紫華覺得面子掛不住。再說了,紫華是玄參的師弟,就算玄參有資格給他甩臉子,但小小一個白霜,連仙都還沒成呢,她又是哪裏借來的膽,就不怕開罪整個紫霄宮!即使紫霄宮只有三人,捏死一個白霜不比捏死一只螞蟻簡單?

絕言雖然素日疼愛白霜,可是女孩子耍性子也要有個度,絕言是真的生氣了,因為玄參在這裏,他才只敢怒不敢言。

說來,誰不偏袒自家人?直到現在白霜還等著玄參看她一眼或是跟她說句話。

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未然,把你師傅在院子裏埋的那壇酒挖出來。”一直默默吃著菜的紫華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擡起頭來。

“啊?”未然轉頭瞧了一眼臉都綠了的絕言。

紫霄宮素來修習佛法,最忌酒肉,今天有客來才準備了一些葷菜,但是紫華所說的那壇酒其實是未然都還沒來時,絕言背著紫華偷偷釀制的,卻不知何時被紫華知道了。

如今紫華不怪罪已經是法外開恩,只是絕言實在心疼那壇特制老酒!

“楞著做什麽?紫霄宮的人都不許沾酒,我釀的酒本來就是準備接待客人的。”絕言閉著眼,說了好一段違心的話。

末了,未然來了一句,“我知道,師傅。只是你的酒埋哪裏了?”

絕言的臉色又暗了一層,無聲地帶著未然離席了。

往生樓外,清風拂面,楊柳依依,一派春意盎然。

絕言卻嘆了口氣。

“師傅為何嘆氣?”未然站在他身後,不明白原來神仙也有悲歡苦樂。

“未然,你還小,很多事情你知道也不明白。”絕言到底是個上仙,他負手站在柳樹下,仰頭任枝條輕輕拂面,竟有仙姿卓越之感,隨後他又看向遠處的松柏,“玄參尊上曾是九霄宮主中最有實力的一個,他們的師傅天帝心目中是想傳位給他的,只是五百年前鬼族進犯人間,天帝不忍百姓受苦,下令九霄宮主各自帶上得力的徒弟參戰,支援人間帝王。”

絕言醇厚的聲音仿佛來自千年之前,未然聽得入神。

“鬼族不及魔族有天資,對於眾仙而言,解決他們本是易如反掌,只是他們手上有脆弱的凡人為質,事情變得頗為棘手,所以最後演變成一場惡戰,仙族雖然不及人類傷亡慘重,可是玄參尊上的所有徒弟竟是無一人生還!唯有碧珺尊上的手下無一人戰死。其他各宮的宮主自然知道碧珺耍了手段,只是那時候眾仙也顧不上這些了,仙界大門關閉了三百年,玄參尊上也一改當年的意氣風發,性子竟沈到如今這步田地。”

“想是玄參尊上一宮中只剩下他一人,他才會變得如此沈靜。”未然聽著也頗是惋惜。

“人人都這樣說,只是後來我聽紫華師尊說起,師尊只說,‘這只是修行的一部分’。”

“修行的一部分?”未然天資聰穎卻也不甚明白。

“如今你知道我為何嘆氣了?”絕言緩緩蹲下身,拿著鏟刀刨土,“變得無欲無求既然是修行的一部分,那麽白霜的出現讓玄參尊上的內心再起波瀾,這根本就是要毀了他的修行!”

說到最後,絕言眉頭緊蹙。

“可是……他們……不是兩情相悅嗎?”未然還記得從前他背白霜回玄霄宮,一路上玄參的言語無不充滿了深情!

沒想到絕言竟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有些話,旁人都不知道,當事人也不言語,你要是把事情傳開了,誰負責!”

“師……師傅,既然事態嚴重,為何不阻止他們。”未然到九霄來頭一次感到了慌張。

“一切還未發作,我們有什麽立場去勸誡。”絕言捧著那壇酒,向往生樓走去,“告訴你,可不是讓你露出馬腳的。”

絕言在未然耳邊輕輕一語,未然才醒悟。

旁人看絕言上仙都覺得這人有些癡傻,卻不知,認為他癡傻的人才是真的癡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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