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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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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蔔算

晉朝國史記載, 大晉開明三年八月,雍州混戰徹底爆發。

微妙的平衡,終究要被各懷野心的兵馬打破。

一時間人心惶惶。

三路兵馬一共打了三個月, 以不死不休的勢頭咬死對方不肯松口。徐應白帶著兵馬連克雲陽、新豐、同官幾個重鎮, 對長安形成合圍之勢。

“報——”

傳令兵的聲音響徹按紮在長安城郊的大營。

“敵軍已至富平!”

“什麽!”

寧王魏啟明一個健步上前, 單手將那傳令兵給拎起來了:“你說他們到哪了?!”

“富……”傳令兵的脖子被勒住,整張臉漲得通紅,“富平……”

魏啟明手一松,那傳令兵癱軟在地,大口吸氣。

富平有良田百裏, 能夠給軍隊補充大量的糧草, 徐應白的意圖看似十分明顯了。

可是富平……離長安並不近,甚至遠不如他第一時間攻下的雲陽。

肅王魏啟安聽到這個消息, 也是憂心忡忡。

“如今兩方夾擊,形勢對於我們極為不利。”魏啟安緊盯著布防圖, “可是我想不明白,為何徐應白此次用兵如此險峻。”

“他攻打雲陽、新豐、同官幾個難啃的縣, 本以為他想直入長安, 卻不料他會繞道富平。”

“富平……”肅王沈思一會兒, “那裏倒是離齊王占據的扶風郡很近。”

寧王冷哼一聲:“他一向都是詭譎的打法, 也不怕一口吃成個胖子!”

一向顯得溫和儒雅的寧王此時毫不掩飾對徐應白的嫌惡, 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肅王不露聲色地看了寧王一眼, 並未說話。。

他可是要感謝徐應白殺了寧王唯一的兒子……寧王都五六十歲的年紀,死了唯一的兒子, 這個年紀也難再有孩子了, 就算是登上帝位,最後也要遴選宗室子, 也難怪最後會向自己投誠。

“話雖如此……”肅王道,“但也難得看到他如此用兵。”

躬身在肅王旁邊的劉莽突然出聲:“他應當快死了。”

他自投奔肅王之後便得了重用,肅王能攻下長安城也有他一份功勞,肅王挺賞識這個老太監,便將人帶在了身邊。

“快死了?”肅王的眼睛發出一陣精光,“他快死了?!”

“徐應白身體一直不好……”劉莽露出一個雞賊的笑,“老奴曾經是太後那邊的人,太後有個太醫叫步思時,他給徐應白把過脈,曾告訴過老奴……徐應白脈象細微衰敗,活不長的!”

“若是不勞心費力他至多能撐個一年,若是再這麽思慮下去,是難活過今年春秋的,”劉莽笑容越擴越大,“可是哪能不勞心費力呢?”

寧王和肅王在劉莽的這一番話下漸漸掃掉了臉上的憂慮。

“難怪……”肅王陰笑道,“難怪他如此急功近利,竟然想一下子吞掉我們和齊王。”

“若是快死了,那便好辦了,”肅王道,“只需死死拖住他,我看他到底還能撐多久!”

長安兩王喜滋滋地想好了對策,齊王那邊卻是一片緊張。

齊王的將軍幕僚都沒想到徐應白不從雲陽攻打長安,反而繞道打下了富平,隔著一條漢水和他們遙遙對望。

然而魏璋不知道這些行軍用兵打仗的事,他只是待在自己的府邸裏,與後宮的一群鶯鶯燕燕四處玩樂。

太後焦婉已經放棄規勸魏璋提防齊王,而在龐大的世家焦家看來,這個皇帝已經廢了,還不如換一個了事。

焦家已經從宗族挑了幾個人送入了齊王府,男孩一個做了齊王女兒的丈夫,女兒則做了齊王的側妃,還有一雙兒女,被雙雙送給了齊王的兒子當男寵和妾室,用姻親牢牢扣住了齊王的後院。

宋家也毫不示弱地送了幾個人進了齊王府,和焦家那幾個人爭奇鬥艷。

宋柳柳這會兒正摸著肚子,靠在魏璋的肩頭,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魏璋正在喝酒吃肉,一張嘴忙得不亦樂乎,還抽空親了宋柳柳一口,宋柳柳擡手撫臉嬌笑,手背在臉上抹下一面油。她笑容僵了一下,緊接著又生動活潑地貼了過去。

坐在下首的劉聽玄眼不見心不煩。

他手裏握著幾根算籌,習慣性地往上一拋,然後就開始跟著卦象蔔算。

給自己和妹妹算一卦。

再給徐應白算一卦。

最後給這死皇帝算一卦。

劉聽玄一邊想一邊開始算。

而後他連著算出來三個大兇。

劉聽玄嘴角抽了抽。

雖說自己學的都是些坑蒙拐騙的玩意兒,但是解解悶也還算不錯。

就是這一次略有些驚悚了。

劉聽玄咽了口唾沫,把那幾根算籌收起來,擡頭往魏璋那裏看,只見這死皇帝抱著宋柳柳在喝酒,另一邊,一個婢女端了一盤葡萄,往魏璋那裏送。

劉聽玄跟在皇帝和宋柳柳身後久了,也認得這婢女,這姑娘是宋柳柳宮裏的,似乎是叫春花。

魏璋撚了顆葡萄扔進嘴裏面,眼睛一下子被那小婢女吸引住了。

這春花布衣荊釵,臉上未塗粉黛,卻也別有一番風情,端的是一副清麗好顏色。

魏璋覺得這侍女與身邊脂粉氣濃重的一群寵妃極為不同。

宋柳柳長眉倒豎,立刻抱住了魏璋的手臂,對春花道:“葡萄放這,退下吧。”

“不必退下!”

魏璋不悅地瞪了一眼宋柳柳,宋柳柳神情難看了一瞬,撒嬌一般往魏璋懷裏蹭:“怎麽,陛下有臣妾還不夠嗎?”

春花此時肩膀開始發抖。

“怎麽,朕挑女人,”魏璋不滿地將宋柳柳推遠,“還要你同意麽?”

“這不是怕……再像上次一樣,”宋柳柳伸手去勾魏璋的腰帶,“上次陛下從臣妾這帶走一個婢女,不是不愉快麽……”

“那是她不懂皇恩浩蕩!”魏璋想到此事就怒氣沖沖,“朕寵幸她,那是天大的福氣,她竟然敢違逆朕,咬傷朕的手!”

“若不是查不到她的族親,”魏璋咬牙道,“朕必定要誅她九族!”

“不過,朕砍了她四肢,拔了她的舌頭做成人彘,就是可惜被徐應白那個多事的發現了,給了她一個痛快……”魏璋站起身用手拍了拍春花的臉,“你應當不會這樣吧。”

春花抖如糠篩,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往下掉:“奴婢……奴婢自然不敢……皇恩浩蕩……奴婢感激、感激……”

她被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劉聽玄有些可憐她。

這姑娘,看著也就和她妹妹一般大。

頂多十八九歲。

思及此,劉聽玄跨步上前大聲道:“陛下不可啊!”

“微臣剛剛給陛下蔔卦,”劉聽玄煞有介事道,“卦象說陛下需得止欲,不然對身體大有損傷!欲氣太重,還會損傷貴妃娘娘腹中龍子!望陛下三思啊!”

魏璋擰眉:“你這卦沒算錯?”

劉聽玄一邊討好微笑,一邊暗暗給宋柳柳送了一個眼神,宋柳柳立刻知會,抱著魏璋的手臂道:“臣妾近來確實是覺得有些胸悶氣短……恐怕也是欲氣太重,陛下就當為了皇兒忍忍吧,等皇兒生了,臣妾為陛下選妃,陛下的點滴都珍貴無比,怎能委屈陛下寵幸一個不入流的小婢女,若是生出像七王爺那種雜種怎麽辦?”

一段話哄得魏璋舒展眉目,龍顏大悅。

“還是愛妃說得對,”魏璋捏了捏宋柳柳的臉,把宋柳柳抱起準備離開,“朕這就帶愛妃回去好好寵愛一番。”

宋柳柳大松一口氣,給了那還跪著的春花一個眼神,讓她快走。

春花連忙站起身,逃似地離開了。

劉聽玄也放下心來,他捏了捏布袋子裏的算籌,也走了出去。

等到夜晚,劉聽玄隨便把自己洗了洗,準備入睡,窗棱卻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劉聽玄連忙起身,把窗子打開,只見那叫春花的婢女站在窗子外面,手裏拿著個並不便宜的珠釵。

“今日多謝大人救命之恩,”春花道,“奴婢無以為報,這是之前貴妃賞給奴婢的,是奴婢最值錢的東西了,希望大人不要嫌棄。”

劉聽玄擺擺手道:“不用謝,我見你可憐,又與我妹妹年紀相仿,就出手相救罷了。”

春花十分感激:“大人的妹妹必定也是同大人一樣善良之人,會有福報的。”

“不如大人就收下這珠釵,”春花小心翼翼地將釵子遞過去,“贈予小姐。”

劉聽玄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也已經很久沒見她了,我們自小分別,已經數年未見,我只知道她十二三歲就進了宮,但是一直沒能找到她。”

“宮中危險,”劉聽玄憂心忡忡,“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春花也是嘆了口氣,擡頭說:“是啊……這宮裏頭,天天有人死……就好像陛下今天說的那個姑娘,她叫秋月,是奴婢的好友,我們一同服侍貴妃娘娘……卻不料……”

她的話語在徹底看清劉聽玄的臉時戛然而止。

他們這些婢女,平日裏都不敢擡頭看人,怕沖撞貴人丟了性命,可是今夜太晚,兩個人又說了挺久的話,春花也就沒再那麽警惕。

她大驚失色地看著劉聽玄。

劉聽玄有些疑惑,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不……不是,”春花磕巴了一下,“大人……您同我那位好友……長得……”

“長得有幾分像!”

劉聽玄如遭雷擊,楞在了原地。

第二日,富平。

暗衛送來的信工工整整放在徐應白的桌子上,徐應白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過去,等到第三封,才摸到劉聽玄連夜讓飛鴿送過來的信。

那信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潦草無比,言辭卻無比激烈。

他要知道自己的妹妹到底在哪。

徐應白琥珀色的眼睛在信紙上停留了一會兒,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咳咳——”

那咳嗽聲一下比一下大,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全都咳出來。

他艱難擡手用繡帕捂住了自己的嘴,血無聲無息地將白布暈紅。

魏珩十分擔憂地給他拍背。

那紙條飄到了孟凡腳邊,孟凡把紙撿起來,看了上面的內容一眼,一瞬間頭皮發麻。

約摸過了半刻鐘,徐應白終於緩了過來,眼尾一片濡濕緋紅。

“主子,”孟凡將紙條放回到桌面上,“要不要告訴他?”

“說吧,”徐應白低聲道,“不可能瞞著劉聽玄一輩子的。”

“正好你要去扶風郡,”徐應白讓魏珩拿出一個小布包,“就將這個交給他吧。”

孟凡接過那布包捏了捏,有很硬的小塊,也有粉末,應當是骸骨。

他應了一聲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徐應白安靜地垂下眼眸,將那張紙條撿起,對準了手上的火折子。

那張紙條很快化為飛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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