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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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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驚雷

付淩疑聞言一楞, 緩緩松開了遮擋著徐應白雙眼的手。

徐應白清潤又溫和的聲音繼續響在付淩疑的耳邊。他用極輕又極溫柔的聲音道:“我曾經翻閱過史官記下的晉實錄,你父兄都是很好的人。”

“若是你是被他們好好養大的,”徐應白琉璃一般的眼眸動了動, 眼睫垂下來, “我猜你的性子應當與李毅的性子差不了多少。”

“是個張揚, 桀驁,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將軍。”

付淩疑沒有答話,他胸膛重重起伏著,眼中的光晦暗不明。

他輕輕摟住徐應白的單薄的身軀,小心地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徐應白的肩上, 聲音沙啞:“也許會是吧。”

天遼地闊, 芳草萋萋。

徐應白單薄的骨肉在他的掌心,付淩疑感覺到後心處的顫動, 仿佛蝴蝶振翅般輕。

只要輕輕一捏就會碎成幾瓣。

付淩疑的心隨之狠狠一顫,不由得摟得更緊一些。

“如果我是好好長大的, ”付淩疑幹澀道,“你也是這樣好好長大的, 就好了。”

那樣徐應白就能無病無傷的長大, 不用擔那麽多東西, 做個逍遙的名士, 游歷山川湖海, 那該多好。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付淩疑陡然恨起來, 為什麽上天讓自己回來,卻又不能讓自己回來得早一些, 再早一些, 早到能在徐應白中毒之前就把徐應白平平安安地帶走,早到能阻止父兄俱喪的結局。

“走吧。”

外面風有些大, 盡管付淩疑將徐應白抱得嚴實,徐應白還是有些遭不住這風,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幾聲,“回營帳吧。”

“嬌嬌!”

一聲嬌俏的呼喊同時傳來,遠處剛剛拉練完兵馬的葉永寧正騎馬回來,手裏拎著一只野雞,“阿姐讓我給你……”

葉永寧的話音戛然而止。

營帳前,徐應白被付淩疑隨手抄抱起來,三千青絲傾瀉而下,他們不知在說些什麽話,徐應白雙手勾著付淩疑的脖子,似乎是笑了,付淩疑惱羞成怒般猛地低頭,輕吻了一下徐應白的額頭。

莊恣慢吞吞地路過葉永寧的旁邊,幹巴巴道:“葉將軍,您來得也不是時候啊。”

葉永寧:“………”

最後那只野雞一半進了謝靜微的肚子。

幾日後,合並的大軍如長龍一般向定襄郡那邊壓過去。

與此同時,孟凡接到了徐應白那邊傳來的消息,正與其他暗衛一同將魏珩一眾人帶出長安。

齊王姜嚴的部隊正向長安挺進,寧王的驍騎軍已與肅王的北府兵合並,與此同時,一條消息隨之散播開來——民間傳言晉朝天命已盡,是時候改朝換代了,要魏璋禪讓皇位。

自前朝以來就有五德終始之說,天命已盡就要皇家效仿堯舜行禪讓之法。

晉武帝時曾有有心之人鼓動大批朝臣進言說晉朝天命已盡,結果為首之人被丞相裴允明幹脆利落地砍了腦袋,這才消停下來。後來也沒人敢再提這件事。

然而如今四方皆亂,這條傳言竟然又死灰覆燃,塵囂喧上。

在齊王處得知這個消息的魏璋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長安城內四下混亂,幾群潛入城內的人馬大肆搜尋起那無故失蹤的七王爺與皇後。

馬車內,魏珩將手中的書卷放下,還顯得稚嫩的少年面容平和,用撥浪鼓逗了逗焦悟寧懷裏的十七。

十七彎著眼睛對他笑,小臉皺巴巴的。一個多月大的小孩還沒長牙,魏珩越看越覺得她像只沒牙又瘦小的小貓。

為了安全,他們一行人不多,只有魏珩,十七與焦悟寧和十幾名隨行暗衛。那幾名侍女和朝臣則另分一路投奔徐應白。

馬車行到定襄郡周圍,他們棄車而走,扮成逃難的難民繞過城池,步行了三天兩夜,終於找到了徐應白的大軍。

彼時徐應白正與葉永寧李毅等人一道商議用兵機要之事。

謝靜微坐在營帳不遠處用樹杈子捅螞蟻窩。

螞蟻爬到樹杈子上,離謝靜微不遠的地方,篝火燃得十足旺盛,他本想將樹杈子伸過去,但他歪著腦袋又想了一會兒,又將樹杈子放下,讓那幾只螞蟻顫顫巍巍地爬回自己的老巢。

他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一轉頭,營地附近走出一個熟悉又高挑的人影。

謝靜微眼前一亮,猛地站起來。

他朝著往那道人影奔去,興高采烈地抱住了那道人影:“魏珩!”

魏珩被沖得一個踉蹌,但最後還是穩穩抱住了謝靜微,他如今比謝靜微高一個頭,伸手虛虛攏住謝靜微的肩膀:“師兄,好久不見。”

孟凡拱手對魏珩與焦悟寧道:“皇後娘娘,王爺,屬下先去稟告太尉此事,你們先去休息吧。”

說完疾步朝著旗帳而去。

不殪崋過半刻鐘,徐應白就趕到了魏珩所在的營帳。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付淩疑和數名將領。

徐應白剛一進帳,首先看見了魏珩,半大少年一派沈穩模樣,見了自己眼眶卻紅了,而且立馬站起來,躬身道:“老師。”

“無事了,”徐應白單手扶起魏珩,拍了拍魏珩的肩膀,“到了就好。”

說完朝著不遠處的焦悟寧行了一禮:“微臣見過皇後娘娘。”

焦悟寧緊緊抱著十七,深深呼了一口氣,壓住心底的不安:“太尉、太尉大人不必多禮。”

徐應白沒錯過焦悟寧那細微的、不安的神情。

這裏是軍營,周圍都是配劍盯梢的暗衛與士兵,只她一名女子在這,難免不安。

這等場面,換一個魁梧男子來,也免不了惶恐,何況焦悟寧是被好生保護長大的世家姑娘。

徐應白嘆了一口氣,十分抱歉:“娘娘,軍營艱苦,委屈您了。”

焦悟寧搖了搖頭:“亂世之中能活命已經是難得,一點苦而已,我受得住。”

“去我那歇息吧!”葉永寧的聲音響起來。

焦悟寧循聲望過去,只見一個身穿輕甲的女將站在徐應白身後。

她一楞,十足驚訝,不敢相信這軍營之中竟然還有女子:“軍中竟然還有女子?!”

“當然有,”葉永寧彎著眼笑了笑,自豪道,“不止我,還有我阿姐和其他姑娘。”

“你剛剛生產完,身體虛弱,要好好養才行,”葉永寧繼續道,“這些男人多有不及之處,去我那,我和阿姐可以一起照顧你。”

徐應白挽起嘴角:“葉將軍說得有理,若娘娘願意,可與葉將軍同住。”

焦悟寧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但這恐怕要給葉將軍添不少麻煩,十七還小,夜裏愛哭,恐怕打擾將軍休息。”

“這不算什麽大事,”葉永寧不置可否,緊接著又道,“倒是我們行軍,還得姑娘多受累。”

剛說完,腦袋忽然遭人敲了一下,葉永寧杏眼圓睜,轉身往後瞪去。

聽聞皇後剛剛來到軍營便急著趕來的葉永儀不客氣地捏了捏葉永寧的臉蛋:“叫什麽姑娘,這是皇後娘娘,你真是沒大沒小的。”

葉永寧委屈道:“阿姐……”

焦悟寧忍不住笑了,這是長安變故以來她第一次流露出真心的笑容。

等安頓好焦悟寧與魏珩,徐應白才草草喝了一口水,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人。

魏珩穿著粗布麻衣,人比起之前精神一些,神色也更沈穩。

“之前讓你受苦了,”徐應白擡手拍了拍魏珩的肩膀,“如今見到你沒事,算是放心了。”

“見到老師沒事,”魏珩笑了笑,“我也很高興。”

徐應白淡笑著,像是對謝靜微那樣,伸手揉了揉魏珩的腦袋。

付淩疑眼睛隨著徐應白的動作頓了頓,漆黑的眼眸盯著魏珩那頭被揉得亂糟糟的頭發一眼,強迫自己移開了眼睛。

前世今生,徐應白對這名叫魏珩的小皇子向來在意付淩疑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但一直未曾知道原因。

徐應白性子那樣淡薄,很少會對人有如此關註。

不過付淩疑知道徐應白對魏珩只有長輩對晚輩的關愛,但看到徐應白蒼白的指節陷進魏珩那頭烏黑的頭發裏面,他還是不可避免地——醋了。

“如今你已在我這裏,”徐應白沒註意到身後付淩疑那黑漆漆如狼的眼神,繼續對魏珩道,“就安生住下吧,有那麽多人護著你,總歸是比在長安好。”

魏珩乖巧地點點頭。

“至於那些七七八八的傳言我也聽到些風聲,你做得很好,”徐應白溫聲道,“至於五德終始之說,應是齊王姜嚴散布,寧、肅兩王皆為晉室宗族,不會散播這樣的消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魏璋在姜嚴處,大批肱骨朝臣也在,姜嚴是異姓王,此刻收買朝臣,逼迫魏璋禪讓皇位對他來說是個好法子,”徐應白繼續道,“此局我有破解之法,殿下不必擔心。”

“有老師在,”魏珩眼睛亮亮的,“我不擔心。”

“啊……”徐應白輕笑了一下,“多謝殿下信任了。”

“去和靜微敘敘舊吧,”徐應白溫柔地看著魏珩,“他等殿下許久了。”

魏珩頓了頓,作揖道:“那弟子告退了。”

“老師,雖然我不知道,在那麽多人裏你為什麽會選了我,”走到一半,魏珩突然回了頭,認真地看著徐應白道,“但是,謝謝你選了我。”

盡管被選中後走的是那樣艱難的道路,但是如果不被選中,他會永遠待在冷宮,做一個不受待見的皇子。

也不會遇見那麽多人了。

徐應白楞了一楞,隨即又淡淡笑了:“因為你值得我選,快去吧,別讓人等久了跟你鬧脾氣。”

魏珩一點頭,轉身邁開腳步,與此同時,徐應白感覺身後一團熱源湊過來,緊緊貼住了自己的後心。

付淩疑將頭埋進徐應白的肩頸處,深深吸了一口氣,蘭花幽香瞬間充盈至周身,他本來想咬一下,但還是忍住了沒下口。只是用腦袋蹭了蹭。

徐應白忍不住掐了付淩疑耳垂一下。

付淩疑發出一聲不知是愉悅還是吃痛地悶哼,攏在徐應白兩臂的手暴起青筋,脊骨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別胡鬧,”徐應白感覺到有點不對,鋒利的眉尾挑了挑,嘴上道,“安分點。”

付淩疑“嗯”了一聲,手卻只是稍稍松了一點。

“其實我也想問,”付淩疑放輕聲音,“你為什麽兩世都選了魏珩。”

徐應白沈默了一會兒。

就在付淩疑以為自己得不到答案時,徐應白溫和的聲音傳過來,如驚雷一般將付淩疑劈了個外焦裏嫩。

“因為他是我的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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