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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尾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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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尾隨

第二日, 朝堂上,刑部代任尚書之職的張故明上疏,言昨日審訊罪臣付柏溪, 牽連出了十四年前的武安侯一案, 茲事體大, 遂上告聖聽,請陛下裁決。

魏璋本來不耐煩地在玩自己腰間的玉佩,聞言皺著眉頭看向張故明:“你說什麽?武安侯舊案?”

魏璋想了想,完全想不起來有這個案子。

一旁侍立的劉莽冷汗頓時下來了。

昨日他接到消息,說徐應白前往大獄去見了付柏溪, 立時警覺, 猜到了徐應白想要幹什麽。他在徐應白走後不久就派人前往大獄。只要付柏溪一死,死無對證, 就沒什麽好怕的。前往大獄的人也向他報告說眼見付柏溪吃了那帶毒的飯菜……可是為什麽,付柏溪沒死?

劉莽一張發皺的蛇皮臉, 驚疑不定的目光悄悄往臺下看,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眾臣之首的徐應白。

徐應白穿著絳紅色的官服, 似有所感地擡起頭, 對上了劉莽的目光。

他輕輕眨了一下眼, 沖劉莽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劉莽身形一晃。

徐應白是故意的, 他定是做好了準備, 劉莽怒火中燒地想, 故意讓自己知道他去見了付柏溪,然後自己就會火燒火燎地毀滅證人……但是反而引得付柏溪徹底信了徐應白的話!

“武安侯舊案都過去十幾年, ”魏璋瞇著眼睛, 語氣不大好,“人都死光了, 查這個有什麽用?”

朝臣頓時就魏璋的話吵了起來,整個金鑾殿頓時鬧得不可開交,吵了兩刻鐘,魏璋很不耐煩,十分暴躁地扔了旁邊的奏折,這才安靜下來。

口幹舌燥的張故明看了一眼梅永和徐應白,道:“陛下,此事事關先帝名譽,自然重要。況且若武安侯一案確有隱情,陛下下旨徹查,也能安眾臣之心。”

魏璋一聽張故明的話,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況且只是查一個舊案,也掀不出什麽花來,正要點頭同意,禦史大夫林臣年出列道:“陛下不可啊!”

他往劉莽的方向看了一眼,得到了劉莽的一個眼神,隨後正氣凜然道:“子不言父過,況且先帝逝世不過三年,現在要查武安侯一案,於禮不妥!”

梅永正欲出列,誰料手邊的徐應白先他一步踏出來。

眾臣朝徐應白的方向看去,梅永也偏頭看向徐應白,心下了然。

自己曾是武安侯舊友,先出頭不好,有徇私之嫌。

“林大人所言也不妥,”徐應白認真道,“您說子不言父之過,先帝是否有過失,還待查明,容不得胡說。而林大人這話,不就是說先帝錯判了武安侯一案麽?”

林臣年倒抽一口涼氣,顫抖著手指著徐應白“你……”

徐應白溫文地看著林臣年,一臉病氣未消的樣子,人卻極有氣勢,話也咄咄逼人:“妄議先帝,其罪當誅,林大人,你是忘了陛下在上嗎!”

金鑾殿內一時噤若寒蟬。

劉莽咬牙切齒地看著階下筆直站著的徐應白。

徐應白目光流轉,看向高臺上的魏璋,行禮道:“臣奏請陛下,重查此案,以安先帝在天之靈。”

梅永也出列道:“徐大人言之有理,陛下敦厚仁孝,此番查案,除卻安先帝在天之靈,也彰顯陛下聖明慎審,臣梅永,奏請陛下重查武安侯一案!”

幾番話,已經是將魏璋架在高處了。

若是不查,便是不安先帝之心,不顯陛下聖明慎審了。

劉莽與太後本家的朝臣自不敢觸魏璋的眉頭,只能咬牙切齒的閉嘴。

而魏璋顯然沒想到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他對梅永這一番誇讚的話十分受用,瞇著眼笑了。

一場舊案而已,查便查了,十幾年了,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也查不出什麽了。

查了還能彰顯自己的聖明,何樂而不為?

隨著他話音落下,朝臣陸陸續續跪了一大半,高聲道:“臣奏請陛下重查武安侯一案!”

劉莽又驚又怒,不由得在心中罵到,房如意這個蠢貨,自己死便算了,還把那些跟著自己的臣子全拽下了水!

如今朝廷重臣,十之七八為徐應白、梅永一派,哪還有翻身之地?

魏璋擺手道:“那此案便交由刑部吧!盡快查個水落石出。”

張故明跪下領旨,一切塵埃落定。

下朝時因徐應白奏告自己身體不適,只梅永被魏璋留在宣政殿旁批折子,朝臣三三兩兩散去,徐應白形單影只地出門,碰上了劉莽。

拿著拂塵的劉莽皮笑肉不笑,猙獰地看著徐應白:“徐太尉好手段啊!”

徐應白聞言站定,波瀾不驚的眼眸看著劉莽,溫和道:“劉大人過獎了。”

劉莽陰沈地看著他。

徐應白也不怕,他又笑了笑,情真意切道:“快到除夕了,劉大人,應白盼您過個好年。”

劉莽聞言恨不得這個時候就上去掐死徐應白,奈何這是宣政殿門口,百官在側,侍衛在旁,根本動不了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徐應白轉身離開。

剛出宮門,李筷子和隨行暗衛就迎了上來。

這兩日顧忌著付淩疑喜歡自己這件事,徐應白一直沒讓付淩疑隨行,待在他身邊的暗衛仍舊是那日暗部派過來的。

這暗衛叫孟凡,人挺機靈的,就是不太敢和徐應白說話。

幾個人往馬車那邊走,沒走幾步,孟凡臉色疑惑的四處張望,徐應白看他的樣子,問:“怎麽了?”

孟凡撓著腦袋:“總感覺有人在跟著我們,可就是不見人。”

徐應白挑了一下眉,腳步停下,擡手扶了一下額角。孟凡和李筷子大驚失色,以為徐應白頭疾犯了,正要伸手去扶徐應白,徐應白卻又很快地放下了手還轉了頭。

他目力極好,一剎那間就捕捉到了一個黑紅色的身影。

那身影短短一瞬就沒入了墻角。

徐應白:“…………”

他略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上了馬車。孟凡一頭霧水,但還是再張望了一下,企圖發現一下可疑人,結果看見了自家頭兒就站在墻角那。

付淩疑仍舊戴著紫金面具,兩條長眉往下壓,不僅陰寒還十足兇悍。他束起食指在金屬面具那冰涼的唇上,眼神警告意思濃烈。

孟凡嚇得魂都飛了,隔著空氣連連點頭!

被主子關禁室可能只是罰跪,被頭兒扔禁室那可是會被嚇掉半條命啊!

馬車吱吱呀呀開起來,付淩疑踩在積雪厚重的墻頭和房瓦,寸步不離地跟著馬車。

徐應白抱著手爐,安安穩穩地待在車內,他閉著眼小憩,手指沿著手爐的紋路緩慢的來回磨挲。

他想起剛才看見的黑紅身影,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約摸過了一刻鐘,馬車終於行到了徐府門口,徐應白扶著孟凡的手下馬車,孟凡戰戰兢兢,滿腦子想的都是頭兒不會生氣吧。

徐應白看孟凡面如土色的樣子,安慰道:“你們頭兒講點道理,不會怎麽樣的。”

孟凡:“…………”

為什麽主子一個眼神就知道他們這些小嘍啰在想什麽啊?

而且“講道理”這三個字,和付淩疑似乎並不是很沾邊。

孟凡一邊在心裏崩潰的腹誹,一邊謹慎的把徐應白扶了下來。然後後知後覺地想到,主子是不是上馬車前就看見頭兒了?

他更崩潰了,他娘的!不是我說的啊!

在孟凡崩潰的時候,徐應白已經緩步進了門。他進門後先去了書房,謝靜微和魏珩正在書房內,腦袋貼著腦袋看書。

指導一番這兩人的課業,李筷子進了門,先是添了點炭火,然後又給徐應白端來一碗藥。

藥汁黑乎乎的,聞起來都覺得極苦,徐應白放下自己手上的書,偏頭看了一眼食案,眼神一動。

那食案上面除了黑乎乎的藥,竟然還有一盤蜜餞。

徐應白拿起一顆嘗了一下,很甜。

“誰放的?”徐應白開口問。

李筷子將食案放好,回答道:“這個啊,我也不知道,回頭盛藥的功夫,這盤蜜餞就在案上了。”

“我想著這藥苦,也試過沒什麽問題,”李筷子道,“就也拿過來了。”

甜味在口腔擴散,徐應白垂著眼點了下頭:“有勞你了,下去吧。”

藥汁被一滴不剩喝完,徐應白吃了蜜餞,驅散了嘴裏的苦味,而後又去給謝靜微和魏珩講課。兩個孩子畢竟還年幼,錯漏還是有的,徐應白一個一個給揪出來,等他們改正時又坐回椅子上,看著那盤蜜餞出神。

他又撿了幾顆蜜餞放嘴裏。

徐應白幼時苦藥喝多了,確實很喜歡吃這些甜甜的小玩意兒。

只不過後來又跟著師父玄清子出門在外,又是來到長安為官,對口腹之欲無甚在乎,這些東西就吃得少了。

他自然知道這盤蜜餞是誰放的,無奈之下又有些感嘆。

只是看見自己吃了一次糕點,這人怎麽就把自己的喜好猜清楚了。

徐應白起身,交代兩個小小少年自己看書,然後推門而出。

院子裏面的梅花已經開了,一簇簇梅紅在雪白的院子裏面分外顯眼。

“以後別悄悄跟著,”徐應白語氣有些無奈,“這般尾隨,總歸會嚇到人。”

梅樹旁的付淩疑眼睛動了動,眼皮隨之耷拉下來。他應了聲是,然後沈默不語,掰扯著手上的柳葉刀。

柳葉刀轉得很慢,付淩疑平時玩刀玩得漂亮的一個人,竟然一個不慎,割傷了自己的手。

鮮血從手上一滴一滴掉下來,落在雪地上,比樹梢上的梅花還紅。

徐應白:“…………”

他眼角抽了抽。

他真的不知道要拿這人怎麽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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