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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丁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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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丁憂

小年夜,幾家歡喜幾家愁,而愁得要命的當屬房如意了。

他知道自己父親死了的消息,著急忙慌地讓人封了滿花樓,把房老爺的屍體迅速運回了丞相府。

丞相府請來的大夫給房老爺看過一遍,說是用了太多助興的藥,精盡人亡了……

這生老病死是人間常事,房老爺也是七十好幾的人了,按尋常人家來說算得上高壽,並且算得上是喜事,可放到房如意身上,可就不是件喜事了。

房如意捋著自己的胡須,看著自己父親的屍體,氣不打一處來。

大晉有一禮制名為丁憂,意為官員的父母若是去世,不論是什麽樣的官員,都要辭官三年為父母守孝。等到孝期滿,上奏陛下,陛下再重新任命,是為起覆。

除非陛下真的十分重用這位官員,特允這位官員在孝期間繼續任官,是為奪情。

但是大晉建朝以來便崇尚孝道,丁憂也是祖制。文武百官,沒有誰能有“奪情”這機會,都得老老實實去守孝。唯一一位得了陛下特允丁憂期間任官的,是大晉第四位陛下晉武帝的老師,權傾朝野的名相裴允明。

彼時還是因為晉武帝年幼,因而才特赦裴允明繼續任宰相。

即便如此,裴允明當時也被言官彈劾得極慘。

而房如意既不是權傾朝野,也不是什麽不可替代的丞相,一旦丁憂守孝,三年過去,誰還認他這個丞相?可若是不守孝,祖制那邊過不去,文武百官和陛下乃至於太後也不會同意。

思及此,房如意氣得狠狠踢了一下放著房老爺的床。

房老爺可憐的屍身差點被他的好兒子踹下來。

什麽時候死不好!房如意咬牙切齒,恨得要命,偏偏這個時候死了!

回去守孝三年,朝廷哪還有他的立足之地?這些權勢富貴,哪裏還能被他握在手裏面?

房如意思來想去,召來了一個侍從,速速進宮去尋劉莽商討對策。

彼時正是深更半夜,劉莽剛剛在宣政殿旁的側殿下榻,以便第二日服侍上朝的皇帝,順便還能翻點機要文件,將對他不利的奏折全部壓下來。

反正魏璋不管事,不會知道的。

房如意進來時,劉莽還未睡,正指著自己收養的幾個義子侍奉自己,發出舒服的喟嘆聲。

房如意不好南風,看到此情此景眼角抽了抽。

劉莽眼見房如意來找他,兩腳一蹬把身邊的幾個義子給踹走,穿好衣服起身走到房如意身邊笑道:“房相,何事啊?”

房如意一五一十把自己父親的事情說給劉莽聽,劉莽眼珠子一轉,也有些難辦。

他與房如意合作多年,一個在前朝一個後宮和皇帝身邊,親密無間地辦了不少事情,混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若是換個人來坐丞相之位,免不得有一番爭鬥。

若是房如意回家守孝。換成了徐應白兼任左相一職,這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劉莽一揮自己手上的拂塵,道:“令尊暴斃的消息除你們府上和滿花樓以外還有誰知曉?”

房如意搖搖頭道:“沒有,我派人封了滿花樓。”

“這便好辦了,”劉莽眼裏閃著詭異的光,捏著嗓子道,“錢財收買,威逼利誘或是殺人滅口,再散布消息,說令尊沒死。”

“然後將令尊的屍身秘密運回你的老家,悄悄掩埋即可。”

房如意大驚:“劉大人要我欺君?!”

“這怎麽能是欺君,”劉莽睨了房如意一眼,不悅道,“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不這樣做,難不成你真想回去守孝三年?”

“做得幹凈些,保準萬無一失。”

另一邊的滿花樓,莊恣和幾位門生都被官兵圍住了。

他們聲嘶力竭地表示自己和這件事沒關系,要這些府兵放他們走,奈何府兵們盡忠職守,楞是沒動。

滿花樓裏的姑娘哭哭啼啼,恩客們一臉茫然無措,還有幾位褲子都沒提起來就被揪了出來。

付淩疑悄無聲息地站在房梁上,對身邊的暗衛道:“回去告訴主子,滿花樓被圍了。”

暗衛點點頭,嗖一下沒了影。

滿花樓離徐府有點遠,但暗衛速度極快,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徐應白的書房。徐應白此時還沒睡,正揣著袖子看從嘉峪關那傳回來的戰報。

火光將他如畫眉目暈得暖黃,眉間一點朱砂收了色,更加鮮紅起來。

暗衛剛剛站定,徐應白微微擡眼:“如何?”

暗衛言簡意賅:“滿花樓被房相派人圍住了。”

“唔——”徐應白短促地笑了一聲,一瞬之間就猜到了這兩個人的計劃。他眼角眉梢浮上點寒霜氣,冷聲道:“房相和劉莽膽子不小。”

瞞天過海,是個好法子。

就是不知有沒有那個命去做。

暗衛不敢說話,悄悄擡眼覷著徐應白冰涼的神色,覺得房丞相要倒大黴。

徐應白手裏抓著把棋子,他慢條斯理地把棋子放回棋簍,溫和道:“攪亂滿花樓,越亂越好,讓這群人以為是因為房老爺死了,房相要拿滿花樓問罪。”

暗衛抱拳應是,正欲離開時,徐應白又叫住了他:“對了,讓暗部派幾個人,盯住相府,不要放過任何異動。”

暗衛應聲說是,隨即出了書房。

徐應白搓搓自己冰涼的手,將看完的戰報放在一邊。

上一世,劉莽和房如意勢大,他本來也有意剪除,奈何病中遭了一次刺殺,幾乎殞命,失了先機,況且那時魏璋那時應當知曉了他的身份,趁他病中難以理事抽了他大半政權……

至於現今……徐應白將炭火挑旺,緩緩舒了口氣,天時地利人和,正是先下手為強的好時候。

付淩疑此時還站在房梁上觀察,暗衛跳到悄無聲息跳到他身後,將徐應白的話一五一十轉述給了付淩疑。

付淩疑手裏面轉著柳葉刀,聞言眸色危險地一暗,手中的柳葉刀瞬間飛出去,斬斷了蠟燭和一壇酒,火星落到酒漬上,瞬間竄起了兩人高的火焰,唰地燒上了紅紗帷幔和梁木!!!

“走水了!走水了!!!”

人群霎時混亂了起來,付淩疑落在慌不擇路的人群中大聲喊道:“房老爺死在滿花樓了!!!房丞相要拿滿花樓問罪呢!!!所以才派人圍了滿花樓還縱火!!!大家快逃啊!!!”

這番話細究下來似乎有點不通,畢竟房老爺的死歸根結底只和滿花樓的助興藥有關系,可是耐不住火起人慌,又有官兵圍樓,這話一說出來人們都信了七八分,只想著保命要緊,場面頓時不受控制起來了!

眾人驚慌失措往門那跑,也沒人去救火,只想著快些逃出去,哭聲尖叫聲和滾滾濃煙混合在一塊,府兵攔都攔不住。莊恣左突右進跑不出去,被人推到在地,幾十雙腳離他的身體就那麽點距離了,莊恣嚇得慘叫起來,下一瞬就被人提溜著後脖頸的衣服拉起來!

莊恣被衣服勒得直翻白眼,差點斷氣,被付淩疑硬生生拖出了滿花樓,剛一出門,他就被付淩疑隨手一扔,摔了個五體投地。

“嗬——”莊恣一個大喘氣,青紫著一張臉連滾帶爬起來叫道:“多謝壯士救命……”

“呵,”付淩疑站在黑暗裏面,冷道,“滾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徒留莊恣一人在小年夜的冷風中獨自淩亂。

這壯士脾氣也太大了吧!

脾氣大的“壯士”把莊恣扔出去之後轉身回了太尉府。

書房那閃著火光,徐應白還沒睡。

付淩疑進門時,徐應白正靠著藤椅看書。他身上穿著件厚厚的狐裘,腰往下蓋著件舊毛毯,修長的手指撥開泛黃的書頁。

門吱呀一聲響,徐應白擡起眼:“辦好了?”

付淩疑乖順地跪下來:“辦好了。”

“莊恣如何?”徐應白又翻一頁,慢條斯理地問。

莊恣性子剛直,乃是計策中的一環,雖說不知用不用得上,但徐應白還是要要問一句。

“救出去了,”付淩疑面不改色,“毫發無傷。”

隨行的暗衛擡頭望天,不敢說話。

那莊大人可是差點被頭兒給勒死,也不知道頭兒和人什麽仇什麽怨,出去的時候還順手把人摔那麽狠。

當然,這話暗衛可不敢當著徐應白和付淩疑的面說,不然付淩疑能拿匕首把他剜了。

他們的這位頭兒兇悍又冷戾,怎麽看怎麽不正常,也就在主子面前會裝乖……他們實在是不敢造次。

徐應白看書看得眼睛有點酸,他把書放到一邊,門那又進來一個暗衛,抱拳道:“主子……房相將房老爺的屍身運出來了。”

徐應白有些意外地一挑眉:“運出來?”

徐應白聞言忍不住笑起來,笑著笑著嗆了點風,捂著嘴咳嗽起來,付淩疑猛地起身要給他倒茶,他一擡手制止了付淩疑的動作。

“唔,沒事,只是嗆了點風。”徐應白一邊解釋一邊將擡起的手往下壓,要付淩疑稍安勿躁。

這是前世他好不容易把付淩疑磨聽話以後,慣常對付淩疑做的動作。

付淩疑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烏黑的眼眸閃了閃,整個人順從地跪了回去。

看得兩名暗衛嘆為觀止。

“暗部盯著,等屍體運出長安,派人裝作山匪劫財,將屍體劫下來。”徐應白溫聲道,“還好這天冷,屍體也不容易腐爛。”

既然房如意一意孤行,徐應白想,自己不介意送房如意一份大禮。

暗衛連聲應是,然後兩個人勾肩搭背一起出去了,只留徐應白和付淩疑兩個人在書房內。

徐應白抱起一邊的湯婆子,順帶看了付淩疑一眼,不解道:“還有事嗎?”

徐應白的目光清泠泠的,從上往下看的時候仿佛綴著些霜雪般的冷意,再加上方才那個動作。付淩疑恍惚了一下,眼前人影重疊,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付淩疑記得前世自己剛來到徐應白身邊時,根本不聽話,殺人殺得十分兇狠,徐應白說了留活口,結果自己還是把人脖子給擰斷了。回去以後徐應白蹙眉看著跪地的自己,隨後一把薅住自己的頭發,迫使自己仰起頭。

他的目光冷冷的,嘴裏毫不客氣:“殺性太重,違逆主意,罰跪。”

付淩疑因此在亭內跪了快一天。

徐應白也看他跪了快一天。

那時天寒地凍,付淩疑記得為了防止自己跪昏過去,也為了熬自己,徐應白坐在廊下,一個在離自己不遠的的地方翻書下棋,每隔半個時辰,就叫一次自己的名字。

那是他們的較量,是徐應白在熬他這只鷹。

“付淩疑。”

徐應白看眼前跪地的人一副陷入魔障的樣子,蹙眉叫了一聲。

“在。”

付淩疑下意識回答。

“還有事嗎?”

付淩疑搖了搖頭,而後輕聲叫了一句:“徐應白。”

徐應白挑了挑長眉:“嗯?”

付淩疑喉結滾了滾,語氣溫柔得有點扭曲:“天晚了,快休息吧。”

說完風一般卷出了書房,沒兩下就不見了影子。

徐應白抱著湯婆子,神情有點疑惑。

徐應白現在已經確定,不管怎麽樣,付淩疑此人對自己確實是忠心耿耿,並且十分關心自己的安危。

但前世今生,兩個付淩疑差得有點大了。

徐應白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今生的付淩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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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丁憂、起覆、奪情都參考明朝的禮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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