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S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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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南山公館, 陳柔萍有一個會議要開。

因為從曲霍炎那裏帶了一肚子氣,這場會議全程陳柔萍臉色都不太好。

開完了會,為了放松心情, 她答應了一個好姐妹的下午茶邀約。

“羅嵐不來?”孟矜蕓問。

陳柔萍端起桌上的咖啡, “喊她了, 她今天忙, 來不了。”

孟矜蕓聊起一個八卦, “你聽說宋家的事沒有啊?”

“怎麽了?”陳柔萍問。

“你竟然不知道,最近鬧得這麽大, 媒體都有人報道了,宋遲書反應過來才打點關系把一堆亂七八糟的新聞壓下來。”

這一周陳柔萍接手的一個大項目收尾,忙成了陀螺,這兩天才有點空閑,也才決定結束了這個項目去臨城放松放松,宋家出了什麽事, 自然沒去關心。

陳柔萍攪著杯中的咖啡,聽孟矜蕓說道。

“是宋遲書那個小兒子宋決愉, 兩年前他玩了個女網紅, 當時其實談了三個月就分手了, 誰知道上個月, 這個女網紅抱了個一歲大的小男孩找宋家認祖歸宗,親子鑒定做下來,這小男娃就是宋家的血脈, 宋家那小兒子可能都不記得自己談過這麽一個女網紅了, 誰知道人家悄悄留了他的種, 孩子生下來了才重新出現,那女網紅年紀也不大的, 今年才二十歲,你說現在的小姑娘喲,那心眼可大了,這女網紅,高中都沒念的,混社會混得早了,宋家那小兒子哪玩得過她啊。”

這樣的事情,聽得陳柔萍匪夷所思。

因為宋決愉那小子他知道,跟曲霍炎一般大的,好像還比曲霍炎小一些。

年紀這麽小,私生子都有了。

“我怎麽記得宋遲書當年也幹過這個事?”陳柔萍想起來。

在她印象裏,宋決愉這孩子其實挺乖的,要跟曲霍炎比起來,可沒有曲霍炎一半的混。

他爹宋遲書當年才是真正地愛玩。

如今外面是有兩三個私生子的,都安置得挺好,沒鬧出過什麽事來。

沒想到如今他這小兒子不遑多讓。

“那女網紅故意的,目的不純,因為想鬧大了,多要點撫養費唄,也想給自己博流量,這兩天買了通稿,網上鬧得挺兇,網上那些人,都在誇她是狠角色有手段呢。”

陳柔萍滿臉鄙夷,“這叫什麽有手段,下流做派,大好的年紀,做什麽不好,都分手了,還不要臉地把孩子生下來。”

“她們這種出生的女孩子,能在乎臉面?錢才是最重要的,畢竟確實是宋家的血脈,宋遲書為了擺平這個事,已經在跟這個女網紅談撫養費的事情了,算是認了栽。”

“孩子總是無辜的對吧。”

陳柔萍不知道為什麽,腦海浮現出今天在曲霍炎手機屏保上看見的那張照片。

那天遇見這小姑娘的場景她沒忘。

她眼底,也都是心機。

孟矜蕓慢悠悠吃了塊甜點,想到什麽就直接張口說了:“誒萍姐,我覺得你也要註意了啊,你家小炎,可是這群小子裏最浪的,別到時候他也給你搞出個私孫兒來。”

“……”

陳柔萍抽了下嘴角,面上淡定,“不會的,這孩子雖然混,但是有分寸。”

“宋家那小子沒分寸啊?要他早些時候知道這個女網紅懷孕了,肯定會讓她把孩子打掉的呀,這個事情出了,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效仿呢。”孟矜蕓快言快語,“要說啊,還是小燁最讓人放心啊,說來我覺得我家小紫兒真是好福氣,當年我嫂子去世得早,我哥整天忙,家裏只有傭人帶這孩子,這孩子呢,天天喜歡往小燁家跑,臉皮厚得不行,把小燁當成了哥哥,”孟矜蕓笑了笑,“這待在一起多了,沒想到就處出了感情。”

孟矜蕓不是第一次誇曲燁青了,陳柔萍有點聽煩了。

本來赴這趟下午茶是想圖個放松,結果心情更受影響。

手機忽響了一聲。

是安文德發來的信息。

【太太,那個女孩的家庭情況,都查清楚了。】

之後給她發來一個文件。

陳柔萍喝了口咖啡,點開。

安文德做事情不僅效率高,也很細致,這小姑娘所有信息基本上都在裏面,圖文並茂。

陳柔萍越往下翻,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萍姐,你怎麽了?”孟矜蕓註意到她臉色不對,落下手裏的叉子。

陳柔萍好像看了手機裏的什麽東西就完全變了一副神情。

“阿蕓,我這會有點急事,先走了。”陳柔萍不善偽裝,情緒都擺在臉上,她匆匆留下這一句,拿上沙發上的包。

孟矜蕓有點弄不明白,看了看她走遠的背影。

*

太陽落了山,雲層染著黃昏。

兩輛車在賽道終點處停下。

說不清楚是誰更快,幾乎同時到達終點。

曲霍炎摘下頭上的深藍色頭盔,轉過頭,跟對面車裏的女孩對上視線,“不錯啊,你這速度。”

“快趕上我了。”

江凝也摘下了jsg頭盔,黑發出了一層汗,漂亮挺翹的鼻尖上有幾粒晶瑩的汗珠,其實是曲霍炎在讓著她,但是她順著他的話說:“畢竟是曲教練教出來的。”

這話說得真甜,曲霍炎看著她牽起唇。

之前開車的時候就一直聽見手機在響,只是曲霍炎沒去理會,這時候又聽見手機嗡嗡振,他懶洋洋撈過來。

是陳柔萍打來的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問他借那套翡翠,曲霍炎按成靜音,丟到一邊,沒接。

等和江凝一塊在基地的休息室裏吃晚飯,看見南山公館的座機打來一個電話。

他這才接電話。

“餵,小炎。”是吳英的聲音。

“怎麽了?”曲霍炎問。

江凝舀了勺湯進碗裏,擡起頭。

“小炎,太太她,”吳英回了下頭,看見陳柔萍臉色差得不行,“太太說讓你今晚務必回來一趟,有很要緊的事跟你說,你回來一趟吧,小炎。”

“她有什麽要緊事?”曲霍炎問。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吳英回。

“你讓他立馬回來!”聽見陳柔萍在電話那頭吼。

吳英也只是一個傳話的,曲霍炎沒問她了,蹙了下眉,“行,我回去。”

“掛了。”

“等下,”吳英忙說,“太太讓我問你多久能回來?”

他最近可沒惹什麽事,不知道陳柔萍是在鬧什麽。

要不是旁邊有小姑娘在,曲霍炎這會可能已經拉臉不耐煩了。

“會盡快。”他敷衍道。

之後掛了電話。

江凝喝完了碗裏的湯,嘴唇多了一層水光,“又是你媽媽喊你回去嗎?”她問。

休息室裏安靜,她聽見了一點電話裏的聲音。

從曲霍炎的神情也能推斷。

“嗯。”曲霍炎道:“我媽今天事挺多。”

“吃完飯得再去南山公館一趟。”

江凝點了下頭,“好。”

她猶豫了下,說道:“其實你可以,好好跟你媽媽交流的。”

剛認識曲霍炎那會,她也覺得這個人好像很頑劣,就是個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但是處熟悉了,發現其實他很有責任心,也有很多其他的優點。

如果他能跟他母親好好交流,關系可能就不會這麽僵了。

曲霍炎哼笑了一聲,“跟她那人,根本就交流不了。”

“……”

“為什麽呀?”江凝問出口。

“從小就那樣,我媽那個人,一有事都是先開罵,被罵多了,我耳朵都長繭子了。”曲霍炎扯了扯唇,用調侃的語氣說。

細細想來,他沒有發現她跟曲然雄的事情前,好像陳柔萍也是這樣的性格。

她很少像別的母親那樣,對他多一點溫柔和耐心。

小時候,聽見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看看你表哥曲燁青——”

曲霍炎心裏嘖了一聲。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江凝心想,不好說什麽了。

給曲霍炎加了一筷五花肉。

曲霍炎湊近她,恢覆了之前的散漫不經,“誒,要我媽能有你一半的性格好,我肯定就願意跟她多交流了。”

“……”

*

吃過晚飯,曲霍炎便離開了。

江凝留在古陽山基地一個人繼續練車。

跑了兩圈停下來,收到江行川發來的短信。

【快一個月了乖女兒,剩下的錢什麽時候給我?真要逼我去找曲霍炎?!】

江凝握緊了瞬手裏的方向盤。

車外面天已經黑了,賽道的路燈照亮瀝青路賽道。

她平靜打字:【行,你去找他。】

【你以為我不敢?!二十萬就想打發我?我可是你親爹,你是覺得失去了曲霍炎,還能泡上別的富二代是吧?告訴你,你要是不給我一百萬,我就想辦法讓你們燕大的人都知道你什麽出身,網上都說你是女神,才貌雙全,呵,如果讓他們知道你這個女神,身上流的是殺人犯的血,他們的反應會不會很精彩?】

不知道是第幾次催她給他打錢了。

這樣威脅的話一條接著一條。

她知道這個人被逼急了,確實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之前給他的那二十萬,根本就滿足不了他。

江凝神情淡,點去手機網上銀行,將向白漠借到的那二十萬,打進江行川的賬戶。

【不能一次性打過來?一點一點塞牙縫呢。】

江行川吐槽完這句,又收到二十萬,心情難掩比之前好了,【行吧,剩下的錢搞快點啊,我要的可不多的,我可是你親爹,你傍上了這麽一個富二代,不讓你給我在燕城買套房就不錯的了,你知道燕城一套房多少錢不,好幾千萬呢,就讓你拿個一百萬,在這磨磨唧唧。】

江凝沒再回江行川。

靜靜坐在駕駛位上。

她本是果斷的。

也不會在意那麽多。

可是在這件事上,她糾結了。

其實二十萬足可以讓江行川繼續去大牢裏蹲了。

即便他是她的親生父親,他威脅她要錢這個行為,在法律上能成立敲詐勒索這個罪名,兩千塊就可以量刑,二十萬屬於敲詐勒索罪認定標準裏的“數額巨大”,可以處五六年的刑期,加上今天她又給他打去的二十萬,以及他本身是刑滿釋放出來的,構成了累犯,可以繼續蹲十年的大牢了。

但是如果鬧到法庭,整個案件的流程走下來,至少五個月。

她心底裏,並不想讓曲霍炎知道她跟這樣的人有關系……

江凝眉頭蹙著。

*

陳柔萍在南山公館等到晚上九點,才看見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開進別墅的大門。

她今天推掉了一個飯局專門在南山公館等著,可是曲霍炎那句“盡快”,盡快了有兩個多小時。

見到曲霍炎時,陳柔萍臉色是黑青的。

進了家門,曲霍炎脫下身上的外套,先對吳英問:“小雲朵呢?”

吳英覺得曲霍炎似乎都沒發覺這家裏的氛圍十分地冷,答得不怎麽大聲,“在它房間裏睡覺呢。”

如果不是還要應付陳柔萍,曲霍炎肯定直接去逗貓了。

他專門讓人收拾出了一間客房給小貓做臥房,裝飾得粉粉的,堆滿了貓玩具。

目光這才投向陳柔萍,插兜走過去,喊了她一聲,“媽。”

他懶洋洋在沙發坐下,“喊我來,什麽事兒?”

陳柔萍臉色雖然差,但是破天荒的沒發火,她從沙發站起身,淡淡對曲霍炎道:“跟我去樓上書房。”

**

進了書房,陳柔萍落下手裏的包,從裏面拿出一沓資料。

她將安文德查到的信息打印了一份紙質版出來。

擡手丟到曲霍炎面前,“自己看。”

“這什麽。”曲霍炎覺得莫名其妙,拿起那沓紙。

翻開第一頁,有江凝在燕大學信網的信息和照片,他蹙起眉,“媽,你搞什麽,讓人調查她做什麽?”

“我不查她能知道她父親是個殺人犯?!”陳柔萍出聲,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

曲霍炎跟她對著視線。

“什麽殺人犯。”他淡淡問。

“你自己看!”陳柔萍重覆。

曲霍炎隨意翻了翻手裏的資料,有好幾頁,還有一堆照片。

他頷骨微緊,坐去了書房裏一張單人沙發那。

接下來的十多分鐘,書房裏寂靜無聲,只有曲霍炎翻動紙頁的聲音。

這份關於江凝的調查資料很詳細,細到江凝外公外婆叫什麽名字,七大姑八大姨做什麽的,她小時候在哪上的小學,班裏班主任是誰,參加過什麽比賽,都查得一清二楚。

以及,還有她父親的照片和經歷。

江凝的父親,名叫江行川,又是江凝沒有血緣關系的舅舅。

江行川是江凝外婆江珺珠第二任丈夫的孩子,當時江珺珠跟江凝的外公離婚,嫁給了江行川父親,那年江行川五歲。

江行川十歲,江凝母親江冰宜十三歲那年,江行川父親去世,兩個孩子都由江凝外婆一個人來帶。

但是江行川習性不好,初中就輟學了沒再讀書,嗜酒賭博,成了當地著名的混賴子。

江凝母親江冰宜二十五歲那年,嫁給當地一個富紳寧柏仁。

隔年生下一個女嬰,但是女嬰兩歲那年,寧柏仁被江行川威脅要錢,查出女嬰並非自己骨肉,而是江行川□□江冰宜所得的孩子,發了瘋,將江冰宜和女嬰趕出了寧家。

這個女嬰就是江凝。

看到這,曲霍炎心口抽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了,那天為什麽宋冰怡要扔貓,她會反應那麽大。

這樣狗血的事情,都是她身上切切實實發生過的。

曲霍炎繃著神經,看到了後面。

江行川是江凝九歲那年因殺人罪入獄,安文德還去調了宣城當地檢察院的案件卷宗。

有一份江行川今年四月初出獄的文件。

上面有好幾張江行川在牢裏照的照片,出獄那天的照片也有。

定定看著照片上的男子jsg,曲霍炎想起上個月某天,他從便利店買完飲料出來,回到車旁遇上的一個奇怪大叔。

長相神態細細回想起來,就是這個江行川……

……

所有的疑惑,似乎都在這一刻解開了。

怪不得。

怪不得這一個月,小姑娘又忙了起來,像回到了他剛認識她那會,還要去參加什麽賽車比賽……

一定是被對方訛錢了。

“看完了沒?”聽見陳柔萍出聲。

安靜半晌,曲霍炎淡淡應:“嗯。”

“所以接下來你知道怎麽做了吧。”陳柔萍聲音涼。

“怎麽做,讓我跟她分手?”曲霍炎笑了一聲。

陳柔萍楞了,他這是什麽反應,走去他面前,“不分手,等她把肚子搞大了,留下曲家的血脈?!”

曲霍炎將手裏的這沓紙在膝蓋上打了打,對齊,沒回應陳柔萍。

“說話啊你!”陳柔萍喊。

曲霍炎聲音平靜,“對,我會娶她,自然也想跟她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陳柔萍都被他這句話說懵了,聲噤了兩秒。

“你瘋了你!”陳柔萍一巴掌扇到曲霍炎臉上,一聲脆響,“你給我清醒點!”

別說江凝父親是個殺人犯了,就算她是個原生家庭簡單的孩子,出生這麽差,也不可能嫁進曲家。

他們曲家是什麽門第,能是隨便一個女孩能高攀的?

突然就被打了一巴掌,曲霍炎抹了下嘴角,笑了一聲,“上次打我巴掌是什麽時候?”

陳柔萍咬了下齒根,努力冷靜下來。

曲霍炎一身的反骨,她最了解他不過。

她越反對什麽事,他可能越對著幹。

降下一點火氣,陳柔萍冷冷對他道:“曲霍炎,你年紀不小了,這次給我腦子清醒點。”

“別的女孩就算了,隨便你怎麽玩。”

“但是這小姑娘身世太覆雜,她父親一堆子爛習性,殺過人,還曾是她舅舅,代表她血脈骯臟,絕對不能沾染上我們曲家。”

曲家百年貴族,祖上有皇室的血統,要真讓這小姑娘偷偷弄個孩子出來,可真是能把列祖列宗都氣醒過來。

曲霍炎站了起來,眼底薄涼,他盯著陳柔萍的視線,“我身上的血呢,”

“就不臟嗎?”

“在我看來,這才是真的齷齪!”曲霍炎出口。

陳柔萍怔怔的。

曲霍炎湊近了她,“媽,分手這事,您就別想了,”

“您兒子決不可能跟她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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