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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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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中,雪春熙還有些不可置信,居然真的要成為封應然的皇後。

這一刻心裏又緊張又是高興,她在照曦殿都有些呆不住了。

等了又等,雪春熙漸漸冷靜下來,感覺出不妥來了:“半個時辰還沒到嗎?”

感覺等了很久,封應然卻始終沒出現,她不免忐忑。

宮人出去打探了一番,回來笑著稟報道:“國師放心,百姓從來沒能瞻仰皇上的龍顏,爭相恐後的,把路都堵住了,禦林軍費了好大力氣才讓出道來,正往皇宮趕,怕還要耽誤一刻鐘。”

話音剛落,又見一個宮人喘著氣趕來,笑著道:“皇上進宮門來了,還請國師大人準備上車攆。”

按理說雪春熙如今尚未立後,在後宮除了封應然,誰都不能坐上車攆的。

只是封應然發了話,誰也不願意在大好日子上觸他的黴頭,自然沒人敢有異議。

雪春熙帶著鳳冠,沈甸甸的叫她只能讓兩個宮人扶著上了車攆。

這才起行沒多久,遠遠便見封應然騎著駿馬走來。

身上穿著的並非代表皇帝的金色衣袍,而是跟她一樣的殷紅色。

雪春熙不由一怔,想到封應然是希望跟她像平常夫妻一般,一起穿著大紅衣袍成親,唇邊就不由自主勾起笑意來。

盛裝打扮的她讓封應然眼前一亮,驚艷得很。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坐上了車攆,跟雪春熙一起到天壇去。

“今天的國師很美,美得讓我想要把你藏起來,不讓人看見的。”

封應然扭頭看著雪春熙,遠看已經奪目得很,近觀更是讓他移不開目光。

他恨不能讓車攆立刻掉頭回去,免得讓其他人看見雪春熙這一刻綻放的美麗風采。

被封應然灼熱的目光盯著,雪春熙不得不低下頭。

他笑了笑,終於收斂的目光,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在掌心裏捏了捏:“國師可是等久了?”

“皇上,剛才出什麽事了?”

封應然不是個會遲到的人,只怕宮外剛才很可能出來意外。

“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不過是玉河公主不甘心,底下有些不安分的人在,這時候出來鬧騰罷了。”他連元國封地上那些手握私兵的首領都沒放在心上,更何況是區區一個玉河公主?

玉河公主氣數已盡,根本不足為患。

如今出來蹦跶,也不過是因為不甘心罷了。

雪春熙面色一緊,湊過來盯著他:“皇上沒受傷吧?”

“沒有的事,她還沒那個本事能靠近我。”還沒靠近,就被有備而來的禦林軍攔下了,根本靠近不了封應然。

她依舊不放心,伸手在封應然的胳膊和胸膛上撫了撫,緊緊盯著他的臉,生怕這人又刻意隱瞞:“真的沒事?”

封應然抓住雪春熙到處游弋的小手,無奈地道:“原本沒事,如今卻是有事了。”

雪春熙一驚,還以為自己不留神把他的傷口給弄得裂開了,急得眼睛都有些紅了:“皇上哪裏疼?”

知道她誤會了,封應然連忙摟著雪春熙安撫道:“我沒事,只是國師再亂摸,立後大典還沒開始,我就得原路回去了。”

聽罷,雪春熙起初有些迷糊,後來對上他揶揄的目光,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她登時滿臉通紅,更是襯得一張俏臉嬌媚,目光如水。

知道自己之前嚇著雪春熙了,封應然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簾,歉意道:“玉河公主身邊能用的人手有限,又是各懷鬼胎,不可能成事。不過元國的皇家人就剩下她一個了,難保有人想要把玉河公主當作傀儡推上皇位去。”

有不少首領想玉河公主遞去了橄欖枝,這位公主以為得到了靠山,就能東山再起,成為元國下一任皇帝,然後跟封應然拍板。

這不帶著人悄悄潛入京中來,就打算封應然在京中騎馬游城的時候下手?

可是她帶著這麽多人過來,封應然哪可能不察覺?

顧青早就發現了,向京中飛鴿傳書來報信。

封應然卻沒有打草驚蛇,玉河公主以為自己能成事,帶來的幾乎是所有支持她的首領手底下最精銳的私兵。

他樂得不用到處找這些藏頭藏尾的私兵,玉河公主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不把元國任何翻身的苗頭都掐滅,只會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雪春熙自然也是明白的,想到玉河公主興沖沖帶著人殺到京中來,最後一無所獲,甚至把手頭上最後一點人手都給折騰沒了,怕是要瘋了。

她想到這人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告訴自己,目光有些黯然。

“皇上總是如此,讓我老是在最後才得知真相。”

雪春熙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人,說不沮喪是假的。

封應然握住她的柔荑在唇邊吻了吻,歉意道:“是我的錯,只覺得國師為了準備成親的事已經忙得分身乏術,這點小事就沒提起。”

玉河公主帶兵攻入京中來,在他眼中只是小事嗎?

雪春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只覺得封應然實在沒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我答應你,以後國師想要知道什麽,我必定知無不言。”

她一聽,這才滿意了。

兩人一路慢慢走上天壇,朝臣離得遠,沒能聽見帝後兩人低聲私語。

若是知道,一些年紀大的老臣恐怕要嚇到了。

京中居然闖入元國的士兵,在立後大典的關鍵時候,還是封應然默許的,這不是亂來嗎?

封應然的性子,雪春熙是清楚的。

看著溫和,其實在骨子裏的瘋狂隱藏得太深,讓外人無從窺視得出來。

不過這樣能夠一勞永逸,也沒什麽不好。

封應然用請君入甕的方式,讓元國徹底輸得一敗塗地,起碼十年二十年內都再也翻不出什麽風浪來。

那麽他們二人也有足夠的時間能夠在一起,不然封應然還得忙碌國師,甚至領兵打仗,很難時刻陪在雪春熙的身邊。

誰都不知道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有多久,彼此都珍惜著每一天,自然不願意耗費在戰事之中。

“皇上萬歲,皇後千歲——”

兩人在天臺的高處站定,朝臣匍匐在地向他們跪拜。

雪春熙看著黑壓壓的一片,站在高處,頓時能夠明白封應然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恍惚中似乎孤身一人,涼風習習,有種說不出的孤寂。

她用力握住封應然的大手,側頭看向他,輕聲承諾道:“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跟皇上在一起,絕不分開。”

當然,如果封應然有一天放開了她的手,那麽雪春熙也無可奈何。

聽罷,封應然用大掌裹住她的小手,唇邊微微一彎,露出燦爛的笑容來。

銀灰色的異瞳仿佛把星光都藏在了深處,摺摺生輝得讓人移不開雙眼。

“有皇後在,這天下才有意義。”

雪春熙一怔,對上封應然的目光,也緩緩笑了。

從這一刻開始,她就是封應然的皇後,是他的妻了。

她不敢說出白頭偕老的話來,因為害怕最後要打破承諾的人會是自己。

儀式結束,兩人走下天壇,就見太監總管匆匆而來,小聲稟報道:“顧將軍的夫人發動了,派人知會了顧將軍,將軍正在路上快馬加鞭。”

雪春熙一笑,頗為驚喜道:“蔓霜這就要生了?”

挑在這一天,也讓她頗為高興。

普天同慶,她們這對情同姊妹在這一天都是喜氣洋洋的。

“府上可是準備妥當了?穩婆找好了嗎?奶娘呢?”

雪春熙一疊聲問了一串話,太監總管笑著答道:“穩婆和奶娘早就在府上候著了,有老嬤嬤坐鎮,皇後娘娘且放心。”

她想到顧青還在路上,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趕回來。

他被封應然留在元國,只怕如今是發了瘋一樣沖回來的。

“派人去給顧將軍送馬?”雪春熙還真不想顧青以後遺憾,沒能聽見第一個孩子第一次的哭聲。

封應然點頭,笑道:“早就讓人在一路上準備妥當了,絕不會耽擱太久。”

他是有點遷怒,卻也不會讓自家兄弟真的遺憾。

一路上所有驛站都放了駿馬,顧青要趕回來是可以的。

見雪春熙滿臉緊張,仿佛生孩子的是她,而非蔓霜。

封應然扶著她上了龍攆,抿唇道:“皇後莫非忘記了,接下來我們還要洞房的。”

言下之意,雪春熙難道想要丟下他去顧府看蔓霜生孩子?

雪春熙聽了,不由失笑:“怎麽會,明天再去也不遲,怎能委屈了皇上。”

說到這裏,她不由臉紅紅的。

宮裏的老嬤嬤昨夜給雪春熙送來一本薄薄的冊子,裏面是關於洞房花燭夜。

兩個小人姿勢各異,叫她看得面紅耳赤,久久沒能睡下。

如今回想起來,臉頰又忍不住滾燙。

封應然哪裏瞧不出雪春熙想的什麽,催促擡轎的人加快腳程,硬是把一刻鐘才能到的寢宮壓到一半的時間,示意宮人都退下,摟著她就踏進了宮殿。

宮人哪裏能不明白封應然的急切,抿唇笑著退下,惹得雪春熙臉頰幾乎要燒起來了。

“這還沒天黑,皇上要不要先沐浴用膳?”

她累了半天,如今也是餓了。

封應然忽然一把將雪春熙扛在肩頭,笑道:“浴池旁邊準備了些糕點和酒水,皇後可以將就著用一些。今夜會很長,皇後要吃飽些才好。”

雪春熙連脖子也漲紅了,被他放在浴池邊,身上的衣袍一件件褪下,有些害怕得用貝齒咬住了下唇,卻被封應然低頭吻住:“別怕,是我。”

是他,最憐惜雪春熙的人,不會傷了她的。

聞言,雪春熙這才閉上眼放松下來,被封應然摟著踏進了浴池。

熱霧騰騰中,兩道身影緊緊貼近,仿佛要把對方揉進身體裏,再也不分開。#####正文完結,下面是甜蜜小番外呢,麽麽~~

番外朝來寒雨晚來風(一)

足足半個月,雪春熙都沒能離開皇宮去探望誕下麟兒的蔓霜。

封應然是食髓知味,每天夜裏都纏著她,叫雪春熙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來,歇息一個下午,晚上就得再次應付他。

他這般努力,讓雪春熙有些無奈。

夜裏兩人沐浴後用完晚膳,封應然又要攔著她到床榻去,被雪春熙伸手推了推,無奈道:“皇上這麽著急做什麽,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雪春熙是懂他的,封應然腳步一頓,低頭看著她嘆道:“我總覺得時間不夠,恨不能快一些有個繼承人,就能帶著皇後四處游歷,看看這大好河山。”

知道他把不安藏在心底,雪春熙依偎在封應然的懷裏,輕聲安撫道:“皇上無需著急,即便真的十年為期,我們還有許多年……”

封應然長臂一伸,把她牢牢摟在懷裏,貼在雪春熙的耳邊道:“皇後這麽好,十年怎麽夠?這一輩子也不夠,我還想跟你一起過下輩子,還有下下輩子的。”

雪春熙低頭埋進他的懷裏,久久沒能擡頭,免得讓封應然看見自己眼底的黯然:“總歸還有時間,皇上這陣子真是累著我了。蔓霜坐月子都過了一半,皇上總要讓我去瞧瞧。”

知道欲速而不達,封應然總算不情不願地點頭了。

只是夜裏依舊把雪春熙狠狠折騰了一番,讓她嗓子變得沙啞,第二天起來眉目噙著春色。

出宮的時候,後面浩浩蕩蕩跟著一隊禦林軍,足足有百人之多。

雪春熙有些無奈,卻也知道封應然擔心她,只能讓馬車挑少人的地方走。

顧府早就被告知她要來,除了蔓霜坐月子沒出來,顧青帶著一群小廝出來迎接:“末將恭迎皇後娘娘。”

看著顧青臉上掩不住的喜色,雪春熙就笑道:“恭喜顧將軍喜得麟兒。”

封應然當天知道蔓霜誕下麟兒,顧青又及時趕去了,讓人帶著幾箱子的賞賜送到顧府去。

因為顧青被留在元國的緣故,還有些人以為他功高過主,這才被新帝留在了元國。

若是新帝不召他回來,豈不是要呆個三五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或許回不來了?

顧青戰功赫赫,名聲響亮,幾乎跟新帝齊平。

新帝要容不下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於是朝臣之間的來往,獨獨缺了顧府。

蔓霜也不在意,正好清凈等著生孩子。

不然以前一個個有事沒事上門來,這個前腳走了,另外一個後腳又來了。

哪個都不是顧青能徹底得罪的,蔓霜只好強顏歡笑把人迎進來招呼,大著肚子跟人寒暄,夜裏累得都要直不起腰來。

身邊有著宮裏的嬤嬤也沒回去,雪春熙問過她的意思,老嬤嬤年紀不小,宮外的父母和大哥都過世了,也不想死在宮裏,願意繼續留在顧府。

蔓霜很喜歡這個嬤嬤,總是板著臉似乎嚴厲得很,卻是個刀子口豆腐心的,方方面面替她打理得妥妥帖帖,省了自己不少事。

而且有她在,不管是衣著打扮,還是招呼那些上門的貴婦人,也沒有失禮的地方。

蔓霜原本出身低微,後來在靈犀山上生活多年,自然不知道那麽多世家的規矩。

若非有老嬤嬤在,她只怕要在人前出醜,給顧青的臉面抹黑的。

老嬤嬤見蔓霜難受,卻不得不應付上門的貴客,不由皺眉提醒道:“實在不行,不如告知皇後娘娘,讓她幫忙一二?”

蔓霜聽了,卻是搖頭道:“不過是小事罷了,怎能去叨擾皇後娘娘?”

見她執意,老嬤嬤也不好再說什麽。

好在那些貴婦人也算知情知趣的,眼看最後一個月蔓霜的肚子就跟吹皮球一樣眨眼就鼓了起來,也沒好意思上門來叨擾。

加上顧青被丟到元國去了,想到這個新帝面前的大紅人很可能失了寵。原本一心一意要上門巴結的人不是退縮了,就是打算靜觀其變,觀望一番再作打算。

伺候蔓霜的大丫鬟淬了一口,不悅地嘀咕道:“真是些見風使舵的,之前一個接一個上門來,趕都趕不走。如今倒好,當顧府是洪水猛獸一樣,人影都不見一個,再也不敢來了。”

老嬤嬤瞥了她一眼,大丫鬟低著頭不敢再抱怨。

蔓霜倒是笑笑,說道:“貴客會上門來,不是看在夫君的面上,就是看在皇後娘娘的面上。”

雪春熙在宮裏許久沒到顧府來,大家只怕也覺得帝後很可能把他們一家都厭棄了,自然不敢再上門了,免得招了池魚之殃。

說到這裏,她摸著肚子輕嘆:“要是夫君能趕在孩子出生前回來,那就好了。”

大丫鬟一臉欲言又止,要是自家主子跟皇後開後,會不會在新帝面前美言幾句就把姑爺給叫回來了?

“夫人只管放寬心,姑爺留在元國也是為皇上辦事,若是成了,夫人以後想不見那些登門來的貴夫人,也是可以的。”

老嬤嬤輕聲安慰著,她在宮裏的時間不短,算是看著封應然一路走來的,覺得這位新帝不像是會擔心部下的名聲越過他而記恨不悅的人。

蔓霜輕輕點頭,安心養胎。

沒等多久,顧青就傳信回來,看見信箋上寫的寥寥幾句,她愁眉苦臉了許久終於綻放出笑容來:“嬤嬤,夫君就在回來的路上了。”

一想到顧青就要趕回來,她就跟喝了蜜一樣甜。

就算有不少丫鬟貼身伺候,又有宮裏這位老嬤嬤坐鎮,蔓霜依舊心裏有些沒底。

幸好家裏的主心骨要回來了,她怎能不高興?

看著蔓霜笑了,老嬤嬤面色柔和了兩分。

沒想到等了半月,蔓霜居然提前發動了。

被兩個粗壯的婆子小心翼翼擡著送進隔壁準備妥當的偏院,蔓霜疼得滿頭是汗,還不忘問道:“嬤嬤,夫君回來了嗎?”

“快了,說不準等孩子出生的時候就趕回來了。”老嬤嬤一邊安慰她,一邊使眼色讓丫鬟去叫小廝到城門瞧瞧,看下顧青什麽時候能回來。

前幾天在信上也寫了,就在這幾天能趕到京中來。

也不知道姑爺能不能趕在孩子出生前回來,叫蔓霜能夠安心。

穩婆動作麻利,尤其小心翼翼,畢竟是顧將軍的夫人,一點差錯都不能有的。

這些伺候的人都是老嬤嬤仔細查探過的,身家清白,性子也大多忠厚老實。只是她依舊不敢離開蔓霜一步,畢竟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的事。

足足兩個時辰,老嬤嬤餵了疼得臉色蒼白的蔓霜一點吃食,見她搖頭,心裏不免焦急:“夫人再吃一口,才有力氣把孩子生下來。”

蔓霜勉強又吃了一口,目光一直往門口打轉,一看就是盼著顧青回來。

老嬤嬤心裏嘆氣,讓丫鬟把吃食收拾下去,順便去門房問問。

丫鬟沒多久就滿臉蒼白進來,腿也是哆嗦著的,結結巴巴道:“嬤嬤,姑爺回來了……”

“回來了是好事,怎麽臉色這麽差?”老嬤嬤不悅地瞪了丫鬟一眼,只覺得她一臉擔驚受怕的樣子相當晦氣。

“不,嬤嬤,姑爺他……”丫鬟搖頭,急忙想要解釋。

沒等她說完,外頭就有小廝驚叫道:“將軍不能進去,先……”

小廝的話只說了一半,簾子已經被人粗暴地掀起。

老嬤嬤擡起頭來一看,也是一聲驚呼:“姑爺這樣子可不能進來!”

饒是老嬤嬤見過世面,看到顧青穿的盔甲被鮮血染紅,也是大驚失色。

她急忙起身攔下顧青,小聲說道:“夫人看著姑爺這樣子,還能安心生孩子嗎?再說,姑爺渾身這血也得洗洗,別把穩婆給嚇著了。”

穩婆要是嚇暈了,誰來接生?

顧青也是一時情急,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模樣實在嚇人,他皺眉點了下頭:“是我莽撞了,虧得嬤嬤提醒。”

說完,他這才轉身出去了。

老嬤嬤連忙吩咐小廝去準備熱水,顧青遠遠聽見拒絕道:“不必,去井裏打幾桶水來。”

他又不是身嬌玉貴的,沖沖冷水就好。

雖說顧青是聽勸了,沒直接進來,卻也不願意走遠,就在後面井邊讓人打水,盔甲扔在角落,穿著褻褲就狠狠沖了好幾桶冷水,這才把身上的血腥味沖淡了一些。

玉河公主的確翻不出什麽風浪來,帶的人馬卻不容輕視。

顧青剛進京中遇上玉河公主帶人偷襲封應然,他二話不說就跟著禦林軍加入了殺局,把這些歹人殺了個片甲不留。

敢到京中來撒野,也得問問他的刀劍肯不肯了。

剛把人殺得差不多,顧青也顧不上收拾殘局,翻身上馬就趕回府裏,忘記自己身上都是敵人和自己的血,有些已經幹涸,層層疊疊一大片,難怪門房給嚇得臉色都白了。

幸好顧府裏也沒孬種,不至於看見他這樣子就嚇暈了過去。

沖幹凈了,顧青這才又要進房間,被一個丫鬟攔下了。

丫鬟為難地道:“嬤嬤說了,夫人生孩子,姑爺不好進去,這不合規矩。”

“什麽規矩,顧府裏我就是規矩。”推開丫鬟,顧青徑直進了去。

這麽久沒回來,蔓霜肯定想自己,顧青也是念著她的。

他特地千裏迢迢趕回來,可不就是讓蔓霜能放下心來,不至於惦記著自己嗎?

蔓霜疼得滿頭大汗,臉色也慘白得很,看到顧青大步走來,身上還帶著冷意,眼底滿是欣喜,卻也無奈道:“嬤嬤不是讓人在門口攔著夫君了,怎麽還進來了?”

“夫人辛苦生孩子,我之前不能陪著,這時候可不能再不親自陪著了。”顧青彎腰握住她的手,鄭重地道:“辛苦夫人了,我就在這裏等著咱們的孩子出生。”

這番話叫蔓霜眼圈微紅,險些落下淚來。

她受了那麽多的罪,不就是等著這句話嗎?

顧青體諒自己,這才是蔓霜想要的。

她輕輕點頭,穩婆也在下面柔聲提示,加上嬤嬤幫忙,好不容易終於把孩子生下來了。

老嬤嬤難得臉上帶著笑意,把孩子擦洗幹凈後用繈褓包好,抱過來報喜道:“恭喜姑爺,恭喜夫人,是個小子。”

顧青聽了,大笑道:“是小子就好,以後長大了跟我學武,這一身的武藝總算有人來繼承了。”

蔓霜倦得很,看了孩子一眼,聽見顧青的話嘆道:“孩子才剛落地,夫君就琢磨要他辛苦學武了?”

“是個小子,哪能怕累?”顧青見她臉色不好,扶著蔓霜躺下:“夫人先歇著,我這就讓人送信到宮裏,也讓皇上和皇後娘娘知曉。”

誰知足足半個月,宮裏雖然當天就送來賞賜,皇後卻沒來。

顧青也沒上朝,在府裏陪著蔓霜,時不時逗弄一下孩子,實在愜意得很。

有人上門來打探,顧青都讓門房打發了。

他難得過清閑的日子,哪能讓人打擾?

顧府閉門不見客,顧青也沒進宮去,仿佛就像失寵了一樣。

京中不少人私底下嘀咕,難不成顧青這是抗旨,私自跑回來的?

只是因為京中那天出了意外,顧青恰好趕來幫了一把,皇上才沒拿他問罪,卻也沒像以前那般寵信?

說的人多了,便有人信了,漸漸也就沒來吃閉門羹的客人。

誰能想到半個月後,皇後親自駕臨顧府?

顧青對府外的流言蜚語沒放在心上,看著雪春熙的模樣也是不知情的。

封應然必然把消息都封鎖了,不讓這點亂七八糟的事來汙了雪春熙的耳朵:“皇後娘娘駕臨,有失遠迎。”

“不必多禮了,我就是來看看蔓霜。”

雪春熙沒打算讓顧青跟著,帶著宮女就去見蔓霜了。

“娘娘,”蔓霜見她進來,就要起身行禮,被雪春熙摁下了。

“好好躺著,又不是見外人,這麽拘束做什麽?”見蔓霜臉色不錯,雪春熙這才放下心來:“瞧著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娘娘來看看我家的小子,”蔓霜讓老嬤嬤把孩子抱了過來,雪春熙低頭一看,倒是笑了。

“瞧著跟顧將軍像得很,也就這嘴巴像你。”

“誰說不是,這小子跟他爹就像一個模印出來的。”蔓霜逗弄了一番,孩子依舊睡得呼嚕嚕的,一點沒被吵醒:“脾氣好得很,不吵不鬧,整天睡著,餓了尿了才醒來哼唧兩聲叫丫鬟過來伺候,可省心了。”

“這才好,是個知道疼人的孩子,也沒想要累著你。”雪春熙看著圓乎乎的孩子被裹在繈褓裏,小拳頭就在嘴邊,小臉白嫩,實在可愛得很,不由羨慕。

看她喜歡,蔓霜笑道:“娘娘要不要抱一抱,就是有些沈。孩子一天一個樣,轉眼就長大了,明明剛落地的時候才兩個巴掌大一點。”

雪春熙小心翼翼接過繈褓,感覺手臂沈甸甸又暖乎乎的,不由嘴角一彎。淡淡的奶香味飄來,軟軟的一團讓她渾身都僵住了,不敢用力,卻又不敢太輕,免得孩子一動就掉下去了。

抱了一會兒,老嬤嬤就把孩子抱過去了。

雪春熙有些不舍,笑道:“這孩子實在叫人疼惜,我少不得以後要多上門來叨擾,逗弄一番,你可別煩了我。”

蔓霜聽了,也跟著笑了:“娘娘哪裏的話,小子能得娘娘喜歡,入了娘娘的眼,那是他的福氣。娘娘想要什麽時候來也無妨,等我出了月子,娘娘要是不方便出宮,我帶著孩子進宮見娘娘也是可以的。”

這是體貼她不易出宮了,不但是出宮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禦林軍和一串的宮女嬤嬤,著實不方便。

再就是為了她的安危著想,頻密出宮也不好。

最後皇上對她寵愛有加,也是不舍得雪春熙總是出宮去的。

雪春熙聽了點頭道:“那敢情好,我就盼著你能進宮給我說說話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雪春熙這才在宮女的提醒下起身離開了。

她一走,老嬤嬤打發掉屋裏伺候的丫鬟,小聲說道:“娘娘怕是清楚宮外的流言,這是特地來給夫人撐腰的。”

蔓霜聽得有些驚訝,搖頭道:“娘娘在宮裏,怕是不會聽到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素來疼我,不過是來看看我。”

老嬤嬤卻不是這麽想的,雪春熙要出宮一回不容易,卻直接到顧府來了。

或許是皇上的意思,或許是聽到了什麽不好的話,這才匆匆來給顧家人撐腰。

雪春熙顯然是個念舊的,對蔓霜一如既往。這態度夠明確,不必理會府外的流言,皇上對顧將軍仍舊十分看重。

蔓霜對這兜圈子的事沒什麽興趣,笑道:“嬤嬤這樣想也無妨,娘娘不管知不知情,總是念著我的。這份心,我一直記掛著,以後必定要報答娘娘的。”

老嬤嬤心下點頭,都說能共患難,卻未必能共富貴。

很多人換了一個身份,就變得不一樣了。

蔓霜卻跟其他人不同,即便從伺候人的丫鬟身份,搖身一變成了位高權重的將軍夫人,該怎麽樣還是跟以前一樣。

平日裏並不奢華揮霍,卻也不至於摳門寒酸。

在老嬤嬤的提醒下,一天比一天好,如今已經有當家夫人的風範,只是初心依舊,讓她心下欣慰。

正是因為蔓霜這性子,老嬤嬤才會從宮裏出來留在顧府。

跟著這樣的女主子,是她的福分。不用擔心哪天被趕出府去,又或是年邁沒用的時候給丟到角落,自生自滅。

她的那些宮裏的姊妹,好些出了宮之後被世家養在後院。

起初還是恭恭敬敬的,又能教導府裏的姑娘們,被奉為上賓。

只是年紀大了,又經常生病,沒能再像以往一樣做教養嬤嬤,不就被丟在角落院子裏去了?

無人過問,淒淒涼涼的。外人只看見她們被奉養在後院,聽著風光,其實誰知道最後下場如何?

老嬤嬤也是擔心,這才一直留在宮裏沒出去。

若非被派到顧府來,見著蔓霜,她情願老死在宮裏的。

雪春熙說到做到,等蔓霜出了月子,每隔半個月,不是她出宮來,就是召蔓霜進宮。

“孩子果真一天一個樣,長大得真快。”

她逗弄著蔓霜的孩子,難得他今天醒了,烏黑的眼眸看了過來,安安靜靜的:“真是個乖孩子,一點都不鬧。”

蔓霜笑道:“嬤嬤也說,這只怕是她見過最聽話的孩子了。”

“是個好孩子,”雪春熙低頭親了親孩子的臉頰,又輕輕嘆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我跟皇上也有這樣可愛的孩子。”

“會的,娘娘不必著急。”蔓霜柔聲安慰她,知道雪春熙在立後大典之後兩三個月肚子沒動靜,不免有些焦躁。

“娘娘,是不是皇上說了什麽?”

雪春熙搖頭,答道:“皇上倒是不急,是我想早點懷上孩子,也能看著孩子長大,多一天是一天。”

這話有些惆悵,蔓霜一時接不下去。

懷裏的孩子卻突然哼唧一聲,雪春熙一楞,低下頭問:“這是怎麽了?”

這才把孩子抱到肩窩想要哄一哄,他忽然貼了過來在雪春熙臉上親了一口。

雪春熙徹底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這孩子是見我難過,所以安慰我嗎?”

蔓霜見狀,佯裝酸溜溜地道:“這孩子出生後還沒如此親近過我呢,真是人小鬼大。”

兩人又逗弄了一會,雪春熙見孩子睡了,壓低聲音道:“給孩子起名了嗎?”

“是,夫君說這孩子出生的日子是頂好的,想要他長大後睿智又勇猛,叫睿勇。”蔓霜笑了笑,又道:“這孩子最是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小名叫毛毛。”

“毛毛?倒是可愛得緊。”雪春熙對顧瑞勇愛不釋手,抱在懷裏都舍不得放下了。

還是蔓霜怕累著她了,這才把孩子抱了回來。

只是雪春熙剛松了手,臉色微變,幹嘔了幾下。

蔓霜看得雙眼一亮,湊過來小聲問道:“娘娘,我起初懷上毛毛的時候也是這樣子的,要不要讓禦醫來瞧瞧?”

雪春熙一怔,身後的嬤嬤已經去太醫院請禦醫了。

三位老禦醫一起前來把脈,片刻後封應然也過來了。

禦醫先行禮後對封應然恭賀道:“恭喜皇上,皇後娘娘有喜了。”

雪春熙聽得眉梢裏滿是喜色,蔓霜卻見封應然臉色有些不好看,乖覺地帶著毛毛退下了。

“皇上怎的板著臉,不喜歡孩子嗎?”雪春熙被他扶著起身回到照曦殿,一時有些不解。

“我這才剛跟皇後成親,孩子後腳就來了。”封應然輕輕一嘆,想到兩人夜裏再也不能胡來,頓時不怎麽喜歡這個孩子早早來了。

雪春熙聽得無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幸好孩子來了,不然我也不知道得被皇上折騰多久。”

“一輩子,折騰一輩子也不膩的。”封應然笑笑,看著她還平坦的小腹:“十月懷胎,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讓孩子趕緊出生了。”

“還早著呢,不過孩子早出生,我們也能相處得久一些。”雪春熙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想到孩子就在裏面,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

封應然摟緊她,低聲道:“我們會看著孩子長大,然後給她找個好夫婿,再生很多孫女們。”

雪春熙失笑道:“怎麽是很多的孫女,而不是很多的女兒?”

“孩子一個就足夠了,可不能讓孩子占了我跟皇後相處的時日。”封應然可不樂意孩子太多,占據了雪春熙所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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