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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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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息怒,”太監總管連忙跪在地上,冷汗連連:“來人帶著雪家家主的一封親筆信,說是要親自交到國師手裏。奴才不敢擅自做主,就讓禦林軍把人帶進來,好生安置。”

封應然挑眉,雪家家主的親筆信?

“是四姐姐的親筆信?”雪春熙頗為好奇,畢竟雪家有信鴿,怎麽特地讓一個商人來送信?

或許有別的事,她沒能蔔卦,也不得而知。

“不過二姐姐臨走前,並沒有提及此事。”

封應然不以為然道:“或許是不重要的事,二姑娘就沒提起了。國師想要見一見,還是直接讓人把親筆信送來?”

雪春熙笑道:“來人不是說得親自把信箋交給我,只怕是不願意讓別人代為送信。正好沒事,我去見一見這些人?”

她倒是覺得有趣,畢竟行商能有這個膽色,也是難得一見。

封應然輕飄飄瞥了太監總管一眼,後者雙腿都軟了,連忙答道:“皇上放心,行商的隊伍被攔在宮門外,只有領頭的兩人才帶進來了,身上有禦林軍搜了兩遍,並沒有帶什麽不該帶的物件。”

既然是搜過的,他還是相信禦林軍辦事妥當,這才勉強點頭了:“不管如何,用屏風隔開,禦林軍守在門外,朕陪著國師一起過去。”

雪春熙聽了,笑吟吟地道:“自然要讓皇上陪著,一起瞧瞧究竟是什麽人如此大膽也好。”

她沒有避開封應然的意思,兩人就要成親,雪家的事,封應然也應該聽一聽的。

這話叫封應然聽得心裏燙貼,臉上也有了笑容,牽起雪春熙的小手道:“那就去看看,許久沒出現過這麽有趣的人了。”

他心裏暗暗掂量,不著痕跡看了太監總管一眼。

後者會意,很快恭送兩人出去後,轉身就去找顧青。

商人能避開耳目到宮門前求見國師,也不知道意圖為何,不得不防。

畢竟國師是新帝的心頭肉,又即將成為皇後,起碼不能輕易再起波折。

若是沒能讓新帝如願,底下人只怕沒什麽好果子吃了。

雪春熙心裏也琢磨著這些商人是誰,在屏風後與封應然坐下,就有禦林軍把他們請了來。

屏風是被工匠做了個簡單的機關,薄薄的一層,裏面能清晰看見外頭,外面的人卻看不見裏面的情形。

對方也沒做出什麽突兀的動作來,恭敬地對著屏風行禮,這才慢慢擡起頭來。

雪春熙一見,頓時吃了一驚。

來的兩人,一個約莫四十歲,有著兩撇八字須,顯然是風塵仆仆趕過來的,神色帶著幾分憔悴。

身後是一個年輕人,瞧著是弱冠之年,與中年人容貌有五分相似,只怕是一對父子。

“不知道兩位特意進宮來求見我,所為何事?”雪春熙靜靜地打量著兩人的眉目,就如同平日在鏡中自己的容貌有兩三分相似。

雪妙彤曾說,她的容貌跟生母極為相似。

那麽這兩分,估計就是肖似生父了。

這兩人應該跟她的生父有關系,就不知道是直系親屬,還是旁支。

時隔將近二十年出現,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禍事。

所以雪春熙發現後,並未說破,反而開口問起對方的來意。

中年人面上難掩激動,從懷裏把一封信箋恭敬地取出來:“這是雪家家主親筆寫下的,證明我等的身份屬實。口說無憑,我等只好冒昧向雪家求助。”

禦林軍接過信箋,用帕子包著送到屏風前。

雪春熙打開粗略一看,的確是雪幼翠的筆跡。

上面寫的便是證明中年人所言非虛,的確是她生父的親人,還是嫡親大哥。

中年男人見雪春熙沒有吭聲,知道一時之間她未必能接受自己這個親人,開口絮絮叨叨地回憶起往事來:“弟弟是個自在人,又是幼子,爹娘很是偏寵他,任由他四處游歷,偶爾才歸家來。書信往來不斷,出外幾年後,弟弟忽然寫信來,說是準備娶妻。爹娘甚是高興,我亦如此。恰逢爹娘病了,不好出遠門,我便帶著仆人特地趕去,匆匆見了弟弟和弟媳一面。”

他輕輕嘆氣,當時匆匆忙忙的,沒等呆個三五天,家裏生意就出了大事,自己只能又趕了回去。

未曾想,這次見面,居然就成了跟親弟弟的最後一面。

“後來書信突然斷了,再沒來,爹娘擔憂,我便派人到處找尋,卻始終沒能打聽到弟弟的消息。直到半年後,才有人發現亂葬崗裏有弟弟貼身帶著的信物。那物件不值錢,卻是我小時候親自雕的,弟弟很是喜歡,一直戴在身上,這才找到了人。”

“起初認為弟弟遭遇不測,指不定是弟媳的關系,於是把一面之緣的弟媳畫下來,四處派人打聽找尋,卻毫無消息。不曾想過了二十年,聽說國師的容貌與畫像有八分相似,我等這才貿然進宮來求見,只盼著能了結遺憾。”

中年人唏噓不已,弟弟突然去了,弟媳不見了,任是誰都會懷疑這個陌生的年輕女子。

誰會想到弟媳居然是雪家的姑娘,恐怕弟弟的死跟雪家也有關系。

爹娘受不住打擊,已經相繼離去,他卻從來沒發現去挖掘真相。

弟弟死的蹊蹺,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就此不了了之。

雪春熙聽了,對中年人起了幾分好感。

為找尋親弟弟的死因,足足二十年都沒有放棄,可見兄弟情深。

只是雪家懲罰她的生母,卻連累了生父為此丟了小命,對生父的家族來說,也是滅頂之災,實在有些無辜。

身為雪家人,雪春熙對生父的家族有幾分歉意,當下便道:“母親犯了家規,原本不該跟雪家訂下之外的人在一起,想必母親也不願看到這樣的結果。”

中年人知道自己沒找錯人了,神色激動道:“弟弟不在,沒想到卻留下了侄女兒。若是可以,還請侄女能夠認祖歸宗。”

他身後的年輕人卻是皺眉,顯然不樂意道:“爹,小叔死得那麽慘,都是那女人的錯,怎的能把那女人的女兒認祖歸宗?”

“胡說什麽,那是上一輩的恩怨,跟侄女兒有什麽關系?”中年人轉頭呵斥了年輕人兩句,又對雪春熙解釋道:“這是我的長子,被寵著長大,說的話不好聽,還請侄女兒莫要介意。”

封應然挑了挑眉,終究打破了沈默開口道:“認祖歸宗?國師是雪家人,怎能記在別人的族譜上?”

雪家的地位極為超然,若是雪春熙的身份記在一介商人的族譜上,實在太掉價了。

雪春熙就要成為他的皇後,就算沒人敢有異議,封應然都不允許她的身份有了汙點,被人在私下詬病。

年輕人的臉色帶著兩分慍怒,卻是敢怒不敢言。

他知道能夠在國師身邊的,必定是新帝了。

“爹,大伯就說了讓您別一時沖動,總歸要她點頭。”

年輕人撇了撇嘴,恨不得雪春熙直接拒絕,也好讓他爹徹底死心。

中年人神色黯然,滿臉羞愧:“是我想得簡單了,只想讓侄女兒記在弟弟的名下,好歹不算膝下無人。”

只是如今國師的身份,的確不適合記在一個商人的族譜上,沒得掉價。

雪春熙看向封應然,讚嘆道:“父親知道您這般有心,必定十分高興的。”

她既沒有當面拒絕,卻也沒有點頭,足夠給中年人臉面了,不至於讓他處於尷尬的境地。

中年人苦笑著,知道自己的要求太過於無理,卻依舊想要試一試。

如今失敗了,他也沒打算糾纏,而是道:“弟弟的忌日就訂在找到他屍骨的那一天,就在一個月之後,還請侄女兒賞面,能夠給弟弟上三炷香,好讓弟弟看見侄女兒平安長大。”

這個要求不算難,只是雪春熙卻沒有輕易答應,而是問道:“父親的墓地在哪裏?離京中遠嗎?”

中年人連忙應道:“在雪城,是個常年下雪的地方。弟弟最愛雪景,曾說最喜歡這個小鎮,我便擅自做主葬在了雪城。”

雪春熙滿臉疑惑,她從未下山,下山後也是跟著封應然等人進了京中,根本不知道雪城在哪裏。

封應然湊到她的耳邊,低聲為雪春熙解惑:“雪城在邊城不遠,與元國交界。”

那麽遠的小鎮,甚至跟元國交界的位置?

這個地方的位子太敏感和危險了,雪春熙不由蹙眉。

“父親家裏是在哪裏的?還不曾問過父親的姓氏,又是什麽樣的人?”

她目光有些黯然,別說母親,自己連父親都不曾見過。

母親的容貌,雪春熙還能在鏡子裏看見。父親卻是不清楚了,只得想像。

中年人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副畫軸,遞到禦林軍的手裏示意他呈上:“來之前,我特意請畫師把弟弟的容貌畫下來。畫師畫出了精髓,足足有九分相似。”

餘下的一分,就是畫像少了活生生的人氣。

雪春熙展開畫像,生父的確跟中年人身份相似,只是要年輕許多。

應該是他與生母認識時的模樣,嘴角噙著笑,雙眸裏透著放蕩不羈,難怪喜歡四處游歷,瞧著就是個喜歡隨心而為的人。

她輕輕摩挲著畫像上的人,視線描繪著五官,比對著自己究竟有哪裏跟生父相似。

沒想到有一天,雪春熙還能知道生父究竟長得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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