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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寶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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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寶石消失

幾日後, 鹿城。

鹿城曾是商貿繁華的一座城鎮,只是現在大半成了廢墟。

戰爭中的人們在善獸的庇護下有了一段喘息的時機。鹿城中幸存的百姓在未被戰爭損毀太嚴重的地方搭建起臨時的房屋居住。戰爭過後,生活還是要繼續。

一對夫婦剛剛拾柴回來, 今天是他們成婚兩周年的日子,戰火中他們幸運存活,準備今晚做一頓豐盛的餐食。說是豐盛, 也只是桌上終於能見到些葷腥。

他們的小屋離山林不遠,四周很是安靜。傍晚的時候,他們常常會在院中靠在一起坐著看夕陽。

“今晚我做飯,你在屋中歇著就好。”男子背著柴火,朝身邊的妻子說道。他目光溫柔, 兩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

“不要, 今天的飯, 我們要一起做。”女子紅著臉搖搖頭, 語氣堅定,“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我什麽都不想錯過。”

“好, 那就一起。”

兩人相攜著朝前走去, 眼看就要到小屋,一陣疾風刮過,男子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一空。

溫熱的紅色濺在手背和臉上,男子僵直站著, 還保持著方才的動作。妻子背後的木筐滾落在地, 裏面拾得的木柴七零八落掉了很遠。

一顆頭顱緩緩滾到木筐邊, 瞪大的眼直直望著他——這是他最熟悉的一張臉。

一道又一道黑影發出尖利的笑聲從他身邊呼嘯而過, 很快,除了頭顱, 身體其他的部分也一塊一塊落在地上。鮮血濺了一地,很快在黑氣的侵蝕下變成幹涸的暗紅。

短暫的楞神後,男子哭嚎一聲,拖著毫無氣力的身軀爬向面前的一塊一塊溫熱血肉。滾燙的淚混著粘稠的血滲入泥土,這處地方又要再添一個新的亡魂。

類似的事情在不止一個地方出現,澄澈沒多久的天空,又一次被黑紅的暗雲籠罩。

魔族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湧入人族地域,還有些從邊界闖入妖域。這次魔族的數量不少,且實力更強,更為血腥殘酷。他們以屠戮為樂,殺掉遇到的全部手無寸鐵的百姓。

這些魔似乎不會被任何修士察覺到,他們有的在百姓生活區域大肆屠殺,有些則是進入修士宗門中,在修士睡夢中割掉他們的喉嚨。

浩劫又一次降臨,甚至比之前更為恐怖。

“為什麽善獸大人沒有發現這些魔族?”

“他的神識不是籠罩了整個大陸,為什麽!為什麽察覺不到!”

“是察覺不到,還是刻意隱瞞!”

那位鹿城的幸存者安葬好妻子的殘肢後,朝天吼出一聲質問。很快,以他為首,形成一支質問善獸的隊伍。這支隊伍規模越來越龐大,從全部是百姓慢慢變成百姓修士皆有的龐大集團。

“為什麽會有魔族?”

“為什麽善獸的庇護失靈了?”

“善獸是半魔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之前戰爭中對我們的救助,是否只是掩飾的手段。你和魔族聯手,要將我們徹底毀滅?”

一個個疑問和之前的傳言結合在一起,直至定雲宗落霞峰。

定雲宗此時早已亂作一團。魔族毫無征兆的入侵讓各大宗門極為緊張,最可怕的一點就是這些魔族不能被察覺,藏在暗處,隨時能給人致命一擊。

“我察覺不到!”

“我也是!”

“那位大人呢,連他都察覺不到嗎?”

落霞峰,晦坐在木屋正中,龐大的神識網絡又一次拓展,徹底將整個穿雲大陸籠罩。這樣釋放神識對任何生靈都會產生極大的負擔,即使是實力強大的善獸。

年輕的領袖面色蒼白,身上的衣衫幾乎被汗水浸透。

“魔域的魔族沒有異常,我察覺不到的只有這次潛入的魔族。”江晦很快把魔域上方的神識撤回,繼續停留若被魔族察覺攻擊,會產生極為嚴重的後果。

“如果這樣,查不到的原因只有一種。”衣落落沈吟片刻,開口道:“你當時未人族和妖族制造了一批凈化魔息和穢氣的靈符。”

暫時休戰後,為避免魔息和穢氣殘留,江晦將自己的力量調出,註入靈符中交給各宗。使用靈符可以清除體內或者一定範圍內的穢氣和魔息,若之後魔族突然來襲也可以用上。

江晦對魔息和穢氣極為敏感,饒是楃晅如今也很難不被他察覺。如今這般搜尋未果,只會是被蒙蔽——被自己的氣息蒙蔽。

有人裏應外合,將魔族傳送至人族區域之中,並用他繪制的靈符掩蓋魔族氣息。

“還是有奸細。”

“除了我們想的人之外,還有魔族的奸細。”江晦深吸一口氣,平覆靈臺中的劇烈刺痛。

位高權重之輩中,究竟是哪一個?

可沒有時間容他們細想,壞消息接踵而至——付聖死了。

八聖中戰力最頂尖的一位聖尊,死了。

付聖戰爭以來一直佇立在前線,這段時間裏也一直和人族妖族的聖尊商議後續對付魔族的辦法,可卻突然被發現死在自己的洞府之中,脖頸處還有殘餘的魔息。

能悄無聲息殺掉這位人族中八聖首位,魔族至少也會是魔君級別。難道有魔君也悄悄進入了人族區域?可為安全起見,付聖此時居住的洞府位置保密,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曉,且這些人大多也是德高望重的戰鬥主力。

付聖的死讓現在的局勢更為撲朔迷離——

是魔族探聽到消息暗派魔君出手,還是有人出賣信息劍指同族,亦或是......殺害付聖的,根本只是自己人?

可誰有這樣的實力?目前人族之中,能戰勝付聖的,似乎只有一位。

這一次的軒然大波在修士中掀起,定雲宗稍好些,因為他們知道落霞峰之上的屏障一直沒有撤下。

可很多人還是不可避免地想著:以那位的本事,就算不離開宗門,是不是也能達到目的。

或者:誰知道他有沒有出去,他那麽厲害,屏障之中有沒有可能一個人都沒有了?

然而這些疑問猜測很快被沖天而起的魔息沖散。

人族區域處處混亂,各大宗門弟子勢必要出去支援。可漸漸那些弟子發現,為何這次一個定雲宗的弟子長老都看不見?

“魔息,是魔息!”

“好像還有穢氣!”

“比上次的還要多!”

驚慌的呼喊在定雲宗每個角落響起,弟子們紛紛祭出靈器和魔息對抗,可收效甚微。這次的魔息似乎全部出自高等魔族中的大魔,劍光紛亂中黑色卻無絲毫變化。

之前江晦和各位長老對宗門進行過徹底檢查,確定沒有任何潛藏的穢氣和魔息。護宗大陣開啟,外界的氣息也不會進入宗門。那現在這些魔息究竟從哪裏來?

“是許妍嗎?”

“不應該,各位長老都確認過了,她體內沒有魔息。而且她現在身體虛弱,如何搞出這麽大的動靜!”

“那會是誰?”

“誰知道呢。”弟子低聲嘆了口氣,眼睛卻瞟了一眼落霞峰的方向。

“你可以嗎?”衣落落握著江晦的手,語氣擔憂。之前的神識追蹤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加之現在江晦還要抽出不少力量護住定雲宗中所有人的靈臺以防被穢氣侵蝕。

“我無妨。”江晦低咳一聲,深深望向對面的衣落落,卻是反問道,“但是落落......你還可以嗎?”

衣落落一怔。

這段時間她神魂衰弱的速度確實快了不少,可能到了新的階段,可能時間

已經對她有些不耐煩了。只是她覺得自己掩飾的很好,不應該有什麽地方露餡,怎麽江晦還是感受到了。甚至按照江晦的性格,他現在問出這句話,證明這件事他已經默默想了很久很久。

衣落落百思不得其解。

可現在這個時候,風雨俱來之時,她不可能同他坦白。

“我沒事。”衣落落踮起腳,彎著眼睛摸了摸江晦的頭發。

江晦聞言視線卻沒有挪動,而是擡手覆住她的手。他抿了下唇,喉結上下滾了滾:“落落,你的任務......現在還沒有成功嗎?”

“我向你保證,你擔心的事情絕不會發生。”

“你.....可以放心。”

他不明白任務的背後究竟是什麽,他做夢都想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可如果留在這裏會傷害你自己,那請你放心離開。

這段時間本就是他偷來的,他將永生銘記,不能、也舍不得讓任何人將它毀掉。

尤其是他自己。

“我一直放心。”自許妍那日衣落落就撤掉了顯示數值的光幕,一是因為現在這個神魂情況已經不能支撐這種東西,而是因為她確定江晦就算情緒有波動,也會保持在安全範圍。

只是現在的形勢之下,衣落落不敢賭自己是不是江晦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若是告別,也要選一個合適的好日子正正式式地告別,衣落落“自私”地想著。

“你嫌我煩了?”少女松開摟著脖頸的手,懨懨道:“你想把我送走?”

“怎麽可能!”江晦知道衣落落這話明顯是故意問的,卻還是不自覺提高了些堅決否定的聲音。

“那就不要說這樣的話了。”衣落落順勢道,“雖然不知道你還在好奇什麽......但有些事,等戰事平息後,回來說。”

“現在他們需要你。”

即使需要之上,籠罩著大片大片充斥惡意的陰雲。

衣落落把江晦推到門邊,寬大衣袖中的手捏緊了江晦給她的一塊玉佩。這裏面存了江晦靈力,若遇到危險可抵聖尊級別的百擊。江晦還想要多搞幾塊,但實在找不到更多能承受善獸力量的載體。且戰爭開始之後江晦體內的靈力幾乎從來沒有滿過,許多源源不斷供給外界。衣落落不想讓他有更大的負擔。

這段來之不易的安穩不僅因為魔族之前的失利,也因為邊界之上持續釋放威懾的善獸之力。

“我現在幫不上你。”衣落落朝他擺擺手,自嘲道,“就不去拖你後腿了。”

江晦輕輕點頭,擡手又在木屋之上加了一層結界屏障,而後離開落霞峰,化為獸身飛至定雲宗上空。

他像之前一樣釋放氣息和靈力凈化魔息和穢氣,只是這一次的過程註定沒有那麽順利。

“出來了?”

“不愧是善獸,被罵成這樣還急著奉獻自我。”

濃郁魔息之中,許妍發出輕輕的諷笑。她幾乎被黑色遮擋住全部身軀,可體內運轉的靈力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甚至靈府之中的力量越來越充足。

她的身體變大了許多,皮膚碎片之間裂開縫隙,整個人像是被扯開露出孔洞的皮料。若是仔細些看,就會發現那些魔息和穢氣的來源,似乎就是那些縫隙。

半晌,許妍舒出一口氣,活動活動身體後,如重組的模型一樣變回正常的身體樣子。左眼墨色眼瞳朝下一縮,露出空洞的眼眶。墨藍色的氣息從這裏湧出,與黑色混雜在一起盤旋飄向上空。

就算不是處在最佳狀態,善獸的凈化能力依舊很是強悍。宗門中的黑色愈發稀薄,弟子和長老們終於可以依稀看清上方的天空的江晦。

持續不停地竊竊私語少了些,不少人仰望著那顆“太陽”,游移不定的心安穩了些許。

只是某個時候,許多仰著頭的弟子不約而同地看到一個詭異的場景。

黑息消散後,其中裹挾的一團墨藍色的氣息徑直飛到最高處,悄無聲息湧入江晦的身體。通體雪白的巨獸身上,突然現出駁雜的黑色絨毛,而甚至身後的羽翼之上,有一側變成了黑色的羽翼。

異象沒有出現太久,雪白的善獸很快回歸,可是方才持續的時間長度讓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一瞬間的眼花,而是切切實實發生過的場景。

善獸身上......為什麽會有黑色?

善獸為什麽可以吸收那團墨藍?

而且那氣團,還誕生在魔息之中。

處理完定雲宗後,江晦沒有停留,直接動身去了外面。除了那些偷偷傳送過來蹤跡難尋的魔族,新一波的魔族大軍也蠢蠢欲動。狂風起,海浪翻湧。

外面的情況比宗門中嚴重很多,嚴重的不僅是破壞程度,還有對善獸身份的質疑和惡意的揣測。

江晦已在外面戰鬥了好幾日。他已經盡最大的可能清除所有遇到的魔族,只是仍有些攜帶玉符藏在暗處,時不時出來給百姓或者修士一擊。甚至有的時候,他們抱著必死的目的藏在江晦附近,當著他的面砍下人族的頭顱。

這種失職失責的原因只有江晦一人知曉,他必須等到玉符上的力量徹底消失後才能精準感知到所有魔族,現在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

可這樣的事情在其他人眼中,便多了些私心包庇的意味。

這魔離你那麽近,為什麽你還是感知不到,任由他屠殺我們的同胞?上次戰爭中你明明不是這樣,為何這次就變了?

江晦日夜不停四處游走,可隨之而來的猜忌越來越多。且隨著定雲宗弟子的離開,有些人有意無意透露出江晦之前身上的變化,於是關於江晦血脈的討論又熱烈了一個程度。

“可就算有魔族血脈也不代表什麽啊?他一直以來,做的都是有益於人族的事情。”也有人這樣說,可很快被嘲諷天真。

“別傻了,血脈是骨子裏的東西,流淌著魔的血,怎麽可能是什麽好東西?”

“而且善獸一族已經滅亡了萬年,這會兒突然冒出來一個他,萬年了,誰知道他是真是假?”

“而且我可從未聽說有什麽活了萬年的大能,這麽多年後才將孩子生下來,這根本不符常理!”

“可他能凈化穢氣和魔息。”

“若這是串通好的呢?演給我們看呢?”

......諸如此類。

甚至以那只隊伍為首傳出這樣的話——江晦現在的一切行為都是在在掩飾。他是魔族安插在人族中的奸細,善獸只是假象,真正的他是一只惡魔,若時機已到,他會和魔族一同讓整個穿雲大陸覆滅。

無數的惡意從四面八方襲來,可江晦像是沒有聽見一半,動作不停,心無旁騖地清除魔族。

有人還在等他回去。

有些答案他還沒有得到。

他心中有一塊沈甸甸的寶石,只要它待在原位,地基就永遠安穩,高樓也永不會坍塌。

可若這塊寶石消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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