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秘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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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秘境深處
妖尊的妖身本就不是秘密, 江晦聞言冷哼一聲，挑眉道：“那本尊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本尊是——”
“是......”
他突然皺起了眉，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他身為最尊貴的妖尊, 自然清楚自己是什麽妖，怎麽現在......
衣落落看著他猶豫卡頓的樣子，知道自己問對了。
如果江晦的妖族血脈是幾乎無人知曉的秘密, 那麽這個幻境自然也不知道。它挖掘江晦的內心，為他設置了尊貴而純凈的身份，讓他可以肆意生活不受任何拘束。他的四周流淌著屈服與忠誠，所有的黑暗低賤的過往盡數隱去。
它甚至還體貼地還原了江晦處於成長期的身體狀況，並在幻境中為他提供無數美妙貼心的安撫伴侶。
不過江晦不吃這一套, 幻境對他的吸引力相對會小一些。雖然衣落落不明白為什麽幻境裏的江晦連送到手的伴侶都不要, 但這至少對後續的行動有所幫助。
衣落落繼續添了一把火：“怎麽, 尊貴的妖尊大人, 你連這個簡單的問題都沒辦法回答嗎？”
江晦的思維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境地。過往的記憶化作無數道聲音在腦中此起彼伏響著，像是重覆著的咒語。更遠處有一些新的東西，但是有濃霧遮擋, 他看不分明。
這是怎麽回事？
江晦看向水鏡中的自己, 突然覺得熟悉又陌生。
“如果你發現還是回答不了我的問題的話，妖尊大人可不可以聽我會說上幾句話？”衣落落挖苦著他，聲音裏拉滿嘲諷：“之後，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問題正確的答案。”
江晦終於安靜下來, 他註視著自己的手掌, 默許了衣落落的提議。
*
“你的意思是, 本尊現在被困在一個連環幻鏡裏, 幻鏡主人為了困住我，給我設置了這樣的身份？”
談話結束, 江晦歪在床上，抱著柔軟的毛毯，眉尾挑起。銀發之中的耳朵也直直豎了起來，和身後立著的尾巴看起來頗為相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繞著垂落在胸口的長發，臉上寫滿“我才不信”。
“幻境窺探你的內心，用你潛意識裏最渴望的東西作為邀請，邀你在這裏永住。”衣落落繼續說道。
“可本尊並沒有覺得這裏很好啊。”江晦反駁道：“這裏亂七八糟的事情有很多，還有妖天天往我這裏送女妖。”
衣落落被噎住，而後突然心念一動：“那你能說說，為什麽不想要一個伴侶嗎？處於成長期會很是痛苦，感到血液被灼燒，有一個撫慰伴侶會讓情況好很多。”
“還有，關於妖族成長期的事情我也了解一部分。這個時期的妖族受血脈影響，會有一些特別的情緒和沖動。”衣落落不著痕跡地看了看鏡中的江晦身體的某些位置，隱晦道：“即使你是妖尊，但我想......也不會例外吧。”
“你！”江晦瞬間用毛毯把自己裹緊，雖然看不到人，但總有種被人窺探的錯覺。露在外面的絨耳尖端變得粉紅，他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身後尾巴勾了起來，進入戰鬥準備狀態。
江晦當然知道處於當前階段的自己應該尋找一個伴侶或者暫時陪伴對象，但不知怎麽，他就是對這件事很抗拒。
這可能是妖尊面子的證明，也可能是......他曾得到過更好的。
手指和絨耳相觸帶來的冰涼、指間劃過背脊帶來的微癢、按摩尾巴時身體不自覺地戰栗......一些封存的記憶迫切地想要沖出桎梏，江晦在再一次陷入思維迷陣。
“我是你最忠誠的夥伴，我真切地希望你回到現實，我們一同面對未來。”衣落落趁熱打鐵道：“我會幫助你，盡我所能幫你撥開前方的迷霧。”
“還有......解決你現在回答不了的兩個問題。”
“血脈，和成長期反應。”
江晦怔怔望著鏡中的自己，外面妖族們低聲交談、歡鬧玩耍的聲音闖進耳朵。他居於最為喜歡的寢殿，他已經有了很多忠誠的屬下。
他是所有人中間最高、最至尊的存在。
他真的應該相信那個不知名女子的話嗎？
毛毯掩蓋的手指攥緊，江晦開口道：“容我先睡一覺想想吧。”
他扯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衣落落的眼前再次變為一片黑暗。
衣落落：“？？？”
這人搞什麽啊！衣落落簡直要無語，她覺得人們進入幻境後可能要丟些智商。事態如此緊急，江晦竟然還有心思睡覺！
幻境的境心是什麽他們一無所知，如果這次不能將境心一舉摧毀，江晦還有再次被拉進幻境的可能！
她在江晦靈臺中吶喊催促，可得到的回應只是他愈發綿長平穩的呼吸。衣落落焦躁地在光幕上點來點去，覺得這團體賽可能要完。
她默默祈禱，希望空安不要和江晦一樣倒黴。
*
同樣運氣很差的空安果然也進入了幻境，只是他面對的是單一幻境，而不是江晦遇到的“奪命連環陣”。
他在幻境中渾渾噩噩了許久，直到陌生的神祇囈語將他的意識從沈睡中喚醒。他用佛珠擊碎了那個通天石，境心碎裂，他終於再次看到漫漫黃沙。
他第一時間尋找江晦的蹤跡，但毫無收獲。空安垂眼看向手環，發現現在竟以到了團體賽第六天！
他竟在幻境中呆了這麽久！
他當即和隊伍其他人聯絡，可等待了許久竟沒有一個人接聽。他並沒有受到隊員被手環強制帶離秘境的提醒，唯一的可能即使其他四人現在遇到緊急事情，無法接聽。
江晦很可能依舊陷在幻境，而其他三人......
空安眼底一暗。
其他三人很可能去搞蛇蛋了。
賽程已經過半，弟子們的心態逐漸焦慮，他們不再滿足一點一點積攢積分，大部分選擇擊殺妖獸甚至互相殘殺，並奪走對方獲得的積分。
這可比收集靈藥什麽的有用多了。
空安的實力很強，但面對多人圍攻的情況並不能保證全身而退。佛子整理好僧衣，意識到自己現在應該盡快和隊友匯合——就算他們在“蛋”裏，但能靠近些也是好的。
佛子低調而快速地潛行著，但不想還是遇到了最不希望看見的情況。
還剩下七個人的雙人小隊聯盟將他圍住，各種各樣的武器齊齊對準了他。
空安輕嘆一口氣，解下手上的佛珠：“阿彌陀佛。”
一個時辰後，空安僧衣破碎，露出線條清晰的身體。嶄新僧衣瞬間幻化而出，手環出現數聲獲得積分提示音，空安拎著七個儲物袋施施然走出滿天黃沙。
他的身後已空無一人，只餘下手環碎裂後留下的碎屑。
新添了幾處傷口的佛子擦了擦額前的汗，終於呼出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手環終於亮起。
青微壓抑著的聲音傳了出來：“佛子，你總算回應我們了！”
空安倚著一塊巨石坐下，低聲道：“我和江晦之前掉進了幻境裏，我才出來，江晦可能還困在裏面。”
“剛剛遇上了一群人打劫，才解決完。”
“佛子有沒有受傷！”對面的三人一下子緊張起來。
“無妨，是些無足輕重的小傷。”
“你們呢，之前找你們，你們沒有回覆。”
“我們去幹大事了！”申犀笑嘻嘻地插嘴道：“收割了不少積分呢！”
他們這幾日見縫插針地抓靈草，“黑蛋”趁蛇不註意的時候就會滾一滾，停在珍稀靈草的旁邊。無蛇關註的時候，就會有三雙手伸出來，瘋狂地抓靈草塞回“蛋”裏。
“黑蛋”困在蛇窩裏這麽多天，從左邊滾到右邊，從前面滾到後面，都快把這裏的珍稀靈草收割了個遍。不過那條烈火霸王蛇似乎並不關註這些靈草，一心一意撲在自己的未孵化的幼崽上。
空安聞言點開總積分查詢界面，發現不知不覺他們隊伍的總積分已經到了七千七。
剛剛“打劫”完兩個隊伍也只收到了三千積分，他們三個，竟不知不覺弄到了四千多幾分？！
“你們在哪裏？”空安忙問道：“我可以過去幫你們。”
“暫時先不用。”楚闊的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幾天佛子可以沿途攢些積分，正好等江道友從幻境中出來。我算算日子......你們等到第十日的時候再過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激動：“第十日，我們一起幹一波最大的。”
空安看著空曠的沙漠，追問道：“如果江晦第十天也沒有出來呢。”
“......那就咱們四個幹波大的！”青微回應道：“管他成功還是失敗，拼一把！”
*
幻境。
又是新的一天。
江晦終於從沈睡中醒來，一睜眼就聽到腦中衣落落惱怒的催促聲。
“我尊貴的妖尊大人，您可算是醒了。”衣落落陰陽怪氣道：“睡了一晚，想好了沒有？”
江晦揉了揉微微發紅的耳朵，坐直身體：“我可以考慮。”
可能是衣落落說的亂七八糟的話作祟，昨晚睡著之後，他見到了無比真實的夢境。
他看到黑暗殘酷的世界將他包裹，他看到血肉模糊的自己獨自療傷，他看到自己被成長期反應折磨，身體顫抖，蜷縮在床上。
他還看到......看不清面容的人將他攬在懷裏，輕柔地觸碰他的耳朵和尾巴。
他不清楚為何會突然這樣，但他對身邊一切的不確定性無形又多了幾分。窗外是和昨天一樣的晴天，有他最喜歡的日光和微風。江晦聽到外面熟悉的妖族喧鬧聲，把身後的尾巴撈過來摸了摸。
“如果這真的是個幻境，我需要做什麽才能......回到現實？”
“找到境心，摧毀它。”衣落落見江晦終於松口，終於舒出一口氣：“幻境需要一個內核支撐，所以只要將這個內核，也就是境心徹底摧毀，就可以永久逃離連環幻境的桎梏。”
“團體賽總共只有十天，我建議你抓緊時間。”衣落落看不到手環，也不清楚外面究竟過了多久，但她本能覺得幻境那個老油條，一定會在時間流速上做些手腳。
“境心？”江晦眉毛皺起：“整個妖域這麽大，我上哪裏把所謂境心找出來？”
“這是因你生成的幻境，我認為境心就在你的附近，不會太遠。”衣落落分析道：“先從這個妖族寢殿開始吧。”
江晦作為妖尊，居住在妖族最輝煌的寢殿之中。整個宮殿占地很廣，有著各式各樣的設施，也生活著很多其他的妖族。
江晦在一眾妖族奇異恭敬的目光中“盡職盡責”地環繞宮殿走了一圈，甚至按照衣落落的吩咐對最大一棵樹、最精美的雕像之類的地標進行攻擊，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你是不是在騙我？”數次失敗後，江晦的耐心已經告急，他收回手，質疑道。
衣落落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和小洛共同分析出幾個最有可能是境心的點，可全部錯誤。難道還有更深入外面嗎》衣落落看著外面濃郁的霧氣，這層霧氣作為保護屏障，將宮殿和外面分隔。
現有了解到的資料顯示，連環幻境雖然很強大，但終歸只是被主辦方放進來作為試煉的關卡，它不像真正的幻魔那樣能夠創造出巨大的幻境。因此，如果衣落落和小洛沒有猜錯，這個宮殿應當就是這一幻境的全部，幻境中的人意識不完整，在幻境的控制下沒有向外窺探的想法。
衣落落陷入沈思。
她之前陷入思維困區，認為幻境中的境心一定是某個地點或者某個物品。但幻境中除了這些，還有妖。
光幕上已經記錄了全部出現在視野中的妖，它們數量很多，種族形態都有不小的差異。衣落落一一快速瀏覽，越看頭越大。
主要就是這些妖......看上去和江晦都沒有太大的聯系。
他們大多是宮殿中的妖侍或者臣民，他們恭敬地侍奉唯一的妖尊，處理他的衣食住行和各種瑣碎事宜。至少從目前來看，他們都像是幻境隨意捏出來的尋常角色、
到底是誰？
衣落落看著繁雜的人物名片一時陷入混亂，但小洛聲音突然響起，同時將人物名片中最下面的那一個默默移到最上面。
那是江晦。
“根據對幻境中全部設施和人物的分析，我目前認為整個幻境的境心，就是江晦。”
衣落落想起睜眼首先看到的那面巨大水鏡，和水鏡中的少年。
那是她看到的第一個人。
鏡子更像是可供暗中窺探的最優媒介，或許水鏡之中有一個無法被看到的存在，無聲地監視著江晦的全部行動。
可接下來她要怎麽辦，難不成直接和江晦說：“我覺得境心有可能是你自己，要不你自殺一下試試？”
若是剛來穿雲大陸的時候衣落落還有可能能說出口，可是現在......
“怎麽不說話了，發現謊話沒法繼續圓下去了？”江晦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冷哼一聲：“本尊果然沒有看錯，你就是騙子！”
“我不是！”衣落落抓心撓肝：“我大概已經知道真正的境心是什麽了。”
“那你說出來啊，本尊可以勉為其難最後試一次。”江晦冷聲道：“只是最後一次。”
江晦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間，隨意坐在床榻上，正對著水鏡道：“說說吧。”
衣落落安靜地註視著水鏡中熟悉又陌生的江晦，終於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境心有可能是你自己。”
江晦：“？？？”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恩什麽又問了一遍，沒想到得到相同的回覆。
他直接被氣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自己攻擊自己？”江晦指著自己，嘲諷道：“你覺得我看上去是這種瘋子嗎？”
衣落落：“......”
這人怎麽連自己都罵上了？
現實世界的江晦還真是個瘋子，什麽自殘、自虐，這些早都被他玩爛了。
衣落落轉向小洛求救：“看樣子江晦並不會這樣做，你有什麽別的建議嗎？”
她看了看轉化瓶中殘餘的能量值，試探道：“要不我試試能不能化成實體？”
3.4%的能量值，應當夠她撐一會兒。聿歲儲存的能量強大，江晦自己下不了手，她或許能夠“幫”他離開。
“可以嘗試。”小洛思考片刻，肯定了衣落落的提議：“但你動作要快一點。”
江晦已經準備呼喚護衛尋找騙子，腳步堪堪邁出一步，卻發現身邊突然亮起金色的光暈。金色的靈體懸浮在空中，手掌一翻，他瞬間被人束縛在了床上。
手臂被迫舉過頭頂，手腕被不知名的絲帶纏住動彈不得，就連嘴巴都被人堵住，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門關得嚴絲合縫，良好的隔音讓外面聽不到任何動靜。
江晦的尾巴憤怒地敲擊著床沿，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靈體逐漸凝實，變成一個熟悉的身影落在地面。緊接著，冰冷的刀刃就貼在了自己的心臟。
夢境中的身影和她漸漸重合，江晦迷茫地看著眼前詭異的景象，竟停住了掙紮。
那女子似乎很是急迫，極快地尋來屋中的匕首。她利落地騎在他的身上，背對著水鏡，濕熱的呼吸噴薄在他的脖頸。
“我的動作會很快，只要一下，你不會感受到痛苦。”她握著劍，劍尖已然刺破外層肌膚，深處滾燙的血珠。她語氣堅定，面無異樣，握劍的手卻微微顫抖。
堵在嘴裏的靈力團突然自己消散，江晦動了動酸脹的嘴唇，聲音微啞：“你就是那個騙子啊。”
他沒有錯過衣落落顫抖的手指，眼尾一挑，開口道：“怎麽，忍不住想要親自動手了？”
“你閉嘴！”江晦的聲音讓衣落落更為煩躁。保持實體的同時動用能量束縛江晦，這比之前要消耗更多的能量。眼看著能量瓶中的數值一點點降低，衣落落知道自己應該快速把手中的劍捅進江晦的心臟。
可是雙手仿佛被粘著，她一寸都不能向前。
“舍不得下手？”江晦越過衣落落的肩膀看向水鏡，眸中閃過一道覆雜的光亮：“也是，這樣完美的妖尊，任誰看了都不忍心這樣毀掉。”
身後的尾巴不知何時鉆了出來，竟緩慢地纏上衣落落的腰肢。
靠，她忘了還有尾巴！
就在衣落落不得不再挪用一些能量控制住尾巴的行動時，身下的人卻突然一動。
鋒利地利刃猛地插進江晦的胸膛，湧出的鮮血燙得手指生疼。衣落落驟然怔住，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
她明明，沒有動......
兩人之間再沒有利刃阻攔，江晦身體劇烈顫抖，額頭滲出汗珠，濡濕了銀色的長發。他的頭無力地搭上她的肩膀，遠遠望去仿佛緊緊擁抱的戀人。
少女僵硬身軀的背後，江晦看見水鏡中瘋狂湧動的黑霧，它不斷撞擊著鏡面想要沖出來，可卻永不會成功。黑霧不斷萎縮，江晦的眼前也越來越模糊。
他感受到生命在快速流失，可懷抱卻讓人無比安心。
他貼上她的耳側說出最後一句話，仿佛用盡了全部氣力：“我幫你......做到了。”
江晦眼睛閉上的一刻，四周開始劇烈顫動。宮殿、妖族等景致瞬間消失，衣落落覺得自己仿佛被裹挾進颶風漩渦，只能牢牢抓住面前的人。
離開幻境的時候，衣落落重新變成光點鉆進江晦的靈臺。幾息過後，眩暈感消失，她終於再次看到熟悉的沙漠。這裏是江晦和空安最開始看見“綠洲”的地方，可眼前哪還有什麽綠洲。
幻境拉扯的力量巨大無比，長時間的意識壓制讓人十分痛苦。江晦祭出誅神穩住身體，劇烈的咳嗽之後終於恢覆正常。他按住劇痛無比的頭，垂眼看了看手環。
竟已到了團體賽的第十天。
緊接著手環跳出無數條提示，最上面的三條分別為——
【獲得烈火霸王蛇蛇蛋，積分增加五千】
【通過連環幻境，積分增加五千】
【空安請求與你通訊】
手環一亮，空安的聲音出現，並夾雜著恐怖的呼嘯聲和撞擊聲。
“江晦、我們搞到了蛇蛋，現在在逃離烈火霸王蛇的追捕。還有半個時辰團體賽就會結束，你找個地方休息休息，不用過來了。”
“有了蛇蛋和連環幻境的積分，我們穩贏。”
江晦感知到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知道自己過去恐怕會拖後腿。他應了一聲後掛掉通訊，避開人群走到沙漠的邊緣。
臨近比賽結束，不少積分落後的隊伍開始對其他隊伍瘋狂攻擊。不搶一定會輸，搶了還有贏的可能。
幻境讓江晦身體受到極大的損耗，同時隱隱欲來的反應更是雪上加霜。他在附近找了一塊巨石遮擋住自己，安靜地等待著比賽的結束。
衣落落很快感受到熟悉的酥麻難耐，江晦的成長期反應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比賽快要結束、局勢異常混亂的時候到來！
江晦靠著巨石，呼吸逐漸急促。這次的反應比之前幾次都要大，可江晦不能放任自己選入昏迷，只能咬著牙繼續保持清醒。
等出了秘境，就可以結束了。
外界是讓他保持清醒的最後支撐，可他的壞運氣又一次發揮“作用”，總是讓本就不好的情況變得更糟。
三個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江晦周圍，他們戴著面具遮擋住自己的面容，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黑氣。滿是繭子的手中拿著沈重鋒利的武器，他們齊齊對準江晦，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衣落落當即判斷出——這三個並不是參加團體賽的弟子。小洛存儲了全部弟子的外貌特征，這三個人，根本不在其中。聯想到之前出現的混亂和面前的黑氣，衣落落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們可能的身份——魔。
可進入秘境的時候現場只有一百五十名弟子，這三個魔族是怎麽進入的秘境？
面具人很快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證明衣落落的想法是正確的。隨著黑霧的不斷濃郁，他們赤.裸的手臂上出現黑紅的魔紋，甚至有的向上延展到脖頸。為首那人魔紋一閃，黑氣逸散，江晦手腕上的手環應聲碎裂。可手環並沒有將江晦直接帶出秘境。
這手環被人做了手腳！
可現在並沒有更多的時間供衣落落思考誰是罪魁禍首。
江晦艱難地扶著巨石站直身體，可體內激烈的反應讓他根本難以將手裏的誅神對準對面的敵人。
其中一個魔族隨手捏出魔氣團擲向江晦，後者根本抵擋不住，直接被打的倚在巨石上，唇角溢出鮮血。
“費了不少功夫，終於找到你了。”
“大人說的果然沒錯，這小子現在虛得很，正是下手的好時機！”三個魔族看著江晦的狀態，桀桀笑了起來：“這小子還挺會給自己找地方。”透明的屏障悄無聲息散去，沙漠邊緣外的景象闖入眼簾。
巨石的後面，竟是萬丈深淵。
“到時候你就安安靜靜地在底下躺著吧，那裏是秘境群內部，沒有人會發現你的。”魔族陰狠道：“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
團體賽已經進入倒計時，手環已經失去作用。衣落落不知道困在秘境中會如何，但若是被眼前魔族殺掉，才是真的毫無希望。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黑霧和利刃在眼前不斷放大。衣落落忍住攀遍全身的怪異感覺，看著轉化瓶中剩下的2%能量，發出一聲無奈的輕嘆。
就在利刃即將刺中少年的瞬間，攻擊的方向卻突然轉變。金色的力量擋在江晦面前築起一面護盾，魔族們祭出的攻擊在護盾的作用下竟向自己襲來！
“操！”魔族們發出一聲咒罵，有些狼狽地躲過幾道攻擊。
“真是見鬼了，誰幹的！給老子滾出來！”
可惜他們註定不會得到任何回應。
衣落落沒有化成實體。她現在不需要使用武器，靈體狀態能夠維持更長的時間。十天的倒計時已經走到盡頭，現在秘境之中除了江晦和三個魔族，再無他人。
衣落落看了看身後的少年，明白這次她只能靠自己。
瓶中的數值不斷下降，僅維持保護護盾就已經需要大部分的能量，衣落落現在沒法保證殘餘的能量值能直接將對面三人擊斃。
腳下的地面已經開始顫動，團體賽結束之後搭建好的開放秘境會進行重組，目前所處的沙漠會很快坍塌消失。
衣落落轉頭看著巨石後的深淵，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對面的魔族顯然也知道時間緊迫，他們再次積蓄力量攻向江晦，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那次還有猛烈！
江晦的狀態已經越來越不好，面前的保護屏障在一次一次猛烈的攻擊下出現細密的裂紋。衣落落思忖片刻，突然凝出一只手，輕柔地摸了摸江晦的耳朵。
而後她轉過身，用殘存的力量將江晦托起。
可就在她準備帶著江晦直接跳下深淵之時，眼前光幕一閃，機械音響起——
【03黑化瓶數值發生變動】
【最新變動：下降10%】
【當前數值：35%】
【01轉化瓶數值發生變動】
【可用能量值：11%】
衣落落動作一頓，而後眼中金光驟然亮起！
11%的能量，絕對夠用了！
金色護盾碎裂，魔族臉上出現喜色，可惜只短暫留存了一瞬。
前方毫無預兆升起金色光團，不斷膨脹變大，裏面蘊藏著足夠寂滅一切的殘暴與恐懼。靈魂深處響起尖利的狂嘯，死亡的預感讓魔族本能地想要離開。
快、快跑、快跑啊！
可是早已來不及。
金色的光球猛地沖來，魔族的身軀無聲化為粉塵消散在空中。
沙漠中的黃沙被卷在空中，巨石碎裂，腳下的秘境發出轟然的震動，巨大的裂谷出現在眼前！僅幾息的功夫，開放的秘境就坍塌了一半！
衣落落當即帶著江晦跳下深崖，金色的靈力包裹在少年身邊，為他築起最牢固的保護盾。上方是散落的巨石與黃沙，下方是黑暗無敵深淵，只有空中的一抹金色，像是義無反顧沖往希望的太陽。
衣落落在下落的間隙，看了看光幕上的數值。剛剛那一通威力巨大的攻擊，竟然只用了2%的能量。
是她保守了，在沒有新的能量加入之前，之前剩餘的1%應當也足夠將幾個魔族重傷甚至直接擊殺。這次之後，衣落落對能量的消耗速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墜落的時間很久。終於，砰——
萬籟俱寂。
頭頂的灰塵落石被看不見的屏障阻隔，衣落落發現他們現在處於一個山谷之中。身後是清寂的樹林，裏面傳來零落的鳥雀鳴叫；面前是緩緩流淌的清泉，水清澈見底。
這裏應當是茯苓秘境群的深處？衣落落猜想道。
之前突然出現的魔族和巨石後的山崖就讓她產生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魔族不是隨著參賽弟子一起進入秘境，那麽有沒有可能早早潛伏在秘境群深處，打破試煉秘境的屏障後進入開放秘境區。
突然出現的深崖之下，很可能就是茯苓秘境群的深處。因此就算開放秘境坍塌，他們無法離開，進入到秘境群深處或許還能有生機。畢竟最終獲勝弟子的獎勵，就是進入秘境群深處尋找傳承和寶物。
因此衣落落選擇直接帶著江晦一躍而下。
現在看來......她想的應當沒有錯。
過度緊張帶來的麻木褪去，遍布全身的焦灼感覺再次出現。能量還算充足，衣落落便擡手給自己豎起一個暫時的感知屏蔽屏障。
江晦周圍的金色保護盾被撤下，衣落落重新化為實體，扶著江晦靠在一旁的樹上。江晦突然下降的黑化值給了衣落落不少能量，她欣慰又慶幸，手上的動作也就輕柔了些。
只是一想起書籍中的妖族成長期撫慰法則，莫名的情緒還是會有些上頭。
可不知怎麽，這次江晦的反應和之前都不一樣，不管衣落落怎麽安撫，他都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衣落落皺起眉，突然想起空安交給他的那個藥劑。
她從江晦胸前摸出儲物袋，手上金光一閃，儲物袋順暢無阻被打開。衣落落掏出藥劑，利落地將其餵進江晦嘴裏。
藥劑似乎見效很快，沒過多久江晦身體溫度漸漸下降，呼吸也平穩起來。衣落落心中默默感激佛子，可很快趨好的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江晦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溫度再次飆升，呼吸急促周身炸起一簇一簇的白色絨毛。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
衣落落緊張地看著眼前的情形，有些無措地將不斷顫抖的人摟進懷裏。她試探地將能量註入江晦體內，試圖像聿歲當時用能量治愈傷口一般，用能量處理他現在的痛苦。
可是能量遭到阻擋，一點也無法進入到江晦體內。
“為什麽聿歲可以，我卻不行？”衣落落揉著胸前江晦的絨耳急躁道：“空安不會是拿了個假藥給江晦吧！”
“現進行情況分析，請稍後。”小洛迅速將江晦的情況和龐雜數據比對，並在光幕上顯示一個安撫的符號。
衣落落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幕，手上動作不停，忽略了懷裏人突然睜開的金色妖瞳。黑色的長發一寸一寸變成銀色，耳朵和尾巴膨脹數圈，嘴唇掩蓋下的牙齒也發生變化，上面的兩顆演變為有棱角的尖齒。
已經被人踹死的連環幻境死後無形證實了自己的實力，江晦此時的樣子和幻境中的“江晦”很是相似。
江晦輕嗅著將他環抱著的人的氣息，感受到柔軟的手指觸碰在格外有象征意義的部位。金色的妖瞳閃過一抹紅色，他突然仰起了頭。
衣落落等待著小洛的分析結果，可沒想到沒等來結果，卻感受到側頸猝不及防地被舔咬了一下。
她愕然垂下頭，發現懷裏的人竟已變了個樣子。淩亂的銀發仿佛綢緞遮蓋住大半身軀，濕熱的唇貼在她的脖頸，可以看見裏面若隱若現的尖利犬齒。
他聽到動靜，動都沒有動，只擡起金色的妖瞳直直看著她，裏面仿佛氤氳著一片欲海。
身體登時僵住，衣落落不敢直接把人甩開，害怕加重他本就不算太好的狀況。與此同時，小洛終於進行完了全部信息比對分析。
“經分析，江晦已進入成長期的末尾，因此這一次到來的不是成長期，而是發情期。”
“妖族研制的專門藥劑可以緩和成長期反應，但根據江晦的反應，它對於處於發情期的妖族無效。”
“同時，我記得空安曾提到過這種藥劑具有副作用。結合全部信息，我推測這種副作用可能包括加劇妖族發情期的反應。”
“綜上，你給處於發情期的江晦服用了加劇發情期反應的藥劑。”
衣落落越聽，一顆心就越涼。“那江晦吃錯藥會怎麽樣，會有生命危險嗎？”
“還需要問我麽？”小洛有些疑惑：“看看你懷裏的人就知道了？”
有力的尾巴不知不覺纏上腰際，強迫她更緊、更深入地與他擁抱。除了嘴和尾巴的動作，某只半妖的手也開始不老實。
小洛的機械音悠悠補充道：“看到了嗎，江晦不會有生命危險。”
“只是現在，他在發情期影響下，瘋狂地想要撕扯掉你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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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尊的妖身本就不是秘密, 江晦聞言冷哼一聲，挑眉道：“那本尊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本尊是——”
“是......”
他突然皺起了眉，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他身為最尊貴的妖尊, 自然清楚自己是什麽妖，怎麽現在......
衣落落看著他猶豫卡頓的樣子，知道自己問對了。
如果江晦的妖族血脈是幾乎無人知曉的秘密, 那麽這個幻境自然也不知道。它挖掘江晦的內心，為他設置了尊貴而純凈的身份，讓他可以肆意生活不受任何拘束。他的四周流淌著屈服與忠誠，所有的黑暗低賤的過往盡數隱去。
它甚至還體貼地還原了江晦處於成長期的身體狀況，並在幻境中為他提供無數美妙貼心的安撫伴侶。
不過江晦不吃這一套, 幻境對他的吸引力相對會小一些。雖然衣落落不明白為什麽幻境裏的江晦連送到手的伴侶都不要, 但這至少對後續的行動有所幫助。
衣落落繼續添了一把火：“怎麽, 尊貴的妖尊大人, 你連這個簡單的問題都沒辦法回答嗎？”
江晦的思維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境地。過往的記憶化作無數道聲音在腦中此起彼伏響著，像是重覆著的咒語。更遠處有一些新的東西，但是有濃霧遮擋, 他看不分明。
這是怎麽回事？
江晦看向水鏡中的自己, 突然覺得熟悉又陌生。
“如果你發現還是回答不了我的問題的話，妖尊大人可不可以聽我會說上幾句話？”衣落落挖苦著他，聲音裏拉滿嘲諷：“之後，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問題正確的答案。”
江晦終於安靜下來, 他註視著自己的手掌, 默許了衣落落的提議。
*
“你的意思是, 本尊現在被困在一個連環幻鏡裏, 幻鏡主人為了困住我，給我設置了這樣的身份？”
談話結束, 江晦歪在床上，抱著柔軟的毛毯，眉尾挑起。銀發之中的耳朵也直直豎了起來，和身後立著的尾巴看起來頗為相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繞著垂落在胸口的長發，臉上寫滿“我才不信”。
“幻境窺探你的內心，用你潛意識裏最渴望的東西作為邀請，邀你在這裏永住。”衣落落繼續說道。
“可本尊並沒有覺得這裏很好啊。”江晦反駁道：“這裏亂七八糟的事情有很多，還有妖天天往我這裏送女妖。”
衣落落被噎住，而後突然心念一動：“那你能說說，為什麽不想要一個伴侶嗎？處於成長期會很是痛苦，感到血液被灼燒，有一個撫慰伴侶會讓情況好很多。”
“還有，關於妖族成長期的事情我也了解一部分。這個時期的妖族受血脈影響，會有一些特別的情緒和沖動。”衣落落不著痕跡地看了看鏡中的江晦身體的某些位置，隱晦道：“即使你是妖尊，但我想......也不會例外吧。”
“你！”江晦瞬間用毛毯把自己裹緊，雖然看不到人，但總有種被人窺探的錯覺。露在外面的絨耳尖端變得粉紅，他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身後尾巴勾了起來，進入戰鬥準備狀態。
江晦當然知道處於當前階段的自己應該尋找一個伴侶或者暫時陪伴對象，但不知怎麽，他就是對這件事很抗拒。
這可能是妖尊面子的證明，也可能是......他曾得到過更好的。
手指和絨耳相觸帶來的冰涼、指間劃過背脊帶來的微癢、按摩尾巴時身體不自覺地戰栗......一些封存的記憶迫切地想要沖出桎梏，江晦在再一次陷入思維迷陣。
“我是你最忠誠的夥伴，我真切地希望你回到現實，我們一同面對未來。”衣落落趁熱打鐵道：“我會幫助你，盡我所能幫你撥開前方的迷霧。”
“還有......解決你現在回答不了的兩個問題。”
“血脈，和成長期反應。”
江晦怔怔望著鏡中的自己，外面妖族們低聲交談、歡鬧玩耍的聲音闖進耳朵。他居於最為喜歡的寢殿，他已經有了很多忠誠的屬下。
他是所有人中間最高、最至尊的存在。
他真的應該相信那個不知名女子的話嗎？
毛毯掩蓋的手指攥緊，江晦開口道：“容我先睡一覺想想吧。”
他扯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衣落落的眼前再次變為一片黑暗。
衣落落：“？？？”
這人搞什麽啊！衣落落簡直要無語，她覺得人們進入幻境後可能要丟些智商。事態如此緊急，江晦竟然還有心思睡覺！
幻境的境心是什麽他們一無所知，如果這次不能將境心一舉摧毀，江晦還有再次被拉進幻境的可能！
她在江晦靈臺中吶喊催促，可得到的回應只是他愈發綿長平穩的呼吸。衣落落焦躁地在光幕上點來點去，覺得這團體賽可能要完。
她默默祈禱，希望空安不要和江晦一樣倒黴。
*
同樣運氣很差的空安果然也進入了幻境，只是他面對的是單一幻境，而不是江晦遇到的“奪命連環陣”。
他在幻境中渾渾噩噩了許久，直到陌生的神祇囈語將他的意識從沈睡中喚醒。他用佛珠擊碎了那個通天石，境心碎裂，他終於再次看到漫漫黃沙。
他第一時間尋找江晦的蹤跡，但毫無收獲。空安垂眼看向手環，發現現在竟以到了團體賽第六天！
他竟在幻境中呆了這麽久！
他當即和隊伍其他人聯絡，可等待了許久竟沒有一個人接聽。他並沒有受到隊員被手環強制帶離秘境的提醒，唯一的可能即使其他四人現在遇到緊急事情，無法接聽。
江晦很可能依舊陷在幻境，而其他三人......
空安眼底一暗。
其他三人很可能去搞蛇蛋了。
賽程已經過半，弟子們的心態逐漸焦慮，他們不再滿足一點一點積攢積分，大部分選擇擊殺妖獸甚至互相殘殺，並奪走對方獲得的積分。
這可比收集靈藥什麽的有用多了。
空安的實力很強，但面對多人圍攻的情況並不能保證全身而退。佛子整理好僧衣，意識到自己現在應該盡快和隊友匯合——就算他們在“蛋”裏，但能靠近些也是好的。
佛子低調而快速地潛行著，但不想還是遇到了最不希望看見的情況。
還剩下七個人的雙人小隊聯盟將他圍住，各種各樣的武器齊齊對準了他。
空安輕嘆一口氣，解下手上的佛珠：“阿彌陀佛。”
一個時辰後，空安僧衣破碎，露出線條清晰的身體。嶄新僧衣瞬間幻化而出，手環出現數聲獲得積分提示音，空安拎著七個儲物袋施施然走出滿天黃沙。
他的身後已空無一人，只餘下手環碎裂後留下的碎屑。
新添了幾處傷口的佛子擦了擦額前的汗，終於呼出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手環終於亮起。
青微壓抑著的聲音傳了出來：“佛子，你總算回應我們了！”
空安倚著一塊巨石坐下，低聲道：“我和江晦之前掉進了幻境裏，我才出來，江晦可能還困在裏面。”
“剛剛遇上了一群人打劫，才解決完。”
“佛子有沒有受傷！”對面的三人一下子緊張起來。
“無妨，是些無足輕重的小傷。”
“你們呢，之前找你們，你們沒有回覆。”
“我們去幹大事了！”申犀笑嘻嘻地插嘴道：“收割了不少積分呢！”
他們這幾日見縫插針地抓靈草，“黑蛋”趁蛇不註意的時候就會滾一滾，停在珍稀靈草的旁邊。無蛇關註的時候，就會有三雙手伸出來，瘋狂地抓靈草塞回“蛋”裏。
“黑蛋”困在蛇窩裏這麽多天，從左邊滾到右邊，從前面滾到後面，都快把這裏的珍稀靈草收割了個遍。不過那條烈火霸王蛇似乎並不關註這些靈草，一心一意撲在自己的未孵化的幼崽上。
空安聞言點開總積分查詢界面，發現不知不覺他們隊伍的總積分已經到了七千七。
剛剛“打劫”完兩個隊伍也只收到了三千積分，他們三個，竟不知不覺弄到了四千多幾分？！
“你們在哪裏？”空安忙問道：“我可以過去幫你們。”
“暫時先不用。”楚闊的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幾天佛子可以沿途攢些積分，正好等江道友從幻境中出來。我算算日子......你們等到第十日的時候再過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激動：“第十日，我們一起幹一波最大的。”
空安看著空曠的沙漠，追問道：“如果江晦第十天也沒有出來呢。”
“......那就咱們四個幹波大的！”青微回應道：“管他成功還是失敗，拼一把！”
*
幻境。
又是新的一天。
江晦終於從沈睡中醒來，一睜眼就聽到腦中衣落落惱怒的催促聲。
“我尊貴的妖尊大人，您可算是醒了。”衣落落陰陽怪氣道：“睡了一晚，想好了沒有？”
江晦揉了揉微微發紅的耳朵，坐直身體：“我可以考慮。”
可能是衣落落說的亂七八糟的話作祟，昨晚睡著之後，他見到了無比真實的夢境。
他看到黑暗殘酷的世界將他包裹，他看到血肉模糊的自己獨自療傷，他看到自己被成長期反應折磨，身體顫抖，蜷縮在床上。
他還看到......看不清面容的人將他攬在懷裏，輕柔地觸碰他的耳朵和尾巴。
他不清楚為何會突然這樣，但他對身邊一切的不確定性無形又多了幾分。窗外是和昨天一樣的晴天，有他最喜歡的日光和微風。江晦聽到外面熟悉的妖族喧鬧聲，把身後的尾巴撈過來摸了摸。
“如果這真的是個幻境，我需要做什麽才能......回到現實？”
“找到境心，摧毀它。”衣落落見江晦終於松口，終於舒出一口氣：“幻境需要一個內核支撐，所以只要將這個內核，也就是境心徹底摧毀，就可以永久逃離連環幻境的桎梏。”
“團體賽總共只有十天，我建議你抓緊時間。”衣落落看不到手環，也不清楚外面究竟過了多久，但她本能覺得幻境那個老油條，一定會在時間流速上做些手腳。
“境心？”江晦眉毛皺起：“整個妖域這麽大，我上哪裏把所謂境心找出來？”
“這是因你生成的幻境，我認為境心就在你的附近，不會太遠。”衣落落分析道：“先從這個妖族寢殿開始吧。”
江晦作為妖尊，居住在妖族最輝煌的寢殿之中。整個宮殿占地很廣，有著各式各樣的設施，也生活著很多其他的妖族。
江晦在一眾妖族奇異恭敬的目光中“盡職盡責”地環繞宮殿走了一圈，甚至按照衣落落的吩咐對最大一棵樹、最精美的雕像之類的地標進行攻擊，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你是不是在騙我？”數次失敗後，江晦的耐心已經告急，他收回手，質疑道。
衣落落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和小洛共同分析出幾個最有可能是境心的點，可全部錯誤。難道還有更深入外面嗎》衣落落看著外面濃郁的霧氣，這層霧氣作為保護屏障，將宮殿和外面分隔。
現有了解到的資料顯示，連環幻境雖然很強大，但終歸只是被主辦方放進來作為試煉的關卡，它不像真正的幻魔那樣能夠創造出巨大的幻境。因此，如果衣落落和小洛沒有猜錯，這個宮殿應當就是這一幻境的全部，幻境中的人意識不完整，在幻境的控制下沒有向外窺探的想法。
衣落落陷入沈思。
她之前陷入思維困區，認為幻境中的境心一定是某個地點或者某個物品。但幻境中除了這些，還有妖。
光幕上已經記錄了全部出現在視野中的妖，它們數量很多，種族形態都有不小的差異。衣落落一一快速瀏覽，越看頭越大。
主要就是這些妖......看上去和江晦都沒有太大的聯系。
他們大多是宮殿中的妖侍或者臣民，他們恭敬地侍奉唯一的妖尊，處理他的衣食住行和各種瑣碎事宜。至少從目前來看，他們都像是幻境隨意捏出來的尋常角色、
到底是誰？
衣落落看著繁雜的人物名片一時陷入混亂，但小洛聲音突然響起，同時將人物名片中最下面的那一個默默移到最上面。
那是江晦。
“根據對幻境中全部設施和人物的分析，我目前認為整個幻境的境心，就是江晦。”
衣落落想起睜眼首先看到的那面巨大水鏡，和水鏡中的少年。
那是她看到的第一個人。
鏡子更像是可供暗中窺探的最優媒介，或許水鏡之中有一個無法被看到的存在，無聲地監視著江晦的全部行動。
可接下來她要怎麽辦，難不成直接和江晦說：“我覺得境心有可能是你自己，要不你自殺一下試試？”
若是剛來穿雲大陸的時候衣落落還有可能能說出口，可是現在......
“怎麽不說話了，發現謊話沒法繼續圓下去了？”江晦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冷哼一聲：“本尊果然沒有看錯，你就是騙子！”
“我不是！”衣落落抓心撓肝：“我大概已經知道真正的境心是什麽了。”
“那你說出來啊，本尊可以勉為其難最後試一次。”江晦冷聲道：“只是最後一次。”
江晦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間，隨意坐在床榻上，正對著水鏡道：“說說吧。”
衣落落安靜地註視著水鏡中熟悉又陌生的江晦，終於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境心有可能是你自己。”
江晦：“？？？”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恩什麽又問了一遍，沒想到得到相同的回覆。
他直接被氣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自己攻擊自己？”江晦指著自己，嘲諷道：“你覺得我看上去是這種瘋子嗎？”
衣落落：“......”
這人怎麽連自己都罵上了？
現實世界的江晦還真是個瘋子，什麽自殘、自虐，這些早都被他玩爛了。
衣落落轉向小洛求救：“看樣子江晦並不會這樣做，你有什麽別的建議嗎？”
她看了看轉化瓶中殘餘的能量值，試探道：“要不我試試能不能化成實體？”
3.4%的能量值，應當夠她撐一會兒。聿歲儲存的能量強大，江晦自己下不了手，她或許能夠“幫”他離開。
“可以嘗試。”小洛思考片刻，肯定了衣落落的提議：“但你動作要快一點。”
江晦已經準備呼喚護衛尋找騙子，腳步堪堪邁出一步，卻發現身邊突然亮起金色的光暈。金色的靈體懸浮在空中，手掌一翻，他瞬間被人束縛在了床上。
手臂被迫舉過頭頂，手腕被不知名的絲帶纏住動彈不得，就連嘴巴都被人堵住，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門關得嚴絲合縫，良好的隔音讓外面聽不到任何動靜。
江晦的尾巴憤怒地敲擊著床沿，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靈體逐漸凝實，變成一個熟悉的身影落在地面。緊接著，冰冷的刀刃就貼在了自己的心臟。
夢境中的身影和她漸漸重合，江晦迷茫地看著眼前詭異的景象，竟停住了掙紮。
那女子似乎很是急迫，極快地尋來屋中的匕首。她利落地騎在他的身上，背對著水鏡，濕熱的呼吸噴薄在他的脖頸。
“我的動作會很快，只要一下，你不會感受到痛苦。”她握著劍，劍尖已然刺破外層肌膚，深處滾燙的血珠。她語氣堅定，面無異樣，握劍的手卻微微顫抖。
堵在嘴裏的靈力團突然自己消散，江晦動了動酸脹的嘴唇，聲音微啞：“你就是那個騙子啊。”
他沒有錯過衣落落顫抖的手指，眼尾一挑，開口道：“怎麽，忍不住想要親自動手了？”
“你閉嘴！”江晦的聲音讓衣落落更為煩躁。保持實體的同時動用能量束縛江晦，這比之前要消耗更多的能量。眼看著能量瓶中的數值一點點降低，衣落落知道自己應該快速把手中的劍捅進江晦的心臟。
可是雙手仿佛被粘著，她一寸都不能向前。
“舍不得下手？”江晦越過衣落落的肩膀看向水鏡，眸中閃過一道覆雜的光亮：“也是，這樣完美的妖尊，任誰看了都不忍心這樣毀掉。”
身後的尾巴不知何時鉆了出來，竟緩慢地纏上衣落落的腰肢。
靠，她忘了還有尾巴！
就在衣落落不得不再挪用一些能量控制住尾巴的行動時，身下的人卻突然一動。
鋒利地利刃猛地插進江晦的胸膛，湧出的鮮血燙得手指生疼。衣落落驟然怔住，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
她明明，沒有動......
兩人之間再沒有利刃阻攔，江晦身體劇烈顫抖，額頭滲出汗珠，濡濕了銀色的長發。他的頭無力地搭上她的肩膀，遠遠望去仿佛緊緊擁抱的戀人。
少女僵硬身軀的背後，江晦看見水鏡中瘋狂湧動的黑霧，它不斷撞擊著鏡面想要沖出來，可卻永不會成功。黑霧不斷萎縮，江晦的眼前也越來越模糊。
他感受到生命在快速流失，可懷抱卻讓人無比安心。
他貼上她的耳側說出最後一句話，仿佛用盡了全部氣力：“我幫你......做到了。”
江晦眼睛閉上的一刻，四周開始劇烈顫動。宮殿、妖族等景致瞬間消失，衣落落覺得自己仿佛被裹挾進颶風漩渦，只能牢牢抓住面前的人。
離開幻境的時候，衣落落重新變成光點鉆進江晦的靈臺。幾息過後，眩暈感消失，她終於再次看到熟悉的沙漠。這裏是江晦和空安最開始看見“綠洲”的地方，可眼前哪還有什麽綠洲。
幻境拉扯的力量巨大無比，長時間的意識壓制讓人十分痛苦。江晦祭出誅神穩住身體，劇烈的咳嗽之後終於恢覆正常。他按住劇痛無比的頭，垂眼看了看手環。
竟已到了團體賽的第十天。
緊接著手環跳出無數條提示，最上面的三條分別為——
【獲得烈火霸王蛇蛇蛋，積分增加五千】
【通過連環幻境，積分增加五千】
【空安請求與你通訊】
手環一亮，空安的聲音出現，並夾雜著恐怖的呼嘯聲和撞擊聲。
“江晦、我們搞到了蛇蛋，現在在逃離烈火霸王蛇的追捕。還有半個時辰團體賽就會結束，你找個地方休息休息，不用過來了。”
“有了蛇蛋和連環幻境的積分，我們穩贏。”
江晦感知到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知道自己過去恐怕會拖後腿。他應了一聲後掛掉通訊，避開人群走到沙漠的邊緣。
臨近比賽結束，不少積分落後的隊伍開始對其他隊伍瘋狂攻擊。不搶一定會輸，搶了還有贏的可能。
幻境讓江晦身體受到極大的損耗，同時隱隱欲來的反應更是雪上加霜。他在附近找了一塊巨石遮擋住自己，安靜地等待著比賽的結束。
衣落落很快感受到熟悉的酥麻難耐，江晦的成長期反應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比賽快要結束、局勢異常混亂的時候到來！
江晦靠著巨石，呼吸逐漸急促。這次的反應比之前幾次都要大，可江晦不能放任自己選入昏迷，只能咬著牙繼續保持清醒。
等出了秘境，就可以結束了。
外界是讓他保持清醒的最後支撐，可他的壞運氣又一次發揮“作用”，總是讓本就不好的情況變得更糟。
三個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江晦周圍，他們戴著面具遮擋住自己的面容，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黑氣。滿是繭子的手中拿著沈重鋒利的武器，他們齊齊對準江晦，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衣落落當即判斷出——這三個並不是參加團體賽的弟子。小洛存儲了全部弟子的外貌特征，這三個人，根本不在其中。聯想到之前出現的混亂和面前的黑氣，衣落落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們可能的身份——魔。
可進入秘境的時候現場只有一百五十名弟子，這三個魔族是怎麽進入的秘境？
面具人很快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證明衣落落的想法是正確的。隨著黑霧的不斷濃郁，他們赤.裸的手臂上出現黑紅的魔紋，甚至有的向上延展到脖頸。為首那人魔紋一閃，黑氣逸散，江晦手腕上的手環應聲碎裂。可手環並沒有將江晦直接帶出秘境。
這手環被人做了手腳！
可現在並沒有更多的時間供衣落落思考誰是罪魁禍首。
江晦艱難地扶著巨石站直身體，可體內激烈的反應讓他根本難以將手裏的誅神對準對面的敵人。
其中一個魔族隨手捏出魔氣團擲向江晦，後者根本抵擋不住，直接被打的倚在巨石上，唇角溢出鮮血。
“費了不少功夫，終於找到你了。”
“大人說的果然沒錯，這小子現在虛得很，正是下手的好時機！”三個魔族看著江晦的狀態，桀桀笑了起來：“這小子還挺會給自己找地方。”透明的屏障悄無聲息散去，沙漠邊緣外的景象闖入眼簾。
巨石的後面，竟是萬丈深淵。
“到時候你就安安靜靜地在底下躺著吧，那裏是秘境群內部，沒有人會發現你的。”魔族陰狠道：“要怪，就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
團體賽已經進入倒計時，手環已經失去作用。衣落落不知道困在秘境中會如何，但若是被眼前魔族殺掉，才是真的毫無希望。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黑霧和利刃在眼前不斷放大。衣落落忍住攀遍全身的怪異感覺，看著轉化瓶中剩下的2%能量，發出一聲無奈的輕嘆。
就在利刃即將刺中少年的瞬間，攻擊的方向卻突然轉變。金色的力量擋在江晦面前築起一面護盾，魔族們祭出的攻擊在護盾的作用下竟向自己襲來！
“操！”魔族們發出一聲咒罵，有些狼狽地躲過幾道攻擊。
“真是見鬼了，誰幹的！給老子滾出來！”
可惜他們註定不會得到任何回應。
衣落落沒有化成實體。她現在不需要使用武器，靈體狀態能夠維持更長的時間。十天的倒計時已經走到盡頭，現在秘境之中除了江晦和三個魔族，再無他人。
衣落落看了看身後的少年，明白這次她只能靠自己。
瓶中的數值不斷下降，僅維持保護護盾就已經需要大部分的能量，衣落落現在沒法保證殘餘的能量值能直接將對面三人擊斃。
腳下的地面已經開始顫動，團體賽結束之後搭建好的開放秘境會進行重組，目前所處的沙漠會很快坍塌消失。
衣落落轉頭看著巨石後的深淵，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對面的魔族顯然也知道時間緊迫，他們再次積蓄力量攻向江晦，這一次的力量比之前那次還有猛烈！
江晦的狀態已經越來越不好，面前的保護屏障在一次一次猛烈的攻擊下出現細密的裂紋。衣落落思忖片刻，突然凝出一只手，輕柔地摸了摸江晦的耳朵。
而後她轉過身，用殘存的力量將江晦托起。
可就在她準備帶著江晦直接跳下深淵之時，眼前光幕一閃，機械音響起——
【03黑化瓶數值發生變動】
【最新變動：下降10%】
【當前數值：35%】
【01轉化瓶數值發生變動】
【可用能量值：11%】
衣落落動作一頓，而後眼中金光驟然亮起！
11%的能量，絕對夠用了！
金色護盾碎裂，魔族臉上出現喜色，可惜只短暫留存了一瞬。
前方毫無預兆升起金色光團，不斷膨脹變大，裏面蘊藏著足夠寂滅一切的殘暴與恐懼。靈魂深處響起尖利的狂嘯，死亡的預感讓魔族本能地想要離開。
快、快跑、快跑啊！
可是早已來不及。
金色的光球猛地沖來，魔族的身軀無聲化為粉塵消散在空中。
沙漠中的黃沙被卷在空中，巨石碎裂，腳下的秘境發出轟然的震動，巨大的裂谷出現在眼前！僅幾息的功夫，開放的秘境就坍塌了一半！
衣落落當即帶著江晦跳下深崖，金色的靈力包裹在少年身邊，為他築起最牢固的保護盾。上方是散落的巨石與黃沙，下方是黑暗無敵深淵，只有空中的一抹金色，像是義無反顧沖往希望的太陽。
衣落落在下落的間隙，看了看光幕上的數值。剛剛那一通威力巨大的攻擊，竟然只用了2%的能量。
是她保守了，在沒有新的能量加入之前，之前剩餘的1%應當也足夠將幾個魔族重傷甚至直接擊殺。這次之後，衣落落對能量的消耗速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墜落的時間很久。終於，砰——
萬籟俱寂。
頭頂的灰塵落石被看不見的屏障阻隔，衣落落發現他們現在處於一個山谷之中。身後是清寂的樹林，裏面傳來零落的鳥雀鳴叫；面前是緩緩流淌的清泉，水清澈見底。
這裏應當是茯苓秘境群的深處？衣落落猜想道。
之前突然出現的魔族和巨石後的山崖就讓她產生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魔族不是隨著參賽弟子一起進入秘境，那麽有沒有可能早早潛伏在秘境群深處，打破試煉秘境的屏障後進入開放秘境區。
突然出現的深崖之下，很可能就是茯苓秘境群的深處。因此就算開放秘境坍塌，他們無法離開，進入到秘境群深處或許還能有生機。畢竟最終獲勝弟子的獎勵，就是進入秘境群深處尋找傳承和寶物。
因此衣落落選擇直接帶著江晦一躍而下。
現在看來......她想的應當沒有錯。
過度緊張帶來的麻木褪去，遍布全身的焦灼感覺再次出現。能量還算充足，衣落落便擡手給自己豎起一個暫時的感知屏蔽屏障。
江晦周圍的金色保護盾被撤下，衣落落重新化為實體，扶著江晦靠在一旁的樹上。江晦突然下降的黑化值給了衣落落不少能量，她欣慰又慶幸，手上的動作也就輕柔了些。
只是一想起書籍中的妖族成長期撫慰法則，莫名的情緒還是會有些上頭。
可不知怎麽，這次江晦的反應和之前都不一樣，不管衣落落怎麽安撫，他都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衣落落皺起眉，突然想起空安交給他的那個藥劑。
她從江晦胸前摸出儲物袋，手上金光一閃，儲物袋順暢無阻被打開。衣落落掏出藥劑，利落地將其餵進江晦嘴裏。
藥劑似乎見效很快，沒過多久江晦身體溫度漸漸下降，呼吸也平穩起來。衣落落心中默默感激佛子，可很快趨好的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江晦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溫度再次飆升，呼吸急促周身炸起一簇一簇的白色絨毛。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
衣落落緊張地看著眼前的情形，有些無措地將不斷顫抖的人摟進懷裏。她試探地將能量註入江晦體內，試圖像聿歲當時用能量治愈傷口一般，用能量處理他現在的痛苦。
可是能量遭到阻擋，一點也無法進入到江晦體內。
“為什麽聿歲可以，我卻不行？”衣落落揉著胸前江晦的絨耳急躁道：“空安不會是拿了個假藥給江晦吧！”
“現進行情況分析，請稍後。”小洛迅速將江晦的情況和龐雜數據比對，並在光幕上顯示一個安撫的符號。
衣落落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幕，手上動作不停，忽略了懷裏人突然睜開的金色妖瞳。黑色的長發一寸一寸變成銀色，耳朵和尾巴膨脹數圈，嘴唇掩蓋下的牙齒也發生變化，上面的兩顆演變為有棱角的尖齒。
已經被人踹死的連環幻境死後無形證實了自己的實力，江晦此時的樣子和幻境中的“江晦”很是相似。
江晦輕嗅著將他環抱著的人的氣息，感受到柔軟的手指觸碰在格外有象征意義的部位。金色的妖瞳閃過一抹紅色，他突然仰起了頭。
衣落落等待著小洛的分析結果，可沒想到沒等來結果，卻感受到側頸猝不及防地被舔咬了一下。
她愕然垂下頭，發現懷裏的人竟已變了個樣子。淩亂的銀發仿佛綢緞遮蓋住大半身軀，濕熱的唇貼在她的脖頸，可以看見裏面若隱若現的尖利犬齒。
他聽到動靜，動都沒有動，只擡起金色的妖瞳直直看著她，裏面仿佛氤氳著一片欲海。
身體登時僵住，衣落落不敢直接把人甩開，害怕加重他本就不算太好的狀況。與此同時，小洛終於進行完了全部信息比對分析。
“經分析，江晦已進入成長期的末尾，因此這一次到來的不是成長期，而是發情期。”
“妖族研制的專門藥劑可以緩和成長期反應，但根據江晦的反應，它對於處於發情期的妖族無效。”
“同時，我記得空安曾提到過這種藥劑具有副作用。結合全部信息，我推測這種副作用可能包括加劇妖族發情期的反應。”
“綜上，你給處於發情期的江晦服用了加劇發情期反應的藥劑。”
衣落落越聽，一顆心就越涼。“那江晦吃錯藥會怎麽樣，會有生命危險嗎？”
“還需要問我麽？”小洛有些疑惑：“看看你懷裏的人就知道了？”
有力的尾巴不知不覺纏上腰際，強迫她更緊、更深入地與他擁抱。除了嘴和尾巴的動作，某只半妖的手也開始不老實。
小洛的機械音悠悠補充道：“看到了嗎，江晦不會有生命危險。”
“只是現在，他在發情期影響下，瘋狂地想要撕扯掉你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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