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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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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揮到極致

角落中的少年伸出手,抓住了靈鳥銜來的對決名單。

*

四面八方的議論聲鉆進耳朵,江晦在眾弟子敬佩的目光中離開,連衣落落都被這些灼灼視線弄得有些尷尬。

衣落落雖不了解目前人族修真界的青年才俊有哪些,那這些弟子的反應無疑在告訴她江晦抽到了三個硬骨頭。

“能贏嗎?”月色之下,衣落落小聲和江晦說著話。

江晦沒有立刻回答,他垂眼看著對決名單上的三個名字,腦中快速調取他們的信息。

伏山大會針對年輕人族修仙者召開,歷屆大會召開之際,都會出版記載參會弟子排行信息的伏山錄。

慕青,也就是那個跋扈無理的小少爺。定雲宗絕頂峰峰主親傳,修劍,現已修煉到肖雲訣五階——出體。他在伏山錄上的排名,是第五十七。

楚月宗趙千澄,驚才艷艷的術法師,主要修煉方向為陣法。她曾在兩年前獨創陣法,在伏山錄上排名第三十五。

法衍宗無塵,和空安年紀相仿,是當今十大佛子之一。他容貌俊秀身材清瘦,常吸引不少七情閣、合歡宗的弟子,但他卻是個修無情佛、使七絕刀,一身正氣的冷面金剛。他是三個人中伏山錄排名最靠前的一個,目前排行第二十一。

至於江晦......他是臨時參加伏山大會的“替補選手”,伏山錄上根本沒有他的相關信息。

“唔,不一定。”直到邁進房門江晦才回答了衣落落的這個問題,他布好房間的封印,利落地走進蚌殼空間。

“不一定?”衣落落有些詫異,黑化值達到一半、擁有強悍未知妖族血脈的六邊形戰士居然就給出這樣的答案?

她點進光幕,小洛最近根據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與推測制作了一個人物戰力表。江晦兩個字排在表格的最上方,通過知識儲備、對戰評估、血脈推測等多維指標分析,小洛甚至把他的武力值排在了謝蘊之的前面。

“我認為他的真實實力甚至比謝蘊之還要強上不少,但受限於現狀實力可能有一定削弱。”小洛分析道:“如果你的宿主不是江晦,在之前的混亂階段也不會受傷。”

是啊,衣落落心說,可誰叫她是個倒黴蛋呢。

從光幕上挪回視線,衣落落竟發現江晦已經到了一個蚌殼空間中從未踏足過的領域。這個怪異空間不知不覺延展數倍,前方竟出現了一個溫泉池,和木屋後面的那座一模一樣。

“你把這池子都搬來了?”衣落落擰起眉:“你來這裏比賽還不忘泡溫泉?”

繼存儲、靈草種植、關押魔氣之後,這一方空間竟要開啟沐浴業務?

江晦不在意衣落落揚起的聲音,隨意丟下鞋襪,身著寢衣泡進池中。自從那日衣落落“從天而降”並進行一番炸裂輸出,他再也不敢如之前一般赤身入水。

水汽蒸騰,少年面孔隱於水霧之後,散漫開口:“我現在可沒有搬動溫泉的能力。”

“這溫泉和這個空間本就是一體,我離宗參會,它自然也會一同跟來。”

據師父許弈說,這方空間是他親生父母留下。許弈在古戰場遺骸之中找到他時,臟兮兮的小孩正邁著蘿蔔短腿和野獸搶奪腐肉。

孩子脖子上掛著兩個蚌殼,幾乎有他半張臉那樣大。

後來師父把他帶回定雲宗,研究許久也沒查明白蚌殼的來源,只能把它當成一個異空間使用。現在蚌殼空間裏堆的不少東西,都是許弈在世時從各個地方搜羅回來的。

“你的寶貝還不少呢。”衣落落感嘆:“隨便拿幾個蚌殼空間裏的法器出去,都能把對手幹趴下吧?”

“要是第一輪就打道回府,多可惜。”

衣落落很討厭輸,從之前她對江晦的拼命反殺就能看出來。只是現在他困於江晦的身體,不希望輸得對象就變成了江晦和自己。雖然她不用承受江晦對戰時手上的痛苦,但淒慘落敗怎麽也不好看。

“我的事不用你管。”江晦閉上眼,長發浸濕,好似水中蠱惑人心的鮫人。只是他神色煩躁,此時更像準備暴起咬人的食人魚。

“你的話不對。”衣落落糾正道:“現在這個情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們是一體的。”都說比賽中的勝利可以極大地激昂情緒,帶來正面反饋。如果江晦比試順利,說不定黑化值又能降下一點,她也能離成功更進一步。

“你好,我也好。”

江晦:“......”

他冷嗤一聲不再理會,本就被水汽熏成粉色的耳垂隱於長發背後,顏色悄悄變得更深。

水下的手指無意識撥弄著水花,似是在抒發某些無法言說的情緒。

她真是個瘋子,江晦兀自想著,連這樣的話......都敢隨便說。

*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這屆伏山大會,終於正式拉開帷幕。

主辦方乘著仙鶴飛在前方,參會弟子跳上自己的法器直入雲霄。聖鳥開路,青雲作伴,他們鬥志昂揚,想要在這次大會中拿下屬於自己的輝煌。

比賽在迦南山中舉行,廣闊場地設置了三十個鬥法臺,可同時容納六十名弟子進行比試。個人戰初賽共持續五天,江晦抽到了第一、四、五天比賽,現下已經站在了鬥法臺前。

他的前面有一人,待其比試完畢,他就要上臺了。

比賽奉行點到為止的原則,不允有生死之鬥。但雖然規定如此,歷屆大會結束後總會有幾個身受重傷、靈脈有損的可憐人。在比賽結束後的秘境探索中,甚至還會有弟子隕落其中。是因環境險惡被妖獸所殺,還是另有隱情,就沒有人知道了。

他們將希望寄於此,最後卻只收獲到無盡的絕望。

江晦看著鬥法臺花紋繁覆的玄鐵地面,瞳色深邃。

這一場的對手是趙千澄。

一襲青衣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在少年身旁站定,露出嫻靜溫婉的側顏。微風拂過,帶著些青草味道。

“你就是江晦。”女子註視著臺上的比試,朱唇輕啟,聲音婉轉,讓人想起綰州的吳儂軟語。

“是。”江晦同樣目不斜視,低聲回應。

“我在伏山錄上沒有翻到你的名字,你們大師兄更是嘴嚴得很,我問了好久才探出來一點消息。”

“你是劍修?”

江晦有些敷衍地點了點頭,神色如常,卻是往旁邊挪了一步。

趙千澄也不在意他的反應,只低低一笑。

比試開始之後鬥法臺就會開啟隔離屏障,使得臺上的比試不會影響下方觀賽的弟子。

這一場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比試的弟子一名是符修,一名是丹修,都不是絕對兇殘暴力的攻擊型選手,但搞出來的動靜也不比那些劍修、錘修小。

符修手上的符篆不要錢一般往前面甩,丹修手上的爆炸、聚水等各式各樣丹藥也源源不斷往前面扔。鬥法臺上一會兒炸起火花,一會兒憑空湧起江水,有時還會出現布滿巨刺的藤蔓。

許是持續的拖延遁走戰術讓兩名弟子有些不耐煩,那名符修停下手上的動作,空中靈筆快速動起來,在符紙上落下覆雜的字符。靈力持續湧出,他嘴角滲出鮮血,可眼中卻是勢在必得。

中階符篆:千鈞壓頂。

一塊巨石突然出現在鬥法臺上空,通體漆黑,似乎還在發著幽幽寒光。遠遠一看都能捕捉到巨石身上的紋路——這是一塊重達千鈞的黑硚石。

丹修看見巨石面色一變,他將手上的無數顆丹藥向上空一拋,靈力傾瀉,竟開始將這些丹藥全數混合。

百丹合一,可擊空山!

兩名弟子雙目充血,相對而立。前方是翻滾的靈力,他們的全力一擊即將帶來撼天動地的碰撞,一舉決出這場比試的勝負!

“你說誰會贏?”

眾人屏息之際,趙千澄突然轉過頭,望著身側的人朗聲問道。

江晦註視著前方,沒有回答。

耳邊驟然傳來巨大的轟鳴,地面震動,兩個靈力團猛得交錯,仿佛星體之間的撕裂與撞擊。巨石碎裂,上空盡是散亂的碎塊。石塊如隕石重重砸向屏障,蘊藏靈力的“巨大殺器”終究光芒黯淡。

這場比試終於決出勝負。

人群中響起熱烈的掌聲與弟子們飽含激情的嘶吼,趙千澄淡淡望了一眼鬥法臺上的殘石,轉身準備前往自己的等候區。

可耳邊傳來的聲音讓她停下腳步。

她緩緩回頭。

少年穿著極為簡單的白衣,胸口還突兀繡著個有些幼稚的動物圖案。他安靜看著她,仿佛一株山間佇立的玉蘭。

少年嗓音清寂,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會贏。”

他輕輕道。

嘿嘿,我不疼

“第一場比試結束, 應攀宗申裘勝。”

“下一場比試將於一刻後開始,請參賽弟子做好準備。”

鬥法臺做出裁決,並開始自動清理場地。

江晦和趙千澄在兩側的等候區站立, 許多弟子持續湊過來。他們大多是想看趙千澄,正巧也瞧瞧江晦這個新鮮陌生的弟子是個什麽水平。

很快,等候時間結束, 第二場比賽開始。兩人登上鬥法臺,屏障閉合,臺上的氣氛頓時焦灼起來。

趙千澄目不轉睛地望著對面的對手,表情嚴肅。相比之下,江晦的松弛的狀態未免顯得有幾分不知天高地厚。

少年甚至垂下眼, 掃了一圈鬥法臺下方的弟子。

“這人這麽牛嗎?”臺下弟子悄悄議論:“對手可是趙千澄。”

“這個江晦是定雲宗的, 應當也有些本事。”

“我看他就是在那裏裝呢。”有人輕嗤一聲, 不屑道:“這年頭, 這種裝的人越來越多。看他這個小白臉,要是能贏,我把我的劍吃了!”

鬥法臺響起空靈冰冷的聲音:“定雲宗江晦, 楚月宗趙千澄。”

“比試開始。”

聲音落下的一瞬, 趙千澄朝上放凝出靈力屏障,而後迅速吟誦符文,手上動作幾乎快出殘影,巨大陣法的雛形登時出現。

這陣法正是她的成名之作:天羅地網。

這兩年她不斷完善這個威力本就頗大的束縛陣, 許是江晦賽前的話激怒了她, 她選擇一開始就祭出殺手鐧。

江晦沒有動, 他仰頭望著巨大的靈力盾, 那把破爛的劍終於被他握在手裏。

“這是劍?”臺下弟子看著江晦手裏那柄光芒黯淡的東西,不可置信道:“我家的燒火鉗都比這個看著光亮。”

“這個江晦是來搞笑的吧, 拿這個東西來參加伏山大會!”

“可能是已經被趙千澄嚇傻了吧!”

議論大勢逐漸轉為嘲諷,但也有些不同的聲音在暗處低低響起:“師兄......我怎麽覺得這把劍看著有點眼熟?”青微被擠在角落,盯著臺上的那把劍看了好久,小心翼翼問道。

“我也覺得和師祖祭臺上的圖案很像。”青林的想法也是一樣。

青山派是一個沒什麽名氣的小宗門,占著巴掌大個山頭,在修真界從未掀起過什麽波瀾。只不過前些年創派師祖去世,死前竟講起之前有一個不要臉的老東西從他後山頭裏騙走了一把劍。

那把劍插在山頭已數萬年,無人能將它拔.出。最初還有人來嘗試拔劍,但近千年這把劍漸漸被人遺忘,孤獨地看著年年一致的景色。

青山派老祖有天和老友下棋,輸了三壇酒。他正苦著臉準備拿酒,不想那人竟說只要同他打個賭,他就不要這三壇酒了。

酒是青山派老祖的寶貝,他思考片刻就答應了。

瘦削的青年頂著慘白的臉顫顫巍巍起身,笑著指了指後方,說就賭他能不能拔.出來後山那把劍。如果拔不出,他倒賠老祖三壇酒,如果拔得出,這把劍就給他。

老祖想也不想就點了頭。縱然老友是名字震天響的人物,但已是油盡燈枯之勢。況且這把劍佇立這麽久,他根本不信有人能把它拔.出來。

可偏偏第二天,青年就拎著這把灰突突的劍叩響了他的房門。

“多謝了,這三壇酒也給你。”他笑著把三壇酒擺上他的桌案,而後登上飛鶴離去。

老祖指著他離開的方向罵了三天三夜,甚至死前都把這把劍的圖案刻在了自己的桌案上。青山宗的所有弟子都看過這個圖案,不過這次參加伏山大會的也只有他們師兄弟兩個獨苗苗。

“所以師祖的那個朋友,是定雲宗的長老嗎?”青微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可師父說那人放肆又欠揍,我在這裏看到的定雲宗長老們沒有一個有這種氣質。”

青林敲了一下青微的腦門,低喝道:“別瞎說。”

他瞇著眼看著臺上少年的動作,心說青微的話並沒有說錯。要麽這位長老這次並沒來伏山大會,要麽......他也和師祖一樣早已駕鶴西去。

而且,這把劍......

明明是師祖老友拿的,為何出現在這位叫江晦的弟子手中?少年拿劍,是傳承,還是.....是因果?

可他沒有更多時間思考這件事——這場比賽的節奏實在是太快了。

晃神之際,江晦的劍竟已架上趙千澄的脖頸。

時間回到比試開始。

趙千澄的陣法形成速度很快,而江晦初始的消極進攻也讓結陣過程更為順利。她得心應手,她勝利在望。

可失控從江晦拿出那把劍開始。

趙千澄看到這把劍的瞬間,心中冒出了和其他弟子一樣的想法:這怎麽能算是一把劍?她見過本宗、外宗無數弟子的劍,利刃泛著寒光,看著危險而漂亮。

江晦手中這把,和漂亮、鋒利、危險完全搭不上邊。

可偏偏,江晦揮起這把破爛的揮劍,只一擊,就毀掉了她前方的靈力屏障。

趙千澄並沒有慌,她的陣法只差最後一步就可完成。即使現在,江晦也無法跨過既有的陣線攻擊到她。

可隨即,凝結陣法的手一頓,驚愕寫滿她的臉。她眼睜睜看著對面少年隨意站在原地,手指輕動,長劍飛出,竟幹脆地挑斷了一根陣線。

趙千澄怔在原地:身為劍修的江晦,怎麽能看出她陣線的位置!

她很快意識到這並不是巧合。

一根陣線只是開始,如同細密的水流溢進堤壩,後續洶湧的江流直接將堤壩擊潰。長劍精準地在陣線中穿梭,一根一根將維系陣法的靈線砍斷,轉瞬之間,這個即將形成的陣法傾然崩塌!

黯淡的劍抵上她的脖頸,而劍的主人,甚至在這場比試中沒有向前邁出一步。

怎麽會,怎麽會!

趙千澄咬緊銀牙,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攥成拳。

鬥法臺很快宣布了這場比試的結果,保護屏障消失,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平靜道:“定雲宗江晦,勝。”

“下一場比試將於一刻後開始,請參加比試的弟子做好準備。”

江晦安靜地收回劍,趙千澄卻一直保持著同一姿勢沒有移動。

“你不只是劍修。”突然到來的失敗彈指將她湮沒,嘴唇已經被咬出血,上面是深深的牙印。她苦笑道:“是我輕敵。”

“江某只是劍修。”江晦皺眉糾正她的話,輕聲道:“我只是對陣法略懂一二。”

他望著下方湧動的人群,轉過身走下臺:“走吧,不要耽誤鬥法臺的清理流程。”

趙千澄沒有跟上去。

鬥法臺驅逐警告響起之前,她突然朝那漸漸遠去的背影喊道:“我記住你了!”

“下一次,我會贏!”

*

“她恐怕沒這個機會了。”目睹完江晦這一場快速結束的比賽,衣落落深刻意識到小洛表格第一行放上江晦的意義。

他確實有這個資本。

只是不知道為何今日終於將原本的實力透露出一部分。

衣落落回憶著江晦賽前的一眼:他是在看臺下,有沒有定雲宗的弟子麽?

江晦穿過擁擠人流回到小屋,第一時間回到蚌殼小屋處理自己的那把劍。光芒一閃,這把幫助他獲得勝利的利器驟然出現。可此時這把劍已與一開始有了很大的不同。

劍身上的灰色破裂,露出裏面泛著寒光的雪白。

江晦掏出工具,重新將灰色的裂隙補上。

“這劍這麽見不得人嗎?”少女的聲音突然響起,讓他手上的動作一頓。

衣落落對這把劍無比好奇。劍註入大量靈力後會擊碎外面那層黯淡,露出劍的本體。她已經好幾次看到江晦不厭其煩地將劍身弄得灰突突,似乎在極力隱藏獲得這把劍的事實。

“它有名字嗎?”劍修的每一把劍都有屬於自己的名字,鐫刻在劍身。可江晦手上的這把劍,劍身上什麽都沒有。

“誅神。”少年垂眸道。

“這麽霸氣的名字麽。”衣落落來了興趣:“它殺過神?”

“不知道。”江晦將處理好的劍放上一旁的架子,眸光深邃。

他無數次想要讓這把劍永遠隱於黑暗,但可笑的是,這把劍是他唯一可以駕馭的劍。

一個劍修,除了木劍,竟只有一把真正的劍可以用。

“那這名字幹嘛取得這麽邪乎.......”衣落落小聲嘟囔:“聽著怪不舒服的。”

“衣落落,你管得可真寬。”江湖走出蚌殼空間,譏諷道:“歇歇吧。”

衣落落:“......”

這人總是這麽討厭!

這場比賽讓江晦這個名字闖進所有人的耳朵。伏山錄前五十名中的精英竟這樣匆忙落敗,使得不少人唏噓。

沒有看到這場比賽的弟子讓觀賽弟子描述比試的過程,卻大多只收獲到“我也不太清楚,一眨眼就結束了”這樣的回答。

甚至還有一名弟子,從那日開始就每天吃一個和自己的劍形狀相同的大餅。

他們迫切地想要一睹這位名聲大噪“黑馬”的真容,卻沒想到一直沒有見到真人。江晦比完賽就待在屋子裏,仿佛一個徹徹底底的“自閉兒童”。

終於,當第四日的朝陽照射山峰,江晦終於離開了他的房間。

他今日將迎來第二場比賽,對手是伏山錄上排名第二十一的無塵佛子。

這場比試,觀賽的人數超出他的預期。他遠遠看著一個鬥法臺被層層弟子包圍,中間甚至還夾雜著多名中年模樣的長老。

接著他看到了鬥法臺上高懸的名字——這是他的鬥法臺。

江晦垂著頭,有些艱難地穿過擁擠人潮。上百雙眼睛盯著他,讓他胃部湧起一股強烈的不適。

終於輪到他比試,躍上鬥法臺的一瞬,他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周圍的弟子,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定雲宗沒有比賽的弟子都來了,甚至連申犀都站在不遠處。

身側的手指微動,他微微擰起眉。

無塵佛子拿著七絕刀站在地面,朝他頷首。比試宣布開始之後,兩人都沒有立刻行動。

眾人的視線如芒刺背,江晦不得不思考這場比試合理的獲勝方式。他不能輸,卻也不想暴露更多。之前那次比賽他可以放肆地快速終結比試,但這次有太多人盯著。

而無塵佛子,他是在糾結要不要奉行這幾日新學到的“賽前垃圾話”攻擊。這已經是他第一輪最後一場比賽,無論是自己之前的兩場比賽,還是他觀摩的其他比賽,許多弟子都朝對方進行了垃圾話攻擊。

據說,這可以一定程度擾亂對方的思緒,影響他的狀態。無塵佛子對那些“你腦殼真亮,不如去照明”之類的話無動於衷,但不代表江晦也是一樣。

無塵佛子想要贏,所以他決定試一試。

江晦已經找到合適的對戰方式,正想行動,卻看見佛子突然朝他鞠了一躬,而後道:“江晦道友,你的劍真醜。”

江晦:“???”

衣落落:“???”

冷面金剛為何突然這樣?

江晦緩緩垂下眼睫,輕聲道:“這劍是師尊留給我的。”

“那江晦道友的師尊眼光也不是很好,應該進修一番。”

“而師尊......已經去世了。”

無塵佛子:“!!!”

佛子白皙的面皮頓時通紅,雙唇翕張半天說不出話,直接無措地釘在了原地。他沒有想到自己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幾句話竟戳到了對方的痛處,一時十分後悔。

江晦卻是神色如常,長劍在手上旋了一圈,他淡淡道:“既然佛子不喜歡這把劍,那不如再仔細看看。”

話音剛落,少年如同射出的箭猛然沖向無塵。靈力註入誅神,長劍蘊著凝結龍息湧向對面!肖雲訣:得息!

無塵佛子直視著襲來的長劍,雙腿微屈,站立如松。他發出一聲如洪鐘的冷喝,大刀豎立與身前,雙手將其快速旋轉,形成一個堅硬巨大的護盾。

刀劍□□撞在一起,火光迸濺,兩道身影皆朝後彈去。無塵朝後退了四步,江晦極為短暫地停留,而後退了三步。

兩人面頰皆出現了數道血痕,彼此對視一眼,很快再次攻向對面。

雙方皆是暴力攻擊選手,這場比賽火花味十足,比之前那場刺激焦灼得多。

轉瞬之間兩人已過了數十招,無塵佛子的七絕刀極重,每次撞擊都會震動整個手臂,江晦拿劍的那只手的虎口已然裂開。

伏山錄第二十一名,果然難纏。

無塵此時更為驚愕。江晦這個對手頗為神秘,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無塵幾乎拿出來了原本打算隱藏的實力。每揮動一次七絕刀,都用了近九成的力度。可是江晦不僅全數接下,甚至沒有出現一絲防守裂縫。

江晦不介意一直將這樣激烈的打鬥進行下去,可是大量靈力的碰撞已經讓誅神的劍身出現細小的裂紋。如果繼打下去,這把劍的秘密可能會被臺下的人捕捉。

江晦手上微微收了些力度,他節節後退,而後賣出一個破綻。

膠著的局勢終於出現松動,無塵佛子心中大喜,當即揮動七絕刀襲向江晦的右腿。

靈力即將枯竭的無塵已經難以精準控制七絕刀的力度,刀身嵌入血肉,骨骼登時碎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可江晦沒有跪倒在地,另一條腿猛地一登地面,少年高高躍起,手中的劍向下,直接刺入了無塵的後胸!

劍對準的是心臟的位置,但只破了薄薄的血肉就停止向前。無塵身子一軟,率先摔倒在地。

鬥法臺做出裁決:“定雲宗江晦,勝。”

“檢測到有弟子出現較為嚴重的受傷情況,請突發事件處理人員迅速前往第三十三鬥法臺為弟子提供救治。”

腿部滲出的鮮血瞬間染紅的冰冷的鬥法臺地面。江晦拄著劍立在原地,右腿血肉模糊,可見深深白骨。無塵跪坐在地,後胸的血染紅僧衣,但受傷程度比江晦輕得多。

佛子仰頭看著江晦,白著臉道了聲歉。

江晦朝他搖了搖頭。這樣的受傷情況在比試中經常出現,雖然他這處傷確實看著嚇人了些,但和多年藏於體內的痛楚比起來,對他而言真的不算什麽。

突發事件處理人員的速度很快,無塵緩了片刻已經自行起身,拒絕了他們的進一步檢查:“我並無大礙,還請仔細照顧江晦道友。”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再次朝江晦道歉後,有些慌張地逃離此地。

無塵考慮,等回到宗門就自省三月,盡力洗滌這次染上的罪孽。

江晦被人小心翼翼地擡上小飛舟,他將被運到特設的醫廬診治傷口。飛舟掠過人群,上面的少年垂著眼簾,視線與不遠處的申犀一觸及分。

他看到了,更濃郁的厭惡。

*

“你很疼吧?”衣落落看著猙獰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氣,她此刻萬分感激聿歲斷開了她和江晦的痛感連接,不然今日遭罪的還會多她一個。

她不懷好意道:“嘿嘿,但我不疼。”

之前江晦給她帶來的剜心刺骨疼痛她可沒忘記,這會兒找到機會便大肆嘲諷起來。反正只要江晦願意,他回去在溫泉裏泡上一泡傷口就會瞬間愈合。不過可惜,正值伏山大會,他絕對不敢這麽做。

江晦:“......”

醫者給他的傷處敷上靈藥,溫和的靈力漸漸滲進血肉促進傷口愈合。他沒有搭理衣落落,被單覆蓋下的手指卻是緊緊揪住了衣擺。

“你的傷口大概一周可以完全愈合,應當不會耽誤你個人戰決賽。”醫者一邊開著藥,一邊囑咐道:“我聽說你已經贏了兩次,進入下一輪決賽完全沒有問題。如果明天你還有比試,我建議你暫時放棄。”

“身體總歸比排名重要得多。”

“......好。”

江晦乖巧應下,傷口處理完畢後再次坐上小飛舟,馱著他和一堆藥回到他的住處。

江晦單腿跳下靈舟,一跳一跳地邁進屋子在床上坐下。衣落落看著他滑稽的動作,心中又暢快了不少。

不過,奉行著“用愛感化”的原則,嘲笑過後衣落落還是盡職盡責地提出溫暖的建議:“真的不去水裏泡一下嗎,哪怕就泡一會,別人應該看不出來。”

江晦被衣落落突如其來的關心弄得皺起了眉,怪異的感覺湧來,他少有地沒有譏諷回去:“我不敢賭。”

參加伏山大會的人極為覆雜,甚至暗處還會有其他人盯著。他現在已經吸引了太多目光,不能再冒險。

況且......他早已習慣疼痛的親吻。

“好吧。”例行“關愛”結束,衣落落語氣輕快了不少:“那你忍著吧。”

江晦:“???”

這人......好討厭。

轉眼到了晚上,在這期間謝蘊之、胡靈、趙漣等人過來探望他,送來了不少藥。就連申犀都邁進了他的房門,只是除了送藥,他還說了些惡心的屁話。

“明日的比賽就不要參加了。你的對手是慕青,他也是我們定雲宗的弟子。慕青現在一輸一贏,如今你受傷放棄比賽,正好可以讓他再贏一場,可以進入決賽。”

“這是為了我宗在伏山大會的最終名次,你必須這麽做,聽清楚了嗎?”

江晦垂著頭沒有應答。

申犀早不想在這裏多待,看著江晦時,體內的靈力咆哮,不斷慫恿著他將靈力轟響面前的少年。他懶得在等江晦回應,直接扭頭出了屋子。

畢竟,他沒有理由拒絕。

因為他自認是罪人。

因為他想繼續留在定雲宗。

“他又在放什麽——”

衣落落今日的快樂一掃而空,申犀堪比拉屎的行為實在讓她憤怒又惡心,她下意識準備罵出來,而後想起小洛之前發給她的“黃牌警告”。

“他又在排氣了。”衣落落換了個說法,語氣依舊很沖:“就當沒有聽見吧。”

江晦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垂下長發遮擋的唇角,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嗯。”他輕輕道。

如果說他之前願意放棄比賽,那麽現在......他一定要去參加。

*

無塵佛子今日始終難以入睡。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則,索性坐起身吟誦經文。

可白日發生的事情反覆劃過他的腦海。

露出白骨的猙獰傷口。

還有他說的過分的話。

他怎麽能、怎麽敢傷害一個失去了師尊、並珍藏師尊留下的劍的可憐弟子!

他真該死啊!

無塵佛子第一百次深深唾棄自己。

此時已是淩晨,經文根本不僅腦子。無塵佛子突然下床,在數個儲物袋中仔細翻找。白日他已送去了不少傷藥,但他現在覺得那些遠遠不夠。

他在第三個袋子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瓶身玉質,手觸微涼。揭開蓋子,立即聞到清涼濃郁的藥香。這是法衍宗的秘藥,每個弟子只有三瓶。

無塵佛子拿出一張紙箋,提筆寫下幾行字,而後拿著紙和藥出了門。

他前往江晦的住處,準備將這藥放在江晦的門口。

可在定雲宗弟子的居住區域前,他遭到了阻攔。

衣飾華貴的小公子將他攔住:“佛子,天色已晚,還請明日再來。”

無塵有些尷尬:“小僧只是來給江晦道友送藥的。”

慕青眉尾挑起,直截了當拒絕:“那也不行,已是宵禁時間,佛子不妨明日再給江師弟。”

“......好吧。”無塵沒有辦法,只能轉身離開。

可沒走幾步,身後的人突然叫住了他:“不過,如果佛子不介意,我可以幫你代為轉交給江師弟。”

慕青負在身後的手指攥緊,眼中劃過厲色,臉上卻堆著熨帖的關切之意:“畢竟江師弟明日還有比試,早用藥總是好的。”

“我定會仔細地,將佛子的心意轉達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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