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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還有你小命嗎?“你爹爹呢?”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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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今個還是讓紫依跟著我,我托淩媽媽去一趟牙行,再采買一個小女使,你隨淩媽媽一道看看吧!”

紫雲一雙素手上下翻動,便梳好了垂鬟分肖髻,紫依剛尋了珠花過來,遞給紫雲,望著紫雲給主子淡淡地勻了一層胭脂,點了檀色的口脂,便見主子面上透了一點輕輕的朱紅,正是時下流行的檀暈妝。

紫依嘆道:“主子,奴婢怎地覺得這些日子您越長越美了,看得奴婢都移不開眼。”只是待聞到紫雲身上的蘇合香味,一時有些怔住。拿一雙柳葉眼看向了紫雲,這才覺出紫雲今個身上穿著的不同來,不由蹙了眉。

“阿姐,阿姐!”正說著,披散著頭發的小黑娃帶著小灰狗跑了過來,小灰狗脖子上系著一對小小的金鈴鐺,一跑起來,一響一響的。首先臥到杜恒言腳下打了個滾,杜恒言用繡花鞋輕輕地撓了它肚皮兩下,小狗“嗚嗚”地叫著,搖著尾巴。

小黑娃見到今個格外明媚的紫雲,仰著小臉笑道:“紫雲姐姐,你今個真美,阿姐是要給你找婆家了嗎?”

紫雲頓時臊紅了臉,忙搖頭道:“阿寶你又胡說,今個不給你糕餅吃!”

小黑娃輕輕“哼”了一聲,扭著小腦袋看向杜恒言道:“阿姐,我想吃金銀小饅頭,我這幾日牙疼,吃不了酥餅和如意糕了!”

杜恒言看了下她的牙口,想起來,小黑娃也八歲了,又到了換牙的年紀,憂心道:“這下可要受罪了!”

小黑娃小手摸著腮,還沒有意識到即將要面臨的掉牙之痛。

紫依上前替小黑娃梳了一對雙丫髻,簪了一對小小的蝴蝶珠花。忍不住又看了看主子和阿寶的眉眼,心下暗嘆,真是越來越像,若不是阿寶是主子從外頭帶回來的,她當真以為阿寶是杜府的小娘子。

梳好妝,外頭二等的小女使蘭草已經提著食盒在外頭長條形桌上擺開了,阿寶喝完一碗粥,然後看著桌上擺著的糕點、醬瓜、腌筍,表情痛苦。

杜恒言對一旁候著的蘭草道:“去廚房拿兩個金銀小饅頭,給阿寶放在荷包裏帶著。”

杜恒言帶著紫依準備出門的時候,理了理阿寶的小襦裙,囑咐道:“若是牙要掉了,你咬一口饅頭,今個你在阿翁阿婆那裏待著,我晚間去接你!”

杜恒言眉頭微擡,阿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今個明月閣不太平,忙點頭道:“阿姐放心,我今個一定多學些字,改明兒能陪阿姐一起看話本子了!”

杜恒言扭了扭阿寶的小臉,笑笑不語,話本子還不是她能看的。

***

出了杜府大門,杜恒言沿著馬行街朝南走,一路上都在猜著今個慕俞給她帶什麽吃食,忽地一個人影站在了她跟前,喚了一聲“阿言!”

入眼是月白色的雲緞織錦長袍,腰上系著的一只羊脂白玉熠熠生輝,十分溫潤的模樣。那雙熟悉的桃花眼一如既往的清冷,又意外地帶著兩分灼熱。

粉底牡丹翹履繡花鞋後退了一步,發上的海棠珠花步搖隨著身形晃動,杜恒言眸中閃過驚訝,點了檀色的櫻唇輕啟:“張家衙內?”

張憲突兀地站在她的身前,他的個子比她高十來公分,視線下沈,便能看見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面上稀疏的白色的小絨毛,心裏輕輕一動,平靜如水的眸子望著杜恒言道:“阿言,我可以和你走一段嗎”

杜恒言想到那一封草帖子,點了頭。

身後一直望著兩人的紫依如臨大敵地道:“小娘子,今個出門晚,我們得快些趕路。”

她可是收了林家小衙內好些果脯蜜餞杏仁兒的。

張憲淡淡看了一眼紫依,眸沈如寒夜,紫依後退了兩步。

兩人並肩走在馬行街上,到了甜水巷子,過了汴河大街,過了朱雀門,一路默默無語,沿街的叫嚷聲,剛出鍋的水嫩的豆腦兒,新鮮出爐冒著熱氣的白胖胖的饅頭,一眼望上去便“咯嘣脆”的金黃豌豆,杜恒言時不時望兩眼,一路伸著脖子找慕俞,今天這人卻奇怪的很,一直沒有出現。

早上只用了半碗粥,過了朱雀門,杜恒言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看吃食,還是找那個每日都要出現的人。

快到清桐書院門口的時候,張憲停了步,轉身望著杜恒言,緩慢又清晰地道:“阿言,這一條路,我望著你走了七年,從你轉到甜水巷子,過了汴河大街,再到朱雀橋。”從一個瘦小梳著雙丫髻的背影,到如今的娉婷少女,他一直以為,這個小娘子這輩子就是他的了。

他的聲音像溪水潺潺,不經意地便淌在了杜恒言心上,杜恒言低著頭,眉眼上的疏淡卻是維持不住,一時不知道自己改做怎般的表情。

半晌,她聽見自己說:“我年紀尚幼,近一兩年內並不準備談婚論嫁,而且,他日我若議親,恐有諸多煩纏事,子瞻你前程高遠,該當愛惜羽毛!”

言下之意,娶了她,肅王府不會允許你在仕途上再進一步的。

張憲倏地一笑,一雙桃花眼,像是瞬間綻開了許多朵輕盈的小花,一朵一朵地堆在眼中,看得一旁的紫依都忍不住呆楞了去。

“阿言,我會等你!”淺淺的語句像羽毛一樣掃過杜恒言的心扉,杜恒言驀地紅了臉。

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二人身後的杜婉詞,望著杜恒言低垂下去的臉頰上升起的一點紅暈,胸口一陣灼熱的痛。

“阿言,你們在做什麽?”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憤怒。

杜婉詞紅著眸子,張憲末了一句,她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張憲略微施了禮:“婉詞妹妹!”身子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與杜婉詞之間空出了明顯的一段距離。

杜恒言望了杜婉詞一眼,胡亂地對張憲道:“你們聊,我先進去了!”她現在腦子亂的很,不想應付杜婉詞。

一時又暗惱,她怎麽就忘記,還有杜婉詞。

跨進書院的杜恒言,一路上心裏惴惴不安,不知道這不安是對張憲,還是杜婉詞。

杜恒言一面懊惱,自己該斬釘截鐵地拒絕張憲的,而不應該顧左右而言其他,可是,張憲先前那一番表白,她猛然間想到了上一世的某個人,也是這樣子很無望地看著她,上一世,她恰也是喜歡他的,因緣際會,她來到了大趙國。

所以,這麽一瞬間,她有些不忍心拒絕,也許,未來的某一日,當自己決定在大趙國嫁作人婦的時候,張憲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書院門外的張憲見阿言進去,今日要說的話,也說了,對著杜婉詞拱手道:“婉詞妹妹進去上課吧,子瞻先走一步!”

杜婉詞一雙盈盈欲滴淚的眼,望著張憲轉身要走,猛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見張憲眉頭忽然皺了起來,眼神有些涼寒,才猶如被針刺了一下,猛地放開了。

“你,你喜歡阿言?”

第40第

張憲桃花眼微挑, 勾唇道:“此事,婉詞妹妹先前不是已經聽見了?子瞻還有事在身,不便與婉詞妹妹贅述。”說著, 轉身便走了。

杜婉詞伸出去的手, 飄然地蕩了回來,拇指與食指上剛剛拽著的那一點織錦柔軟的觸感, 好像有點發麻。

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轉進了朱雀門, 杳無蹤影, 尤回不過神來, 他是什麽時候看中了杜恒言?

明明她將杜恒言的名聲傳的那般糟,好吃懶做、惹事生非的憊懶小娘子,娘親身份卑微, 女兒不修女德,他怎麽還會看中杜恒言?

冥冥中,杜婉詞有一種天道輪回的懺悔,很快又壓了下去, 她若做正妻,杜恒言可以做媵妾。

半晌,跟在杜婉詞身後的翠微, 望著來來往往偷睇著自家小娘子的女學生,忍不住喚道:“主子,主子,要誤了課了!”

杜婉詞籲了一口氣, 望了眼書院門楣上頭懸著的“清桐書院”四個古勁的燙金大字,提了胭脂色蜀緞織錦百褶裙,探出前頭綴著一邊兒細米小珍珠的雙蝶戀花翹頭履,姿態嫻雅,又恢覆了大家閨女的模樣兒。

明了經過的翠微心中暗暗稱奇。

書院門口正是學生來書院的時候,好些女學生便看見張家衙內與杜家兩位小娘子先後的駐足,眾人私下一交流,前頭一個羞紅了臉,後來一個慘白了臉,一出高門姊妹搶夫君的戲碼,便在清桐書院裏愈演愈烈。

下午原是沈夫子的課,沈夫子的女使過來傳話,言沈夫子受了風寒,頭痛不能起床,今個讓諸位小娘子自個隨意作一幅畫便成。

傳話的小女使一走,學舍裏便騷動了起來,有些女學生幹脆帶著紙筆去後園裏畫了,武月皎顛顛地跑來找杜恒言,坐在阿言邊上,望著學舍外頭打了的花苞兒,笑道:“阿言,春天真的要來了。”一邊說著,一邊對杜恒言擠眉弄眼,一雙小圓眼被她弄得格外滑稽。

杜恒言瞥了她一眼,輕嗤道:“你怎地也見風便是雨?不過是早上我跑來的,臉上有些發熱罷了。”一時又想起今個沒見到慕俞,心下煩亂,望著學舍裏竊竊私語的眾位同窗,揚了聲調對武月皎道:“月皎,是不是好久沒見到蟲子出沒了?難道這春天到了,蟲子還冬眠了不成?”

武月皎知她所指,面上一訕。

去後園裏折了一根冒著綠芽的柳枝的李菁,一回來便聽到了這句,伸手將柳枝遞給了杜恒言:“拿著,去去晦氣!”

李菁近來許是受了昔日的姊妹一同入了太子府邸做妾的震動,往日裏掐尖要強的性子收斂了很多。

李菁見她收下,問武月皎:“你還說阿言,昨日我聽我家兄長說,見到你在國子監門口候著一個小郎君,是新來的林老相公府上的小衙內,你什麽時候識得的?”

杜恒言彎著柳枝的手猛地一下子折斷了柳枝,看著武月皎因被發現隱秘而漲紅的臉,只聽武月皎輕聲道:“路過,我也只是路過,順道去看看表哥!”

“慕俞是你表哥?”杜恒言顯然不知道這一茬,驚訝地問出了聲,她左藏右藏那般久,慕俞竟然是武月皎的表哥。

武月皎面上欣然有喜色道:“嗯,慕俞哥哥的嬸子是我娘的姐姐,前些日子我去林府的時候,恰巧遇見,才得知,只是……”

武月皎望著杜恒言怔怔的一張鵝蛋臉,咬唇道:“阿言,你不是說那日的小郎君是問路的嗎?你怎麽知道他字是慕俞?”

杜恒言不妨被這小妮子逮住漏了,微咳了一聲道:“後來又遇見了,知道他叫慕俞。”杜恒言觀武月皎一臉提防地看著她,手心微癢,小陳太醫給她的招惹油茶婆的藥丸似乎還剩兩顆。

怪道慕俞今個不來給她送吃的,原來是有了新表妹。

正想著,坐在杜恒言前頭的範瓊花面慌慌張張地從外頭進來,面色潮紅,甫一坐下,又立即受驚一般站了起來,摸著自己的袖口、荷包,一邊念道:“我的玉佩呢?”

李菁忙往後退了一步,我們剛在這兒站著,可沒碰你。

範瓊花也不理李菁,自個彎腰在地底下找著,範瓊花是沈夫子夫家的女孩兒,範家自來因得聖心,而十分張狂,只是範瓊花性格自來安靜又柔弱,杜恒言見她好像十分稀罕那玉佩一樣,提醒了一句:“我看你剛才慌慌張張的,是不是丟在後園裏了,要不要我們陪你去找一找?”

誰知範瓊花聽了這話,反倒受了大驚嚇一般,忙搖著頭,“我沒去後園,我沒去後園。”

李菁皺眉道:“我剛剛在湖邊折柳枝的時候,明明看見你去後園,還朝著沈夫子的學舍去的呀!怎地又說沒去?”

範瓊花一聽這話,面色慘白,額上立即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幾乎帶著哭腔道:“求你別說了!我真的沒去!”

杜恒言和李菁不由面面相覷,李菁應道:“我記錯了,好像是前些日子看你去的,我怎麽記成今個了,你別哭了!”

這話說著,卻是拉了杜恒言到了外頭,悄悄地道:“沈夫子那裏肯定有名堂,我們去看看?”

杜恒言搖頭道:“算了,若是惹惱了沈夫子不是好玩的!”沈夫子看著平日裏寡言少語,可是骨子裏卻十分清高,又是沈貴妃族中的女子,杜恒言自覺少惹事為妙。

李菁見她不願意去,又勸道:“我知道後園有一處小徑,外頭掩著花藤,可以到沈夫子院子裏,我見範瓊花走過。”

杜恒言還是拒絕,並好心勸她一句道:“你看範瓊花嚇得模樣,定不是什麽好事,莫去了!”

李菁跺一跺腳,自個氣沖沖地朝著後園走了。

女夫子們住在後園後頭,往日裏僅有一處月門可通過,李菁的意思,卻是後園的哪處墻上有洞?杜恒言終是忍不住好奇,追著李菁過去了。

話說李菁在後園的一處角落裏,摸索著攀上院墻的花藤,摸到了一處空處,心中一喜,閃身鉆了進去。杜恒言跟在她後頭。

剛穿過院墻,一低頭便見到了地上有一枚玉佩,想來是範瓊花掉的那只。

杜恒言正準備彎腰撿起來,忙一把被李菁拉著蹲了下去,只聽對面的廂房裏頭隱隱傳來男子的聲音。

杜恒言忙捂住了李菁的嘴。兩人睜大了眸子,彼此互視一眼。

沈夫子可是寡居之人啊。

這青天白日的,還關著門。

杜恒言忙拉了李菁出來,驚疑不定地跑到了湖邊,對李菁道:“此事不可再提!”

李菁湊過來道:“阿言,這書院攏共只有三道門,前後門每日都開,唯獨西北邊的角門是前些日子才鎖起來的,說是以後不開了,你說,他一會會不會從角門離開?”

杜恒言沈默地看著李菁,不知道原來這小妮子的好奇心比她還要大,不愧是禦丞之女,好打探陰私事兒。

兩人這般說著,便去了角門,果然角門上的鎖只是掛著,並未鎖上。

角門又稱為梅花門,這一處恰種了好些臘黃、粉紫的、綠白的梅花在兩邊,中間用鵝卵石鋪了一道小徑出來,兩人便隱在角落裏,就算被人發現了,也可說在說私密話兒。

大約半個時辰才聽到隱隱約約有腳步聲傳過來。

一前一後兩人,步履匆匆。

後頭一個道:“爺,不若擡回家去吧?”

前頭的一個道:“擡回去哪有這般趣味,小李子你不懂的。”說著朗笑了一聲。

後頭的那一個也跟著訕笑了兩聲,“是,是,奴才哪能懂的這事兒,是奴才多嘴了!”

兩人過了門,外頭似乎有接的,不一會兒便聽到了馬車遠走的聲音。

杜恒言和李菁已然是滿頭大汗,兩個人縮在角落裏,也不敢起身。

好半晌,李菁抱著杜恒言道:“阿言,幸虧,我們剛才看那鎖的時候沒有出聲!”剛才外頭竟然還停著一輛馬車,她們在裏頭一點都不知道。

杜恒言拍了拍李菁,顯然以李菁的聰慧,也猜到此人是誰,“我們快走吧,一會可能有人來鎖門。”

李菁卻是腿軟的站不起來了,杜恒言一手攙了她。

待兩人走,外頭一直守著的人才離開,回去稟告自家主子了。

***

皇宮東角樓的側門,太子府的兩位側妃,一位太子嬪,兩位良娣一同入宮給沈貴妃請安,黃門領著到了椒蘭殿,便見殿裏頭,坐著兩位神仙妃子般的宮妃,白采苓和陳語冰都是見過的,帶頭行叩禮道:“妾身拜見母妃和淑儀娘子!”

一齊的或及笄或碧玉之年,水蔥般的模樣兒,楊淑儀盈盈笑道:“這一溜兒的美人,往我跟前一站,我都暈了眼,想來太子府邸怕是很熱鬧!”

楊淑儀近來越發在官家跟前說了許多太子秉性純良的話,說他做了太子,反而越發謙卑,連待她這一個庶母也十分敬重有禮,是以沈貴妃近來越發待見楊淑儀,連見這幾位兒息,也讓人請了楊淑儀來,大有讓太子看顧她晚年的意思。

沈貴妃淡淡睇了一眼兩位側妃頭上隱隱顫抖的朱釵,笑道:“你若是喜歡美人兒,趕明兒報了官家,我帶你去太子府邸轉一轉。”

楊淑儀立即坐直了身子,眼裏顯出光彩來,撫掌笑道:“娘娘既是說了,妾身可當數的,晚間,妾身非和官家說不可。”

她自從入宮,還不曾出去過,不知道當年的小茶巷子如今怎樣了,杜恒言是否找到了阿寶?

一溜的美人中,沒有一個與沈貴妃或沈家交厚的,她們的父親是肅王一派,自來與太子及其外家或疏遠或結仇的。

臉盤兒團團的白采苓偷偷斜眼看了一旁的陳語冰一眼,見她面無表情,不知道神游到了那裏,

她們入府幾日,都沒見到太子的人影,每人跟前新添了一個或兩個宮女來服侍,這些宮女都規規矩矩的,不欺上瞞下,不陽奉陰違,可越是這樣,她們越不明白太子待她們的態度。

此時一個個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上首的沈貴妃和楊淑儀卻猶自說笑,約有一柱香的時間,沈貴妃仿佛才想起來幾人一般,對著一旁的嬤嬤笑道:“怎地她們還在跪著,還不起身好生坐著,嬤嬤去將我備下的首飾拿過來,給她們分了。”

楊淑儀拈了一塊蜜餞到口中,想著,幸虧阿言沒有母儀天下的心,這些側妃、嬪妾,沈貴妃都看不慣,若是正妃,還不知道要怎麽磋磨呢。

第41第

椒蘭殿中沈貴妃與楊淑儀正說著, 殿外頭忽地想起彤玉公主的嬌軟的聲音,二人朝外頭張望了一眼,便見捧著一捧綠白梅花過來的少女, 笑盈盈地道:“貴妃娘娘, 我在園中瞧見了這花開的正好,給你送一些來插在玉瓶中。”

一邊說著, 人卻是已經過來了,見到楊淑儀, 又行了禮, 椒蘭殿的宮女過來接過她手中的花。

沈貴妃望著她笑道:“行了吧, 我和你楊母妃還不知道你打的什麽註意?快過去看看,這是你五位小嫂子。”

彤玉嬌美的面龐閃過狡黠的笑容,走到分坐在貴妃左右下首的黃梨木蟠桃交椅上的五位美人跟前, 一一細細打量,對著陳語冰一雙丹鳳眼,白采苓嬌俏的仰月唇,薛清漪圓圓的面盤兒, 都仔細瞅了半晌,讓幾人身上都不自在的微微出汗。

上首的沈貴妃和楊淑儀舉著絹帕掩唇輕笑。還是楊淑儀看小娘子們實在別扭,開腔道:“玉兒, 你看出來什麽沒有,你五位小嫂子臉上,可有哪裏藏著金還是紅寶?”

彤玉公主裙裾盈盈生風,兩步輕快地上前, 一雙高幫棉邊暗八仙鑲珠繡花鞋便立在了楊淑儀跟前,只聽她道:“怎麽地,還是差了一位正經的嫂子呢?”

她問的自然,楊淑儀心口卻窒了一下,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下頭的陳語冰等人,都是正緊的大家貴女,這怕是頭一回被人當著面兒打了臉面。

楊淑儀拉著彤玉坐在自個膝上,捏了她鼻頭道:“有五位美人兒在你跟前晃,你還嫌不夠?”

彤玉扭頭躲著楊淑儀的手,笑道:“楊母妃,不一樣的,我若是和小嫂子們處好了,以後正經的嫂子來了,可怎麽辦?”

下頭的幾位美人兒,面上已然羞紅到了耳根子,皆垂頭不語。

沈貴妃輕輕刮了彤玉公主一眼,對著陳語冰等道:“你們且回太子府吧,日後好生服侍太子,早些為皇家開枝散葉,若是有人乘著沒有主母,在太子府裏禍害,我是不會輕易繞過的,行了,回去吧!”

等五人出了椒蘭殿,一個個面上羞憤的要掉淚,白采苓拉了拉陳語冰的衣袖,哽咽道:“陳姐姐,怎麽辦?我可是侯府貴女啊!”

陳語冰緊緊抿著唇,一言未語,白采苓這才發現她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受了極大的刺激。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地見好些禁軍跑了過來,前頭幾人是弩手班的人,背著弓箭,往這邊來的時候,見到她們五人,為首的道:“快進殿躲起來,有刺客!”

說著,竟也不理她們,朝著前頭各處去搜尋了。

白采苓忙提著裙裾往椒蘭殿跑,後面的幾人也都跟了上去,陳語冰只覺一陣頭重腳輕,還是憑著對刺客的恐懼,也進了椒蘭殿去。

禁軍一二十人從這殿前跑過,裏頭沈貴妃與楊淑儀已然得到了消息,命令關了殿門,又打發了小黃門去垂拱殿和崇政殿去看官家和太子是否無恙。

眾人都在殿中正襟危坐,連先前愛鬧的彤玉公主也安靜了下來,約莫一個時辰,椒蘭殿中靜的連紫銅香爐裏屢屢升起的沈香,似乎都有了細微的聲音。

是以,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黃門回來的時候,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只聽小黃門道:“貴妃娘娘,淑儀娘子,賊人偷襲了垂政殿,幸得楚王爺護了駕,官家無礙,太子那邊也是剛得了消息,並無掛礙。”

沈貴妃這才派人送太子府的女眷出宮,自己和楊淑儀去了官家的寢殿福寧宮。

二人到的時候,官家恰好由侍衛護送著回來,楊淑儀立即撲了過去,低聲道:“陛下,你嚇死妾身了!”

官家被撞了個滿懷,唇角勾了勾,伸出右手拍了拍楊淑儀的背,笑道:“叫洛兒擔心了!”

沈貴妃眼皮抽了抽,上前福禮道:“陛下,賊人可全部緝拿了?”

官家面色頓時又凝重了兩分:“垂政殿的已悉數抓到,杜呈硯正在帶著人搜查宮中各處,不知是否有餘孽,你二人這些日子殿中、閣中也註意些。”

沈貴妃應了聲:“是!”

***

杜恒言這一日回到府中的時候,便聽著宮中進了六位刺客,心下暗暗驚奇,杜呈硯在,也能進這般多的刺客,難道皇宮是水做的,可以從地下游進去?不然那般多的人,是怎麽混進去的?

剛一邁進明月閣,心裏忽地一咯噔,杜呈硯是殿前都指揮使,今個竟讓刺客混了進去,他怕是要受牽連。

忙對紫依道:“你去門上打聽一下,伯父是否回來了?今個幾時出的門?”

杜恒言一直候到夜裏子時,也沒用得到杜呈硯回來的消息,趙萱兒尚在肅王府沒用回來,杜恒言想了想,還是去了靈犀閣找杜婉詞,這等事兒她也不敢讓阿翁阿婆擔心。

杜婉詞早已經睡下了,被翠微喚醒,說是杜恒言來找的時候,揉著眼睛猶冷笑道:“她來找我做什麽,你們這些沒眼力兒的,將還真將我喚醒!”

翠微囁嚅道:“主子,言小娘子很急,像是出了什麽事兒,您要不要去前頭看看?”

杜婉詞頓了一下,伸著胳膊道:“扶我起來。”

約半柱香的時間,杜婉詞才從廂房裏出來,杜恒言急的都快去踹她的房門了,見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面上還陰陽怪氣的,也沒好氣兒地道:“今個宮裏出了刺客,伯父這般時候還沒有回來,伯母不在家,我只能找你商量,我擔心官家會為此事遷怒於伯父,你要不要去肅王府問一問?”

杜婉詞聽到肅王府一詞兒,心裏就十分反感,頓時瞪著杜恒言道:“是我爹,又不是你爹,你操心個什麽勁兒,想去肅王府,你說啊,我明個帶你去給王府的阿婆行禮,阿婆自來……。”

杜恒言沒等她說完,嗤笑了一聲:“愚不可及!”

卻是返身利落地走了。

外頭夜空中掛著一彎清冷的月,二月末的夜裏,十分涼寒,杜恒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也許明個的杜家,就是一番天翻地覆了。

第42第

杜婉詞見杜恒言就這樣走了, 心裏又積了郁氣,對翠微道:“你去泡杯苦丁茶!”

翠微依言下去泡茶。

杜婉詞一人站在小廳中,忽地想起來, 剛才杜恒言和她說什麽來著, 爹爹怎麽了?

杜婉詞心裏驀地一涼,忙喊翠微道:“翠微, 翠微!”

在耳放裏泡茶的翠微忙快步過來,“小娘子, 有何吩咐?”

杜婉詞一把拉著她的胳膊, 哆嗦著嘴唇道:“你快去榮延院找翠湄, 快去,讓她去一趟肅王府,喊娘回來!”

翠微見她眼神惶恐, 受了什麽驚嚇一般,忙點頭道:“小娘子,奴婢這就去!”

說著,翠微拔腿便朝榮延院跑去。

杜婉詞一人腿腳有些發軟, 扶著一旁的花梨木孔雀交椅坐下,如果宮中真的入了許多刺客,爹爹身為殿前都指揮使, 必會受到牽連,這一次,不知道肅王府定然不會保爹爹!”前兩日裏爹爹喊她去書房,問她是不是不願意嫁給太子。

她沈默了許久, 終是點了頭,書桌後頭的爹爹長嘆了一聲,只道:“婉婉,無論如何我是你爹爹,你遇到難事,為何不與我說?你是我的女兒,我不願意讓你嫁過去,誰又能強迫你呢?”

杜婉詞想到這裏,眼裏不由蘊了淚,爹爹替她回絕了肅王府,王府的阿翁阿婆此番定會十分生氣,又怎會拉爹爹一把呢!

***

杜恒言一宿沒有合眼,一直等著杜呈硯的消息,然而一晚上他都沒有回來。

天蒙蒙亮的時候,頂著兩個黑眼圈的紫依過來道:“主子,婉小娘子出府了,像是去肅王府的方向。”

杜恒言點頭,對紫依道:“你讓個小女使幫我跑一趟書院,就說我今日身體不適,請一天假,然後,你先去睡一覺,我下半晌還有事讓你做!”

紫依點頭,正待退下的時候,步子又頓了頓,杜恒言見她似有話說,問道:“你心裏有事要問?”

紫依輕輕咬了唇,垂著首道:“奴婢想越矩問一句,主子萬不要不高興,”見杜恒言點頭,紫依將埋在心頭多日的疑惑問了出來:“主子,紫雲呢?”

自從那一日紫雲替主子梳了一個垂鬟分肖髻,化了檀暈妝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紫雲,這麽些日子,她一直想問又不敢問。

杜恒言了然地笑道:“原來是這事,紫雲以後不在杜府當差了,我還了她的身契,讓她自謀生路去了。”

杜恒言說的隨意,紫依卻是不敢再問了,正福禮要退下,卻聽上頭的主子輕聲道:“紫雲起了異心,和靈犀閣的人搭了線,她好歹服侍了我九年,我不願意日後鬧得太難看,早早地讓她出府了,你知道我的脾氣,向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且安心當差!”

紫依卻是萬萬想不到,紫雲不見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這個,訝然道:“主子,您身邊貼身伺候的女使,您怎能放她就這般出去呢?萬一她在外頭編排你什麽不好的,可如何是好?”

杜恒言笑道:“你放心,我托淩媽媽出去辦的,自是妥帖!”那日紫雲一見慕俞的神情,她便看了出來,起初也沒放在心上,慕俞長得那般模樣,小女孩子有些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紫雲起初不願意陪她去書院,她以為她是想躲開慕俞,掐掉自己的一點幻想,沒想到,她竟然會投靠了靈犀閣,小黑娃和她說的時候,她還不相信,直到她自己在她身上聞到了杜婉詞愛用的蘇合香。

紫依這才安了心。她和紫雲一處長大,一同伺候小娘子,一開始好些天見不到紫雲,她以為紫雲是出去辦什麽事了,怎般也想不到,紫雲竟然背叛了主子,心裏立時恨得牙癢癢。臨走的時候,見主子面色有些不好,勸道:“主子,你也休息一會吧,別熬壞了身子。”

杜恒言笑著點頭。

她一宿沒睡,腦袋脹的疼,可是,還是不敢休息,起身將先前阿婆給她的首飾都包了起來,去隔壁廂房喊醒了小黑娃,小黑娃睡的朦裏朦朧的,小拳頭揉著眼睛,含糊地喚了一聲:“阿姐!”

杜恒言將她連著繡著一大群錦鯉的錦被抱了起來,輕聲道:“阿寶,咱們家可能要被抄家了,阿姐把值錢的都給你裝在書篋裏,你現在就背著去烏桕巷子交給慕俞哥哥好嗎?”

杜恒言話剛說完,先前還半瞇著眼睛的小黑娃立即打了個冷顫,“阿姐,什麽?”

杜恒言摸著她睡的亂糟糟的柔軟的小頭發,又捏了捏她近來長了些肉的小臉頰道:“沒有什麽,你背著書篋去烏桕巷子,找慕俞哥哥!可以嗎?”

小黑娃用力地點頭:“好的,阿姐!”

說著,便從柔軟、溫熱的被子裏利落地跑了出來,自個穿好了小夾襖和裙子。杜恒言去廚房拿了幾個饅頭給她,親自將她和小灰狗送到了後門,叮囑道:“路上不要跑。”

小黑娃點頭,仰著被清晨的寒氣吹得微紅的小臉道:“阿姐,我送給慕俞哥哥後,就回來!”

杜恒言搖頭:“你等著阿姐去接你,讓你慕俞哥哥也不要來。”杜恒言想起來好些日子沒見到他了,又補了一句道:“他家中若是有人,你就說去東邊的房子,東西你就帶到東邊房子去,知道嗎?”

見小黑娃點了頭,杜恒言便讓她走,眼見著她轉了彎,看不見了,才關了門。

這才發現後門今個竟沒人看守,想來知道趙萱兒和於媽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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