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顛倒夢境·番外·移魂術·一

關燈
顛倒夢境·番外·移魂術·一

———————

善見毗婆沙律中有言,欲界的凡夫眾生與出離輪回的聖人阿羅漢,皆會做夢,唯至人無夢。

西域僧人的催眠術被冠予移魂術之名,引來無數幻夢。

這顛倒夢境之中,兩相通夢之人的命運卻永遠如百川東去,奔流到海不覆回。

———————

盤古開天後,混沌之氣一分為二,清氣上升,濁氣下沈。

天界有清氣,沈淵界有濁氣,方便神族與沈淵族修行。

而人界和獸界清濁二氣駁雜,人族與獸族居於其間,難有很高的修為。

四界之外,還有東丘。

東丘一族多是草木生靈,本來弱小,卻因靠近混沌歸墟,又擁有地脈紫芝這一聖樹。

地脈紫芝可吸清汲濁,修覆歸墟。

因此,東丘既為四界忌憚,亦是四界爭相拉攏的對象。

傳聞,東丘的地脈紫芝開出的雙花,化為花靈後,既可以開啟歸墟,也可澄清歸墟。

此事四界皆知。神族的天帝——離光旸也非常明白,雙花的威力。

但離光旸並不是一位濫殺的君王。

盡管如此,天界其他神族仍然十分忌憚雙花開啟歸墟的力量。

迫於壓力,在雙花還未化形之際,離光旸就通過數次談判,從東丘族人處得到了雙花。

天帝的理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既然雙花控制不當就會開啟歸墟,那不如讓她們遠離歸墟。

而天界身為四界之首,自然有義務監管雙花和可能會有的花靈。

離光旸又陸續給了東丘一族一些補償。

因地脈紫芝母株尚在,歸墟之患終有一日可解。

天後神隕已久,如今,他膝下只有兒子,沒有女兒。

離光旸也不愛女色,不愛權勢,唯一的愛好是養花。

忽有一日,雙花化形。

盡管動靜不小,但離光旸白得了倆女兒,開心得不行。

他給取名姐姐為離光青葵,妹妹為離光夜曇,對這兩個“女兒”是千嬌萬寵。

姐姐青葵端莊睿智,妹妹夜曇就不一樣了,因其依靠濁氣修煉,天性不羈。加上離光旸幾乎無下限的寵溺,被寵成個名副其實的小魔女。

放眼如今的四界,也只有離光青葵能夠管住離光夜曇。

青葵平日只在天界修煉,夜曇卻喜愛人間。

於是,青葵時不時被夜曇拉下去,一起在四界雲游。

千年的歲月就這樣平靜地度過了。

歸墟未有動蕩。

就在此時,沈淵新登基的厲王蕩平了內亂,重新整編了沈淵軍。

沈淵也因此獲得可以與天界一爭高下的資本。

厲王與厲後野心勃勃,暗中謀劃,對圖謀四界之首的位置虎視眈眈。

沈淵與天界常有零星的戰爭,二族有勝亦有敗。

離光旸只是個守成的君主,面對如此巨大的戰事威脅,不得不向沈淵派出和談的使者。

沈淵厲王開出的條件是,要迎娶雙花之一的離光青葵為沈淵儲妃。

明眼人都看得出,厲王厲後忌憚夜曇汲濁之力,因此想用青葵的吸清之力牽制天界。

按理說,這條件也不算太過分。

但離光旸就是一個女兒都舍不得。

離光夜曇聞言,當即表示可以為姐姐吸幹整個沈淵。

青葵立刻阻止了她,並自請去沈淵聯姻。

“姐姐!”夜曇還想說什麽,卻被青葵阻止。

“曇兒,聽話!”

沒過多久,青葵便去了沈淵,成為儲妃。

只待沈淵儲君確定,便可成婚。

————————

只是,這沈淵厲王似是故意不肯放權,過了許久,這儲君之位仍然未定。這倒是正合了夜曇的心意。

她才不想自己的姐姐被個沈淵族的臭男人搶走呢。

夜曇和青葵成年後,身上吸清汲濁的能力愈發強。

因不能隨意吸取四界生靈身上的清濁之氣,她二人只能使用天界與沈淵煉制的濁氣丹和清氣丹。

但這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每年夜曇都必須回沈淵待上一段時間,補充濁氣。

同樣的,青葵也需要回天界。

沈淵厲王和厲後對此表示理解。

因為他們親眼見過這小魔女吸濁的樣子。

他們都畏懼離光夜曇的能力,所以不得不答應她的要求。

————————

四界之主為了維持平衡,常利用聯姻維系各族情誼。

天界神族離光氏與人族少典氏每隔幾代都會締結兩性之好。

其他時候,人族皇帝也會求取天界他族貴女。

此時的人族皇帝少典宵衣與霞族霓虹上神育有二子一女。

皇長子少典有琴,號玄商;次子少典遠岫,號清衡;三女少典紫蕪。

與其他三族相比,人族勢弱。

因此,三子出生後沒幾年,少典宵衣便開始為他們謀劃適合的聯姻人選。

皇長子少典有琴天資卓絕,少典宵衣非常滿意,很早就把他當作儲君人選培養。

剩下可以聯姻者就是清衡與紫蕪。

與天界聯姻是最重要的,少典宵衣一開始是想讓紫蕪嫁給天界的儲君。無奈霞族近水樓臺先得月,早已定下了天妃的位置。

紫蕪過去只能做側妃,這霓虹上神哪裏肯依他。

若是嫁給別的皇子,則紫蕪的價值就體現不出來了。

少典宵衣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次子清衡。

他可以送遠岫去天界。

青葵已被定為沈淵儲妃。

那麽,天帝未出嫁的女兒就剩下了離光夜曇。

四界皆知,離光旸對離光夜曇的寵愛。

只是……

離光夜曇的威名響徹四界。

清衡君少典遠岫年方十歲,聽說將來自己要娶她,當即被嚇得哭了鼻子。

————————

少典宵衣定下了聯姻人選,便將告知了天界。

青葵的事已經讓離光旸很痛心了。

夜曇夫婿的人選,離光旸自然非常重視。

他當即決定親自下界來考察自己的這個未來女婿。

宴會上,原本是定了清衡君撫琴的。

神族都好這口。

少典宵衣特地吩咐了少典有琴,好好督促清衡練琴。

只是事與願違。

聯姻一事對清衡打擊太大,他一病不起,眼看的到日子了還沒好。

顯然,這件事是絕對不能讓天界知道的。

於是宴會當天,少典有琴只好代替清衡進行才藝表演。

一首蕩穢曲技驚四界,從此聲名遠播。

離光旸對這首蕩穢曲也是相當滿意。

這樂曲顯然能幫助夜曇更好地控制她體內的濁氣。

於是,離光旸非常爽快地答應了聯姻之事。

但他當場表示,只有少典有琴才能配得上夜曇公主。

————————

少典宵衣本有些為難。

少典有琴畢竟是他傾心培養多年的儲君。

但他也不願意放棄和天界聯姻的機會。

“父帝,既然天帝不肯松口,那就讓兒臣去吧。”

少典有琴看到了少典宵衣的猶豫,又想起清衡那害怕的樣子。

還是由他這個做兄長的去承擔吧。

此時,東丘族正好派遣聖女蘇梔來人族維系情誼。

這件事終於讓有些猶豫的少典宵衣下定了決心。

為了拉攏擁有地脈紫芝的東丘一族,他最終決定,讓清衡君少典遠岫作了儲君,與東丘一族聯姻。

沈淵族經常禍亂人族,沈淵厲王又是個好戰的性子,拒絕了少典氏遣紫蕪去聯姻的試探。

少典宵衣向來人盡其能,便想著可以把她派去獸界當王後。

————————

少典宵衣本想讓離光夜曇下界,長住人族的。

人神聯姻,神族並非必須長住天界。

他和霓虹就是一個例子。

本來他也聽說,這位公主對人世的繁華頗感興趣。

可那是離光夜曇!

思量再三,他們還是不敢冒險讓離光夜曇來人界。

這女魔頭要是來人界皇宮,一定會他們弄得雞犬不寧。

他的兒女們因為霓虹的神族血脈,或多或少都繼承了些神力。

譬如少典有琴便身系天星,會些基礎的法術。

但顯然和離光夜曇不能相提並論。

————————

少典有琴很忙。

他被指名為聯姻人選後,還要學習一系列天界禮儀規訓。

所幸他的母後本就是天界神族。

此時,他又得知少典宵衣要把紫蕪許配給帝嵐絕的消息。

於是,少典有琴便遣了飛池去暗中調查獸界少主帝嵐絕的品行。

因為儲君人選的更換,他還需要抽時間去教導清衡。

在如何教導清衡這件事上,少典有琴是猶豫的。

父帝以前總是說他過於仁慈。

可東宮的先生,都教導他,君主應該施仁政於民。

他知道父帝的意思是要他外儒內法,但他心裏其實並不認同嚴酷的法家。

父帝總是對他很嚴厲。

他也會想要偷懶,想要出去玩。

那時候,他為了達到父帝的期許,就只能割舍掉多餘的心念。

這割舍心念之法是他小時候在藏書閣讀書時,偶而從母後陪嫁的書裏得到的靈感,自己研發的。

只是,割心念的方法雖然好用,但也有副作用。

他其實很疼,但是他不能跟任何一個人說。

連身邊隨侍的飛池和翰墨都沒有說。

說了也是徒增他們的擔憂罷了。

況且後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程度的疼痛。

眼下,既然他被定為維系人神之誼的人選,便要在迎娶公主之前把該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

只要四界安泰就好。

他個人的命運微不足道。

——————

臨近成婚之日,霓虹上神特意來看自己的長子。

四界之人都畏懼離光夜曇,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究竟是怎麽看待這位公主的。

但不管那公主究竟是怎樣的人,他們都沒得選。

最後,霓虹也只能拉著兒子的手安撫他。

“有琴,母後相信,只要你真心待她,她定會真心待你。”

真心啊……

“是。兒臣明白。”少典有琴安慰霓虹道:“母後放心,兒臣定然不負使命。”

——————

眼見成親的日子臨近,少典有琴於百忙之中抽空去了魍魎城。

至於為什麽要去魍魎城?

少典有琴其實也說不上究竟是為什麽。

除了一些民間傳言之外,飛池這個愛管閑事的,還從這個魍魎城給他搜集來很多不靠譜的情報。

他還畫蛇添足地補充道,那位夜曇公主非常喜歡在魍魎城裏閑逛。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殿下您說是吧?”

“……”他們這樁聯姻的目的,倒也的確如此。

“飛池……你的意思是?”少典有琴硬著頭皮開口:“讓我去魍魎城裏偶遇她?”

“殿下,要是能遇上自然最好”,飛池搓了搓手,“但遇不上也沒關系啊!咱們至少能掌握夜曇公主的喜好,這對殿下您日後在天界的生活,那也是極為有利的,您說是吧?”飛池一邊建議一邊打量少典有琴的臉色。

他家殿下在別的事情上都很聰明得很,怎麽就在這事上一點都不開竅呢!

不過也難怪,見了女人他一向就繞道走。

少典有琴是不知道飛池的心思的。

他要是知道飛池一度懷疑過他到底喜不喜歡女人,定會狠狠地罰他幾個月的俸祿。

————————

在飛池的不斷慫恿下,少典有琴終是來了魍魎城。

少典有琴並不指望能在魍魎城遇到離光夜曇。

想也知道,不可能遇到的。

在成親之前,來到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與其說是因為要調查夜曇公主的喜好,倒不如說他實在是有些不安。

離光夜曇,雖然是天界公主,卻聲名狼藉。

她做的荒唐事,說書人早就編了成堆的段子。

還有傳言說她茹毛飲血,生食人肉的。

他一個凡人,卻要娶個混世魔王……

雖然未像清衡這般崩潰,但少典有琴內心的壓力也不小。

少典有琴看了看四周。

除了人族,魍魎城中有不少有法力之人。

之前紫蕪出於好奇,還曾纏過他,要他帶她來魍魎城游玩。

結果被自己訓了一頓。

他怎麽能帶她這種混亂又危險的地方。

現在……

他既然來了,不如就給清衡紫蕪他們帶點什麽回去好了。

隨著婚期的不斷臨近,清衡和紫蕪也和自己一樣,變得有些焦慮。

每日都圍著他轉,給他送吃送喝。

尤其是清衡。

少典有琴知道,清衡是因為內疚。

買點什麽哄哄他們好了。

————————

“方才我確實沒有碰那位姑娘。”

少典有琴不知道怎麽解釋。

因為能言善辯的飛池被他留在皇宮裏應付突如其來的情況。

他明明就只是站著在店鋪內看了看貨物而已。

一個不認識的女子便往他身上撞。

“你還不承認!”女子的夫君是個壯漢。他試圖拉住少典有琴,但被閃開了。

“我方才並未碰她。”

那男子塊頭大,見自己不能近身,當即選擇攔在少典有琴面前:“不是你調戲她,難道還會是我家娘子主動來調戲你嗎?”

壯漢身後還跟著一幫小弟,前來為他壯聲勢。

“對啊對啊!怎麽能這麽欺負人!”

“看著道貌岸然的,沒想到是個淫賊!”

他們雖然人多勢眾,少典有琴倒並不畏懼。

憑他的本事,還不至於對付不了這些烏合之眾。

但是,他現在被誣指調戲良家婦女,必須要自證清白。

“我真的沒有……”

一直在皇宮裏生活的少典有琴哪裏碰到過這種事情。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證明。

況且這種事情,本就難以證明。

現在他是百口莫辯。

“啊……夫君,你要為妾身做主啊!”坐在地上的女子開始號哭。

————————

夜曇從賭坊出來,正在閑逛之時,被那人聲鼎沸處吸引了。

一個店鋪門前,有一個男人正拉扯著另一名男子。

地上還坐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

店鋪門前圍了一群人。

他們又在欺負老實人了。

夜曇一眼就看出,那是很明顯的仙人跳。

倒不是因為她神機妙算,沒有看見經過,就妄加揣測。

只是因為她經常來魍魎城。

現在正在做戲的那對男女的伎倆,她太熟悉了。

這魍魎城的騙子無賴臭名昭著,熟悉的人自然知道。

他們向來專挑生面孔宰。

本來夜曇是沒什麽心情管的。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大善人。

但她今天剛好心情不佳。

她剛剛因為成親之事,和離光旸大吵了一架,心情非常不爽。

就想來魍魎城賭點錢,打一下擂臺,發洩發洩。

如今看見這一幫騙子,她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打人。

“餵,你們幹什麽呢!”夜曇大聲喝止了那些圍觀者的起哄,“沒事少咧咧!”

隨後她發現,自己想要救的這個人族男子……

居然長得還非常不錯。

“他長得這麽好”,夜曇出口的話當即就變了:“怎麽就不可能是你家娘子看上了他呢?”

夜曇看了看這劍眉星目的高挑男子。

她自以為也見過很多世面了。

別人不說,單說帝嵐絕,就是個毫無爭議的美男子。

在她看來,這人要更勝一籌。

她難得扮演一次正義使者,他長得又討人喜歡。

那她就幫人幫到底吧。

“哎呀,夫君啊!你怎麽在這兒啊!妾可算是找著你了啊!”夜曇從懷裏掏出了一塊帕子,熟練地邊揮舞邊誇張地裝哭,“你怎麽樣啊,你沒事吧,那女人纏你纏了許久,你不答應,沒想到她居然因愛生恨,做出這種事情來!”

“哎呦,快讓我看看,看看她有沒有傷著你!”說著,夜曇便上手要去摸他。

“……”少典有琴看出來,這突然冒出來的女子是來幫他的。

但這幫的方式……他真的沒想到。

當然也就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少典有琴此時只能像個木樁似的站在原地,尷尬得很。

“哎呀,夫君,你腰怎麽了!是不是那個女人幹的!”夜曇誇張地喊道,手還不忘記摸了摸少典有琴的腰,吃了把豆腐,“呀!怎麽都是血!”

“什麽?”少典有琴也有些驚訝,當即便用手摸了摸後腰。

果然是一手血。

他受傷了嗎?

可是一點他感覺都沒有啊。

這血自然是夜曇搞得鬼。

“好啊!你居然用暗器!先前你擲果盈車,我不怪你,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群眾的目光此時自然而然地順著夜曇的手,看向那個女人。

“我只以為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沒成想你居然是個陰險毒婦!”

夜曇氣勢洶洶地跑過去,一把握住尚坐在地上的那女人的手腕:“你居然敢暗算我夫君,走!跟我見官去!”

“真不要臉啊!勾引人家男人!”

“是啊,你們看這位公子的娘子,長得不比她要好看多了。誰會放著美嬌娘不要,去調戲她呀!”

“說的對啊!”

圍觀群眾的口風瞬間就反轉了。

壯漢和地上的女人面面相覷。

最終只能灰溜溜地站起來。

“你!你們給我等著!”壯漢沒有忘記放下狠話。

“等等!你們傷了我夫君,就想走嗎?”夜曇哪裏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他們:“你們看看,看看我夫君都傷成什麽樣子了!必須賠償!”

開玩笑,她離光夜曇雖然不缺錢,但最大的愛好之一就是雁過拔毛。

“不然咱們就公事公辦,上衙門說理去!”

一般人遇上無賴,就只能賠錢了事。

除非無賴又遇上了比他更為無賴的人。

————————

夜曇三下五除二,輕松打發了那兩個玩仙人跳的家夥,還訛了他們身上所有的錢。

“你叫什麽?”她一邊把錢塞進荷包,一邊轉過頭去問,“多大了啊?”

“多謝姑娘解圍,我叫少典有琴。”至於多大了這種問題,他沒必要說吧!

“姑娘你是?”

少典有琴覺得,眼前的紫衣女子有些面熟。

問清姓名,日後也可好感謝她。

“……”

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夜曇本來打算專門去一趟少典氏的皇宮,想要逼著他們退親。

她覺得離光旸是老糊塗了。

自己現在周游天地,無比自由,為什麽要嫁人啊!

都是離光旸這個老頑固,他怕是想要通過給她找駙馬的方式,來綁住她,以安四界之心。

順便又能和人族示好。

一舉多得啊!

她偏要壞了他這如意算盤。

既然自己的未來駙馬已經出現了,那退婚一事,豈不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如現在,就讓他對自己深惡痛絕,主動知難而退!

夜曇瞬間打定了主意。

“我是離光夜曇”,夜曇怕少典有琴不相信,還特地掏出了令牌,“你看,如假包換!”

“……”此時,少典有琴哪能想不起來,他覺得這紫衣女子很面熟,就是因為看過她的畫像。

“多謝公主。”少典有琴向夜曇施了一禮。

“你要怎麽感謝我?”

“……”她怎麽這麽直接。

“我……”

說實話,少典有琴也不知道要怎麽感謝她,有些遲疑。

“剛才要不是我,嘖嘖,你的名聲就別想要了”,夜曇以為,“你總得要給我一點謝禮吧?”

哪有人這樣直接問男子要謝禮的……

“公主,你想要我如何?”他只好直接問她。

“你看我做什麽啊?你帶錢了吧?”夜曇非常理所當然地指了好幾樣東西:“這個,這個……嗯,還有邊上的那個,買給我!”

罷了,她方才幫了自己,送些禮物也是應該的。

少典有琴乖乖掏錢。

“公主,這些……這些不是男子喜歡的東西嗎?”他還是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

“什麽男子女子的,本公主喜歡就好!”夜曇揣起一把看中的匕首,又將剩下一堆東西往少典有琴懷裏一塞。

她固然有乾坤袋,但今天,她的目的就是要捉弄他!

少典有琴只是默默接下,還順手又多買了幾樣拿在手中。

這些是要帶給清衡和紫蕪的。

夜曇沈默了一會兒,決定再接再厲。

————————

掃蕩了幾家吃食鋪子後,夜曇又扯著少典有琴的袖子,想將他拉進魍魎城中有名的青樓。

!!!

少典有琴哪裏肯從。

他看到門前招攬客人的那些姑娘,渾身都不自在。

見她們朝自己撲過來,更是直接退到了街對面。

“餵,你幹嘛啊!”夜曇被他搞得有點莫名。

男人不都喜歡逛勾欄的嗎?

莫不是要在她面前表現自己的忠貞不二?

“公主,這地方烏煙瘴氣,不適合多留。你還是隨我回去吧。”

“怎麽就不能多待了?”夜曇看出少典有琴的表情十分嫌棄,心裏有些惱火,“怎麽了,你覺得臟啊?本公主就偏要在這裏待!”

說著,夜曇便將少典有琴硬拖了進去。

當然,她也用了點法力。

“你就在這等著”,夜曇神神秘秘道:“本公主去去就來。”

“……”少典有琴有些犯難。

夜曇將他丟在這,他怕那些姑娘們還要來纏他。

“都不準動!”夜曇又轉過頭來威脅少典有琴。

當然也是警告這樓裏虎視眈眈的女人們。

————————

“這是……這些是什麽?”少典有琴望著夜曇手裏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直覺不會有什麽好事。

“這是用來助興的……”她剛從老鴇那裏淘換來的。

夜曇一邊說,一邊把那些道具都擺到桌面上。

她擺了滿滿一桌。

“怎麽樣,要不要本公主為你講解一下用法啊?”

“……公主你這是何意?”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你不是要做本公主的夫君嗎?那本公主不得驗驗貨啊?”

!!!

“你……你我尚未成婚。”

她果然是和外界傳得那樣。

不知羞恥。

“廢話!”就是未成婚才要驗吶!

“等成親了哪裏還來得及!”夜曇狐疑道:“怎麽了?你害怕了?”

“我說弟弟啊,你連這都不敢,還打算要娶姐姐我嗎?”夜曇還是想要努力爭取一下退婚書:“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呀?”

他要不是人族,她還能夠打他一頓,威脅他退親。

現在是打也打不得,碰也不給碰。

“啊!”夜曇猛地拍了拍掌:“莫非你是真的不行啊!”

離光旸這老頭到底是給她找了個什麽貨啊!

“那你還敢娶我,想害我啊!趕緊給我退親!”

“公主……這般折辱我,你真的覺得很開心嗎?”

他年紀比她小又如何。

這根本不是年齡的問題。

“公主,我不明白,我究竟是哪裏得罪你了?”少典有琴正色道:“如果方才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可這婚事,不是兒戲。”

也是。

能與天界聯姻,在人族看來,是族之幸事,榮耀加身。

她知道了,他一定是貪慕虛榮,貪圖駙馬之位!

這種人她見得多了。

長得好看有什麽用。

再說了,全天下也不是沒有比他長得更好看的。

“這麽說來,你是打定主意要娶我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不是他能決定的。

“也罷”,夜曇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本無意嫁你,既然你做好了娶我的覺悟,那就試試看吧。”

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幾時。

“你可想好了啊,一旦成了親,你可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你受得了嗎?”

反正吃虧的又不會是她。

“……公主玩笑了。”

“哼!”夜曇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走著瞧。

一輩子……

少典有琴有些怔訟。

不行!

受不了也得受。

——————

在九霄雲殿舉行大婚儀式之時,夜曇也不戴蓋頭,也不肯和她的駙馬對拜。

離光旸被夜曇氣得老臉通紅,但又舍不得罰她,於是只好草率地宣布禮成。

還好少典宵衣和霓虹不在。

不然他的老臉都要丟光了。

仙娥們領著這對天界剛剛誕生的新人來到蓬萊絳闕。

蓬萊絳闕的主殿名曰垂虹殿。

青葵未去沈淵之時,就住在此處。

夜曇則總是喜歡劍走偏鋒,因此選了蓬萊降闕的偏殿當寢宮。

夜曇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一朵奇葩。

便為自己在天界的私人地盤命名為——天葩院。

垂虹殿。

夜曇打量著她的這位新鮮出爐的駙馬。

從剛剛舉行婚禮的時候開始,她就一直在觀察他。

從表面上來看麽……

風儀與秋月齊明,音徽與春雲等潤。

至於內在麽,暫時還不得而知。

當離光旸說給她在人族找了個駙馬的時候,夜曇第一反應是拒絕的。

但是現在麽……

比起天界這些無趣的老狐貍,找個人界的駙馬也不錯。

至少,她對他的臉還是很滿意的。

她活了這麽久,見過的美人太多了。

其中比他更好看的自然也有,而且在她看來,還有不少。

但是這麽近距離的觀察,倒是頭一回。

挺新鮮的。

——————

新婚之夜,二人坐於垂虹殿的新床之上。

少典有琴此時正緊攥著雙手,不斷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他知道自己的脾氣。

肯定是不討喜的。

他過分喜潔,不喜歡別人碰他。

他還容易生氣。飛池常說他對人過於冷淡了,還不通人情世故,顯得過分高傲,難以接近。

但他是來維系人神之誼的。

人族弱小,必須要依靠天界神族的庇佑,才能抵抗沈淵族的侵擾。

他知道,面對這位夜曇公主,他不能冷淡她,也沒有資格冷淡她。

————————

夜曇也緊緊地盯著少典有琴的臉,她想起方才在神族宴會上的情形。

她大婚,青葵自然也是要來觀禮的。

當時,夜曇拉著青葵的手,跟她續了半天閑話。

自然冷落了新駙馬。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你姐姐,還有你夫君”,離光旸自認教女無方,只得打圓場道,“以後,你要好好跟人家學學,聽到了嗎!”

見離光旸說少典有琴和青葵一樣,夜曇有些不服氣。

“他比姐姐差遠了好嘛!”沒人能和青葵比!

“曇兒”,青葵嗔了夜曇一眼:“別胡說。”玄商君才華出眾,人品高貴,這四界都是知道的。

夜曇不服氣,打定主意要整一下少典有琴。

“父皇,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們還有鵲橋沒走呢!”

————————

鵲橋。

“公主,請。”少典有琴見夜曇並不動作,還以為她又要和方才那樣刁難他。

事實上,夜曇也的確是想要這麽做。

她湊到少典有琴身邊,從乾坤袋裏掏出樣東西來。

“玄商君~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快換上吧~”

其實都是她在沈淵打擂臺贏來的。

“公主……”少典有琴有些驚訝。

但他不想表露出來,因為這樣會顯得他很沒見識。

少典有琴依然面無表情地問道:“……這是衣服?”

“對啊~喜歡嗎~”

沈淵的男魔女魔都穿得不多。

“你試試看就知道了。”

夜曇手裏的衣物就幾塊布料而已。

根本遮不住什麽。

就這樣還好意思叫衣服。

“這可是我們天界的新時尚!”見少典有琴神色莫測,夜曇又補充道。

“……這衣服不能蔽體。”這時尚他可消受不起。

“公主,成親儀式的服飾皆有定制,不可隨意更改。”

“這就是我們的定制款啊!”

“公主,我知道神族衣衫的規制。”她是有多瞧不起他啊!

夜曇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去反駁他:“反正你現在穿的這些待會兒都要脫掉的!”

“……”聞言,少典有琴又於袖下捏緊了拳,默默地移了移身子,離夜曇更遠了些。

——————

“玄商君”,夜曇想了想,決定還是繼續這麽稱呼他比較好。

她可不想改口叫夫君。

方才鵲橋提示的結果很不錯。

夜曇知道那玩意兒不過是個吉祥物。

但她的心情的確好了幾分。

“我聽說你之前是少典氏的儲君,你父皇沒有給你立側妃嗎?”

夜曇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少典有琴仍緊攥在一起的雙手。

誰知道他就跟觸電似的,將手縮回去了。

她離光夜曇難道真的有這麽恐怖嗎?她明明傾國傾城,容貌絕美的好嘛!

“公主莫怪,我不喜歡被別人碰。”少典有琴察覺到這僵硬的氣氛,開始解釋。

夜曇卻如充耳不聞。

“你……你幹什麽?”

“你不讓本公主碰,本公主偏要碰!”

夜曇兩手並用,就要來扯他腰帶。

少典有琴只能手忙腳亂地制止她。

女子柔夷的觸感燙得他再度縮了手。

“幹什麽呀?還害羞了呀?”夜曇笑著湊上去,“你方才又不是沒摸過我!”

方才在南天門時,她被自己的婚服絆了一下,就是他扶住的。

“方才只是一時情急,多有冒犯,還請公主勿怪。”少典有琴自然感覺到了臉上的熱度,但該說的話,他還是要說明白。

他真的臉紅了……

夜曇盯著少典有琴,覺得有點新奇。

她本不在乎這門親事,之前自然也根本沒有去打聽過這便宜駙馬的情況。反正以後日子還長得很呢。

這難道是他們人族勾人的新伎倆?

她常年在四界轉悠,自然知道人族雖然不像沈淵那麽直接,但玩得也挺花的。

“本公主從不強人所難。”夜曇看到了少典有琴的慌亂和窘迫,確認這不是他的伎倆。

她雖然有魔女的美名,也不會真的就對個凡人用法術巧取豪奪。

這也太沒格調了。

況且,天下好男兒多多少!

夜曇見少典有琴是真的不願意,拍拍屁股就準備回天葩院了。

“公主……你去哪裏?”

“自然是回去啊!”

“不可。”

他不能讓她走。

新婚之夜,不與夜曇公主宿在一起,傳出去會遭人議論,也定會引起天帝不滿。

“事關人神之誼。還請公主……請公主留在此處。”少典有琴硬著頭皮出言挽留。

“你又不讓我碰,那這漫漫長夜,我們做什麽啊?”夜曇無語。

她可不想真的和他在這睡一個被窩,蓋著被子純聊天。

還不如回天葩院,在自己那裏多少還能找點樂子。

也是。

少典有琴無力反駁。

但他突然想起,離光旸曾囑咐他,要好好練習蕩穢曲,說是公主肯定會喜歡的。

“公主……公主可願聽我撫琴?”少典有琴試探著問道。

“哦,我知道,你很會彈琴。”他以蕩穢曲技驚天下一事,她也有所耳聞。

那曲子她姐姐也會彈。

“那你便彈來讓我聽聽~”夜曇順勢躺倒在床榻上,翹起腿,隨手從果盤裏拿起一個人參果就開始啃。

這姿勢活像一個昏君,倘是離光旸看到了,又要跳腳。

少典有琴化出犧氏琴。

這琴是定親時,離光旸特地贈他的法寶。

他反手撥琴。

琴音柔和,仿佛如水般浸入夜曇的身體。

彈得……是不賴。

他的曲子可以讓她內心平靜。

一曲彈完。少典有琴看向夜曇,想問問她是什麽感受。

誰知夜曇是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他真是對牛彈琴。

少典有琴想了想,還是將她抱回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

翌日。

“殿下,您別怪飛池多嘴,您還是找個機會向夜曇公主道歉吧……”

飛池等夜曇離開以後,便開始在自家主子耳邊碎碎念。

“我為何要向她……”他做錯了什麽?

“殿下,您別忘了,咱們是來維系人神之誼的。”飛池在那直言不諱,毫不避諱地戳他主子的肺管子:“您昨夜表現得三貞九烈的,公主又習慣了眾星捧月,那可不就得惱了嘛。”

“……”

聽了飛池的話,少典有琴又開始反思,是不是他考慮不周,昨夜拒絕得太明顯,拂了公主的面子,惹她不快了。

要不……

要不自己還是找個機會去跟她道歉?

——————

少典有琴正要出門,差點迎面撞上了跑過來的夜曇。

“玄商君,你出來~哎呀,快點~”

夜曇將少典有琴引至蓬萊絳闕殿門外。

“你看,這是夔牛,你以後若是想下界,可以拿它當坐騎。你昨夜彈的那首曲子挺好的,這就當是本公主給你的謝禮了~”說罷,夜曇又開始開玩笑:“你要是餓了呢,也可以拿它當下酒菜的~”

那牛聽了,立刻哞哞直叫,像是在控訴夜曇的暴行。

其實,她送他這個,也是想借機嘲諷他一二。

因為天界眾仙的坐騎都比較美。

她自己的坐騎是只粉色的大鳥。

這夔牛就不一樣了。

在夜曇看來,這夔牛長相醜陋,沒人會喜歡的。

“多謝公主。”少典有琴向夜曇施了一禮,“但天規明文規定了,我不可隨意下界。”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

她果然是在對牛彈琴啊!

不過麽,夜曇沒怎麽生氣。

少典有琴的臉長得甚是合她心意。

她看著就覺得自己的忍耐力提升了幾個等級。

還有,少典有琴所彈的《蕩穢曲》,曲風也與青葵極為相似。

……

這麽看來,他肯定是刻意模仿過的,為的就是投其所好,來討自己的歡心。

之前說什麽不喜歡別人碰,一定也是他的欲擒故縱之計。

想不到,看著光風霽月的,心機卻如此之深!

她定要讓他原形畢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