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終結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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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帶著白沢回到了王殿,“父王病逝了!”

他如今明知自己的身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微微震驚了一下,望著那張空空的寶座,他道:“那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我想給你看些東西。”星月讓五大祭司將當年的繼位密召拿來,金黃的卷軸展開,上清晰的寫著他的名字。

如今給他這些又有什麽用,他掃過一眼後,淡淡背過身,“用不著了。”

星月上前,站在他身側,“七神現在哪裏?”

他有些詫異,但想了想,七神封印的解除,星月應該是看得見的,就不說別的,這漫天倒垂的紅蓮,恐怕在一個普通人眼裏看來,也是有些不解,何況是這個能看透一切的星師。

“既然你知道,當初為什麽不阻止我?”他問。

“七神是誰?”星月的眼神緩緩打量著門外漫天的紅色。

他咬了咬嘴唇,“濯羽。”

嘆了口氣,星月:“關於你的身世,其實我早就知道,我一直費心費力的試圖去改變結局,但最後世間還是避不開這場的劫難。我懷疑過所有人,但我從未懷疑過那個孩子竟然是七神。”

兩人在殿中站著,各自思索著這幾十年來發生的種種,為了什麽,最後得到了什麽,所努力的一切最後還不是落到別的手中,這所發生的一切還不是被一個隱藏得看不見的人撥弄著。“七神兩日後將會毀天滅地!”下半句,他沒有說,星月應該明白。

他耳邊響起一陣嗡鳴,一股殺氣將整個大殿籠罩。

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似乎沒有了盡頭,開始眩暈,晃晃悠悠。這是多麽熟悉的術法,他不久前才經歷了一次,魘術。

這次的魘術,似乎布的急了些,破洞百出,但以他現在的神力,就算這是一個完整的魘術陣,也不過在他伸出手指的那瞬間會消失掉。

幾股殺氣襲來,他未動絲毫,卻就將那蕩開,操縱魘術陣之人似乎急了,連續攻擊十幾次。

他用食指在眉心撫過那道冥宿的長星,高空的整個魘術陣結界破裂,像玻璃碎片一樣落下,在地上泛出刺目的亮光。

“你該出來了,東檀。”

高空那個人似乎還不願意現身,一滴血從屋頂上落到地上。

他說:“茂林裏布了兩傷魘術之陣的人是你吧!”也沒等對方回答,他再說:“我早就知道是你。我查過你的身份,你是為了報當年滅族之仇吧!”

青蝶朝著高高的空梁上喊:“東檀,真的是這樣嗎!”

還是沒有回響。

“通過中間人拿到白王派遣的任務,完成這個任務,你便又機會接近白王,並且在最短的距離內殺死他。東檀,我說的沒錯吧!”

空氣裏傳來粗喘聲,應該是傷口裂開了,“是,你說的沒錯。”東檀緩了口氣說:“如果不是蓮碧出現,我早就得手了。”這話一完,一陣殊死一拼的靈力俯沖而來。

但在距他身兩尺的時候,薄紫色的半弧光就已將東檀隔開,架空起來。

望著這個曾經的手下,他瞥過頭去,“你走吧!”那陣光弧將東檀扔出了殿外。

東檀並沒走,滿口是血,仰天一笑,“你是在可憐我嗎!”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指著殿門口的白沢,“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好一個神,看著自己曾經救贖的一切再次毀滅,心裏一定難受吧!這就是你們的報應,是白族的報應,是這片大陸的報應。”東檀吐了幾口血,受了搓頓的眼神不再有聚焦點,口齒開始不清,自言自語的說著些什麽,一邊說一邊笑,然後往臺階下走去。

“他瘋了!”星月的唇邊微微動了一下,似乎難以置信,“冥宿之命,與之有軌跡相交者,都不得善存!”

青蝶跑了出去,哭著去追東檀。

白沢沒有攔她,也沒有叫她。

他轉過頭,望著那空空的王座,為什麽,他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木靈,蕭逸,珍垣……他感到一陣害怕,難道真如星月所說的冥宿之命,難道他一生只能與孤獨為伴。可是,他不想,四千年前,他是神,如今,他是人,但卻得不到人應有的,命運為何要如此對自己,連最基本的平淡安寧都不給。他想:到最後,這世上除了恨我的,就是我恨的。

他攥著末魂石,拼勁力氣的要把它捏成粉末。

突然,末魂石如塵灰一樣在他手中散開,鋪展在了他面前的空中,一行行紫色的字符擺在那裏。

星月上前,望著,“是你的記憶。”

兩人註視了那些發光的字符很久,定下神來,互相看了看,星月眼裏增了一絲希望,白沢對他點點頭。

兩日後,天空密布的紅蓮長成,開始往地面俯沖。

城外戰場上的士兵見天空中這場景,早就跑光了。

白沢站在城墻上,遙望著那個小小邪惡的身影,在一眨眼近百步的速度中而來。

白沢對站在身旁的星月低聲說:“你答應我的,定要做到,若違我倆誓言,你也將落得我這般下場。”

星月拇指尖劃過食指頭,一滴血飛出,朝著天空而去,“我以整個白族的命運承諾答應你。”

七神站在空無一人的城墻外,白沢一揮袖,跨下城墻,站在了身旁。

“一個美好的世界就要重新建立了,你高興嗎!”七神揚起手,折下一只已經從高空沖下來的紅蓮,嗅了嗅,扔到地上。

白沢手裏有聲鐵鏈的響動,七神回過看,“滅神鏈!”緊張的眼神劃過後,又恢覆了從容,“你不是我的對手,我再次勸你。”

“就算不是,我也想試試。”

星月在城墻上,手間擺出一個招星的姿勢,天空暗了下來。

白沢與七神的周圍,一個巨型的圈符閃出金光。天空與之對應的地方紅蓮破開,露出一個大洞,烏雲正對著地上的那個圈旋轉。

割破自己的手掌,一縷血灌到了金符中心的位置,他將滅神鏈註入一股神力,滅神鏈沖著最中間鉆入地下。

七神目露血光,狠狠的盯著他,“你都做了什麽?”

他未看七神,縱身往高空升去。

他眼裏含著一些淚花,可誰也看不到。

他是冥宿,他是神,千年前,為了守護這些人而神魂聚散,如今,他背負著天宿的使命,踩著命運的軌輪,再次站到這片大陸上,也再次邁向死亡,然而,回頭看去,他要守護的那些人,各個虎視眈眈,各個視他如仇敵。前世,為了這些人,他拼盡了所有,今生,懂他的又有何人。但他無遺憾,他想,有一人懂也就夠了。

那個說他是這個世上心靈最幹凈的人,現在知道真相了嗎!

他揚起頭,淚水還是留了出來。凝噎著的啜泣在鼻尖顫抖了幾下,似乎安慰的告訴自己,“如何他不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他肯定知道。”

他回頭,朝西邊那個出現在天空急速趕來的金色點微微動了動嘴唇,終是等不到見那個人最後一面了,只能對著遠隔百裏的距離說一句:“濯弘,我不為別人,只為你。”

滅神鏈沖破地面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上千萬條,黑壓壓的鋪天而起,白沢墜落在滅神鏈中心,立時起了一片血光,滅神鏈的威力強了萬倍,頓時將速度更快的七神纏住。與此同時,襲繞而來的還有壁宮裏沖出的那些游魂,它們環繞著七神,貪婪地吸允這股邪惡。

七神打斷了幾條鐵鏈,但有更多的鐵鏈將其纏住,最後掙脫不了。

地面上那個巨型的畫符變成了無底深淵的黑坑,更多的滅神鏈從裏面伸出來,在將七神裹了千萬層後,一瞬間將其拽拉回地底下。那些游魂追趕著七神而去。

那無底似的深淵就像是通往地獄深處,在滅神鏈不見後,深淵周圍的土如活物一樣慢慢愈合,將深淵的口彌合。最後,看起來,戰場上幹幹凈凈,就像從未發生過什麽。

濯弘沖下黎鷹,一拳砸在那已經愈合的地面,振起幾層飛灰,城墻都有些抖動,但地面依然沒有再裂開。

手流出了血,依然在砸。

天空的那些紅蓮花瓣散落,漫天遍野的飄飛,可戰場上那個跪在地上的人,發絲繚亂,頭也不擡。

一年後,白族五皇子白牧繼位,依白族公主星月之意,白墨兩族,以千渡河為界,千年內不得交戰。

墨族平叛結束,反叛勢力玥凰墜入墨池身亡,然而,墨族繼位的卻不是南王。

有人說,南王在平定叛亂後失蹤了,有人說,在已經荒廢的雨濘宮,看到過墨族南王的身影,也有人說,南王是去找覆活一個人的辦法……但此後多年,再也沒人見過南王。葉綠葉落,前塵往事,漸漸被人們遺忘。

(完)

(明後兩天還有兩個番外送給大家,別走開)#####

番外一[落神宮]

我叫白沫,是白族的七皇子。

別人眼裏的我,若隱若現,可有可無,悄無聲息,如一堆塵埃,輕若無意。但實際,我知道,他們是怕我的,因為我過於安靜。

我住在落神宮,這個地方據說曾經住過一個神,這個神後來因愛生恨,死在了這裏。雖然這只是個傳說,為了滿足落神這兩個字而所設,但終究,冠冕堂皇的皇族還是覺得這裏是個不吉的地方,因為,因愛生恨的那個神當時所愛的是白族的王。

白王,至高的象征,一個女子若想愛上這個浮雲頂端的人,需要的除了勇氣,還要的便是足夠的智謀。

白王禦駕親征歸來,除了滿臉凱旋的異常炫目,最明顯的便是坐驥上多了個女子。

沒有人太在意這個女子,無論是揚街歡呼的百姓,還是鄭重以待的群卿,大家都知道,不過是兩天半的熱度,歷來已久,哪個帝王不耽於如花片刻的美色。

可所有人終究沒明白這個女子是如何讓一個踏過無數鮮花的帝王僅沈於自己,而且日日如鮮,不膩不棄。

朝綱依舊。雖有人嫉妒那女子的美色,但卻無何處能挑出刺來。然而,令人覺得奇怪的是,自她隨白王歸城,白族的一切更加日趨繁華。

她叫落。

這是個不吉利的名字,象征著衰敗,但她喜歡這個名字,因為這個名字是白王賜給她的。

她說,為了那個英俊高大的男人,自己已經放棄了很多,命運如何,就當一知半解,或懂或不懂,今生,只要他不負她,便足以。

她的這點願望,若是放在尋常百姓家也行,可偏偏她處在了深宮大院,處在了千妃爭寵的後宮。

於日,白王來看她,雖面目帶笑,但還是逃不過她鷹銳的察覺,她問,王,為何事煩心?

白王情眸深深的註視了她很久,然後將她摟入懷中。

胡子紮到了她,她咬了咬牙,也未提醒,因為她感受到這個男人此時異常虛弱,內心壓著某樣沈重的擔子。

貼著他的身,她都能感受到進來時他平穩的氣息漸漸粗喘,仿若萬鈞重石壓得難受,她沒有再問,她清楚,就算再問,也會是得不到答案。一個男人的尊嚴除了在面對困境時的有勇有謀,更多的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遇事無驚,更何況他是白王。

一日,後宮的萱妃搖著手帕,甚若無聊的進了落的寢宮,喋氣抱怨這裏怎麽這麽熱。

落撐腮躺在榻上,暇閉的眼眸擡開,言道,既然你受不了這熱,何在繼續待著。

萱妃是相國侄女,自是心傲於一切,做做的姿態醜陋難看,輕蔑的拋了句真把自己當大王唯一的女人了。

落抽劍而起,搭在萱妃脖子上,言詞脆語道,你把話說清楚。

嬌滴滴的萱妃嚇得立即六神無主,慌慌顫抖,說不出話。

落抽回刃劍,萱妃才怯怯說了出來。

只是當她聽了這句話後,整個人都癱坐於地。

萱妃趁機而逃,忙不擇路。

其實,這幾日,她本就聽到了些閑言碎語,她猜到了些,本想等王來親口告訴自己,但卻為何等不下去了。

白王要娶蓮族的公主,並要立其為王後。

她心裏如滴血般,這多麽像是白王在戰場當年許給自己的願望,真實而又虛妄。

她如夢初醒,一瞬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待在這兒,但在臨走前,她不甘心,她要問個清楚。

她闖進了禦花園,眼前,王摟著一群女子嘻嘻玩鬧。見她前來,王也未有半分收斂。侍衛攔住她。

她就那麽遠遠的看著那個曾經許諾過自己的男人與自己漸行漸遠而毫無辦法。

難道王真的變了,但她覺得不該是這樣。她沖開侍衛,逼到王身邊,揪著王的脖子問道,為何要這樣對自己?

再也在眼前這個男人眼裏找不到半點溫柔,那雙冷眼淡許瞥過,說,別把自己當回事。

在她遲暮的眼神中,侍衛將她從王身邊揪下。

王,在夕陽霞紫的花叢中遠去,她,淚眼婆娑,心如刀攪。

她是神,她叫落,負了她的是個王,可就算是個王又如何。以她的神力,如何殺不了一個只懂術法的人,以神一貫所持的無情,如何斬不斷一份情絲,只是,她不想了,有種累感湧上心頭,也許,神就應該孤獨。

她只是離開了王宮,並未離開白城。住在高高的酒樓茶館上,在日暮西色裏立盞為醉。

一方銀兩一方酒,澆不透,人間愁。

落漸昏漸睡,再醒來,街上空無一人,她捶捶疼痛的腦袋,看到幾隊侍衛四處搜索。

立即清醒,她忽然覺得這是出了什麽事。

她在另一條街上看到一片橫屍,血已經幹枯,蒼蠅腐蟲,掙相湧動。

終於找到一個人,她知道了這是怎麽回事。

可等她趕到的時候,一切都遲了。

那個讓她愛,讓她恨的人,已經死了。

死在她曾經住過的落神宮。侍衛包圍了落神宮,水洩不通,這不像護衛,更像逼宮。

那個逼死王的人是王的叔叔,一臉得意的神情。

落腳踩高空,閉著的眼中還是劃下了一滴淚,墜下便掀起一股氣浪,將王周圍那些得意妄為的人卷出宮去。

那陣氣卷過後,侍衛再要沖進去的時候,整個落神宮都被一股打不破的結界護住了。裏面有個女子在為王愈合脖子上那深深的傷口。

王叔著急了半柱香後才放松,明白自己的緊張是多餘的。因為王不可能被覆活。

她沒能覆活王,就算神,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她看了眼門外那個狡猾的老家夥,擡手在結界上破出一刀口子,將王的叔叔揪了進來。其他人再要撞那個口子的時候,結界上的口子已經合攏了,堅固如鋼,動搖不了半分。

她噓了口氣,王的叔叔就被擡到高空,然後,高空傳來撕裂哀嚎聲,除此之外,還有膿漿的迸濺聲。周圍有人彎腰開始嘔吐。王叔肚子上密密麻麻掙湧出白色的蟲子,接著是雙腿,雙腳,再是雙手雙臂,在看著自己被蟲噬的痛苦中,奸險的老東西絕望驚恐的被蟲子吞掉。

落回頭,抱起王,將自己體內源源不斷的神力灌到這個男人身體裏去,雖然她明白,這樣也是救不活王的,而且,她也會死。可她,就是這麽心甘墮落,心甘與這個男人去死。

結界外的人看到裏面那個女人無力的倒下,整個結界都開始坍塌。

沖進去後,那個女人與王已經像銀色的煙塵一樣消散了,周圍空蕩蕩的,除了地上還在啃噬人肉的蟲子,就像從未發生過什麽。

只是後來,很久很久一段時間,落神宮都沒有再來過人,而我從落消失的那刻開始,就永遠住在了落神宮,我叫白沫,其實我不是白沫,我是那個被逼宮而死的王。

落散盡了神力,沒有救活我的軀體,卻留住了我的魂靈,我是王,我不會就那麽輕易死,我會活在這裏,與這裏為一體,當有人住進來,我就住進那個人的軀體,為落去報仇,為剿滅一代又一代的坐在那龍椅上的虛偽君王。

因為那個位置本該屬於我。

我守在這裏,一日一夕,一朝一歲,不死不滅,那具軀體死了,還會有另一具,源源不斷,我也不知何時是盡頭。

***

聽說從墨族押了名皇子回來了,外面挺熱鬧的,我要去看看。#####

番外二[回魂河]

終究,他還是從這片大陸上消失了。有人說,他是白族的九皇子,有人說,他是墨族的一顆棋子,但卻很少有人在意或者知道他那個真實的身份,他是這世上的一個神,活在凡人的軀體裏。

他叫白沢。

他,以血祭神器,以命招游魂,以己之力同七神墮入深淵地獄。他清除了那世世代代被人惦記,也讓人恐懼的游魂。然而,別人都以為他死了。

可以說他是活著,但也可以說他死了。深淵地獄本就是個不現實的空間,所有進得去的一切都出不來。

那是一個如夢似幻的空間,飄搖在周圍的更多是烈焰,沒有盡頭,看不到出口,也看不到那些連同他一起墜落下來的任何。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活在了幻覺當中,但是卻想不起任何。

【回魂河?濯弘】

所謂活著,都有私心。

我叫濯弘,墨族的南王,未來的墨王,我選擇放棄了即將會擁有的這一切,因為我發現我沒有私心。

在我小時候,我遇到一個同我相似的人,他無比純凈的心靈吸引了我,雖然他滿手鮮血,使人驚悚。

他叫白沢,不懂隱世藏鋒,身懷不見底的奇異力量,被人取了個很難聽的綽號。他比我小一歲,滿眼憂郁,卻又看透薄情俗世般處處刃利無比。他對我說,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關懷,也不需要與別人交往的言語措詞,因為,在他看來,那些東西,太過虛偽。

但我無法理解他卻會為了一個摔壞的泥人而憂傷。他如刀鋒,冷烈而真實。於是,我覺得自己是他的朋友。

我相信我做的選擇,我也忠於自己的直覺,但這些年所做的一切看起來卻荒謬無比,沒有人懂,連他也不懂。

但最後,這一切,還是輸給了別人的算計,他人的心機,但想想,那又何嘗不是宿命。

【回魂河?蕭逸】

接手少主侍從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在想,少主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總在想事情,然而,我並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我想知道少主在想什麽,直到,有一天,我聽了外界一個傳言,說少主與一個人的事情,我覺得,少主一定是在想那個人,可我不明白那個人是個男人。多年後,我才漸漸清楚少主與那個人之間的關系,我想,這世上,也許只有我才明白那種關系的微妙,也只有我才明白,那是幾乎所有人一生都不能看懂、不能明白、體會不到、遇不到的奢侈。

少主與其他人不同,給人的感覺很真實,總能讓我平靜。

我一直想知道那個人是什麽樣,應該也和少主有一樣的性格吧!我期待著,等待。我本想到時候一定要問問那個人少主到底是個什麽人,我是開玩笑這麽想的。但在看見那個人的那刻,我卻重傷快死了。

我所做的,我能做的,雖是螳臂當車,但如果我信仰的人都死了,整個活著的世界便對我沒有任何意義了,所以,如果生死無法顛倒,我願意為你而死或死在這宿命之前。

我看到那個人來了,他來帶少主離開這是非之地,我便放心了。雖然那個人一定比我了解少主,但我還是告訴他少主容易闖禍,我沒有少主遇到的事情多,但我卻懂得少主心裏脆弱的那點,我提醒了那個人。

此後,我不能再陪你,少主。

【回魂河?珍垣】

我喜歡白沢,他給人不一樣的感覺。

但我卻不能如我自己意願的去愛,作為蓮族的棋子,我被嫁給了白族二皇子,最後也死在了二皇子手中。

我無比後悔也無法逃避這樣的命運,對我而言,一切看似都是悲哀的,但我從不後悔我喜歡過白沢,也從不否認我所認定的選擇。

白沢對我避之,我能理解,他是白族幾乎所有人的敵人,就像被人視作為煞星。

他待人冷漠,不悲不喜。但我知道他也有隱藏的善良那面,他與一個人給很多流落街頭的孤兒建了院子。

我不知道他與那個人之間到底有過什麽樣的交情,或者說我也不太明白他們之間的關系,自我看到孤院柱子上的那半首題詩起,我便覺得他是那種佇立在星空中的高貴性格,我便想著去照顧這些孩子。他好久都沒來這裏了。

他是善良的,然而,這個世道卻連這點都成了奢望,我幾次出手才助孤院裏的孩子逃離皇族的魔爪,我以為我就算配不上他所持有的感情,但我可以用照顧這些孩子讓他在我身上留些回憶。

我們終究沒有很好的道別。

我其實是為了護住這些孩子而死,我不想有天他回來,看到自己最後能夠念想的地方被毀。我沒有想到我名義上的夫君二皇子一怒之下對我下手。

得不到愛很正常,但糾於命運的安排那才是殘忍無情。

我生於蓮族,死於白族,沒有憎,沒有恨,只嘆世事無情。

【回魂一夢】

人們只聽說過回魂河,聽說墨族人死後,魂魄能夠回到回魂河,在河中重塑肉身,但從來都沒有人知道回魂河在哪兒,也許有人根本就不相信。

但濯弘知道,並且找到了它。

濯弘不得不以入夢回魂的方式去找白沢。

天空幽暗,墨黑中閃著些星光,河水粘稠,兩岸生著些看不清顏色的草。

一個拄著杖木、躬著背的老婆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領著白沢往下流,水最急喘那裏而去。

再往前面就是瀑布,那些水流下去,聚湊在落水周圍而消失,那面水灘就像永遠灌註不滿。周圍是一片黑幽幽的草原,不見盡頭。

老婆婆指著那汪水,“你可想好了?”

“恩。”絲毫不猶豫,他為了這刻已經準備了太久。

“回魂河下,你朝著自己所看到的方向走,就會找到自己想要的。”老婆婆的聲音滄桑無力。

濯弘伸出右手,拳眼裏有些泛光的東西,老婆婆往前挪了步,伸來蒼老的掌心接住。盈盈流光,銀色閃閃。

做完了這些,濯弘走到崖岸邊,仰後躺著墜入瀑布。

落水剎那,沒有絲毫撞擊的痛感。

周圍的光漸漸暗下去,濯弘一直在往下沈。

他停下來時是因為看見了一扇門。在水中,如履平地的走過去,拉開那扇門,看到了白沢躺在漆暗之中。

走過去,卻觸不到白沢的身體,就像游離的光線聚成的形狀,撈手只是抓空。他從懷裏取出了另一包熒光閃閃的東西,灑到只是幻影的白沢身上,銀光立即將幻影包攏,一個橢圓型。

他從袖間揮出提前準備好的幾個覆雜的陣法,陣法層層疊加,相互纏繞,相互作用,摩擦碰撞發出些響聲,陣法之間相互打通,一瞬聚合,又生成萬千黑絲往外擴散,黑絲如寫滿的一條條符咒,旋轉自持嚶嚶響動,像是在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以他與白沢為中心,陣法生出一點銀色,頓時,立即又爆發出雪亮的光,揮散在空中,將無盡的黑色驅逐。

當刺目的光暗下去,周圍是一片田園。

有藍的天,有綠的樹,有紅的花,有褐的地。

屋前一片綠油油的草地,吹來一陣風,綠草擺動,田邊有棵年頭百歲的櫻花樹,粉色的花鋪滿樹枝,枝丫垂落,窗外幾聲鳥鳴,窗內,床上那人醒來。

濯弘站在床邊,望著醒來揉著眼睛的白沢。

“這是哪?”白沢問。

“荒野之地。”濯弘說。

“啊!”有些楞住,再問,“那你是誰?”

目光稍有一閃而過的低垂,但還是在臉上故意堆開了不屑,“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床上的人有些急了,立即下床穿鞋,“真是個瘋子?”

“你要去哪?”白沢將要走出門時,被濯弘叫住。

“去哪和你有什麽關系,一看你就不是好人。”

“是和我沒有關系,不過,也有關系。”

白沢想著這下完了,是要碰上騙子咯!這還不得訛自己多少。

濯弘繼續說道:“我救了你,別的不說,你昏迷,在我這已經住了十天半個月多,要說照顧你的費用免了,但這藥材什麽的也得你給我還個十年八年的。”

白沢一驚,想跑的腿都軟了,這哪是訛人,簡直就是明搶。

“不行,我不同意。”

濯弘上前,把想跑的他拉回來,按著坐在竹椅上,“你有什麽理由不同意,欠我的就別想逃跑。”

“你要是放我走,過段時間,我一定會回來還欠你的!”白沢有些顫顫的說,似乎被真的嚇到了。

“哦,過段時間來還我,我怎麽不相信啊!”濯弘按住白沢的肩頭,“你叫什麽,你家在哪兒?”

白沢的目光裏一片混沌,撓頭想了很久都沒有回答出來。

濯弘看他難受的樣子也就走開了,“算了,你還是別想了,在我這,我又不會虧待你。”

那個還在竹椅上撓頭回想的少年怎麽會明白門口站著的那個人此時心裏多麽難受。濯弘明知白沢醒來不會有記憶,但還是這麽做了,而白沢所說的還,雖然在濯弘看來只是忘記一切的鬧語,但要真算起來,能拿什麽去還。

這裏有春,也有冬,白沢沒想再離開,除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外,身邊這家夥真的對自己不錯。

他們在這裏種了很多菜,也種了些花,閑來的秋日便躺在櫻花樹下的草地上,吹著微涼的風,沐著夕陽沈睡。

櫻花落到白沢臉上,癢癢的弄醒了他,睜開眼,恰巧看到濯弘拿了張毯子往自己身上蓋。

見他醒了,濯弘一松手,胡亂的把毯子扔給他,“別著涼了,不然又要浪費我的藥材了。”

“哦!”白沢自己蓋上毯子,但剛醒來那刻,他分明看到這個家夥眼裏的憂愁。

濯弘躺在他旁邊,不出一聲。

“哎!你在這兒住了多久了?”白沢忽然轉過身來問他。

想了一下,答道:“我是和一個傻瓜一起住在這裏的,然後我就一直在這裏,沒有離開。”

白沢想了想,“那到底和那個傻瓜在這兒住了多少年?”

濯弘笑了笑,揉了揉白沢的頭發,“傻瓜。”

“你罵我,裹著毯子翻滾過來,壓倒性的按住濯弘。”

櫻花揚落在這個黃昏,兩人明亮的眸子蕩著一幕幕溫厚,一雙璞玉的面容以及俊美的輪廓,能傾倒萬物的所有。

一切歸於平靜,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午後。

在這裏住了很多年,都沒有碰到過其他人。是啊!他們怎麽可能碰到過其他人。

濯弘說過,這就是白沢所想要的地方,也只有這樣無暇的地方才配得上那顆幹凈的心。

他走遍世間,尋遍資料,才找到了回魂河,他將百年的壽命給了回魂河邊的老婆婆,這是指引的交換,他又用百年的壽命重塑了白沢虛幻的肉體,然而,在最後,他要得到這樣一個地方,又要折去一半的壽命。這些看起來都是殘忍的,但他無法忍受白沢既定已死的事實。

白沢確實死了,就算白沢覺得自己還活著。

回魂河的真實存在其實是匯聚了許多人生前的所想,而非很多人追尋的重生。

他救不活白沢,但生命為什麽不能以另一種姿態存在。

他進入了回魂之夢,在虛幻中塑造了那樣的地方,讓兩人活在一場夢中。

外界,他的軀體會會慢慢幹枯,緩緩衰死,他已不在乎,短短所剩的壽命,能在這裏看著身邊的人安好便足夠了。

如有一天,雙方中有一人的壽命抵至極限,這場耗費一切的美好也會坍塌。但到那時,不會有人再為另一人而痛苦的活,終結還有何可怕。

【回魂?江婆】

我是回魂河邊的江婆,生生世世,日日夜夜,守著回魂河。

前些年,有個年輕人來找我,當我知道他來的緣由,我還是勸了他,雖然最終他還是做了自己的選擇。

都說回魂河回魂,但魂是個什麽東西!那些人怎麽知道。我守在這裏多少年,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望著那個年輕人落水,嘆了口氣,用他交給我的百年壽命補上了他落水那塊打開的縫隙。

他的執著打動了我,很多年已經沒人能找到回魂河了,雖然這是一場赴死的決絕,但我不想告訴他所糾結的會令他更痛苦,我更不想告訴他,他與那個人之間有何淵源。

一個神與一個人,所謂的交集在很多年前就已註定。

我不理解他的選擇,畢竟那是虛幻的,夢裏再華美的,終究不是真的,但他說,他沒有選擇,他要這麽做的,也是唯一他可以這麽做的,他又說,人如果看透生死兩頭,一切也就罷了。

回魂裏載著人活著時候所希望所想的一切,有人美好,有人邪惡。我勸他,一旦進入那個夢境中,若那人內心所持有的是憎恨,那他從此以後將會活在恐怖之中。他苦笑了一下,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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