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看到那群黑壓壓的士兵，緊張起來，狼也不安亂跳。

白牧拉了她一把，把她拉進水裏，狼也跟著跳進淮水裏。

他們藏在水裏的一塊深石後面，僅露一點頭。

那群士兵前仆後繼地湧過他們剛才所站的那處，情緒緊張，倒下的直接被後面湧上來的踩死，煙塵滾滾中，看不清路的直接撞到巖石上磕死，但總結到底，這不是奔他們來的。

正當兩人好奇這是怎麽回事，頭上一陣洶湧的雷聲，水裏的兩人看去，是游魂，壁宮裏沖出來的游魂。

游魂追上那些倉皇逃命的士兵後，斜撲而下，將那些人貫穿，貫穿為一堆白骨。

“這是？”

游魂吸食了那些生命，走後，白牧拉著鳶上岸，“這是人的第七魂，被封在壁宮裏多年的游魂。人有七魂，第七魂是情緒所鑄之魂，稍有不甘，便不死不滅，游離世間。白族的壁宮，關押著不計數的第七魂，如今壁宮垮了，這些游魂到處亂串。”

“壁宮怎麽會垮？”

白牧松開上岸後還拉著鳶的手，“父王說是白沢做的，可我不相信，白沢絕不會這麽狠。”

“那有什麽辦法彌補嗎？”鳶問。

白牧搖搖頭，“除非有樣能吸引游魂的東西，將他們帶入地獄。”地上的白骨不沾一滴血色。

兩人與四匹狼再次踏上征程，五天後，日落前，看到了煙霧裏的白城。

白城已與兩大兵陣混戰成一團，白城外，硝煙彌漫，鼓聲，吼聲，兵刃聲……連城一片，具有末世仿徨的錯覺。

兩萬塞疆叛兵逃到這裏，與玥凰的五萬墨族叛兵會合在城下。

殘陽烏血，啼落斷壁，這上萬年的白族，難道真要這樣毀了嗎！

號聲響起，反軍撤退。

白牧帶鳶從城下的一處密道入內。城內蕭涼一片，燃滅的破屋還騰起些白煙，斷壁塌石下，死傷士兵不計其數，呻吟聲續續不斷。

抄近道，進王宮。

看到父王的那刻，他淚眼梭梭的跪倒在大殿。

父王的頭發白成了淺灰色，臉色憔悴，看起來老了許多。

“兒臣不孝，讓父王失望了！”

因戰事緊急，多日來未合眼，白王的見到白牧都未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但到反應過來，看到跪在臺下的兒子，伸開手，做了來的動作。

白牧跪在父王座下，父王用手緩緩的撫著他的臉。

白王就知道他還活著，這個戰場上優秀的兒子一定還活著，那些未合眼的時日聽到消息是假的，白王一直在這裏等著，等他歸來。

“父王！”

“別說了，回來就好！”

知是他要說為那五萬士兵擔責，白王緊緊摟住了他，跪在地上的他倚在父王的腿上，多年來的堅韌，也在這刻松懈了。

“父王，我……”他斷續的說，“我請父王赦去九弟的罪，召他回來。”他做好了被父王罵的準備，但這次，父王沒有暴怒，只是擡著目光盯著殿外的烏雲天空，久久不出聲。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白王吟吟地感慨。

他以為父王原諒了白沢，但是父王接著說：“恐怕現在我召他回來，他也不願意。”白王靠在龍椅上，扶他站起，說：“白城四方城裏，過半已失守，玥凰一次比一次攻擊的兇猛。”停了一下，才艱難的說出下一句，“白城恐怕是守不住了。”在他早已知此卻難以接受的目光中，父王說：“你是我最得意的兒子，就算白城毀了，我希望你還能好好活著，就算不是皇子，做個隱沒的普通人，也好。”

“不，父王，我與白城同在。我即刻起，換上戎裝，帶兵迎戰。”

父王的指尖忽然搭在他的術脈上，他動不了了。

殿下的蒼狼嗚嗚叫了兩聲，鳶也有些欲動。

“父王，你這是做什麽？”

“我安排好了，讓人送你去一個沒有危險的地方。”

“你不能這麽對他。”鳶在殿階下忽然喊道，“他帶傷冒死趕回來，誓要與白城共存，現在你卻要趕他走，這對他何其殘忍。”

這時才註意到殿內還有其他人，還看見四條荒漠狼，白王有些詫異。但在了解到面前這女孩的所做的一切後，舒了口氣。

“姑娘，不可對我父王無禮。”父王在他的眼裏，是比一切還高的存在，就算有些不合理的判斷，他也不允許別人用挑剔的眼光來說。

經過這些天，鳶也明白了，白牧就是個死腦筋，她能理解，也許是因為白牧常年軍旅的原因，一根筋的打不通。

鳶說：“禮貌？這些天我救了你，你問過我嗎？你現在知道我的名字是什麽嗎？”又對準白王，“我救他，是因為白沢囑托於我，現在他活著回來了，那份恩，我也還到了！”說完就轉身要走。

蒼狼不舍的看了看白牧，又蹭了蹭鳶的腿，它不想丟下與自己相處了十幾天的夥伴。

鳶邁開的腳停下了，但她又鼓足了氣，跨出了一步。

“等等！”白王喊住了她，“白沢讓你救他的？”

顯然白王並不明白這一點，也想不通，鳶也覺得再解釋當年的事情只會過於牽強，便簡而言之道：“他去塞疆的前三日，我便收到了白沢的消息。托我若是有萬一，照顧好他，務必保他活著。”

白王那刻的心情不好受，內心百汁交錯。

“父王？”白牧為白沢求情。

父王未顧及他，而是對鳶道：“姑娘，既然你能帶犬子回來，我想請你再幫個忙。”在鳶不解的神情中，白王說：“請姑娘再帶他離開，務必再保證他的安全。”

鳶楞了半刻，然後點頭答應。

白牧不願，但被封住了術脈，動不了，鳶將他扔到蒼狼背上，往殿外走去。

白王癱坐在龍椅上，長長舒了口氣，這件事總算放下心了，此刻，整個白族，他再也無牽掛了。

城外的號角再次吹響，那是完全撤離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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