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停了，鱗波蕩蕩的黃沙丘上，除了那片紅木林，沒有任何一點可觀跡象，天空突然藍的剔透。

早已安奈不住的異服士兵操著聽不懂的口音，沖出城來嚎叫著，一波波從窄小的城門散開，如一群放浪的野獸，沖往正對南邊的那片紅木林。

鎮遠將軍撓了撓臉上凹凸不平的肉，拐著嘴角說：“看來風沙都替我們清理幹凈了。真是一群身脆體弱的小嫩雞。”

空明未語，眼目輕微的盯著那波即將沖進紅樹林的“野獸”。

就在那群野獸一樣的異服士兵離紅木林僅有五十步的時候，地上的沙子忽然被揚了起來，一大片一片大片，像是平底而起的一陣旋風。

異服士兵傻了眼，立即頓步，但待他們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騰起的沙子地下，齊齊劃出在日光下閃著亮光的刀已經劃破了他們的喉嚨。

更多的沙子在紅樹林裏浪濤一樣一波一波整齊的騰起，更多鋒利的刀刃揮了出來，吶喊聲洶湧澎湃，聲嘶力竭。

砍掉了第一輪撲上來的異服士兵，還有第二輪，第三輪。遠處的那個城墻口，源源不斷的輸出著。城墻外的沙地上，混亂交織成一片，刀鳴器撞聲，血骨碎裂聲，肉膚撕開聲，絕望痛叫聲，與高空毫無瑕疵的藍格格不入，但又顯得那麽現實，千百年來，戰亂不止，爭執不斷，再過千年，依舊如故。

鮮紅的血潑灑在沙地上，粘粘稠稠，裹了沙子，竟看不出來是血，但潑灑的多了，也就印得明顯。等血多到不能再多的時候，整片沙地就都變成了紅色，在烈日下格外顯眼。

沙子上疊起了一層屍體，但很快那些屍體就被後來湧來的人踩埋進沙中，直到再也沒有縫隙可供沙子湧出，屍體已摞了厚厚的幾層，阻礙著士兵腳。

白牧已數不清自己砍掉了多少敵人的頭顱，血紅噴灑了他一身，他的馬上也是。

殺了那麽多敵人，他高興，他開心，就算他知道那個城門口會湧來更多的敵人，就算他明白自己終會力盡渴死，但他依然抱著那種興奮。

一把鉞劃過，白牧避之不及，他的戰馬雙腿被砍掉，嘶叫一身，重重跌撞到血紅染了的沙上。

這匹戰馬陪了自己很多年，如今它倒在自己面前，眼裏竟有些濕濕的淚水，它是知道只能伴自己的主人到此了嗎！

白牧蹲下去，撫了撫它順滑的鬢毛，捂住它的眼睛，割斷了它的喉嚨，這樣，它就能痛快些。

站起來，迎著對面那股鉞的刃力，白牧揮刀與之撞上，刀一陣顫抖，白牧手心一陣發麻。

眼前，空明，被白族認為最厲害的將軍。

第二次還擊，白牧以刀鋒擦過空明手中的兩把鉞，身形回轉，再落側而過，刀鋒猛收，刀尖在空明的盔甲上劃出火花。

堅韌的盔甲被割開一個裂縫。

空明感覺到了，伸手解開盔甲的系帶，再一扯，扔了出去。點腳踩沙，一翻飛，往紅木林而去。

白牧緊追其後，空明往前一會，就回頭看一下，生怕落下了他似的。

直到到了紅木林的深處，一個聽不見兵刃聲的地方，白牧點腳落到地面。

他看到周圍樹上全是被吊死的幹屍。

一個幽幽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這個城中所有反對我的人，我把他們都吊死在這兒。”

放眼望去，少說也有上百，有的甚至缺肢少體，可見他們在臨死前被用了重刑。

白牧握緊刀，對他說：“我今日來就是為他們報仇。”

刃光一閃，白牧指尖的靈力滑出，他雖只有四海深的靈力，但他將其悉數塗在刀刃上。

林間刃光匯成一陣漩渦，從不同的角度齊發刺向空明。

空明未做任何術法的動作，只是手掌一攤，對準迎來的刃光，那些刃光便被止住，在高處，再往下一壓，那些刃光皆破裂，化為碎星光。

白牧被甩出二十步，他旋回借力點到一棵樹，握刀再刺向空明，但這次，空明竟捏住了他的刀尖，緊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越來越麻，一放手，仿佛身後有股力量吸走自己，刀被朝他拋來，他落地後翻滾了一下。

“下一個應該是你了。”空明從樹杈上拽下一根繩子。另一只手隔空將白牧緊緊往這邊拽來。

白牧一下子感覺到自己身體不能動，而且一點一點升起，望著那個可以吊死人的繩環裏去。他的脖子被繩子緊勒，身體卻被空明操縱著如有萬斤之重往下墜。

脖子仿佛要被與身體撕開，胸腔裏越來越悶，意識已經模糊。

他以為這就是自己的終點，但他忽然感受到那股力量消失了，自己朝著地上墜去。

在他昏過去之前，他看到一個褐紅色的身影踢翻了空明，一聲狼嚎後，帶著自己奔馳到一個全黑的地方。

白牧醒來，看到那個褐紅色衣著的女孩，臉上臟兮兮。

他肌肉酸痛，捂著腦袋問：“我在什麽地方。”

“一個安全的地方。”褐色衣著的人說。

“那其他人呢？”他聽不到戰呼聲。

這次，女孩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烤好的不知什麽肉翻了翻，往火堆裏添了些柴木。

他扶著墻壁走來，重覆了剛才的問題。

女孩翻烤食物的木棒不動了，用明眸看了看他，“全軍覆沒。”

他跌倒在地，那可是五萬條人命，他帶著他們來送死，現在自己卻茍且的活著。他扶著墻站起來，要往洞外去。

女孩攔住他，“你要做什麽！”

“上戰場，殺敵。”

“你的傷這麽重，能走完百步嗎？”

他的聲音沙啞許多，伴著喉頭吼著：“難道要我一個人活著回去，我還有什麽臉。”

女孩見他說不聽，從後拽住他。

他卻一回身緊緊抓住女孩的雙肩，“你為什麽要救我，你讓我死了，讓我死了。”

女孩的目光變得更明利，“我為什麽要救你！如果你是別人，今天我肯定不會救你，但你要知道，我欠別人一份人情，這個我必須還。”

他不知道女孩指的是誰。

“是白沢讓我救你的。”女孩定定的說，“當年白王派白沢來剿滅我們狼族，白沢放了我們一條生路，還幫我治好了傷，我答應他日後定會做一件事回報他的恩情。”

白牧癡癡的放開夾著女孩的手。

“幾天前我收到了白沢的消息，他說有個皇子會來這裏，必要時讓狼族出手相救。”

他遲遲反應不過來，鼻子酸酸的。

女孩不知怎麽回事，剛硬的語氣緩了下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怎麽了？”

“沒，沒怎麽，謝謝你。”他現在才仔細的看了看女孩，然後發現自己手上有濕漉漉的血，他問：“你受傷了？”

女孩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口，“一點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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