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外的響動表明白梨可能搬來了許多術士。

濯弘起身拉著白沢，“我們該走了。”

“那他呢！”白沢指著蕭逸。

“我……不走了！”蕭逸說。

濯弘帶不了兩個重傷的人同時離開，而且蕭逸，動一下都會痛暈過去。

“以後……你……在他身邊，我……放心了。”

白沢拖著受傷的右腿，失去理智的喊著，雖然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麽。

濯弘拽住白沢，彈出一個小陣法，在一道墨亮的光中，兩人消失了，消失在血跡斑斑的院落，消失在這個勾心鬥角的宮中，消失在被游魂籠罩了天空的白城，消失在這片充滿悲傷的大陸。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在年齡比他大的濯弘眼裏，他總是處處闖禍，需要照顧，在比他年齡小的蕭逸眼裏，他也是處處闖禍，需要照顧。——

濯弘帶他落到了黎鷹背上，黎鷹聽話的撲閃翅膀朝著西南方向而去。

白城上方的幾十條游魂聞到風裏刮來的活人氣息，頓時卷成黑霧追去。

濯弘的手往身後點了一下，一滴墨汁四竄開，如墨魚，又如水墨的游龍，蕩開的足夠大。追來的游魂碰上的去，立時也被卷成墨水。

白族的術士駕著黎鷹在其後緊追不舍，濯弘輕輕撫了下腳下金色黎鷹的腦袋，金色的黎鷹忽閃一下，雙翅緊收，再一開，已在十裏之外。

甩掉白族的追蹤，在千渡河邊，濯弘將白沢攙扶著下到地面。

濯弘劃破手掌，用破了的傷口抓住那條纏在白沢身上的鐵鏈。

奇怪的是濯弘掌間本該流出的血竟然一滴都沒有灑落，而那條緊緊禁錮住白沢的鐵鏈開始緩緩松動，過了會才失去力道，松垮開來。

白沢蒼白的臉色上有了些血絲，癡癡不明白的望著濯弘包紮掌間的傷口。

“這是件寶器，有靈性，被他鎖住的，只有餵它足夠的血，它才會放了那個人。”濯弘自說自的。

白沢沒出聲。

“可也並不全是這樣，要真這麽簡單，那被它困住的人豈不是餵它些血就可以逃掉。”

……

白沢就一直盯著始終在偏離話題的濯弘，眼睛都不眨一下，直至濯弘說光了所有能想到的無關緊要的話。

濯弘才將目光移向那一雙一直註視自己的眼睛，那雙眼有些爍爍的淚光，壓藏了無數的問題，會問自己這些年去哪了，問自己為什麽背叛白族，問自己那次到底有沒有受傷，問自己是如何在百名術士的圍攻下逃脫，問自己既然活著為什麽就不能回來說一聲，問自己前前後後發生的一切。

然而，白沢什麽都沒問，似乎在使出全身的力氣去壓制情緒的崩裂，控制感情的洩張。那表情讓白沢難看，讓濯弘難受。

“難受，你就哭出來！”濯弘喊了一聲。

白沢的眼神依然僅是緊緊揪住他。

濯弘蹲下身去，雙手挽住白沢的肩膀，聲音比剛才放大了幾倍，“你哭出來啊！你覺得我騙了你，你可以打我。”說著就抓起白沢胳膊往自己臉上抽。

白沢用力一拽，甩開胳膊，然後，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體內洪獸般的情緒，淚水奪眶而出。

一個男人，哭的時候多難看，但他就是忍不住讓自己不難看。他的手在眼眸上擦過，為了掩藏不爭氣的那點淚水，為了掩飾男人的那點自尊心，可他並不知道，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個小孩，像個七八歲受了委屈而無處訴苦孩子。

濯弘何嘗不想將所有事情的真相告知白沢，但他明白緊隨真相背後的另一片宿命，叫做死亡，他知道的比白沢多，經歷的苦楚比白沢深，也就自然而然掩蓋了幕後，寧願自己背負真相沈重的負擔。就算白沢再委屈自己，自己也不能說，就算白沢再有自己心疼的小孩子脾氣，自己不能說，他這麽告訴自己。為了白沢活著，一起痛苦都是可以承受的。

慢慢蹲下，拉開白沢擦著眼淚的那只手臂，用手刮掉白沢眼角最後留下的那滴液體，他說：“小沢，我們回家。”

這個聲音聽起來猶如多少年前，深入白沢腦海，忽然就傳出一股痛，伴隨著頭齜欲裂的還有那股在自己體內游走的一股奇怪的力量。

濯弘在白沢昏倒前，頭快碰到巖石的那刻拉住了白沢，指間按住白沢的脈搏，然後看到白沢腿上那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迅速長出新的皮肉。目光滿是驚訝和震驚，他不明白，為什麽白沢還是沒有躲過，一切還是遲了，一切還是朝著那個方向去了。

浮滿冰塊的千渡河，河空上的灰色蒼蒼。匍匐在地，胳膊上昏去的少年，濯弘仰望了四周一圈，他的震驚化為憤怒——是誰，還有哪些人知道那個秘密？是誰這麽狠毒，害了白沢，也打開了越過薩摩河的通道，打開了將一切推往萬劫不覆的毒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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