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沢坐在石桌前喝茶，總覺得今天眼皮跳個不停，揉了揉眼睛也沒用，便往嘴裏灌了幾盞茶，起身準備回屋，濯羽卻端著一碟糕點從長廊過來。

“少主！”濯羽叫他。

他停下，側身一望，再看看小家夥那笨手笨腳的樣子，不禁心裏一笑，將煩悶拋開。

濯羽把一碟糕點放在石桌上，他走過來。

“少主，這是廚娘剛做的，廚娘說少主喜歡這個味，讓我先拿些來給少主嘗嘗。”濯羽兩只眼睛明亮，睫毛濃黑，擡頭望著他，臉上露出迫不及待想知道少主到底喜不喜歡。

他點點頭，返回來，重新坐下，“好，我嘗嘗。”

那糕點做的精致美妙，亮中泛黃，道道花紋都很清楚，中心一點粉紅。

白沢拿起糕點咬了一口，滿嘴的香甜，雖是一個餡料，但各種味道分明，微微的，淡淡的，濃厚的，頓時如薄冰在嘴裏化開。

“櫻花烙。”咽下那口，白沢喉間的氣息帶出那幾個字。

“恩！少主猜對了。”

“你吃吧！”白沢將那盤糕點推到濯羽面前，濯羽拿起一個迫不及待的往嘴裏送，咬了一口，陶醉的就閉上眼，飄飄欲仙似的。

這一幕在很久以前也發生過，在這裏，他與另一個人，只是現在想起，人不同了，往事如煙，也只有那個時候，吃櫻花烙才嘗不出味道，只覺有人比櫻花烙更滿是各種味道。

“少主在想什麽？”濯羽不到片刻就吃了半碟子糕點，望著眼前的少主目光模糊，手中的那個糕點還是只咬了一口。

回過神來，未答濯羽所問，看了眼碟子裏剩下的糕點，他提醒的說：“少吃點，這東西吃多了晚上胃會疼。”目光柔和地朝小家夥笑了笑，獨自站起來，再次準備回屋。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這聲音來得太突然，白沢目光立即盾滯，手指一顫，那個咬了一口的糕點滑落，摔在地上，摔的粉碎。

“大王駕到。”

宣召官的聲音悠悠漫長，等聲落時，白王已經踏進了雨濘宮，提面而來，將白沢與周圍的一切一覽全無。

眾守衛皆做參拜，濯羽也趕緊行禮跪下，但白王已看到了濯羽剛才的一切動作。

白沢甩開前襟，做禮道：“兒臣參見父王。”

“免禮。”白沢望去，父王的臉色不是多麽難看，但心中不還是升起幾分擔心。

白沢起身看到空明在父王身後，守衛以及侍女退去，空明滿臉陰險的刻意。

白沢側身對濯羽道：“還不退下，讓廚娘準備些茶點。”

白沢意在給濯羽機會避開，但白王卻止道：“不用麻煩了，本就是路過進來看看，不用那麽費心。”

他看到父王的眼神已經在打量濯羽，忙道：“父王來了總該坐會。”又對濯羽命道：“去準備舒適的長椅。”

白王又再次止住。

空明雙手環抱在胸前，“九皇子好像不喜歡這個侍衛。”做作的咂咂嘴，“也難怪，這麽小的孩子，不太懂禮數，惹了九皇子不高興，理應責罰。”

空明的嚴詞已經給白王鋪好了臺階，白王對白沢順理成章道：“將軍的話可猜到了你心裏？”

“兒臣管教侍衛不嚴。惹得父王不悅，責備兒臣便是，至於這些侍衛，我日後必教導他們正確做事。”白沢明白此時自己的掩飾已為徒勞，這次他們來勢洶洶，想必已經掌握了些信息。所有的處境對白沢都是不利的。

“責備就不必了。”白王向前慢行幾步，到濯羽跟前停下，用手指擡起濯羽的下巴，“我倒覺得這孩子是塊好料子，如果能好好栽培，日後必能效力白族。”

白王的那句話已經擺露出觀點，白沢手心涔出汗，“這孩子年小失了雙親，我見他可憐收留了他，今日得父王幸言，但願他日後能上戰場殺敵，斬將披鋒。”

“哦，你這麽認為。”白王悻悻地昂起頭，“既然如此，空明將軍肯定會比你有經驗，朕命空明將軍收領這個侍衛，全力將其培養成白族未來的戰士。”

“不可。”白沢一言立止。

空明這時已用手抓住了濯羽的肩膀，滿意地反問道：“有何不可，大王看中他是賞識他，九皇子可別忘了違抗旨意的下場。”

白沢對其父王再行跪禮，“這孩子得父王中意是他的福分，但年幼尚小，恐受不了軍旅之苦，待再過幾年——”

“對一個侍衛，需要你用這種禮數來求我嗎？”白王肅言打斷了白沢，“你這般同情於人，未來怎做好一個皇子，支撐我白族的天下。”白王的這句話裏滿帶怒氣，憤憤不止的彈著手指對著白沢，好似白沢犯了大錯。

“理行天下，兼顧仁義，兒臣從未求過父王什麽，望這次父王能滿兒臣所願。”其實到現在，白沢已經明白一切無法挽回，但他還是願意抱一絲希望，他覺得濯弘還活著，他希望濯弘看到這一幕，他希望濯弘突然出現，與他聯手，將濯羽帶走，就算自己最後也被冠上千古罪名，他都願意，但是，濯弘沒有出現。直到那一刻，他才真實的感受到原來濯弘真的不在了。

濯羽被帶走時，滿是哭泣的哀求，空明按著濯羽肩膀的右手忽然一發力，空明胳膊的筋脈上一股力量明顯的由上而下抵止手中，濯羽痛苦的抽搐一下，再也發不出聲來。

白沢聚著靈力的手掌一貫過去，空明左手格擋開來，遠處白王一聲厲喝制止了接下來的戰鬥。白沢撤力放下手，目光狠狠的警示空明，“你若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就殺光你整個府上。”

此時滿意的空明毫不在意，“你有這個本事嗎？”

“你可以試試！”白沢最後的這句話鉆進空明的耳朵，就像一股怨毒的詛咒，使得空明汗毛都冷豎了一下。

濯羽被帶走，白沢萬念俱灰，但體內的力量不受控制，竄行的令他難受，望著濯羽沒吃完的那盤糕點，他眼角刮出一滴淚，剛剛還好好的一切為什麽忽然會變成這樣，他掌力一合，一錘砸在了石桌上，一丈厚的石桌裂成三瓣，周圍濺了許多碎石子和飛沫。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多年前，保護不了朋友，如今，連一個小孩子也保護不了，他發現自己太軟弱，瘋了似得砸著一切，蕭逸打探消息回來，見到雨濘宮已稀爛一片。

“少主，息怒。”蕭逸拉住幾近失去理智的少主，少主不住手，他就從後面緊緊抱住少主，讓他情緒平靜，少主一轟爆發，將他甩到了院子遠處，他吐了一口血，還在盡力喊著少主。

好在那一爆發後，白沢的情緒冷靜下來，見蕭逸回來，忙跑過去揪住問：“如何？打聽到什麽？”

蕭逸面色微弱地答道：“大王封鎖了一切要口，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白沢體內那股力量漸漸緩持，失落的站起，失魂般木木的往屋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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