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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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番外]——
天道也想知道。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
我是天道，真真切切如假包換的天道。
我是天道，是因為，人們這樣稱呼著我。所以，我便成了天道。
那時候，大地上的洪水剛剛退去，天邊才升起了第一縷的陽光。
山野森林，河畔丘陵，到處奔跑著裸、身赤足，毛發旺盛，有點醜醜的人類。
“我們也想向那些山澗崖壁上的鳥類一樣，它們可以自由自在的飛翔在天空。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人類卻不可以？”
年輕勇敢的戰士們，第一次對著天空提出了質疑。
“我自小繼承母親意志，以畢生之力守護族群。在我手中，我們貊之部族，從之前五十二人，到如今已經一百三十餘人，青壯幼崽足有舊時餘人，有固定林木采收果實，圈養牲畜二十餘頭…可即便如此，我卻依然逃脫不開老去的宿命…”
這群勇士們的首領，是位毛發灰白參半的老人，她佝僂著腰，曾經孔武有力可以射鷹的臂膀，早已經坍縮不堪，哺育過數十幾只幼崽，那般飽滿豐腴的胸膛，如今也變得……
這是一個人類，從青壯齡步入到衰老，不，應該說是在淺短歲月的流逝當中，早已經變為衰老的典型征兆。
“人類，為什麽要死？”
首領問我。她揚起手中祭司神靈的木杖，咆哮宣洩著，怒吼著。
“將自身所有的一切，知識、經驗、財富、名譽以及地位，在己身消亡後，通通都遺留給後代。難道，這就算得上是自我生命的延續？”
我能夠明白首領的憤怒。
首領她一生勤懇，足足生下且哺育養活了一十七位的幼崽。可那些繼承到首領骨血的孩子們，貪婪、懦弱、狡詐、奸猾。卻無一人，能夠擔當的起承接‘首領’的這份大任。
說到底，那些個擁有自身骨血的孩子們，究竟是否能夠視作是自己‘生命的延續’，這本身就是個不切實際的偽命題……
“告訴我天道——”
做為人類代表的首領，一字一頓地質問天道。
“人類，為什麽要死？”
“我們從何而來，將要往何處去，這世界、這片土地的邊緣究竟在何處？人類死後，真的存在有死後的世界嗎？”
“我們，想要鳥一般的自由，海一般的寬廣，妖魔百獸般的強悍，像世間萬物，和天地一樣的亙古永存。”
“這…”
要怎樣告訴他呢？
人類為什麽要死呢？總不可能告訴他說你在這世界上吃下的食物，用過器物，所消耗掉的資源，已經足夠的多。早已經到了是該消亡自身，反哺世界的地步？
彼時的我，才剛剛誕生出來一絲自身做為“我”的這個意識，不免有些為難。
要像鳥類一樣的翺翔天空，向魚類一般的暢游水底，像妖魔百獸般的強悍……
天道法則，自在萬物當中。倘若人類能夠再聰明一點，再多積累和試錯，更多的勇敢和堅強一些，天地物法，自然會教他們領會悟出即便沒有翅膀，也能翺翔天際；沒有魚鰓和魚尾擺，也能潛下深海；以凡人之軀，更可匹敵妖血魔骨…這很容易。
尚且簡單。
可若想如天地般的萬古長存……
於是，我猶豫了。
以人類的血肉之軀，怎可類比天地？！
可看到匍匐在地的首領，以及她身後的孩子，那群孩子們、那般虔誠又懇切的眼神，我又猶豫了。
於是，我又想了想。
“的確，還存在有另外一種方法。”終歸沒能拒絕人類們的請求。
另外一種方法，另外一種，可以繞過物法天道其本身，也無須千年萬代子子孫孫的傳承累積。
我說道。
“普天地間，有靈氣，那些妖魔們之所以無畏生死，百戰不屈，皆因為他們強悍異常的肉體，可以毫無保留吸收的天地靈氣。”
“靈氣…”
首領她若有所思。旋即連語氣都急切了起來。“可我們，我們人類，卻連察覺靈氣，看到靈氣，甚至究竟如何該觸碰到它的方法，都不知道。”
我緩緩搖頭，闔眸，長嘆：“人類，就給你們機會。”
那是靈氣爆發的時代。
在那個邪魔橫行，妖靈混戰的年代，處在玄界生物鏈最最底端的人類，都能夠憑借觀心修習，洞開天眼。以此吸納靈氣，精煉術法，斬除妖魔，馭使百獸，來達成天人合一，延年益壽。
他們的終極目標——
成仙。
仙族之外，萬道妖魔，無數更多、更強、也更加兇悍的種族，相繼都登上了舞臺。
這過程當中，有些修得術法，得以延年益壽的人類，他們摒棄出身。便單獨出來，重新聚合成了一個新的族群——仙族。
明明只是學會些術法，能夠飛天遁地…而已，距離真正的‘萬古長存’還差的很遠、很遠。
但他們執意。
他們誕生，成長，然後前赴後繼地加入到戰場。
為榮譽出生，為仙人的榮光而死。
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仙魔大戰，魔族勢力壯大到了幾乎要將天道物法也都撼動的地步。無數仙人的熱血，澆灌出了這片肥沃富饒的土地……
為什麽大戰到了最後，仙族便成了神？
我曾私心的想到。
當然，這也確實曾是我的私心。
因為仙族，也正是我最愛的人類哪！
或許，吧……
“仙人，他們只享盡香火貢奉，卻聽不到我們的禱告…”
“魔族雖滅，可若放任讓妖族一統。它們肆虐下去，土地全荒了，糧食沒有了，孩子們也活不下去了。”
“尊敬偉大的天道大人，懇求您，我們真心實意的懇求您，就讓那些喜歡戰鬥、打打殺殺妖獸邪魔，和那些耽於享樂、強占盤剝的仙人們，讓他們一起生活吧！”
滿臉淚痕的母親，抱緊著她的孩子。無助的哭泣。
那具小小的軀體，蜷縮在母親的懷抱，從肚子上破開的缺口，不住地往下淌著猩紅粘稠。
可惜，小小的他，已經再也睜不開眼睛。
“我們討厭妖魔，不需要靈氣，不需要術法和奇跡，更不需要那些自以為高尚優越的仙人們。我們會自己努力，不管多麽的艱苦，我們都會憑借自己的付出，勇敢堅強的生存下去！”
“我們所需要的，僅僅只是一小片、平靜安詳，能夠由人類主宰，人類自己來打理，以此容身的土地…”
這樣…真的好麽？
我困惑不解。我努力思考，想要思考，卻怎麽也想不明白。
“那就，一如你們所願吧，人類。”
那是仙妖兩族最後的戰爭，天帝與龍王最終的決鬥……
明明早已成神的仙族們，卻如山倒般的盡顯頹勢。
妖族勝了。
毫無疑問。
我雙手合十，在那烽火已熄，金玉鋪就的斷壁殘垣間靜默祈禱。
話說——
人類，真的是種很突然很善變的生物哎！
我應人類祈願，在仙妖大戰後，便將「世界」拆分成為兩半，一面人間，一面靈界。
妖靈百族逐靈氣而生，人類，則成了人間霸主。
而著兩界雙方間，也並非完全的沒有關聯接點。
“界門”這取自是人類自己構思出的命名。
人類毋庸置疑是極其聰明的。他們集結起來，知曉彼此的存在，通過談判、戰爭、革命、又談判的手段，短短不過幾個百年，劃分領地和勢力範圍的同時，也將技術和科技提升不止一個檔次。
他們可飛天入地，可潛下深海，他們能從細微元素觀測到寰宇星河，真正實現了當初除‘亙古永存’之外的所有夙願。
明明原本是摒棄仙道，斷絕所有一切的術法與靈氣後，才取得到這般輝煌璀璨的成就……
人類轟轟烈烈的大軍，帶著最新研制的現代化裝備，以及無數的重型機械，穿過界門，卻來侵擾了靈界妖物們平寂千年的生活。
身為天道本道的我：……？？？
人類歷2032年。
再度醒來的我又見到了權利，那條擁有著‘龍族之主萬妖之王’最高稱譽的威武金龍。
他尋來天宮城的遺址，來懇求我。希望說能夠用自身當初大戰時被損傷後所殘餘的半塊龍骨，來補齊以圓滿曾經遺落下的半塊……
哦，對了，說那當初遺落下的半塊龍骨，經天地造物三千多年來的滋養，竟生生養出來了一條活生生的小龍。
簡直堪稱奇跡！
這並非難事。
我應下了。
人類歷2033年。
這日我突發奇想。（也許是一個人？？待在那空曠寂寥的廢墟叢中，太過寂寞？？了些？）
我離開天宮，降落在了龍谷。
也或許是血脈原因？（畢竟那小龍經過三千年的天道滋養，終才得以破殼）按理論講，我也確實該算是她一半的母親？？
我不明白，卻還是來到這邊。
龍谷相較於我記憶當中的以往，意外的有些寂靜和蕭條。
秋日的陽光潑灑在一片雜亂的廢墟當中。
我楞了。
徹徹底底的楞住了。
“喲，哪陣東風吹的。你這怪物，居然也離開那山頂上的垃圾堆了？”
是熟悉的聲音。
不必回頭，我辨認出來了，是權利，那條金龍。前任龍族之主。
之所以稱道說一聲‘前’…我閉目，思緒在如星空般浩瀚寬廣，如海一般深遠博大的天道演化當中快速搜索。
是因為，就在前不久時，那整塊龍骨愈合後的小龍，咕咕小崽。她成功化龍後，也順利繼承龍族之主的名號……
我搖搖頭，將那些龐大冗雜的信息擠出腦海。
面前的金龍權利，自打卸任龍王之位後，也徹底過上如同人間退休老爺子般的滋潤生活。
今日陽光也好，他正窩在那棵呈半傾倒姿態，即將徹底倒下的碩大紫水晶樹外的搖椅中。
“好久，不見…”我搜羅著尋常與人打招呼詞匯。
“一百零三十二天又三點五個人類時，是好久呢。”
退休後的金龍笑瞇瞇的說。
仿佛給天道的我，也有了一種錯覺。哦，這個人，啊不是，這條龍，他當真是金盆洗手，且相當享受他目前的退休（養生）生活。
“第三批越過廣域的族龍們日前傳回消息，說他們已經和早前到達天外，摸索探尋的前兩批先遣隊員成功接頭。”
“你這怪物趕得可巧，再過上幾天，沒準再見也就再也不見了。”
金龍他視線偏轉，就在這傾斜將倒的水晶巨樹外圍，城鎮的方向，也有幾條稍年輕些的龍族，他們於半空中盤旋游曳。似在挨家挨戶地做最後一遍的清點，將所有尚能帶走的，全都拆掉塞進龍尾巴的神秘空間。而後，不能帶走的那些，則會狠狠一龍尾巴的全力抽上，他們，將所有一切盡數銷毀。
“為何？”
我想問的是，為什麽？
為什麽你們龍族，總是能夠這般，煞費心思的建造，卻又毫不留戀的毀滅？
金龍笑而不語。
我卻從他凝望著東邊遠方的目光中，讀懂了——
“用我家幼崽的話來說啊，這世界吧，好好壞壞也就這樣了。”
“盡全力，知天命。該前進前進，該躺平就躺平。少去追究那些個莫名其妙的‘為什麽’，不比你***更好？”
還有你這怪物啊，也別只總在嘴上念叨著‘偏愛人類啊偏愛人類的’。
“你真正應該做的，是該親眼去看看，人類的世界。”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再聽到過，人類的祈禱了？
我自我反思。
這對於一方天道來說，確實是個極大的失職。
於是，時至三千五百年後的如今，跨越過界門的壁障，我，降臨了。
人間。
這片我曾深深愛過的土地上。
人間數千年來的變化確實不小，親眼所見那寬闊平坦的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鋼筋水泥澆築的摩天大樓，直直半截的插、進雲端裏頭…等等一切的一切，遠比守在天宮金玉的廢墟當中，調動那些冗雜龐大的記錄要真切的許多。
我化身成為一名年輕女性模樣，擁有著知性的笑容和皎潔的面龐。記得這是人類當中，最完美且具有親和力的形象。
我模仿著人類，這位女性她曾從事過的職業——
采訪。
是的，沒錯，我隨機攔截的采訪過路行人。
“你幸福麽？”我舉著那件名為‘收音設備’的小巧物什，殷切地問。
“啊，你說什麽？”
駝背拄拐杖的老大爺攏手湊著耳朵，“老頭子我耳背，年輕娃娃，麻煩你聲音更大一點。”
“人類，你幸福嗎？！”
“噢，我姓胡，胡就是糊建的那個湖。”
老爺爺笑呵呵地回答我道。
不遠處小吃蒸鍋中分泌出的水汽，給他蒼老的皺紋也鍍上了一層絢爛的金邊。
“嗯，我姓常。專吃糊建人的那個廠！”
有路過的年輕小夥，笑呵呵地湊上前來插了一嘴。聽他吐槽，“什麽嘛，什麽年代了，還搞這采訪？”
我不解，雙眼中流露出一種，在他們看來稱得上是所謂‘清澈的愚蠢’。
“什麽，學生？還是電視臺？”
“這采訪啥子？”
這是一條相當繁華的小吃步行街，如同平靜湖面中投入了一枚石子，波瀾一圈圈泛起。
路人們三三兩兩湊了上來。
“我最愛的人類，你們，幸福嗎？！”
在聽到我所提出問題後，人群哄笑一聲，而後三兩散開。
“嘖，又幸福，二十年前就很幸福了！”
“嘿，她怎麽知道我屬虎？”
“散了吧散了吧…”
“哎，別說，我啊，我姓孫。”
“姓李。”
“錢。”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是天道。
是執掌一方世界，組合構成這方世界中所有規則意志的集合體，天道。
我曾在世界意志當中，看到過悠久歷史長河當中，各種各樣的人類，他們鬥爭的樣子、貪婪的樣子、奸詐、狡猾、奮鬥、努力、拼搏、失敗、勝利…充斥了喜悅和悲傷的，各種各樣的樣子。
我曾看見過至暗時刻的人類。他們臉上麻木，灰敗，充斥著絕望，宛如一具具行屍走肉……
現在，我有了個新的困惑。
如今的時代，相比起那曾經的曾經，和平，安定，有穿戴，有美食，人群聞聲哄散的同時，臉上也還帶著幾分笑意。絕對算得上人間天堂！
可為何……
我忽而意識到了。
並非是人類他們反應莫名，而是，我的問題。
因為我所提出‘你幸福嗎？’的這個問題，遭到了他們不約而同不謀而合連攜一致約定俗成的…嘲笑。
是的，我被他們嘲笑了。
我堂堂天道，深深愛著人類的天道。居然被人類、我最深愛著的人類，且不止一個、而是一群的人類…嘲、笑、了？！
“美女，一看就是新手吧？”
那位賣甜水蒸糕的阿嬤笑容慈祥，好心支招說：“你要搞這方面的隨機街訪，設計問題時至少也得問問路人，‘在你個人體驗，現在生活和過去生活，有什麽大的變化？’、‘你期待的將來？’之類？”
一上來就問人家姓不姓胡什麽的，跟個傻子似的。
雖然有著這世上從古至今所有一切的經驗以及教訓，但在這一刻間，我如醍醐灌頂！！
“這位…咳，小姐姐！留步！”我又當機攔住一位鬼鬼祟祟半貓著腰，試圖從甜水蒸糕攤子後快步溜過的人類女性。
“請問你最喜歡…或者應該說，最想要生活的、最期待著的那個世界，會是怎樣的世界？”
“叫、叫我？”
鬼鬼祟祟的人類女性還咬著半條烤澱粉腸。
看她身體整個一僵。三兩口內咽下烤腸，不出意外被燙到還噎了下。
她磨磨蹭蹭著站直，似乎有點社恐，左手搓了搓衣角，邊躲邊一個勁搖頭，“街、街訪快閃？是新聞系的采訪課題？我不不不行的啊…”
“很簡單啦！期待著的世界——就和夢想一樣，萬一會實現呢？
我笑著安撫著她。
她的眼中，漸漸升起了光。
等她厚重的劉海一寸寸地上移，僵硬著的雙肩開始放松，她擡手，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黑框眼鏡，一張近乎於是改頭換面過的，充滿了自信、驕傲、熱愛與得意洋洋的臉，出現在大眾視野……
我知道，我成功了。
“最期待著的世界…果然還是二次元啊！”
黑框眼鏡片下，典型二次元死宅的女孩眼中光芒閃過，她雙臂交叉經典poss振臂高呼：“只有XXX存在的世界，才是王道！”
“二、二次元？”
我震驚。意識中快速讀取，有關XXX的情報。相當抱歉地賠笑不是：“那個…有沒有一種可能，就算是天道本道，也沒辦法把三次元的世界改變成二次元，的？”
“二次元做不到的話，那仙妖鬼神…我想、我想要玄學修仙，去乘風禦劍，學飛天遁地！”
女孩興致昂揚，“沒準練到大乘，我也能渡劫飛升呢！”
我沈默了。
不出意外確是沈默了。
當初是人類苦苦哀求著，說不要術法不要靈氣，也不要任何的玄學詭道。可如此…為何？！
“什麽嘛，真沒用。”
我理所當然的沈默，被視作了無能。
女孩…我們姑且叫她大乘期社恐吧。
大乘期社恐悻悻然地放下手臂，連同她劉海也重新捋了下來。她眼底萬般美好的光，啪，一下，全收好了藏進厚厚的鏡片背後。恢覆那般又頹又喪怏怏不樂的社恐樣，轉身就要走。
沒、沒用？！
我震驚了。我大震驚。
從古至今，上下左右，還從來未有過人類，敢對著天道我當面說出，“沒用”這個詞。
很好，死宅，社恐，二次元，還大乘期是吧？！恭喜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力。
我沈下臉來，黑漆漆的瞳眸，看不到一絲的光亮。
天道本是這個世間所有規則的集合體。
每一次，每一個涉及到這方小世界中物質規則的改變。都相當於從我所存在這個虛體之間，用蝕骨血肉的哀嚎，刀槍劍戟的銳利。生生像剔肉一般，剜掉陳舊的一部分，然後再用一塊新鮮誕生的，也不知是出於好心、或者惡意的‘新肉’填補上去。
人類界是沒有靈氣的。
但在人類生活過的三千多年前，是存在有靈氣的。曾經的‘天道’，因為人類的許願，阻斷了靈氣。
而現在，又有新的人類，想要靈力，想要飛翔，想要觸碰到另一個世界……
我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想笑，又似乎在哭。
這相當於，得要抽掉這具虛體大半邊身子的骨頭。
大乘期社恐她還是個學生，她有著和她本人性格一般平平無奇的外貌和平平無奇的命運，我思緒中的命途之書也在飛快推演。
她今日出門，只是平平無奇的去參加一場她推男人的線下展會。當然，像這樣的展會，在現在這個世界，幾乎隔三差五、在世界各地，甚至早已經平平無奇的舉辦過許多次……
午後過半的天空，灰蒙蒙的，似乎要下起來雪。
“睡吧，人類…”
奔波？
或許用得上這個詞語？？
奔波了一個上午的大乘期社恐終於擠上了地鐵，她懷抱著這次展子滿滿的‘收獲’，在換乘三站後，終於得到一個可以坐著休息的座位。她歪倒扶手欄桿旁，清淺的呼吸聲漸起，臉上仍殘餘有尚且未盡的笑意和滿足。
我就倚靠在她的耳畔，輕聲說。
“我會滿足你們，一切的願望。”
劇烈的劇烈到削骨剔肉般的撕裂感傳來時，我的心頭，莫名卻湧上一股，不知是該滿足還是報覆般的快感…奇怪的感覺。
天道會存在的，這恒定不變。即便是因改變劇烈而導致的沈眠，等若幹年後，一切改變，‘我’也照樣蘇醒……
可是，可是……
等這一切改變之後，下一個蘇醒的天道，還會是‘我’嗎？
帶著這個莫名的疑問。
我，陷入新一輪的長眠。
人類歷2034年，12月。
北半球，冬，飄雪紛紛。
這一天。
本該平平無奇的一天——
靈氣，覆蘇了。
【全文完】
2023.3.27/
下本靈氣覆蘇，全民修仙，戳作者專欄《國家讓我去修仙》，感興趣的小仙女可以收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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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也想知道。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
我是天道，真真切切如假包換的天道。
我是天道，是因為，人們這樣稱呼著我。所以，我便成了天道。
那時候，大地上的洪水剛剛退去，天邊才升起了第一縷的陽光。
山野森林，河畔丘陵，到處奔跑著裸、身赤足，毛發旺盛，有點醜醜的人類。
“我們也想向那些山澗崖壁上的鳥類一樣，它們可以自由自在的飛翔在天空。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人類卻不可以？”
年輕勇敢的戰士們，第一次對著天空提出了質疑。
“我自小繼承母親意志，以畢生之力守護族群。在我手中，我們貊之部族，從之前五十二人，到如今已經一百三十餘人，青壯幼崽足有舊時餘人，有固定林木采收果實，圈養牲畜二十餘頭…可即便如此，我卻依然逃脫不開老去的宿命…”
這群勇士們的首領，是位毛發灰白參半的老人，她佝僂著腰，曾經孔武有力可以射鷹的臂膀，早已經坍縮不堪，哺育過數十幾只幼崽，那般飽滿豐腴的胸膛，如今也變得……
這是一個人類，從青壯齡步入到衰老，不，應該說是在淺短歲月的流逝當中，早已經變為衰老的典型征兆。
“人類，為什麽要死？”
首領問我。她揚起手中祭司神靈的木杖，咆哮宣洩著，怒吼著。
“將自身所有的一切，知識、經驗、財富、名譽以及地位，在己身消亡後，通通都遺留給後代。難道，這就算得上是自我生命的延續？”
我能夠明白首領的憤怒。
首領她一生勤懇，足足生下且哺育養活了一十七位的幼崽。可那些繼承到首領骨血的孩子們，貪婪、懦弱、狡詐、奸猾。卻無一人，能夠擔當的起承接‘首領’的這份大任。
說到底，那些個擁有自身骨血的孩子們，究竟是否能夠視作是自己‘生命的延續’，這本身就是個不切實際的偽命題……
“告訴我天道——”
做為人類代表的首領，一字一頓地質問天道。
“人類，為什麽要死？”
“我們從何而來，將要往何處去，這世界、這片土地的邊緣究竟在何處？人類死後，真的存在有死後的世界嗎？”
“我們，想要鳥一般的自由，海一般的寬廣，妖魔百獸般的強悍，像世間萬物，和天地一樣的亙古永存。”
“這…”
要怎樣告訴他呢？
人類為什麽要死呢？總不可能告訴他說你在這世界上吃下的食物，用過器物，所消耗掉的資源，已經足夠的多。早已經到了是該消亡自身，反哺世界的地步？
彼時的我，才剛剛誕生出來一絲自身做為“我”的這個意識，不免有些為難。
要像鳥類一樣的翺翔天空，向魚類一般的暢游水底，像妖魔百獸般的強悍……
天道法則，自在萬物當中。倘若人類能夠再聰明一點，再多積累和試錯，更多的勇敢和堅強一些，天地物法，自然會教他們領會悟出即便沒有翅膀，也能翺翔天際；沒有魚鰓和魚尾擺，也能潛下深海；以凡人之軀，更可匹敵妖血魔骨…這很容易。
尚且簡單。
可若想如天地般的萬古長存……
於是，我猶豫了。
以人類的血肉之軀，怎可類比天地？！
可看到匍匐在地的首領，以及她身後的孩子，那群孩子們、那般虔誠又懇切的眼神，我又猶豫了。
於是，我又想了想。
“的確，還存在有另外一種方法。”終歸沒能拒絕人類們的請求。
另外一種方法，另外一種，可以繞過物法天道其本身，也無須千年萬代子子孫孫的傳承累積。
我說道。
“普天地間，有靈氣，那些妖魔們之所以無畏生死，百戰不屈，皆因為他們強悍異常的肉體，可以毫無保留吸收的天地靈氣。”
“靈氣…”
首領她若有所思。旋即連語氣都急切了起來。“可我們，我們人類，卻連察覺靈氣，看到靈氣，甚至究竟如何該觸碰到它的方法，都不知道。”
我緩緩搖頭，闔眸，長嘆：“人類，就給你們機會。”
那是靈氣爆發的時代。
在那個邪魔橫行，妖靈混戰的年代，處在玄界生物鏈最最底端的人類，都能夠憑借觀心修習，洞開天眼。以此吸納靈氣，精煉術法，斬除妖魔，馭使百獸，來達成天人合一，延年益壽。
他們的終極目標——
成仙。
仙族之外，萬道妖魔，無數更多、更強、也更加兇悍的種族，相繼都登上了舞臺。
這過程當中，有些修得術法，得以延年益壽的人類，他們摒棄出身。便單獨出來，重新聚合成了一個新的族群——仙族。
明明只是學會些術法，能夠飛天遁地…而已，距離真正的‘萬古長存’還差的很遠、很遠。
但他們執意。
他們誕生，成長，然後前赴後繼地加入到戰場。
為榮譽出生，為仙人的榮光而死。
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仙魔大戰，魔族勢力壯大到了幾乎要將天道物法也都撼動的地步。無數仙人的熱血，澆灌出了這片肥沃富饒的土地……
為什麽大戰到了最後，仙族便成了神？
我曾私心的想到。
當然，這也確實曾是我的私心。
因為仙族，也正是我最愛的人類哪！
或許，吧……
“仙人，他們只享盡香火貢奉，卻聽不到我們的禱告…”
“魔族雖滅，可若放任讓妖族一統。它們肆虐下去，土地全荒了，糧食沒有了，孩子們也活不下去了。”
“尊敬偉大的天道大人，懇求您，我們真心實意的懇求您，就讓那些喜歡戰鬥、打打殺殺妖獸邪魔，和那些耽於享樂、強占盤剝的仙人們，讓他們一起生活吧！”
滿臉淚痕的母親，抱緊著她的孩子。無助的哭泣。
那具小小的軀體，蜷縮在母親的懷抱，從肚子上破開的缺口，不住地往下淌著猩紅粘稠。
可惜，小小的他，已經再也睜不開眼睛。
“我們討厭妖魔，不需要靈氣，不需要術法和奇跡，更不需要那些自以為高尚優越的仙人們。我們會自己努力，不管多麽的艱苦，我們都會憑借自己的付出，勇敢堅強的生存下去！”
“我們所需要的，僅僅只是一小片、平靜安詳，能夠由人類主宰，人類自己來打理，以此容身的土地…”
這樣…真的好麽？
我困惑不解。我努力思考，想要思考，卻怎麽也想不明白。
“那就，一如你們所願吧，人類。”
那是仙妖兩族最後的戰爭，天帝與龍王最終的決鬥……
明明早已成神的仙族們，卻如山倒般的盡顯頹勢。
妖族勝了。
毫無疑問。
我雙手合十，在那烽火已熄，金玉鋪就的斷壁殘垣間靜默祈禱。
話說——
人類，真的是種很突然很善變的生物哎！
我應人類祈願，在仙妖大戰後，便將「世界」拆分成為兩半，一面人間，一面靈界。
妖靈百族逐靈氣而生，人類，則成了人間霸主。
而著兩界雙方間，也並非完全的沒有關聯接點。
“界門”這取自是人類自己構思出的命名。
人類毋庸置疑是極其聰明的。他們集結起來，知曉彼此的存在，通過談判、戰爭、革命、又談判的手段，短短不過幾個百年，劃分領地和勢力範圍的同時，也將技術和科技提升不止一個檔次。
他們可飛天入地，可潛下深海，他們能從細微元素觀測到寰宇星河，真正實現了當初除‘亙古永存’之外的所有夙願。
明明原本是摒棄仙道，斷絕所有一切的術法與靈氣後，才取得到這般輝煌璀璨的成就……
人類轟轟烈烈的大軍，帶著最新研制的現代化裝備，以及無數的重型機械，穿過界門，卻來侵擾了靈界妖物們平寂千年的生活。
身為天道本道的我：……？？？
人類歷2032年。
再度醒來的我又見到了權利，那條擁有著‘龍族之主萬妖之王’最高稱譽的威武金龍。
他尋來天宮城的遺址，來懇求我。希望說能夠用自身當初大戰時被損傷後所殘餘的半塊龍骨，來補齊以圓滿曾經遺落下的半塊……
哦，對了，說那當初遺落下的半塊龍骨，經天地造物三千多年來的滋養，竟生生養出來了一條活生生的小龍。
簡直堪稱奇跡！
這並非難事。
我應下了。
人類歷2033年。
這日我突發奇想。（也許是一個人？？待在那空曠寂寥的廢墟叢中，太過寂寞？？了些？）
我離開天宮，降落在了龍谷。
也或許是血脈原因？（畢竟那小龍經過三千年的天道滋養，終才得以破殼）按理論講，我也確實該算是她一半的母親？？
我不明白，卻還是來到這邊。
龍谷相較於我記憶當中的以往，意外的有些寂靜和蕭條。
秋日的陽光潑灑在一片雜亂的廢墟當中。
我楞了。
徹徹底底的楞住了。
“喲，哪陣東風吹的。你這怪物，居然也離開那山頂上的垃圾堆了？”
是熟悉的聲音。
不必回頭，我辨認出來了，是權利，那條金龍。前任龍族之主。
之所以稱道說一聲‘前’…我閉目，思緒在如星空般浩瀚寬廣，如海一般深遠博大的天道演化當中快速搜索。
是因為，就在前不久時，那整塊龍骨愈合後的小龍，咕咕小崽。她成功化龍後，也順利繼承龍族之主的名號……
我搖搖頭，將那些龐大冗雜的信息擠出腦海。
面前的金龍權利，自打卸任龍王之位後，也徹底過上如同人間退休老爺子般的滋潤生活。
今日陽光也好，他正窩在那棵呈半傾倒姿態，即將徹底倒下的碩大紫水晶樹外的搖椅中。
“好久，不見…”我搜羅著尋常與人打招呼詞匯。
“一百零三十二天又三點五個人類時，是好久呢。”
退休後的金龍笑瞇瞇的說。
仿佛給天道的我，也有了一種錯覺。哦，這個人，啊不是，這條龍，他當真是金盆洗手，且相當享受他目前的退休（養生）生活。
“第三批越過廣域的族龍們日前傳回消息，說他們已經和早前到達天外，摸索探尋的前兩批先遣隊員成功接頭。”
“你這怪物趕得可巧，再過上幾天，沒準再見也就再也不見了。”
金龍他視線偏轉，就在這傾斜將倒的水晶巨樹外圍，城鎮的方向，也有幾條稍年輕些的龍族，他們於半空中盤旋游曳。似在挨家挨戶地做最後一遍的清點，將所有尚能帶走的，全都拆掉塞進龍尾巴的神秘空間。而後，不能帶走的那些，則會狠狠一龍尾巴的全力抽上，他們，將所有一切盡數銷毀。
“為何？”
我想問的是，為什麽？
為什麽你們龍族，總是能夠這般，煞費心思的建造，卻又毫不留戀的毀滅？
金龍笑而不語。
我卻從他凝望著東邊遠方的目光中，讀懂了——
“用我家幼崽的話來說啊，這世界吧，好好壞壞也就這樣了。”
“盡全力，知天命。該前進前進，該躺平就躺平。少去追究那些個莫名其妙的‘為什麽’，不比你***更好？”
還有你這怪物啊，也別只總在嘴上念叨著‘偏愛人類啊偏愛人類的’。
“你真正應該做的，是該親眼去看看，人類的世界。”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再聽到過，人類的祈禱了？
我自我反思。
這對於一方天道來說，確實是個極大的失職。
於是，時至三千五百年後的如今，跨越過界門的壁障，我，降臨了。
人間。
這片我曾深深愛過的土地上。
人間數千年來的變化確實不小，親眼所見那寬闊平坦的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鋼筋水泥澆築的摩天大樓，直直半截的插、進雲端裏頭…等等一切的一切，遠比守在天宮金玉的廢墟當中，調動那些冗雜龐大的記錄要真切的許多。
我化身成為一名年輕女性模樣，擁有著知性的笑容和皎潔的面龐。記得這是人類當中，最完美且具有親和力的形象。
我模仿著人類，這位女性她曾從事過的職業——
采訪。
是的，沒錯，我隨機攔截的采訪過路行人。
“你幸福麽？”我舉著那件名為‘收音設備’的小巧物什，殷切地問。
“啊，你說什麽？”
駝背拄拐杖的老大爺攏手湊著耳朵，“老頭子我耳背，年輕娃娃，麻煩你聲音更大一點。”
“人類，你幸福嗎？！”
“噢，我姓胡，胡就是糊建的那個湖。”
老爺爺笑呵呵地回答我道。
不遠處小吃蒸鍋中分泌出的水汽，給他蒼老的皺紋也鍍上了一層絢爛的金邊。
“嗯，我姓常。專吃糊建人的那個廠！”
有路過的年輕小夥，笑呵呵地湊上前來插了一嘴。聽他吐槽，“什麽嘛，什麽年代了，還搞這采訪？”
我不解，雙眼中流露出一種，在他們看來稱得上是所謂‘清澈的愚蠢’。
“什麽，學生？還是電視臺？”
“這采訪啥子？”
這是一條相當繁華的小吃步行街，如同平靜湖面中投入了一枚石子，波瀾一圈圈泛起。
路人們三三兩兩湊了上來。
“我最愛的人類，你們，幸福嗎？！”
在聽到我所提出問題後，人群哄笑一聲，而後三兩散開。
“嘖，又幸福，二十年前就很幸福了！”
“嘿，她怎麽知道我屬虎？”
“散了吧散了吧…”
“哎，別說，我啊，我姓孫。”
“姓李。”
“錢。”
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是天道。
是執掌一方世界，組合構成這方世界中所有規則意志的集合體，天道。
我曾在世界意志當中，看到過悠久歷史長河當中，各種各樣的人類，他們鬥爭的樣子、貪婪的樣子、奸詐、狡猾、奮鬥、努力、拼搏、失敗、勝利…充斥了喜悅和悲傷的，各種各樣的樣子。
我曾看見過至暗時刻的人類。他們臉上麻木，灰敗，充斥著絕望，宛如一具具行屍走肉……
現在，我有了個新的困惑。
如今的時代，相比起那曾經的曾經，和平，安定，有穿戴，有美食，人群聞聲哄散的同時，臉上也還帶著幾分笑意。絕對算得上人間天堂！
可為何……
我忽而意識到了。
並非是人類他們反應莫名，而是，我的問題。
因為我所提出‘你幸福嗎？’的這個問題，遭到了他們不約而同不謀而合連攜一致約定俗成的…嘲笑。
是的，我被他們嘲笑了。
我堂堂天道，深深愛著人類的天道。居然被人類、我最深愛著的人類，且不止一個、而是一群的人類…嘲、笑、了？！
“美女，一看就是新手吧？”
那位賣甜水蒸糕的阿嬤笑容慈祥，好心支招說：“你要搞這方面的隨機街訪，設計問題時至少也得問問路人，‘在你個人體驗，現在生活和過去生活，有什麽大的變化？’、‘你期待的將來？’之類？”
一上來就問人家姓不姓胡什麽的，跟個傻子似的。
雖然有著這世上從古至今所有一切的經驗以及教訓，但在這一刻間，我如醍醐灌頂！！
“這位…咳，小姐姐！留步！”我又當機攔住一位鬼鬼祟祟半貓著腰，試圖從甜水蒸糕攤子後快步溜過的人類女性。
“請問你最喜歡…或者應該說，最想要生活的、最期待著的那個世界，會是怎樣的世界？”
“叫、叫我？”
鬼鬼祟祟的人類女性還咬著半條烤澱粉腸。
看她身體整個一僵。三兩口內咽下烤腸，不出意外被燙到還噎了下。
她磨磨蹭蹭著站直，似乎有點社恐，左手搓了搓衣角，邊躲邊一個勁搖頭，“街、街訪快閃？是新聞系的采訪課題？我不不不行的啊…”
“很簡單啦！期待著的世界——就和夢想一樣，萬一會實現呢？
我笑著安撫著她。
她的眼中，漸漸升起了光。
等她厚重的劉海一寸寸地上移，僵硬著的雙肩開始放松，她擡手，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黑框眼鏡，一張近乎於是改頭換面過的，充滿了自信、驕傲、熱愛與得意洋洋的臉，出現在大眾視野……
我知道，我成功了。
“最期待著的世界…果然還是二次元啊！”
黑框眼鏡片下，典型二次元死宅的女孩眼中光芒閃過，她雙臂交叉經典poss振臂高呼：“只有XXX存在的世界，才是王道！”
“二、二次元？”
我震驚。意識中快速讀取，有關XXX的情報。相當抱歉地賠笑不是：“那個…有沒有一種可能，就算是天道本道，也沒辦法把三次元的世界改變成二次元，的？”
“二次元做不到的話，那仙妖鬼神…我想、我想要玄學修仙，去乘風禦劍，學飛天遁地！”
女孩興致昂揚，“沒準練到大乘，我也能渡劫飛升呢！”
我沈默了。
不出意外確是沈默了。
當初是人類苦苦哀求著，說不要術法不要靈氣，也不要任何的玄學詭道。可如此…為何？！
“什麽嘛，真沒用。”
我理所當然的沈默，被視作了無能。
女孩…我們姑且叫她大乘期社恐吧。
大乘期社恐悻悻然地放下手臂，連同她劉海也重新捋了下來。她眼底萬般美好的光，啪，一下，全收好了藏進厚厚的鏡片背後。恢覆那般又頹又喪怏怏不樂的社恐樣，轉身就要走。
沒、沒用？！
我震驚了。我大震驚。
從古至今，上下左右，還從來未有過人類，敢對著天道我當面說出，“沒用”這個詞。
很好，死宅，社恐，二次元，還大乘期是吧？！恭喜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力。
我沈下臉來，黑漆漆的瞳眸，看不到一絲的光亮。
天道本是這個世間所有規則的集合體。
每一次，每一個涉及到這方小世界中物質規則的改變。都相當於從我所存在這個虛體之間，用蝕骨血肉的哀嚎，刀槍劍戟的銳利。生生像剔肉一般，剜掉陳舊的一部分，然後再用一塊新鮮誕生的，也不知是出於好心、或者惡意的‘新肉’填補上去。
人類界是沒有靈氣的。
但在人類生活過的三千多年前，是存在有靈氣的。曾經的‘天道’，因為人類的許願，阻斷了靈氣。
而現在，又有新的人類，想要靈力，想要飛翔，想要觸碰到另一個世界……
我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想笑，又似乎在哭。
這相當於，得要抽掉這具虛體大半邊身子的骨頭。
大乘期社恐她還是個學生，她有著和她本人性格一般平平無奇的外貌和平平無奇的命運，我思緒中的命途之書也在飛快推演。
她今日出門，只是平平無奇的去參加一場她推男人的線下展會。當然，像這樣的展會，在現在這個世界，幾乎隔三差五、在世界各地，甚至早已經平平無奇的舉辦過許多次……
午後過半的天空，灰蒙蒙的，似乎要下起來雪。
“睡吧，人類…”
奔波？
或許用得上這個詞語？？
奔波了一個上午的大乘期社恐終於擠上了地鐵，她懷抱著這次展子滿滿的‘收獲’，在換乘三站後，終於得到一個可以坐著休息的座位。她歪倒扶手欄桿旁，清淺的呼吸聲漸起，臉上仍殘餘有尚且未盡的笑意和滿足。
我就倚靠在她的耳畔，輕聲說。
“我會滿足你們，一切的願望。”
劇烈的劇烈到削骨剔肉般的撕裂感傳來時，我的心頭，莫名卻湧上一股，不知是該滿足還是報覆般的快感…奇怪的感覺。
天道會存在的，這恒定不變。即便是因改變劇烈而導致的沈眠，等若幹年後，一切改變，‘我’也照樣蘇醒……
可是，可是……
等這一切改變之後，下一個蘇醒的天道，還會是‘我’嗎？
帶著這個莫名的疑問。
我，陷入新一輪的長眠。
人類歷2034年，12月。
北半球，冬，飄雪紛紛。
這一天。
本該平平無奇的一天——
靈氣，覆蘇了。
【全文完】
2023.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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