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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之時【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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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之時【完結】

唐朝頓時恨得牙癢癢,媽的,真他媽撞了鬼了,平時怎麽不見你這麽有犧牲精神?我要真是逃跑了,我他媽才是真的狗!什麽克隆人,什麽怪物,既然已經存在了,就不能臉皮厚點繼續活著嗎?有什麽區別嗎?

極限一換一?我可去你大爺的!平時就一副憂郁深沈的破樣兒,藏著掖著啥也不說,敢情在這兒等著呢!

“你這個傻/逼!”唐朝忍不住破口大罵,“誰他媽要你救了?”

唐朝就地一撲,滾了一身程一的血,敏捷地躲避著觸手開始滿場亂跑吸引觸手的註意,一邊尋找著章魚的弱點。

唐朝開槍打在一根準備向程一纏去的觸手上,被光滑有彈性的觸手擋開了,彈向另一根觸手,這才不情不願落到地上。

兩根觸手似是被“激怒”,猛地向唐朝探去。唐朝靈巧地閃開,兩根觸手糾纏在一起,又不依不饒地追趕唐朝。

唐朝這時發現章魚那從頭上冒出來的眼睛一直是被眼皮遮著的——如果那叫眼皮的話。觸手追他的速度這麽快,像是有自己的思考一樣,但那顯然不可能,只可能是由章魚大腦發出的信號來運動的。

就像那些末世廢土背景的小說電影一樣,蟲族裏的蟲子沒有自我意識,而蟲族女王有著極高智慧,操縱著蟲子軍團,組成一個強大的整體。

可章魚的眼睛是閉著的,它怎麽可能看得見唐朝的位置?

眼看著就要被追上,人的速度終究是比不過巨型觸手。

唐朝突然朝地開了一槍,觸手瞬間被電一個激靈,在它反應過來之前,唐朝趁機從兩根觸手間滑了出去。

這時他想明白了,應該是血。

它記得程一的血的味道,只要身上粘著,就能方便章魚實時定位,不需要睜眼就能輕易地追蹤到唐朝。

這時只聽非常兇殘的一聲,程一把身上纏著的一根觸手生生割斷了,他喘了口氣,蓄力罵道:

“你就非要和我一起死在這兒是嗎?!”

“祖宗,你還是省口氣兒對付章魚吧!”

唐朝心裏很清楚,這麽下去不是辦法,自己體力總會不支,遲早被章魚玩兒死。

得想辦法讓上章魚露出破綻.........

唐朝繼續盡力吸引開章魚的觸手,好讓程一那邊減輕壓力。這時他突然發現,章魚總有一兩根觸手虛虛擋著臉。唐朝一邊躲閃,一邊撿了塊玻璃碎片丟過去,砸中那擋臉的觸手。

果不其然,觸手被“激怒”,從臉前移開探向唐朝,唐朝卻眼尖地發現章魚伸起一根新的觸手擋住了臉。

唐朝頓時福至心靈。

眼睛。

那雙眼睛,是唯一子彈可以射穿,一發入魂的弱點。因此它並不輕易睜眼,只憑借“血契”追殺唐朝和程一。

得想辦法讓它睜開。

一根觸手襲來,唐朝就地一滾,差點被纏住。

沒時間了,他快堅持不住了。唐朝咬牙,只能賭一把了。

他一個猛撲過去,死死揪住了采朔的屍體,然後任由自己被扭動的觸手纏住,舉向高空。

反正他準頭不算好,舉起來更好打中,唐朝苦笑著想。

“唰”的一聲,程一又砍斷了一根觸手,那雙眼睛的眼皮依然紋絲不動。

“你他媽在幹些什麽,唐朝!”程一氣喘籲籲地怒道。

唐朝充耳不聞。

“餵!”他朝章魚頭喊道,“你看著我!我手裏拿著餘朔的屍體!”

唐朝發誓他好像看到了章魚眼睫輕顫,但就是不睜開。身上的觸手纏得更緊了,並企圖壓迫他的胸腔,捂住他的口鼻讓他窒息。

唐朝抓起餘朔的頭發擡起他的頭,將槍抵上他的脖子果斷連開幾槍,硬是生生把他的頭給扯了下來,往章魚臉的方向一丟,並迅速調整好槍口的角度。

章魚在聽到第一聲槍響時就繃不住了,此時更是拿觸手拼命擋住那顆頭顱優美的拋物線,某種妙不可言的本能促使它睜開了眼。

唐朝心臟一緊:成功了!

章魚睜眼的那短暫一瞬,一顆子彈射入了它的左眼,一把極其鋒利的刀飛入了它的右眼。唐朝飛快地向右眼補了一槍。

觸手漸漸不動了。

二人落至地面,程一撿了塊玻璃碎片順著刀口割開觸手不一會就脫困了。

由於觸手生物神經反射,驅使蠕動唐朝被越纏越緊:

“啊.........救我.........程.........”

程一冷著臉開始割他身上的觸手。唐朝快被惡心透了:

“餘朔是怎麽對著這玩意說‘可愛’的........... ”

“什麽‘等日後壯大’,我還以為這麽多年他已經把大部分地下員工收入摩下了呢............. ”

“餵,”程一打斷了他,“為什麽不跑?”

唐朝壓根不想理他。

“之前章魚不是睜了一次眼嗎?為什麽不射?”唐朝無賴地問道。

程一搖了搖頭,唐朝的胸部已經露了出來足以正常呼吸,他開始割下一根,“我並不知道章魚的弱點。就算我知道,也不會那麽做。它睜眼時間太短了,且時機太不可控,萬一我沒射中,餘朔命令它攻擊你,你就有危險了。”

“對我來說,在難度相當的情況下,我一定會選擇先除掉餘朔。不管怎麽說,讓你活著逃出去對我來說還是很容易的。誰知道你不跑?”

唐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那把高斯槍哪兒來的?”

“找武器部的人改裝的。”程一回答道,“那個脾氣很大的大塊頭真的很怕我,求他辦點事罷了,他不敢拒絕。時間........大概是在第二次去找專家的時候。”

“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救你?.........因為我想起來了之前有個人..........真正的程一,可能是怕我傷害了別人,叫我.........保護好我可能會傷害的人。”

“程一的母親是學心理的,程一從小就很聰明,很多事大人不說他也知道。為了萬無一失,他的父親要打造一個天衣無縫的兒子的克隆體,程一曾經偷摸下地下室來找過我——那時我應該被下了藥,基本都是昏迷的,很少清醒——但他來的那會兒我清醒了,我……告訴了他我的名字。”

“後來我的這些記憶都被掐掉了,程一也被打了一頓。程一他什麽都知道了,但大人只擔心克隆體不夠完美日後露餡,程一卻怕我被人利用傷害了無辜的人。他們準備逃跑的那天我撞見了被關在黑屋裏的程一,他趁機跟我說……讓我代替他在地下活下去,保護好未來我可能傷害的人。”

程一低頭割著觸手,看不清表情,“這段記憶也被掐掉了,後來才想起來,在我準備害你之前。我也很想在他出現時一槍崩了他,可後來我們壓根沒有單獨見過面,要是你在旁邊時我開了槍,地下沒有監控,不論如何,你都會被懷疑到死的。我也想過告他,但我得收集證據,他一定會在自己被調查前先搞死你我的。

“選在這個時機就很合適,我有能力一換一救下你,這下面全是現成的證據,上面的忙著調查餘朔,加上餘朔沒來的及銷毀的短信記錄,你就是個妥安的受害人,到時候再表個忠心,從風口浪尖隱遇不再搞這個項目,就跟你什麽事兒沒有。可能因為跟章魚搏鬥陰差陽錯逃出來,還會送你一筆精神損失費,不過最重要的是,你相當於是立了大功,職位想往上爬對於你來說就不難了。”

唐朝開口正想說話,程一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割斷了觸手,把他拉了出來:“我不告訴你,除了因為我不會做降低勝率的事,還因為餘朔實在是太賊了。上次在辦公室見面時,櫃子底下就是蘇醒正在活動的章魚,因為‘血契’,我感受得到。

“他不願相信任何人,否則也不會讓我簽‘血契’,哪怕我從小在他身邊長大,知根知底。簽了之後倒是什麽都讓我知道了,不過他還是留了一點心眼,只要他從你身上看出了端倪,那你我就只有死的分了,沒人救的了你。如何搞死人不被發現,他可卓有建樹。”

唐朝:“我……”

“救你不是因為喜歡你,我真的是騙你的。我早就想殺了餘朔了,救你只是順手。還有什麽想問的快問,我……”

唐朝快被氣笑了:“廢話真他媽多,你一定要這麽急著去投胎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我問你,你為什麽這麽肯定我絕對會跑?!”

“你不該跑嗎?”

程一好像打定主意不去看唐朝,自顧自說道:

“餘朔已經告訴你關於我的真相了。我只是一個可悲、可恥的,偷走了別人的大腦,身體,和記憶的克隆人。”

他又補了一句:“還是個怪物。我的存在是個錯誤,我只會去傷害別人。錯誤應該被修正,我為什麽要活著?”

唐朝不笑了。他想起很久以前,他還是個孩子時,在跑往派出所的路上,也冒出過這樣的想法。

我為什麽還活著?

那樣一個可悲的小人,沒有保護親人的能力,也失去了報仇雪恨的機會。無父無母,無簽無掛,存在得毫無價值,也消失得毫無影響。

這麽一條低賤的命,不也可恥地茍延殘喘到了今日嗎?

他想起《漁夫和比目魚》,這世上有那麽多如餘朔一般瘋狂、貪婪的人,為了錢、勢力、地位絞盡腦汁,可也有人實在是無欲無求,連一條輕薄的命都不稀罕,好像死了就能贖罪了似的。

程一只想在死前殺掉餘朔杜絕他禍害其他人的機會,並救下無辜的生命,這種高尚的靈魂都不該存在,那這個世界所謂罪惡與善良,不都通通亂套了麽?

和程一搭檔的那麽多平凡的日子裏,他心裏裝著不可言說的秘密,臉上掛著風輕雲淡的微笑,只有從那不帶笑意的深淵般的眼睛裏才能看出一絲端倪。那時他會想些什麽呢?

克隆實驗有條不紊地推進,他坐在電腦前整理實驗數據時,心裏又在想些什麽呢?

那該有多痛苦,多孤獨?

他要死了,不怕唐朝由於愧疚一頭撞死自己嗎?

唐朝嘆了口氣,感到了深深的無助和心累。

“不管你的存在是誰的錯,那都不是你的錯。為什麽一定要修正?將錯就錯什麽不好?再說,你以為地下有幾個人是正常的?這地下就是個異類收容所,誰也好不到哪兒去。”

“餘朔為了萬無一失不是給我倆發了覆制粘貼雙份的短信嗎?如果說上面調查的時候我不會被懷疑,你也不會啊。”唐朝生氣地對程一指指點點,

“你這種人應該去領獎,而不是在這想不開尋死。你不是很聰明嗎?你幹掉了餘朔之後也不該讓我跑,應該叫我一起對付章魚才對,往章魚身上撲這種事,愚蠢至極。還是說,你對我的戰鬥力一點信心也沒有?”

程一擡頭看著唐朝,張張口,說不出話來。

“在我心裏,你就是個正常人類。”

程一心裏猛地一震。

“不過,和正常人也不太一樣。可能因為是克隆人的緣故,心靈比正常人敏感脆弱。”

程一:“...............”

唐朝看見程一身破裂的衣服的細碎傷口,心口一緊。

“別這樣。我們先出去治療,好不好?”他輕聲道,“我也沒有那麽多理由把你留住。但這是我的私心,如果你死了,我會難過的。畢竟......畢竟我費了那麽大勁兒把你救下來呢。”

“管他什麽鬼的真相呢,對我來說那什麽都不是。我只會自己定義真實。”

“我不認識那個已經逃到地面上的程一,也不知道什麽該不該,欠不欠的,我只知道你救了我,你是個人,是個獨立的個體,有一個很美的靈魂。我相信,總有一天,那些本該屬於你的一切都會回到你身邊。”

唐朝向程一伸出手:“從前那些事,除了餘朔沒人知道,以後除了我也不會有人知道。請相信我。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雙目對視,程一無法避免地直視著唐朝的眼睛深處。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麽事已經不一樣了。

他笑了:“嗯。”

“那就算了吧,省得你難過。”

他握住了唐朝伸出來的手。

兩手皆是鮮血淋林漓。

他們身後是罪惡的血肉,那些謊言和欺騙,貪婪和欲望,刺目的真相,以及少年時的痛苦與不堪……

此刻都不再重要。

他們互相救贖,他們擁有彼此。他們還活著,甚至還擁有希望。

兩手交握,或許此刻,他們都與自己真正地和解。

世界很大,總有一個容得下他們的地方。

他們自黑暗中來,又將逐光明而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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