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的青春

墨爾本機場。

一眼看到了黎行，陳雪宜笑著上前擁抱舅舅，激動的跳在他身上。黎行也穩穩當當的接住她，寵溺的語氣：“辛苦了，雪宜寶貝。”以前媽媽也這麽叫她，再怎麽高興的情緒都難免有遺憾的暗流。

坐上回舅舅家的車，翻出手機想打個電話，問問蘇幸之的情況。“以後就和那家人徹底斷了聯系吧，舅舅照顧你。”黎行說話的聲音很穩，臉上有長輩的笑，不同於陳敬生大家長式的明晃晃打壓，他是暗自裏的壓迫感，讓人無力反抗，和黎家嚴厲的家風有很大的關系。

黎行手心向上，陳雪宜臉上還堆著笑，“有個朋友想最後聯系一下。”

“雪宜。”語氣下壓，車裏空氣狹窄，她無路可退了。

陳雪宜攥了攥手機，算是無聲的拒絕。黎行加深笑意，把手裏從她手機拿過來，替換了一個新的手機，“雪宜，學校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正常上學，今天好好休息。”

她想說什麽，舅舅先一步閉上眼休息，陳雪宜握住了新手機，蘇茜那麽在乎蘇幸之，應該會發現她在發燒吧。

以前在家裏的時候看到一家人的合影會心傷，會難過很長一段時間。來到舅舅身邊之後沒有難過的時間，陳雪宜不願意一輩子靠舅舅，自己選擇勤工儉學，生活的很累，只能在一次次的風餐露宿裏成長。

因為拖欠房租被房東趕出來，熱鬧的節日裏一個人躺著睡覺，頓頓飯都是硬面包，一口面包一口水，難受到感覺胃在翻天。每次清醒過來都是重覆的一次酷刑，也只能再次推開門，這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沒有回頭路了。

四年結束，畢業典禮那天，黎姿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出現在學校。陳雪宜一時間說不出話，媽媽還認識現在的自己嗎？過去的那個精致的小女孩現在長大了，能承受起生活了；過去動不動就哭的小女孩現在不哭了；過去性格乖張的她現在平和了不少，在學著擁抱生活了。

黎姿走過去抱住她，輕聲說：“雪宜，媽媽來了。”陪同的人還有黎行，陳雪宜輕輕“嗯”了一聲，站在了舅舅身邊，仿佛是見到了陌生人。黎姿淚眼望向她，笑著說：“雪宜寶貝長大不少。”陳雪宜喉嚨難受一下，情緒穩重了不少。

典禮結束後，黎姿牽著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問：“雪宜要和媽媽一起離開這裏嗎？”

“不要。”回答的很迅速，陳雪宜看向黎行。黎行意會，拉過黎姿低語。

黎姿神傷，最後看了一眼陳雪宜就走了。

過去她被丟下，從天堂墜到地獄裏的心境真真實實嘗過一次，爸爸媽媽這樣的稱謂她四年沒需要過；現在突然有人願意造個假天堂給她，可惜她地獄呆慣了，對幸福不抱期待了。

陳雪宜在大學主修了法律，畢業後和當地人合夥開了一家律所，偶爾在春節的時間去舅舅舅媽家過節拜訪。幾年時間，小姑娘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女律師，性格裏的狠厲沈穩和黎行很像。

春夏秋冬的不停交替讓匆匆趕路的人忘記了時間，還是很偶然的一次機會，在一次跨國交易中見到了徐嵐，她現在已經和許峰然結婚，到澳大利亞出公差。徐嵐性格比以前活潑不少，現在從事金融方面的工作。

律所的會客廳裏，見面時候大家或多或少有些不知所措，還是陳雪宜停下腳步，打了招呼：“徐嵐，這幾年過的還好嗎？”徐嵐停頓了一會兒，隨後笑著說：“還好，你怎麽樣了？陳律。”

見面的舊相識一起回憶之前的生活，徐嵐笑了一下，帶有深意的問了一句：“這麽多年就沒回國再看看嗎？”陳雪宜以為她在提陳敬生的事情，很自然的笑了一笑，也沒回答。

徐嵐不想輕易放棄這個話題，追著說：“雪宜，也許當年你不應該走。”也許吧，但誰又能知道現在的選擇就一定錯呢。

陳雪宜的笑僵硬在臉上，不走嗎？每天和陳敬生針鋒相對嗎？還是一直活在被拋棄的陰影裏呢，那段時間因為蘇茜說了很多口不對心的話，她要一直那樣活嗎？徐嵐話裏的“也許”不確定因素太多，結果她承受不了，說她勇敢尋找新生活也好，怯懦逃避痛苦也好，走到今天這步她沒後悔過。

見陳雪宜一直不說話，徐嵐只好放松了語氣，帶著感傷的情緒：“蘇幸之她不在了。”陳雪宜皺眉，擡頭看她，誰？蘇幸之？蘇茜那麽在乎她，怎麽會？

四年時間，陳雪宜快要記不清蘇幸之的臉，只知道她給自己帶來的記憶大多都是不快。“她怎麽了？”陳雪宜問出口。

徐嵐聲音很低：“一種罕見病，查出來就沒得治了，在你出國那天去世了。”陳雪宜想起來之前在機場時她奇怪的行為。

送徐嵐出了律所，太陽光太過晃眼，陳雪宜擡手擋光，記憶閃現，整個人很恍惚，對了，蘇幸之的筆記本。她回家翻東西，是一個A4大小的黑色筆記本，所幸還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