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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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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二)

孟郁行被地下城的人拖著離開,他一邊叫嚷嚷的,一邊又沈溺於請他走的是個窈窕美麗的姑娘。

宇文瑄和蕭廷玉走的那條路行人稀少,只有影影幢幢的燈光。而且大部分都是返回的。

嚎叫的中年男人經過,宇文瑄一下子便認出他的聲音來:“孟師叔?”

“父親放你出來了?”

蕭廷玉看了看孟郁行易過的容,也是驚訝:“不像是被帶過來試毒的。”

孟郁行一下子甩開拉扯他的窈窕女子,抹了幾把臉,長輩的威嚴立刻顯現:“我呸……不過阿瑄阿玉,你倆怎的也到地下城找樂子來了?我回去就要告訴宇文斯。”

“原來還想回去啊……哈哈,”宇文瑄和孟郁行關系很好的,就是從前在月湧宮關著,他也常常去看望,宇文斯並不阻止,“你這是,入城令時間到了?”

蕭廷玉會意,立刻跟那女子說:“把我們的時限分給他一半。”

窈窕姑娘點頭,徹底放開姓孟的,隨即消失不見。

孟郁行活絡活絡筋骨,豪放起來:“終於來個靠譜的幫手了……你孟師叔可不是來玩的,而是要找解我身上毒的藥。”

宇文瑄:“我和廷玉是要找人。幾個月前,稷山居的師姐和師弟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褚策的妹妹楚歸從水庭門回晉州,也同樣不見了。”

這楚歸本是礙於褚姓容易讓人想起稷山居,她從小又喜歡水庭門的功法,故而改了個字去了奉北。

孟郁行略有所思道:“老子真是小看你義父那孬種了!不過……我聽聞宇文斯早就想吞並稷山居,你萬一攪和了他好事,他不會罰你?”

宇文瑄淡定笑著搖頭。

“巫神似乎就藏在這地下城中休養。”

……

領著奚道酬來的少女又不知道去了何處。他環視四周,這地方像極了宮殿,可謂金碧輝煌又冠冕堂皇。中間是個清泉湧動的液池,面積幾乎占據了整個殿堂的三分之二。

奚道酬垂首,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血跡,四望無人,才緩緩走向那水池子。

他撩開衣角蹲下身,卷了被方才男人割斷的破敗袖子,用水洗去了手臂上的血,又掬了捧水洗了把臉。

……他竟然殺了人。

沁涼的池水惹得臉上的口子有些疼,他拿手敷了敷自己的臉,閉上眼,就憶起方才臺上臺下人的話。

他和薛見山的關系,在別人看來,怎麽就變了一副模樣呢。真是人心覆雜,流言可畏。他用水使勁磨搓著手臂上被人抓過的地方,皺眉,癟了癟嘴,眼眶忽地一熱。

薛見山若是聽見了,會怎麽想?奚道酬竟覺得委屈得慌。

他越想越心煩,又有種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恰似被剛才幫他脫身的那團黑霧纏著。他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只當是因為用了從前薛見山教的窺天教心法。他剛要繼續捧些水清醒一下,就察覺到旁邊有人走了過來。

那人朝他伸過一只手,奚道酬一偏頭,迅速一掌就送了出去。銀白的折秀劍再次顯現出實形,提在這紅衣服青年的手中,青年明顯是心情不佳的。

對方索性就跟他過了幾招,不拿刀劍,憑的是無形的法力,身法尤其嫻熟漂亮。奚道酬一時拿不準主意,因為對方既像是撼山鄴的,又有水庭門稷山居的影子,無論防禦還是攻擊修覆都可謂行雲流水。

實力差遠了,再來一擊自己必敗。

奚道酬沒發現自己心底壓著的異樣消減了不少,他向後退半步,只一陣咳,果不其然,方才戲場上與人交手,胸中竟是淤了血。

恰好對方也無意繼續出手。奚道酬一只手撐著那琉璃綴玉的墻壁,猝不及防地吐出血來。瞬間天昏地暗的……只不過不難受了。走過來的人依然試圖去碰他,奚道酬想起些不好的話,於是使了力氣拂開那人的手。

“請這位道友自……”他話未說完,就被擒住了腕子,掙也掙不開。

“還認不出來我是誰?”那人輕笑,奚道酬默然仔細盯了他片刻。五官的的確確是不同的,只有神似。

“……”奚道酬移開目光,忽而安分下來,不掙紮了,“薛見山。”

接著,那人順著他的腕子,將冰涼的手探到他袖中。

“幹什麽?”奚道酬語氣難得不善。

“……疼不疼?”

奚道酬看了他一會兒,低垂下眼睛,老實點頭。

“疼的。”

清涼熨帖的感覺從薛見山指間漫開,奚道酬這才想起,薛見山從前是稷山居的……真就什麽都會。

薛見山看他側臉還有道口子,就同樣施了個法,也很快就消失了。

“留了疤就不好看了……是不是啊,小美人兒?”他有意調侃,目光淺淺掃過奚道酬紅的眼角,又擡手體他拭去了唇角的血。

奚道酬一時覺得尷尬,莫名想躲,他及時推開薛見山:“你放開。”

“我的小芙蓉還在生我的氣?”薛見山略一挑眉,倒也從善如流地收了手。

奚道酬一下子覺得空落落的,他很快解釋道:“不是……沒生氣。不賴你。”

看這青年情緒低落,又與從前極大的不同,薛見山笑了聲,忽然說:“怎麽不怪我。”

奚道酬不解,看向對方。

“怪我只教你以色侍人……你說是也不是?”

“……”

這不是方才戲場子上那些人的話麽。薛見山怎麽會知道。

奚道酬麻木片刻,艱澀道:“你剛才在……”

“戲臺下。”

“……”奚道酬又默了會兒,“你都聽見看見了啊。”

薛見山覺得有意思,假裝回憶了一下,淡聲道:“怎麽著,我們是沒一起睡過,還是沒拉過手沒脫過衣裳啊?”

奚道酬難以置信地眨眨眼,呆楞楞轉回頭:“……你怎麽了?”

這青年說罷耳朵便紅了,他之所以如此,完全因為今天第一次聽見薛見山跟他開這種玩笑,而且還連著兩次。

“你不要說渾話……”奚道酬退開些,“我會聽進去,然後難過很久。”

薛見山眸光沈沈,換了話題:“雲川如何?”

“穩定下來了。不過還要找噬魂蟲的解藥,如此方能根除,”奚道酬如實說,“……你不是不管的?”

他倆人並肩在這殿中兜轉,意欲找到出口,而這殿內有好幾道門,走進去卻又回到殿中。

“倒也不能因為這個,你與我慪氣兩個月罷,”薛見山止住奚道酬進一步踏進前面的那扇門。

話畢,那扇門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來,奚道酬折秀劍再次顯現,卻被薛見山輕拍了拍手背。

“奚師弟。”

來者竟然是褚策。

“褚師兄?你沒事吧!”奚道酬喜出望外,“宇文少堂主和廷玉師弟去找你了……沒有碰見嗎?”

褚策:“他們在如戲場。”

奚道酬猜測,方才那個戲臺子大概就是他口中的如戲場,隨後驀地一驚:“那這裏是哪?”

“萬象殿。”

那人話落,大殿內忽然升起數千結界!重重殿門逐漸縮小,直逼向中央那個流光溢彩的池子。奚道酬猛然向後退去,他環視四周,竟不見了薛見山!

“不知師弟在找誰?這裏可從來沒有別人。”

此是為萬象也。

奚道酬剛喚出長劍要與那褚策一戰,結果褚策也不見了蹤影,他忽覺腳下晃蕩,天旋地轉,好似被人裝在了什麽東西裏邊,在手中肆意搖晃。

“——華宵無限好,睡去吧。”

盈盈是個少女的聲音。

在他有意識的最後一刻,是栽進身後水池的淹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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