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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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珠市再次迎來降雪的時候,蘇皖在購物平臺上買了兩套睡衣。

準確地來說,是自己看上了一套雪白的兔子裝。如果捏緊帽繩的話,耷拉著的粉耳朵就會‘吱’的一下豎起來。

季施嶼常說跟他談戀愛像是養了一只兔子。為了支持季教練的兔塑事業,蘇皖毫不猶豫的下了單。

快遞的地址,默認是季施嶼的新家。

他們已經同居了快三個月。

然而實際膩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數,誰讓他找了一個同是電競圈的男友,而且還是水火不容的對家俱樂部。戀情公開的那個晚上,可謂是大動蕩。從那之後,但凡是IYW與TM的比賽,現場的票價都要被炒翻好些倍。

同蘇皖最開始的認知不同的是,季教練的經濟狀況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拮據。蘇皖生日當天,季施嶼將一把鑰匙放在他的手上,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證自己混了這麽多年,真的養的起他。

蘇皖說:“他們之前傳,你已經在北美定居了。”

季施嶼:“那是我父母的房子。”

四年前出走LPL,其中一部分是家庭的原因。那段時間季施嶼的父親身體不好,加上合夥人撤資,魏雲朗出事,等等一連串的變故讓他焦頭爛額。堅定了一整個青春的電競夢,不知不覺中產生了動搖。

父母一再施壓,希望他留在身邊。話裏話外,家裏的生意到底比他日夜顛倒的青春飯吃著穩定。

最終,他做出讓步。

後又為了亞運會,重回lpl,徹底惹惱了父母。這才有了季教練為了獎金,參加新春杯的後聞。

好在亞運會奪冠了,雙方的態度有所緩解。誰料季施嶼反手就在國內買了房,大有再也不回北美的打算。好不容易緩和的家庭關系再度鬧僵。

蘇皖覺得,這回的矛盾,自己是有責任的。

但季教練讓他別瞎想,這事兒跟他壓根沒啥關系。

季施嶼:“我們家就是這樣一個相處模式,指不定哪天想通了就又好了。”

“再說了,他們為了生意移民國外的時候也沒問過我同不同意啊。”

活了二十多年,突然讓他融入一個不熟悉的氛圍中,原本就十分艱難,他體驗了三年,吃了三年改良版中餐真的是受夠了。

季施嶼:“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媽私下裏賄賂你的事兒。”

“要回你回啊,我反正不去。”

蘇皖:……

·

比起季施嶼這裏,蘇皖自家的狀況更讓他摸不著頭腦。

戀情鬧大的那陣子,熱搜上面都是他和季施嶼的相關詞條。那幾天,蘇皖天天盯著手機,就等著胡女士打電話來興師問罪。

但等了好久,直到事態平息。蘇皖都沒有收到胡女士的問候。

直到中秋節時,回家吃過飯,趁著胡女士下樓遛胡蘿貝,他旁敲側擊地試探他爸。

卻一眼被對方挑明。

蘇爸:“你太小看你媽的眼力見了。”

蘇爸玩著手機,畫面中的論壇頁面太過熟悉,蘇皖湊上去看了一眼。

熟悉的論壇首頁,他爸順著關鍵詞,一個個點開,像個受過訓練的水軍,面對黑帖和吐槽,眉頭都不皺一個。身經百戰一般,給先給對方點個踩,然後留下一句。

‘未知全貌,不可造謠。’

甚至還有一個拉風的ID:正義的垂釣者。

蘇皖看的瞠目結舌:“爸,你這個ID會不會太過挑釁?”

他覺得有必要跟他爸解釋一下,他們這一行的釣魚,和他們中年人的垂釣壓根不是一個意思…

但是蘇爸不在意。

他的留言下,依舊是一水的

【去你的】

【TM移動的大佛】

【喲,大佛現在化緣化到IYW了,也開始幫季教練說話了】

【電競圈化緣,等死吧你!】

蘇爸情緒穩定,已經形成免疫。他又做了會兒‘數據’,總結了這段時間內頻頻出現的帖子內容,轉頭問蘇皖:“怎麽這上邊兒都傳的是季施嶼追的你?”

蘇皖:“不、不行嗎?”

蘇爸冷哼一聲:“真假,我都懶得留言了。”

兔兔:……

·

快遞到的那天,蘇皖正好休息。

和他每個星期回來一次不同,季教練是不住寢室的。每天中午去,半夜回,室內外被打掃得幹幹凈凈。蘇皖窩在沙發上看了一下午電影,伸了個懶腰,迫不及待地去拆快遞。

盒子打開的瞬間,他的唇角興奮地咧到顴骨。

雪白柔軟的兔子睡衣下,露出一條粗粗.大大的橘色尾巴。如果蘇皖和季施嶼說,自己原本看上的是這件狐貍睡衣,季教練一定不肯嘗試。所以蘇皖會說,自己是先看上了那件兔子,結賬的時候發現兩件八折,所以臨時湊單了一件。

這樣說,就很體貼。

季教練八成會給個面子,陪他扮演一把動物世界。

二話不說,他懷著喜悅激動的心情將睡衣放進洗衣機裏。自帶的烘幹功能能夠確保季教練到家前,睡衣被哄的暖乎乎,香香的。

洗衣機認真工作期間,蘇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忙完事情,已經快6點。每周的休息日,季施嶼下午6點半就能到家。蘇皖躲進臥室,將狐貍裝藏進被窩裏,自己穿套好兔子睡衣,左看右看上下打量,調皮地抖了抖他短小圓潤的尾巴。

為了制造氛圍,他特地關掉了房間內外所有的燈。

一切就緒,只等狐貍回家。

但今天,

似乎出了點狀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從六點到八點,再到十點。

季施嶼非但沒有回家,連個電話都沒給蘇皖打。

蘇皖當然不會打過去。

他原本的計劃是裝作不在家,趁著對方進臥室開燈的一瞬間,把他撲倒在床上。但從實際情況來看,眼下他好像要先被瞌睡撲倒了。

12點之前,瞌睡蟲上腦的情況很少發生。但蘇皖這兩天沒怎麽睡好覺,很快就頜上了眼皮。

半夢半醒時,玄關傳來了動靜!

不是用的密碼,是用鑰匙開的門。蘇皖聽見來人小心翼翼地轉動門鎖,像一個撿了鑰匙第一次進門的賊那般輕手輕腳。

但季施嶼想不到,屋子裏一片漆黑。

一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腳,他低呼一聲。

趴在床上的蘇皖頓時睜大了眼睛,整個人繃緊起來。

以為家裏沒人,季施嶼不再克制聲響。蘇皖聽見餐廳的凳子拖動的聲音,緊接著,床頭的枕頭邊,自己的手機高聲唱了起來。

手機的鈴聲,像一顆投上枝頭的石子,驚動了樹杈上的兩只鳥兒。

季施嶼順著鈴聲走到臥室門前。

蘇皖噌地一下坐了起來,床頭的盒子被他嘩啦一下揮到了地下,掉落幾只很有存在感。

同一時刻,門內,門外同時響起。

蘇皖:“你先別進來!!”

季施嶼:“你先別出來!!”

……

夜裏十二點,客廳的頂燈明晃晃的照著兩坨白色不明生物。

相互對視了幾秒,雙方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眼淚。

季施嶼盯著蘇皖雪白的兔毛問:“兔子精被打回原形了?”

蘇皖指著季施嶼腦袋上的白毛問:“你這是返老還童?”

季施嶼面露囧色,一頭白毛,和19歲的他一般無二。

四目相對,無言又有些尷尬。蘇皖終於知道對方為什麽回家這麽晚,原來是聽進去了他之前的嘮叨,給他覆原了一下選手時期的季施嶼。

兩人費盡心思,想要為對方準備一個驚喜,誰料撞在了一起。

蘇皖看了又看,在對方直白的註視下,將睡衣上的兔子耳朵拉過來遮住自己的眼睛,掩耳盜鈴似的催促對方快去洗澡,將自己激動澎湃的情緒一壓再壓。

被趕去洗澡的季教練不確定自己的美色勾引是否成功。浴室的門被嘩啦一聲拉開,他驚喜地轉過身去,以為蘇皖要一起,卻見對方丟來一團橙色的不明狀毛絨絨。

……

穿出來的那一刻,季施嶼是羞恥的。

特別是蘇皖似乎買錯了型號,狐貍的兩條褲腿太短,楞是給他撐成了七分褲,碩大的尾巴像一只成了精的芒果核炸裂開來,隨著他的步伐一左一右,很是騷氣。

經此一夜,蘇皖的道行飛升迅猛。

穿著狐皮的季教練獸\性\大發。床下丟了的面子,想要在床上找回來。

汗水順著銀白色的發梢點在蘇皖的眉心,他吻的用力,像狐貍那樣卷著舌頭想要吸光蘇皖的精氣。穿了一身動物皮毛,像是解放了天性,蘇皖的月退支在他的肩膀上,雙手捧在他的發裏。一雙腳懸停在半空,情到深處咬著牙地顫,抖點點。

季教練最近重拾起了健身計劃,一下一下像是向他展示運動成果。呼出的空氣很快被堵回嗓子眼,這時候的他吻得向來霸道。他一只手捏蘇皖耳骨上的痣,嘴唇,磨著他藏著另外一顆。暗紅色灌入血氣艷的嬌\嫩。吮在嘴裏,像是浸了雪的櫻桃。

緊急的氣氛中,蘇皖掐進對方的後背。倒吸一口,胸腔內重新灌滿空氣。季施嶼布滿青筋的手掌不小心按住了蘇皖的睡衣帽繩。

睡衣被折騰的皺皺巴巴,可是帽子還很整潔。

季施嶼按下去的一刻,慫拉著的兔耳朵蹭的豎了起來。

他覺得可愛好笑又按了兩回,然後輕拍了拍蘇皖的臉頰:“別裝睡,惹了我哪有那麽好收場?”

兔子哼哧了一聲,有些惱。轉了個身,指了指床頭桌上一個白色的信封。

季施嶼:“那是什麽?”

“禮物。”蘇皖掠奪著來之不易的氧氣,“青訓營結束,在山上的時候,就想給你了。”

可惜在那之前,蘇皖並不能預見他會和季施嶼在一起。

用禮物討饒,確實是兔子的做派。但季教練卻不打算放過。

長夜無眠,冰雪覆蓋的窗外,偶爾飛來一只尋食的鳥兒,爪子拍打玻璃,抖落一大片白雪。偶爾有好奇的停留著不肯走,被玻璃縫隙裏溢出來的旖.旎響動給羞退。

天快亮時,季施嶼起身收拾。

下午剛洗過的兔子狐貍,被他重新丟進洗衣機。他半靠著床頭,單腿支起。

蘇皖下意識尋著動靜,蜷縮回他的身側,兩只爪子環在他的腰部,臉上殘餘著紅暈。風卷殘雲後,他睡得很死,跳動不停的睫毛變得安定。

陽臺上的洗衣機隔著幾扇門,發出淺淺的動靜。季施嶼撥開一塊從客廳拿來的巧克力,往嘴裏一丟。甜蜜在齒間擴散,他取來放在床頭櫃上的白色信封。

想起去年那個寫著游戲賬號的紅包,他伸手捋了下蘇皖被揉亂的發梢,莞爾一笑。

信封有點厚,打開時,幾張票根率先滑了出來。

藍色,綠色,年代有些久遠。

最初的聯盟賽事還是人工檢票,票根上有被人為撕過的痕跡。數量很多,時間古早。

一張張的殘票從季施嶼手上經過。那些被他本人也遺忘了的歲月,被拼合成了一卷完整的膠卷,隨著他的審視重新完整著呈現。

他那如火焰一般青春,被蘇皖收藏進信封裏。

同獎杯一樣,原本應該塵封進展示櫃中,從此之後,漫長的歲月同灰塵相伴。

但如今,它被交到季施嶼的手中。

枯萎的落葉,被冰雪封存。積年累月的消磨再經過土壤的分化,終有一天到達枝頭,開出燦爛的花。

一滴淚打在花蕊中心。

花朵什麽都不用做,它盛開著,展示著關於它所知道的那些隱秘在土壤裏不見天日,漫長而執著的情意。

季施嶼捏了一下眼眶,排序著一張張票根的時間。

最終,起始的那個點定格在男孩的12歲。

-

12歲的夏天。

男孩鼓起勇氣,借用表哥的信息,購買了人生中的第一張電競比賽的門票。

當天,為了不被檢票員攔下。他放棄稚嫩的校服,穿著一身黑,戴了頂帽子。

好不容易進了場,身旁的大哥見他手裏被塞的戰隊應援,試問:“FIR的粉絲?”

他點頭。

大哥又問:“你喜歡誰,我是打野汪擲的鐵粉!”

話間,現場的大屏幕上,一位染著白發的選手引起現場尖叫。

男生指著他。

大哥了然道:“Island?”

白色的腦袋落坐在電腦前,鏡頭裏飛揚肆意。像是冬雪被抽幹水分,夢幻又縹緲。

蘇皖盯著他,片刻後緩緩答道:“是的,我喜歡季施嶼。”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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