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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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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吻

從樓下到房間,一路蘇皖的腳底是飄著的。

他飄飄然地按著宿舍門的密碼,進門,關門,脫鞋。然後虛脫地靠在門板上雙手捂住臉,嘴角的弧度始終就沒下來過。

啊啊啊,他真的…跟及時雨在一起了!!

從被表白,到現在。這一路上蘇皖都沒有什麽實感。可當季施嶼嘴裏說出來‘男朋友’這三個字後,那些飄逸開來的思緒驟然從四面八方收回。

心跳變得踏實,雀躍著落了地。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像是一只播種了滿園胡蘿蔔的兔子,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大獲豐收。

他擡手,摸了摸嘴唇。

觸碰過的地方,還有些酥麻。最簡單的一個親吻,卻讓他心潮澎湃。

比起和季施嶼在車裏的那個吻,蘇皖主動的兩次都太過清水。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是幹凈。像蘇皖的感情一樣,有溫度,分寸感十足。不貪戀,點到即止。

可季施嶼不一樣。

也許是當時的環境正在下雨,也許是不遠處有他人在場。那個吻落下來的那瞬間,蘇皖的腦子裏閃過一道白光。

那麽潮濕,他們像是在雨中接吻,雨水順著縫隙滲透下去,讓幹枯許久的幼苗再次獲得生機。

他的手指很燙,吮吸唇瓣的過程中,季施嶼撫摸著他的頭發,時而輕柔時而雜亂,鼻尖劃過他的臉頰,隨著他將自己的腦袋按的越來越近,這個吻也越來越深。炙熱,甜膩,蘇皖悄悄瞥了一眼男人的眉眼,帶著些攻擊性。

如果剛才不是蘇皖忍不住先親了他,恐怕這會兒他還上不來。

艱難地靜了靜心,蘇皖慢吞吞的洗完澡。

爬上床,手機打開,唰唰的一排,全是來自段曉威的轟炸。

[是季施嶼嗎?是季施嶼嗎?那家夥是不是季施嶼?]

[操,老子就知道大馬路上哪那麽容易撿到極品。]

[他帶你去哪兒了?]

[你們是不是要私奔!!]

[蘇皖!]

[人呢人呢?]

[hallo,hallo]

最新兩條是。

[嗚嗚,晚上還回來嗎?]

[男孩子一個人在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

蘇皖覺得好笑,回了一個哈哈的表情包。

回到消息列表,蘇皖下意識地點開了置頂的那個藍色的頭像。私心作祟,點開了季施嶼的朋友圈。

停滯已久的界面,久違的多了一條動態。

最新一條發布的時間顯示在十分鐘前,內容是一張頭盔。

白色的頭盔放置在桌子上,模糊掉的背景中,蘇皖辨認出躺在他床上的那個黑色的一坨是他的那個。

距離季施嶼上一次發朋友圈已經過去了一年多,評論區裏很是熱鬧。有祝賀他重新玩車的,有約他出去吃飯的,還有質疑他品味的,畢竟真的很少能在季施嶼的所有物中找出一件顏色如此鮮明的東西。

事出稀奇必有妖。

平日裏季施嶼在這些同事面前可能表現的太過無欲無求,加上他那般幹脆果斷的拒絕掉人氣主持人沈源,一頁的評論看下來,壓根沒人往戀情方面發散。

蘇皖下拉著看完,默默地點了個讚。

剛點完,季施嶼的消息就來了。

[沒睡?]

蘇皖沒來得及回,又跳出來一條。

[及時雨:想了想,有個事兒還得跟你說一下。]

他這樣嚴肅,蘇皖的笑凝結在臉上,突然有些緊張。

怎麽了,不會是後悔了吧…

下一秒,季施嶼說。

[能不能不讓段曉威摟你的肩膀?]

[我看見兩回了,有些不爽。]

……

蘇皖笑出聲來。

不愧是季教練,吃醋的事情說起來也這麽一板一眼。蘇皖回想著除了今天下午在校門口,還有哪次呢?

他學著季施嶼在山頂告白裏的那句話,編輯了一條,發給了他。

[那我對段曉威的感情你也是知道的,我是拿他當兄弟的。]

回應他的是兩個‘··’

蘇皖能夠想象到對面的季教練吃癟的樣子,心情好到升頂。

·

心情亢奮的情況下,蘇皖只睡了五個鐘頭。

但他一點兒也不覺得累,甚至精力充沛,走起路來腳步都很輕盈。就是昨晚睡的姿勢太放肆,頭發有些放飛自我。他用水沾濕梳了兩遍都沒辦法壓下去,著急忙慌地又跑去沖了個頭,簡單吹了幾下就下樓了。

樓下,季施嶼已經等著了。

他靠在宿舍樓前的水杉樹下,一眼就瞧見了蘇皖沒有幹透的發梢,瞇著眼睛問他:“這麽愛幹凈?大早上洗什麽頭。”

蘇皖鼓了鼓臉頰,下意識地抓了抓,問:“我們去哪兒?”

他的身後,並沒有昨天那輛摩托車。

季施嶼沒解釋,蘇皖只能跟著他走。還不到七點,整個校園裏還是靜悄悄的,季施嶼自然地拉起了蘇皖的手,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再度向蘇皖襲來。

兩人出了校門,又步行了200多米,來到校外的一處公交站臺。

正好一輛車停下,季施嶼輕點了下蘇皖的肩膀。

“楞著幹嗎,上呀。”

“要我抱?”

蘇皖:“……”

還沒到真正的上班高峰期,車上還有幾個座位。季施嶼跟在蘇皖身後坐了下來。剛剛上車時松開的手,這會兒又被重新牽上,幹燥溫暖。蘇皖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前後,發現大家都犯著困打盹兒,季施嶼也一臉無所畏懼。

停靠站臺的過程中,車身一晃,蘇皖往季施嶼的肩膀上一撞,還挺結實。他正要道歉,卻聽見季施嶼說:“你用的什麽牌子洗發水,好香啊,上次親你的時候就想問了。”

蘇皖耳朵有些紅,眼睛看向窗外:“不記得了,我媽買的。”

“是嗎,回去有機會我問問阿姨。”

“你…”

“怎麽了?”季教練很無辜。

這時蘇皖的肚子叫了一聲。

“餓了?”季施嶼湊過來,學著前排的那對情侶,將頭靠在蘇皖的肩膀上,“再忍五分鐘,帶你吃好吃的!”

·

他們在一處頗有年代的街口前下了車。

車門一開,碳水早餐的香氣撲鼻而來。居民樓底下的一排鋪子,無一例外都在做著各式各樣的早點生意。

季施嶼指著馬路對面的一棟老式寫字樓,給蘇皖介紹:“這是我剛出道那會兒訓練的地方,幾個人在樓上租了個場地當作訓練室,Fire就是從這裏開始,一路打上的LPL。”

他又指了指身後的早點鋪:“每天通宵訓練完,就下來到馬路這邊吃個早飯,通常天還沒亮,老板們也剛剛出攤。”

那時候,他們這些人對於電子競技的熱愛真的是無可比擬,僅僅是回想,季施嶼的腦子裏還熱血沸騰。

蘇皖看向對面那棟寫字樓。

白色的墻體外面貼滿瓷磚,年代久遠,下水管道銹跡斑斑,外墻上的許多處出現剝落。厚重的年代感撲鼻而來,這裏是季施嶼電競生涯的開端,也是他想要給自己看的,那些蘇皖沒有參與過的青春。

“那為什麽後來解散了呢?”

蘇皖原本以為,拿到通往頂級聯賽門票的Fire會更上一層樓。以季施嶼的操作,註定會成為萬眾矚目的耀眼明星。

但有關於Fire的故事,在一條簡短的解散通知後,永遠停留在那個夏天。

“這個游戲,得是志同道合的人才能走到最後。”季施嶼這樣回答。

一眾豪門裏殺出來的草根黑馬,自然是受到聯盟其他家俱樂部的強烈關註。原本讚助隊伍的老板是個短視的,見到有人想收購,二話不說把隊標給買了。恰逢轉會期,他們五個選手都被不同程度的被開了高價。

其中兩人,很快就簽了合同。

緊接著汪擲也走了。

一窮二白時,大家能夠同苦同樂。但現實就是一旦將紙醉金迷送到你的面前,每個人的選擇都不可預測。

季施嶼挑著重點跟蘇皖說。

可蘇皖還想問,為什麽季施嶼會選擇直接退役呢?

他想問,卻又怕觸及他的禁地。猶豫時,身後收拾碗筷的早餐店老板喊了一聲:“小季?”

季施嶼回頭,那老板咧開了嘴。

“還真是你啊,我就說呢這條街哪裏來的這麽靚一大帥哥在這兒杵著。”

老板又看見站在他旁邊的蘇皖,問“帶朋友回來逛逛?”

“是,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這都多少年了。要不是你這長相,我哪能一眼就認出來啊。”

“吃早飯了沒有啊,我這兒剛出來的沙湯和薄皮燒賣,來一碗?我請客!”

多年未見,當年手腳麻利的老板,如今已經生了幾絲白發。十年過去,卻還是能夠從一個背影認出他來,季施嶼感慨萬千。

那時候,這條街上,還只有這一家早餐鋪呢。

老板也不問他倆吃啥,蒸籠裏有什麽都給他們挑兩個,湊成兩大盤往桌子上一放,嘴上就沒歇過。

“你們那幾個小夥,我一直都有關註呢,上個禮拜,汪擲那小子還來過一趟呢,你們怎麽沒一起啊?”

季施嶼笑了笑沒說話。

老板自顧自地接著說:“對了,還有小宋。以前啊就屬你倆最要好,每回都一起。我聽我兒子說他現在搞手游,是大老板了!”

蘇皖拿起沙湯喝了一口,忘了吹,燙了嘴。

“哎喲,這孩子。”老板連忙去給他取杯冰水過來,“外地人吧,忘了給你說,這湯燙著呢,要等一等。”

季施嶼接過老板端來的水,直接給蘇皖餵了一口。

蘇皖的舌頭依舊有些刺疼,眉頭皺起。

老板坐下來接著說:“真是想不到啊,當年喝個沙湯都要跟我賒賬的小子,如今都成大老板了哈哈哈。哎你們現在見著小宋,是不是都得敬著他啊哈哈哈。”

季施嶼想了下回答道:“不聯系了,而且我對手游也一塊兒也不太懂。”

老板的笑聲默默地停了。

氣氛有點兒尷尬,他撓了撓頭找補說:“哎呀,道不同不相為謀很正常很正常。”

“那你們吃,我去炸米餃哈。”

他一走,桌上的氣氛安靜了下來。季施嶼看了一眼被燙後認認真真吹湯的蘇皖,莞爾一笑,拿起勺子輕扣了下他的瓷碗,了然道:“哎,我先聲明啊,我和那兩家夥沒有感情糾葛啊。”

想了下,覺得話也不能說得太絕對,補充道:“別人怎麽想我,我沒辦法左右,反正我不喜歡那類型。”

“那你喜歡什麽類型?”蘇皖低著頭從湯裏挑出一段香蔥來。

季施嶼見了,掰開旁邊的筷子,探過去身子自然的幫他挑起青蔥,唇勾著笑回答:“這不在眼前呢。”

蘇皖的那對長睫啊,顫啊顫,最後沒忍住,終於笑了。季施嶼也跟著笑了起來。

人潮在店外來往。

蘇皖坐在店裏,像是穿梭到了十年前,同那時候的季施嶼坐在一起,迎接著每一個早晨,體會著季施嶼走過的歲月。

慢慢蹭蹭,兩人吃完時,太陽都升得老高了。

季施嶼去跟老板結賬,蘇皖站在一旁,被老板娘送了瓶氣泡水。

帶著他過馬路,季施嶼一路上都在說這個事兒。

蘇皖嘗了一口氣泡水,桃子味的,甜甜的,難得的回懟他:“沒辦法,長的好看,總是有哥哥姐姐投餵。”

寫字樓是外圈的樓梯,因為臨近拆遷,裏面並沒有人辦公。蘇皖在前,季施嶼在後,兩人爬了兩層再過了上面一個轉角,就是季施嶼所說的訓練室舊址。

蘇皖正要過去,胳膊被人拉住。慣力將他往後一墜,他靠緊墻壁驚呼著張口,季施嶼的吻就這麽落了下來。

瓶子捏緊,呼吸驟停。

桃子的香甜突然在嘴裏炸開,蘇皖不喜歡甜的,但是季施嶼喜歡。

他將蘇皖手裏的瓶子拿走,放到一旁的欄桿上。兩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交叉著固定在蘇皖的身後。

手指徒勞地掙紮幾下,很快就安分下來。季施嶼手上的動作很霸道,落下來的吻卻很溫柔。不像那天車裏那般著急,他先是在蘇皖的唇上淺淺地啄,一下一下,紊亂他的呼吸。再小心翼翼的將舌頭探進去,不出所料碰上蘇皖被燙過的舌尖他疼的抖了一下,季施嶼發出輕笑。

斑駁的樓梯上,陽光從走廊上透下來。

這是季施嶼年少時最常走過的一條路,蘇皖現在卻在這裏,被他環在懷裏接吻。

察覺到懷裏的人適應了之後,季施嶼慢慢地松開他的手腕。他吮上蘇皖唇上的那顆痣,對方的手頓時方寸大亂,像是海裏無根的海帶,四處劃拉。季施嶼無奈,引著他攀上自己的肩膀,配合他的身高,主動下了個臺階。

短暫的停歇中,蘇皖看見季施嶼同樣泛紅的眼尾,以及在陽光下,鮮紅濕潤的唇。他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肉眼可見的,耳朵轟鳴著。

不論是親了幾次,他都是那麽慌張。他想用手捂臉,害怕將自己的純白全然暴露,卻不料季施嶼的動作比自己還快。

他捏住了蘇皖的手,笑著說:“你別害羞,你越是害羞,我越是想要欺負你。”

“你..”蘇皖有些惱羞成怒,盯著他,“真壞。”

季施嶼點頭,照單全收:“所以呢,你現在是想跟著我這個壞蛋繼續參觀呢。還是…”

“還是想再親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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