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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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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賽

第一階段的淘汰賽告一段落,青訓營的氛圍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洩露淘汰者名單這一事件,經過一番調查後由於涉及人員太多而不了了之。選拔還未過半,營內像被野火肆虐過一遭的草地,死氣沈沈。

這對於高壓訓練的青訓選手們可不是個好現象,不少組的選手陸續出現了一些身體狀況。

新一周,食堂外的公告欄上貼了一份通知。

為了緩解緊張與疲勞,本周六的下午,營裏會舉辦一場籃球比賽,活躍氛圍。

對抗雙方分為選手代表隊,以及教練代表隊。

消息一出,營內喧鬧起來。

擱在之前,‘運動’這兩個字對於這些四肢不勤的電競選手們來說,是八百個拒絕。但一見公告裏寫著對戰的是教練員們,好家夥,一個個激動得如同小兵升職,恨不得翻身做大將軍。

這些日子,選手們的地位像極了駕校裏的學員,罵不還口憋屈得要死,胸口憋了一團子的火,終於給他們找到機會發洩。

都不用動員,報名的表格晚上發了下去,第二天早上就已經統計完畢。

速度之快,讓辦公室內的諸位教練員瞠目結舌。

“這幫小子,不會想在球場上動手吧?”

“看這架勢,真要上了不得脫層皮啊!”

“媽呀!”方哲大腿一拍,“我昨天才把張成新那小子罵了個狗吃屎,不會到時候給我來陰的吧。”

“這哪是對抗啊,這分明是拿我們這些老家夥給那群臭崽子們出氣呢!”

號稱與朝陽並輝的教練員們,如今一個個癱在椅子上,一改囂張,哭喪著說自己已經垂垂老矣,生怕被人慫恿上場,成為活靶子。

但再推辭,該上的還是要上。

這邊,季施嶼拿著訓練賽的成績單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被七八雙眼睛直直地盯上。

八十萬禁軍的總教頭,閃亮登場了!

·

為了確保本次籃球賽的順利舉行,營裏特別安排從事體育運動健康管理的老師給大家上課。

周四下午,室內籃球館的地板上,選手及教練員在內的一百多號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板上。

對於普通人來說,熱身活動那是小菜一碟。但對於這些久坐電腦前,四肢退化嚴重的選手們來說,一個體前屈就能要了命。

蘇皖小時候學過游泳,成為職業選手這幾年雖然缺乏運動,好在四肢還算柔軟。哀鴻遍野的籃球館內,他安靜地跟著體育老師的指令完成動作,成了一眾鹹魚裏的模範生,從一開始就吸引了老師的註意。

“你。”體育老師勾了勾手指,“對,就是穿白衣服長最好看的這個男生,你出來給大夥做個動作示範。”

“哦~~”眾人見蘇皖被老師點名,不禁起哄。

任誰都看出來,這名體育老師從上課開始一直在蘇皖的四周轉悠,現在更是讓他到前排去做動作示範,心思都寫臉上了。

當初選手群裏教練員的投票時,就有人提議過要不要也開一個選手投票。

但剛提出來,就被大家給否了。

教練員的投票好歹還能憑借脾氣,性格和教學能力掰扯掰扯。但是這選手吧,縱觀整個青訓營包括lpl,找不出第二個能夠和蘇皖打擂臺的。

眼下,蘇皖被老師叫了出來。

他上身穿著白色的連帽運動服,下身直筒的淺藍色運動褲將腿修飾得筆直。場館頂部的大燈打下來,照射在他的頭頂,選手們坐在地上看著他從身邊穿過,整個人像是一朵潔白的茉莉花,沐浴在聖光下。

會用這樣的形容來描述一個男生,大抵是他實在生得太過清秀,每一處都幹凈的不忍指摘。

蘇皖走到前排,在體育老師的指揮下彎下腰來。

他剛蹲下,肩膀上就傳來了重量。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頭。

稀松平常地接觸,但蘇皖的眉心還是皺了一下。

老師:“作為電競選手呢,平時最需要鍛煉的是背部肌肉,起到更好支撐頸椎的作用,例如這個位置。”他的手從蘇萬肩膀的位置,挪到了他的後頸,“像這個位置,很多同學都有不同程度的前傾…”

蘇皖的身體一貫敏感,當體育老師帶著繭子的手指劃過他的頸側,他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體育老師的講解突然被打斷。

一個高大的身影,來到蘇皖身旁,影子將他從額頭一直籠腳踝都籠罩起來。蘇皖擡頭,見體育老師的手,被季施嶼拿開。

“我來吧。”他說。

輕柔地一句話,沒有太多的語氣,卻讓蠢蠢欲動的體育老師訕訕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哦、好的好的。”

蘇皖眼睛裏的驚喜還未來得及掩飾,季施嶼的手就落在了他的皮膚上。

不同於體育老師,季施嶼的手指更長,掌心更寬。掌紋區域的凹陷覆蓋住頸椎最為突出的那節骨頭,一突一陷,完美地契合。

手指輕輕的捏在他的動脈上,溫熱幹燥,蘇皖像是一個被制服住的囚犯,在他的手下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

季施嶼的手掌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透過頸椎傳遍至全身。

蘇皖半蹲著,腳麻,心也亂了。

體育老師輕咳了一下,繼續接下來的內容。後背的每一處肌肉如何得到有效鍛煉,如何放松,一個不落地細致講授。季施嶼的手也隨著他的講解,在蘇皖的背上游走。

他很有分寸,不捏也不按。神色也是風輕雲淡。

但蘇皖就沒這麽淡定了。

當季施嶼的手指不小心從他的腰側滑過時,蘇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怎麽了?”季施嶼低頭問他。

蘇皖一張臉在短時間裏漲得通紅:“有..有點癢。”

季施嶼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將手又放回他的肩膀。體育老師講著講著已經離兩人很遠,他穿梭在歪七扭八的青訓選手身邊,幫他們矯正發力點。

季施嶼彎腰太久蹲了下來,和蘇皖並排,乍一看像是摟著他的肩膀,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體育老師,問蘇皖:“你跟魏雲朗掐架的時候不是挺有脾氣的嗎?怎麽面對其他人的時候連聲拒絕都說不出口?”

蘇皖咬著嘴唇,餘光瞥了一眼季施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撐著自己的肩,手指懸空。蘇皖想起了和他重逢的那一幕,他站在大廈的樓頂,寒風肆虐,修長的指節中夾著一根抽了一半的煙。

漂亮到蘇皖當晚做了一個夢,這雙打過職業的手撫摸著自己的唇,白與紅糾纏。

蘇皖斂了神情,回:“其實也沒什麽的。”

在喜歡的人面前,蘇皖還是要點兒面子的,但季施嶼卻毫不留情地拆穿:“少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表情,就像要英勇就義一樣。”

所以季施嶼是看見了他的不情願,順手解救了他?

場館內暖氣開的很足,很快熱倒一片。室內的溫度不斷攀升,蘇皖覺得自己周圍的氧氣消耗得太快。他連忙轉移話題,問:“明天的籃球賽你參加嗎?”

不意外的,季施嶼點點頭。

“你呢?”

蘇皖低下頭,用手指在木色的地板上畫圈圈:“我不會…”

手指上的熱氣,在冰涼的地板上滑行,指尖所到之處,形成一條淡淡的水汽痕跡。只要是沒有被抽走情絲的正常人都能夠聽出他語氣裏的遺憾,何況是捕兔高手季教練。

肩膀上的重量陡然消失。

蘇皖下意識地擡頭尋找季施嶼的眼睛。

他已經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形再次將自己包裹進他的影子裏。頭頂覆上一只手,一簇呆毛被他壓了下去。蘇皖感受到自己的發絲從季施嶼的指縫中穿過。

他不但摸了自己的頭,甚至還對他笑了。

他說:“那你就做啦啦隊吧。”

“給我加油。”

·

啦啦隊?

蘇皖的第一反應是籃球中場休息時,一群身著緊身短裙,活力四射的籃球寶貝們。

淩晨四點,浴室裏水汽彌漫。

蘇皖半濕著頭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一個冬天過去,他好像又白了一個色號。熱水將他胳膊的關節都熏成粉色。再往下,一雙長而直的雙腿暴露在空氣中,和他剛才搜索欄裏籃球寶貝的腿也不相上下。

對著鏡子,蘇皖的腦子自動浮現出了他身穿啦啦隊服裝,雙手揮舞彩球熱情洋溢地為場上的球員加油的模樣。

“艹”

不想還好,一想他頭皮都發麻。季施嶼只是摸了一下他的頭,他甚至都想好為他穿上女裝的模樣了。

“真是沒救了。”蘇皖咬著他那羞臊的快要滴血的唇,氣惱地抹了一把鏡子裏的水霧,然後上床睡覺。

身體疲憊,但是腦子還在瘋狂蹦跶。洗完澡已經很晚了,蘇皖睡著時,太陽都從操場盡頭升了起來。

起床,已經是下午。

明明定了兩個鬧鐘,但蘇皖睡得和頭豬一樣楞是一點兒都沒聽見。

他拿著一盒牛奶奔向籃球館時,裏面已經鬧哄哄了。

今天的籃球對抗賽分為教練組,選手組兩個陣營。

雙方各自派出5名主力球員。

蘇皖在場上搜尋,很快就發現了季施嶼的身影。他的個子在一眾電競人裏十分突出。讚助商還特別準備了兩套隊服,白色的球衣穿在季施嶼的身上,讓他看起來活力清爽,和那群教練們調侃他三十歲老男人的形象完全不符。

季施嶼和自己才是同齡人,蘇皖想。

與此同時,籃球架前,正在熱身的季施嶼也看見了蘇皖。他仰頭示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下頜線鋒利得像是要將所有向他發起挑戰的人擊破。

視線相對,蘇皖心動不已。

他怎麽能如此…一成不變呢?

就像蘇皖在網吧裏,第一次遇見他時一樣,季施嶼永遠都與朝陽同行。

“嘿,小沈,還看呢。”

蘇皖感慨的同時,站在他斜前方的沈源被人拍了一下。兩人說話聲很小,但蘇皖聽力不錯。

來人是沈源的同事,只見他看著場上的季施嶼說:“連我們沈大帥哥都看不上,他這是要上天找神仙呢。”

沈源的語氣頗為氣餒:“你說,我還有機會嗎?”

“還不死心?”

“喜歡啊。”沈源嘆了一口氣,“我還是第一回碰到他這麽難搞的男人呢,別說暧昧了,就連接觸都難。”

同事安慰他:“也算是好事吧,要不是季施嶼這脾氣,他這塊玉早就給那些淘金的給挖走了,現在哪兒還輪得到你。”

沈帥哥沈默,想了想然後壓低聲音:“你說,今晚結束之後,我直接去他的房間行不行?”

“啊?”

沈源撇撇嘴,無奈道:“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呀,他現在甚至不怎麽願意跟我說話了。”

站在兩人身後的蘇皖心想,那你就應該老老實實地放棄。

但,去他房間?行得通嗎?

蘇皖剛才還一臉看戲的表情,這話一聽,臉色有些慌張。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各種情緒,五顏六色的,看著十分搞笑。牛奶的吸管被他咬在嘴裏,皺巴巴的漏著氣表示抗議。

·

比賽依據慣例分為四節,每節12分鐘。

裁判試吹哨子,雙方球員開始站位。

教練組這邊,以IYW季施嶼為首,分析師柯林,TM教練方哲,ON教練楚傑,以及CC主教練汪擲。

最熱的幾個俱樂部教練聚齊了。

特別是這幾個教練正是被選手私下評為最嚴厲毒舌的幾位。四周圍著的青訓選手們都憋著一口氣,想要看這幾位教練被狠狠地教訓一番。

只不過,選手那邊從選人開始,就有些波折。

一幫人報名積極,條件卻不怎麽樣。好不容易篩出來四個像樣點兒的,臨時拉來個和他們打成一片的蔡灼救火。氣勢上要略低一籌。

雙方對峙,場上瞬時火花四濺。

特別是蔡灼,從邁入球場的那一刻起,一雙眼睛就死死地鎖定在季施嶼的身上。新春杯他被季施嶼整了一回,到現在還緩過勁兒呢。

蘇皖有些緊張。

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剛坐下來,段曉威往他身邊一擠,順勢摟住他的肩膀:“哎喲歪,蔡灼這小子等會兒不會來陰的吧。你瞧瞧那小眼珠子,都要著火了。上回季教練給他那一下,讓他個人代言都掉沒了,這不得恨死了。”

段曉威由於家裏的原因,早上剛到青訓營。被他勾著肩膀,甚至還能聞到他身上的汽油味兒。

蘇皖扯了扯肩膀,段曉威跟橡皮糖似的粘著他不放,他便作罷。

蘇皖倒是不怕蔡灼,這人再陰險也就是個繡花枕頭。站位在季施嶼身後的汪擲才是讓蘇皖擔心。

因為他的事,季施嶼已經三番兩次的給汪擲上了眼藥。比起季施嶼這個笑面閻王,汪擲是個如假包換的笑面佛,此刻他站在季施嶼的陣營中,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

他那來者不拒的知心導師形象,無論做了些什麽,總有人替他開脫,作為曾經被他卡過合同的蘇皖,深有體會。

‘汪教練這種把選手當作自己家人的教練,做出這種決定一定是有苦衷的。’三年前,蘇皖拿到法院傳票的時候,俱樂部裏的工作人員曾經這麽勸解自己。

冷哼一聲,蘇皖開始關註正在進行的‘跳球’。

哨響。

籃球在半空中被季施嶼率先拍下,拿到進攻權。

圍觀人員沸騰起來。

依照著腿長和身體素質的優勢,教練組率先取得分數。雙方有來有回,一段時間熟悉打法之後,場上開始出現一些身體對抗。

短短七八分鐘,蘇皖的頭頂就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他的眼睛來來回回,不是盯著季施嶼,而是死死的盯著汪擲和蔡灼兩個。

三分鐘內,已經出現兩次球到了汪擲手裏被截斷的情況。

最終,上半場的比賽,雙方以平分結束。

蘇皖見季施嶼的表情已經有些不耐煩。

下半場,身體的對抗很快就進入到白熱化的階段。比之前丟球更離譜的是,蔡灼在防守季施嶼時,開始頻繁地出現一些手部動作,幹擾季施嶼的進攻。

當下,季施嶼帶球突破,到了籃板下被對方球員回防包圍住。他身體一轉,準備將球拋給三分線的汪擲接應。

誰料他還沒舉起手,汪擲一個接球的動作率先擺好,季施嶼的意圖暴露,不得已只能自己扣籃,卻被蔡灼一個犯規動作直接撲倒在地板上。

饒是忍耐再三的季施嶼也暴躁了起來。

“你們師徒倆有沒有點兒競技精神,媽的在球場上也耍花招?”

向來以素質教練著稱的季施嶼冒了火,口出臟話,場上場下的教練員選手目瞪口呆。

偏偏汪擲還一臉無辜的解釋:“我只是著急了。”

季施嶼手臂上的青筋頓時粗了一倍,緊繃著的頸線像是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琴弦。柯林見狀,連忙跑到季施嶼身邊把他拉住,一個勁地搖頭:“別沖動,嶼哥,這家夥現在巴不得你在眾人面前動手呢。”

季施嶼當然知道。

他那幾回明著讓汪擲下不來臺,所有人都看出來他對汪擲積怨很深,為著蘇皖的事。

但今天季施嶼動手了,還真的讓對方有了賣慘的理由。

季施嶼深呼吸了幾下,扯了扯嘴角,露出譏諷。說來說去,這也就是個娛樂賽罷了。汪擲為了讓蔡灼贏,臉都不要了,平日裏在俱樂部還指不定怎麽慣著呢。

“你是有什麽把柄被那小子握在手裏嗎?”

季施嶼不屑地看了一眼蔡灼,又看向自己昔日的隊友。剛剛那一瞬間,他為曾經和這個人一起打過比賽,做過朋友而感到恥辱。

汪擲沒說話,籃球從他的手裏跌到地板上,哐哐滾去場邊。

蔡灼見狀沖到兩人中間,仰頭對著季施嶼說:“季教練這是輸不起嗎?還是說以前你們打比賽那會兒只要輸了就拿汪教練撒氣?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季施嶼掃射過來的眼神凍住。

“我和你教練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再瞪一眼信不信接下來的半分鐘我把你那只不能再臟的黑手給卸下來?”

“你…”兩句話,將洋洋得意的蔡灼堵成了豬肝色。

“到此為止吧,季施嶼。”汪擲終於站了出來,他皺眉將蔡灼推到一邊,對季施嶼說,“到此為止,我們進水不犯河水。”

原本也應該是這樣的。

偏偏季施嶼非要跳出來,給蘇皖鳴不平,事情才會一步一步走成今天這個樣子。

曾經,他們也是聯盟裏人人稱讚的一對摯友。

可熟悉他為人的汪擲知道,他從三年前,出手打壓蘇皖的那一刻起,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雷區上蹦迪。

“到此為止?”季施嶼笑出聲。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向觀眾席。蘇皖和其他人一樣不明所以地站了起來,手裏還捏著一盒牛奶,呆呆傻傻。

季施嶼:“你當初為難一個剛滿18歲的選手時,可沒有半點兒到此為止的意思。”

“明明已經失去首發位置的情況下,你還要將他告上法庭,將他轉會的路也堵死,現在卻來跟我說到此為止?”

“怎麽,也是為了你這廢物徒弟嗎?怕別人太耀眼,擋了他的路?”

季施嶼盯著汪擲的眼睛,一字一句。

“沒那麽好結束的汪擲。”

“你把我的人往絕境上逼,我也得讓你賠上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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