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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莞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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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莞類卿

話題兜兜轉轉,再次回到了最初。

圍繞著傳奇教練的八卦,不能停歇。

蘇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季施嶼的身上,斜後方看去,季施嶼太陽穴的位置繃得很緊。

這是他不耐煩的表現。

如果現在從正面看,他那鋒利的眉宇一定已經皺了起來。

汪擲也楞了一下。

他看了季施嶼一眼後,沒有立即回答。眾人見他將話筒拿開,低頭輕笑了一下。溫和的面龐上流露出一股欲言又止的表情。

臺下頓時就炸了。

“還真是啊啊啊啊啊!!!艹”

“媽呀,汪教練肯定知道的。”

“怪不得沒聽過季教練談女朋友。”

“啊啊啊啊,我有機會嗎我有機會嗎!!我可以彎的!!”

而事件的當事人季施嶼在越來越不可控的氣氛下,和旁邊的負責人打了聲招呼。趁著混亂,從側門出去了。

蘇皖悄悄起身,也跟了出去。

到底還是二月,剛立春,白天的陽光再暖和到了夜晚就原形畢露。出了禮堂,迎面而來的一股寒風灌進了蘇皖的呼吸道裏,嗆得他咳嗽。

他的響動讓前方快步的季施嶼停了下來。

他的眉頭果然跟蘇皖預料的一樣蹙了起來,見蘇皖咳得彎腰,更是擰到了一起:“這麽冷,你出來做什麽?”

蘇皖說不出話。等到平息了咳嗽擡起頭來時,眼睛裏已經蓄上了一圈濕潤。他看向季施嶼,胸腔裏殘餘著冷風,心臟像是正在沸騰的熱水,兩股相撞,燙了個滿懷。

“我..我想跟你說話。”他回答。

與之前的唯唯諾諾不同,自從游樂園那日過後,季施嶼總覺得蘇皖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例如現在這個場景,換在以前,蘇皖定是會先觀察一番他的表情,然後用十分溫順的眼神望著自己,然後問他。

我能和你說話嗎?

仿照著第一次交流時那樣,小心翼翼地問他。

我能輔助你嗎?

而現在,蘇皖平視著他,盡管他的眼睛因為咳嗽又紅了顯得楚楚可憐,但他的語氣出乎意料的執著。

季施嶼笑了。

太陽穴緊繃著的筋肉也終於緩解下來。他轉身,依舊往外走,但明顯放緩了腳步。

“好啊。”他挑眉,“說什麽。”

蘇皖快步趕上他。

禮堂的對面,就是操場。漏出青茬的操場上現在空無一人。

一個禮拜不見,季施嶼的頭發長了些。他套上了外套,垂直的運動服衣領將他襯托得和操場邊的旗桿一樣挺拔。

蘇皖張嘴,剎那間太多的問題從他的腦子裏冒出來。他想了想,從眾多的好奇中選出他現在最關心的:“年紀小不行嗎?”

季施嶼停在馬路中央:“什麽年紀小。”

蘇皖吞咽了下:“就剛剛向你提問的那個男生,你嫌棄他年紀小。”

蘇皖比季施嶼早來的這三天,每天都要往返於各個訓練室觀察選手。剛才那個男生是一名打野,今年剛滿十八。模樣生的秀氣,比自己也就小兩歲而已。

季施嶼緩了下,很快明白他話裏的試探。他輕哼一聲故作微怒:“你也要來開我的玩笑?”

“我沒有。”蘇皖搖頭。

天地良心,他只是想要確定自己是否在季施嶼的考慮範圍內。

雖然戀愛這件事對於他來說還太過遙遠。

但喜歡本身就是在春天還未到來之際,青草尚在萌芽,我就已經開始想象和你一起躺在草坪上的光景了。

季施嶼見他認真,若有所思:“十七八歲的年紀真的知道什麽叫做喜歡?”

他看向蘇皖,顯然這個問題,他最有權利回答。

“嗯。”蘇皖點頭。

雖然‘大魔王’有著兩幅不同的面孔,但每一幅面對季施嶼都很認真。

太過認真就忽略了季施嶼話語裏的一些深意。蘇皖眼下的心思全部糾結在年齡上,他不想放棄,又問:“還是你不喜歡比你小的?”

季施嶼這下真被逗笑。

連帶著這幾天焦頭爛額忙裏忙外給橘子擦屁股的憤憤都煙消雲散。

“倒也不是。”季施嶼控制住自己的嘴角,回憶那個男生的長相,“只是那個也太誇張了,差了有十歲了吧。”

“沒有,只有八歲。”

蘇皖沈浸在年齡的計算中,完全不知道自己這股子較真的模樣將算盤打得乒乓響。

季施嶼有些無奈。

太響了,他也不能每次都裝聽不見。

偏偏對面的兔子,還在一步步地逼近。

“所以,對象是男生也是可以的嗎?”

“你不是都聽到了。”季施嶼停下腳步,雙手叉腰,臉上寫著一行字,‘你想怎麽著吧’。

蘇皖沒留意身旁的男人停了下來,他依舊往前走。待到反應過來,他轉身,季施嶼站在原地,眼睛裏聚滿了洞察一切的笑容,正溫柔地看著他。

蘇皖心口裏的算盤突然就斷開。

珠子劈裏啪啦掉落一地。

他楞在原地,後知後覺自己主動經歷了一場審訊。

蘇皖見季施嶼收起胳膊,走上前來。下一刻,季施嶼伸出手,在自己被寒風吹紅的鼻子上輕刮了一下。他輕笑著佯裝警告他:“不許打聽教練的私事。”

算盤珠子空出的位置,突然就滿了。

正值立春。

冬日被驅趕。

冰雪消融,綠芽抽土。蘇皖隱約看見,喜歡季施嶼的這條道路上有花蕊含苞的跡象。

·

隨著教練團隊集結完畢,為期三天的考察期結束。

開營儀式後,第一階段的淘汰賽已然來臨。

高達50%的淘汰率,像一座大山,壓在青訓營的上空,整個校園的氛圍變得緊張凝重起來。

傍晚的用餐時間,絕大多數的小選手都會選擇三五分鐘吃完就趕回訓練室,爭取再多打幾把Rank。緊張壓抑籠罩,像一朵巨大的烏雲,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砸下來冰雹。

這樣的氛圍裏,更容易滋生八卦討論。

這幾日,青訓選手總群裏的一個關於最帥教練員的投票,成了營內的熱門話題。

離晚上7點的訓練賽還有十多分鐘,2組的訓練室裏,幾名小選手聊了起來。

“這投票,季教練和汪教練咬的真死。”

“原本我還以為季教練能一騎絕塵呢。”

“好看程度的話我當然投季教練一票,不過親和力這一塊汪教練真的沒話說。”

“就是,拿入營儀式來說,這兩人真就是冰與火。”

“哎哎兄弟們,我那天找汪教練合照還讓他給我比了個心呢!”

其中一位吐槽:“謔,你要是敢跟季教練這麽要求,他鐵定讓你打包好行李滾出營。”

一陣哄笑從訓練室內傳出。

蘇皖手夾著選手名單,推開訓練室的門時,裏面的笑聲還未停下。

經過一段時間相處,2組的選手們已經和蘇皖很熟了,見他進來,很是熱情地打招呼。

“蘇隊。”

“蘇隊好。”

“蘇隊我們今晚跟哪個組打訓練賽?”

原本就是差了兩三歲的同齡人,相處起來也很隨意。蘇皖應了聲,註意到門口的桌子上有幾只紙盒,裏面裝的是喝的。

“哪兒來的?”他問。

“是汪教練和季教練請客的,每個訓練室都有。”

蘇皖又細看了一眼,是校外新開的兩家飲品店,一家以咖啡為主,一家是奶茶。

“汪教練和季教練肯定是在拉票呢。”

“這就叫吃人的嘴短,我昨晚打到早上六點,正好需要一杯提神,我也來投出我寶貴的一票!”

說話的這位選手從桌子上取走一杯咖啡。

蘇皖疑惑問:“什麽拉票?”

“蘇隊,你不知道嗎?”小選手端著咖啡,將手機打開,湊到蘇皖跟前,“就是這個,最帥教練員投票。現在已經進入到最後的白熱化階段了。”

蘇皖順著他的手機屏幕看去。

第一第二的位置,季施嶼和汪擲糾纏得難舍難分,他不禁皺眉。再往下看,自己的主教練方哲竟然也被投到了前五,他再擡起頭的時候,眉毛皺的更厲害了。

“什麽眼神吶。”他嘟囔了一句。

被小選手聽見了。

“蘇隊,這可是你一票我一票投出來的,如假包換呢。”

“就是,你要是覺得誰更好看你也可以投啊!”

“對啊,蘇隊,我拉你進群?”

蘇皖斷然拒絕,來了句:“幼稚。”

他看了眼時間,讓大家趕緊回到座位上去,經過桌子時,順手拿了一杯美式。

靠近他的一名小選手興奮地回頭:“咦,蘇隊,你也支持汪教練啊!”

蘇皖不明所以。

“你拿的咖啡是汪教練買的,旁邊那個盒子裏的奶茶是季教練買的!”小選手給他解釋,還舉起了他手中的咖啡作勢要跟蘇皖隔空幹杯。

但下一秒,蘇皖‘砰’地一聲,將手裏的咖啡又放了回去。

像是摸到了燙手的山芋一樣,迫不及待地丟掉。

剛剛說他們這些人幼稚的蘇皖,放下了咖啡,又轉從另外一個盒子裏掏出一杯奶茶。

蘇皖吸了一口,奧利奧口味,他邊走邊喝,還不忘振振有詞地教育小選手們:“別一天到晚把心思放在這些無聊的事情上,你們是來選拔的,不是來打投的。”

心口不一的雙標,看得小選手們目瞪口呆。

·

夜晚,是電競選手的白日。

教學樓一到7點,唰唰響起了鼠標鍵盤的按鍵聲。

蘇皖和方哲所帶的訓練2組有十人,分為兩隊。這樣的訓練組總共有20組。

前幾天的訓練賽,各組都是組內互打。昨日開始,調整為20個組抽簽對打。

不打不知道,一打嚇一跳。之前一些表現極為出色的選手,遇到不熟悉的組外選手後,調整和反應能力是一落千丈。這讓淘汰賽的排名情況增加了很大的一項不確定因素。

原本明朗的上下級別被打亂,青訓營的池水再度渾濁起來。

據說這個決定是教練組開會時,季施嶼提出的。消息傳出來,選手群內的投票,季施嶼的選項直接跑票一二十張,汪擲登了頂。盡管這個自娛自樂的投票,季施嶼本人毫不知情。

晚上11點,訓練賽結束。2組的門從外被敲了兩下。

蘇皖正站在選手身邊,看著方哲給他們覆盤剛才的訓練賽。他回頭,對上季施嶼的眼睛:“來了。”

季施嶼點了個頭朝他勾了手。

蘇皖跟了出去,兩人站在沒開照明的走廊外,身上印著窗戶內透出的綠光,一半落上月色。

“是哪個?”季施嶼問。

蘇皖伸手給他指了指圍在第一排的那個穿深綠色棉襖,剃著寸頭的男生:“聶籽何,就他,剛才把你們組狂殺的小子。”

季施嶼順著蘇皖手指,透過窗戶打量。

男生皮膚不算白皙,整張臉一雙眼睛生得最亮。深綠色的上衣將他襯的低調,像是隱藏在峽谷草叢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塊石頭。

觀察了幾眼,季施嶼問蘇皖:“他是不是不怎麽愛說話。”

“是嗎。”蘇皖猶豫了下,“不太清楚。”

季施嶼:“我剛才看了他兩局OB,他完全靠地圖信號和隊友交流。”

蘇皖這才有了一些印象,好像剛才的訓練賽語音中,沒有聽過聶籽何說話。但打游戲的人,大多數就是不茍言詞。像聶籽何這樣的,整個訓練營裏比比皆是:“有什麽問題嗎?”

季施嶼沈默了幾秒,嘖了一聲:“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他話鋒一轉,看向蘇皖。眼睛半彎起來:“你有沒有覺得他的打法很熟悉。”

“有些像你出道的時候。”

“出道的時候。”蘇皖順著他的話低聲重覆著,眼睛一亮,“你看過我在CC打比賽?”

“不是,你這麽激動做什麽。”他的反應過大,將一旁還在觀察聶籽何的季施嶼嚇了一跳。季施嶼眉峰一挑,說,“我看看那些被我清倉大甩賣的選手們打的好不好,難道不行嗎?”

季施嶼見蘇皖露出迷茫,不禁好笑:“怎麽,不記得自己出道時候的樣子了?”

蘇皖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內心混亂不堪。

季施嶼在攪渾了青訓營這池子深水之後,又猝不及防攪亂了他的心底。

季施嶼接著說:“真的,我剛剛看他的OB,打法很像你。”

“莞莞類卿。”他總結道。

而蘇皖的心思完全隨著攪動的池水深陷進漩渦中,季施嶼的話他只聽進去一半。他不知道季施嶼為何突然提起他的小名。

“我像誰?”他問。

季施嶼看一眼他的神情,確定他聽叉了,無奈解釋:“不是你小名的晚晚,莞莞類卿,我說這個小男生挺像你。”

這回蘇皖終於聽明白了,但他卻搖了搖頭:“我誰也不像。”

倔強的樣子像極了那年夏天,他將自己攔在俱樂部的走廊外,執著的讓人愛憐。於是季施嶼收起笑容,點了點頭:“嗯,誰也成為不了你。“

Silent就是刻在電競行業裏的一座標桿,在他之後,所有試圖模仿他的人,終究只能做他的影子。

一朵愁雲飄過。

月兒又亮了幾分。

季施嶼透過蘇皖的眸子,在夜色中看見自己完整的影子。

對視了太久,終究是蘇皖撐不住,挪開了視線。他又莫名其妙地較真了。但他沒忘記囑咐季施嶼:“這人也被汪擲盯上了,你要小心。”

季施嶼不屑:“擔心什麽,被截胡?”

他擡頭看向遙遠的月亮,將整張臉都暴露在月色下,饒有興致的語氣頓挫:“不是我的人,怎麽拉攏都沒用!”

然後又突然轉頭,果不其然對上了蘇皖偷偷打量的目光。季施嶼咧嘴一笑,意氣風發:“是我的,總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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