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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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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隔閡

“蘇哥,礦泉水快喝完了,咱們去超市搬一箱。”

三班展子,周燦清空礦泉水的塑料套子,把最後兩瓶水放桌上。

“行的。”蘇枕年馬上走,跟夏荷打聲招呼,“我先出去一趟,待會兒就回。”

“去吧。”

“哎,蘇哥,那小老板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以前怎麽從來沒聽你說起過?”路上,周燦好奇八卦一下。

“認識了有一段時間了,我家住在他花店附近,時常來往,慢慢就熟了。”

“哦,這樣啊。”

“同學,cos展演即將開始,歡迎來看啊。”

迎面熱情的同學朝兩人派發傳單,蘇枕年知道周燦對二次元特感興趣,見他馬上伸手就準備接,笑著擺手拒絕:“不了不了,我們還有事,待會兒回來再說。不好意思啊!”

順帶拖著周燦朝一邊兒跑。

“哎哎?!別攔我!我想去看!”

“看什麽看,把水搬回去再說,大家都等著呢!”

“不嘛~”

“乖。聽話啊。”蘇枕年毫不心軟,架住他脖子,“友好溫柔”地將他往學生超市帶。

周燦張牙舞瓜地掙紮著,蘇枕年力氣賊大,他掙不動,但沒走出幾步,卻感到,身邊的人像是被施了咒一樣,松開了他,定在原地不動了。

“蘇哥,你怎麽不走了?”周燦疑惑看他。

蘇枕年停了,視線所對的地方,是某班一個展子。

周燦順勢看過去。

展子前立著一個模樣俊雅、身著黑色襯衫的男人。

蘇枕年剛才跟他嘻嘻哈哈的姿態瞬間消失無蹤,聲音沈沈:“你先去超市,我有點事,待會兒過來。”

周燦發現蘇枕年此刻像換了張臉,表情寫滿了嚴肅。

意識到這場合自己可能不該誤入,周燦點頭:“那行,我在那邊等你。你快點兒過來啊。”

留下蘇枕年和蘇念之面對著面。

蘇枕年面對著這幾個月都不曾見過面的人。

今日他突然出現在這裏,自己的內心反而卻意外地平靜。

他不想知道,為什麽蘇念之會突然來學校。

微抿的嘴唇將所有的言語都牢牢鎖住,沒什麽表情,也沒什麽言語,他們面對著對方,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這是兩人之間慣有的沈默,蘇枕年早已經習以為常。

誰都沒有動作。

周圍人來人往,穿梭的人影時而遮擋住他們彼此間沈默交匯的視線,而在視線即將又一次被阻隔時,蘇念之實然邁出步。

他朝蘇枕年走過來。

蘇枕年佇立在原地,沒說話。

蘇念之開口,問他:“這裏的環境怎麽樣?”

不是打招呼,也不是噓寒問暖,而是問他新環境。

“各方面都很好。”蘇枕年如實答。事實確實也是這樣。

“比以前的私立都好嗎?”

“是。”

極其簡單的一問一答式交流,兩人都沒有一點多餘的語言。

蘇枕年心裏想,這場對話應該不會持續太久,周燦還在等他,他得盡快過去幫忙搬水。

“我今天去了你住的地方。”蘇念之突然告訴他。

本以為蘇枕年聽到這句話時,面色會稍有改變。

然而沒有。

似乎是聽了一句毫不重要的陳述,蘇枕年發聲,應:“哦。”

又補充一句:“謝謝關心。還有什麽事嗎?我同學在超市等我,我必須盡快過去。”

蘇念之見他有準備離開的傾向,發問:“這段時間為什麽不跟家裏聯系?為什麽不回去?”

終於問出重點了嗎。

為什麽?

幾個月前,是誰說出,離家之後就別再回去?又是誰,不久之前發短信,說出“有本事,就永遠別踏進家門”這種話,既然再三說出這樣決絕的命令,他當然要好好兌現啊。

他這不兌現得很好嗎?

為什麽如今又問他這種問題?

“您之前不是發短信給我,讓我永遠別回去嗎?”蘇枕年用著平淡的語氣反問,與其說是反問,倒不如說更像陳述。

他拿出手機迅速點開,手指著屏幕給蘇念之看:“這條短信我現在還留著,您想不起來的話,我可以給您再看看。”

蘇念之說著,還特地將字體放大,舉給蘇念之。

蘇念之看著發件框裏簡短的一排字,心緒覆雜。

當時,他聽聞了蘇枕年離家幾月不回的消息,一時怒起,才寫了這樣一條短信。

他承認他當時是一時沖動,他本以為,兩個月前,他們吵架之後,蘇枕年所說的離家只是氣話。

卻沒想,他真的一走了之。

回頭再看,短信中每個字所透出的語氣,都沾染著長輩對晚輩居高臨下的指責。

他一向不喜歡這種語氣。

然而他的沖動,卻讓情況變成了現在這種局面,而他也在無形間傷害了蘇枕年。

他清楚,這種傷害,將會一次又一次加重他們之間隔閡的屏障。

“您似乎總是在用這樣的語氣指責我。因為母親的事大吵之後,您也沒有任何改變,也從來沒有反思過自己,而總是在批判我,指責我。”

蘇枕年垂下手,繼續冷靜陳述著:“您當時說,我離家之後不可能自理,不可能過得很好。但您錯了。我要告訴您的是,我不僅過得更好了,還結交了很好的朋友。而這些,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蘇念之傾聽著,沒有爭駁,沒有批評。

這次,他什麽也沒說。

“要說的,我都說完了,您百忙中抽出時間看我,挺不容易的。”蘇枕年態度溫和且客氣,然而一些字句卻像是無形的鋒芒,只在他們兩人之間才能看得見。

“我要離開了,您平時也很忙,如果沒有其他事,也請早點各就其事。”蘇枕年側過身,擡手打了個離開的招呼,接著大步離開了。

蘇念之看他的背影融進人群,也終於離開。

有好多話還想說,面對著面,卻什麽也沒說。

他們之間的親情,始終被無形的墻深深阻隔。

“你怎麽了,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回去的路上,周燦發現蘇枕年話變少了。

“哪兒有?”蘇枕年聲音瞬間拔高了些,不讓自己語調顯得沈悶。

兩人各抱著一箱水回程,周燦八卦的火苗又一次升起來,又問蘇枕年:“剛才那人是你哥嗎?跟你長得挺像的。”

“……”

“是我哥。”蘇枕年加快腳速,避免成為八卦對象。

“唉唉唉!別跑那麽快啊!”

蘇枕年回到展子之後,夏荷準備離開,跟他打了聲招呼:“報到時間快到了,我要去南大了。”

“去吧,今天多謝你了。”蘇枕年塞給他一瓶水,“這周周末請你吃飯。”

“行,走了。”

“ 拜拜。”

夏荷出了南大附中,徑直去了對面的南大,將報到的各項事宜處理完後,已經是中午。

他今天還有幾筆訂單沒有做完,打算先回花店。

抵達靜明街,他大步向前走。

離邂逅大約五百米的地方,一個無人的轉角。

迎面冒出來一個陌生男子,擋住了夏荷前進的路。

男子長得三大五粗,手臂上露出大片的動物紋身,夏荷認得,這是上次來他店裏打砸的人之一。

男子身後,夏方志緩緩走出來。

“剛才去店裏找你,你竟然不在。巧啊,竟然在這兒撞到了。”夏方志“寒暄”幾句。

這哪是撞到。

分明是蹲點很久了。

夏荷沒有言語,他清楚他們想幹什麽,不用他說什麽,果然,夏方志的下一句,毫不掩飾地坦露了他赤裸裸的欲望:“錢,這次的錢。”

他說話的同時,朝夏荷探出一只肥厚的手。

夏荷看著那只手,覺得可笑。

就是這樣一雙手,填補著欲望,揮霍著金錢,葬送了家庭。

“笑什麽?趕緊的,錢拿出來!”旁邊男人也催促起來。

因為是在大街,男人只是言語威脅,沒有過於放肆,兩人面對著夏荷的同時,還時不時地窺視著周圍的環境,以確認有沒有人發現。

長期生活在陰溝裏的老鼠,在外出覓食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行為舉止。

“這次要多少?”夏荷沒有搭理男人,而是直視夏方志。

夏方志擡起手,五指打開:“五千。”

夏荷輕笑中夾著微嘆,轉而問夏方志:“你到底欠了他們多少錢?”

“別廢話!趕緊拿錢!沒現金,轉賬給我也行!”男人在一旁惡狠狠催促,夏荷看都沒看他,目光始終定在夏方志臉上。

夏方志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發虛,恍惚間透過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早已死去的女人,這讓他心裏發怵。

“別……別問那麽多。你只管拿錢,否則……”

“否則又來砸店是嗎?”夏荷替他說完。

“是!!”

夏荷嗤笑出聲。

這一次,他的目光從夏方志臉上移開了,移到了虛無的空氣中。

他對他們誰都沒有正眼。

夏荷:“那,你們去砸店吧,正好,我馬上就回去,給你們把店門打開。”

“你小子他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男人突然暴怒了,一拳揮打在夏荷臉上,打中了他的右頰。

夏荷臉上頃刻間腫起。

夏方志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後退。

夏荷似乎感覺不到痛,絲毫不在意受傷的地方。

他盯著面前暴怒的男子,甚至還朝他走近了一步,眼珠裏仍舊是無波無瀾的寧靜。

男子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種不怕死的氣場,他常年混跡地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對方看起來年輕、閱歷並不深,但卻在這種威壓下鎮靜得出奇。

“媽的,不怕死是吧!今天就讓你漲漲見識!”

男人再度掄出拳頭,夏荷不躲也不閃,兩手合力試圖攔住對方的拳頭,然而對方明顯是老手,不可能被一個年輕人拿捏,掙開了夏荷的雙手控制,一腳踢上了夏荷膝蓋,直接將對方踢得跪坐在了地上。

夏荷手撐住地,埋頭喘著氣。

“今天你要是不交錢,就等著死在這裏吧!”男人指著他繼續威脅。

夏方志瑟縮躲在一旁,動也不敢動。

夏荷擡頭,淩亂的碎發半遮住了眼睛,然而冷冽的光芒卻直直射向藏躲在男人身後的夏方志。

夏方志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想往男人身後躲。

“哎喲,你們這是在幹嘛啊?!光天化日的怎麽在街上打架啊!”

路過兩位買菜的阿姨,見到夏荷半跪在地,又看到他對面兩個社會模樣的人,二話不說出言上前。

其中一位是沈姨,她看著夏荷覺著面熟,一眼認出了他,忙放下袋子扶他起來:“發生什麽事了小夥子?快起來!”

夏方志預感不妙,小聲對男人:“這應該是住在這附近的人,要是被盯熟了,之後可能進局子。”

言語間,撤退才是最好的選擇。

男人惡惡地盯了夏荷一眼,和夏方志快步走了。

“錢,我會轉。”

這時,夏荷躬身緩緩站起來。

走在最後面的夏方志將這話聽得一清二楚。

“趕緊的!!”他回應了這一句,隨男人大步離開了。

沈姨扶起夏荷,著急地問他:“怎麽回事啊,你怎麽被那兩個混混欺負?”

夏荷站直身體,搖搖頭:“發生了一點沖突。”

“沖突?”

沈姨回想起先前花店發生過打砸的事情,說的好像就是他家的花店被人打砸。

該不會也是今天這群人吧?!

沈姨意識到這個年輕人恐怕是攤上什麽事了,好言勸道:“你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那些人是□□的,一看就不好惹,要是反覆被騷擾,一定要報警,法律會制裁他們。”

“我會的。謝謝兩位阿姨的幫助和提醒。”夏荷道了謝,想離開。

沈姨註意到夏荷右臉青腫,有些心焦地提醒他:“小夥子,快去醫院看看你這邊臉,受了傷腫起來了。”

經沈姨這麽一說,夏荷驟然感覺到了疼痛,右臉傳來火辣辣的燒灼感。

剛才,他竟然毫無察覺。

“好,我馬上就去。謝謝阿姨提醒。”

道別了她們,夏荷徑直去了藥店,醫生給他開了消炎鎮痛的藥,臉上了藥,不讓傷勢看起來太過明顯。

他不讓醫生用藥用紗布,回家之後,他看著鏡中自己臉上的腫起和傷,選擇戴上口罩來遮掩。

只希望不被其他人看到。

還有,蘇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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