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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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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少年

去了趟花市,兩人收獲滿滿。

夏荷兩手沒一只是閑的,都提著滿籃的花。蘇枕年雙手空空,不忍心他這麽累,上去接:“還是給我提一個嘛,你這次本來就是來幫我的,按理說怎麽能麻煩你。”

“這個不重,一個人提是完全可以的。 ”夏荷溫聲拒絕了他的好意,兩手自如地擡起表示一點也不重。

蘇枕年不依,打算來"硬"的,伸手去拿:“給我給我,是朋友,就一起分擔。”

夏荷笑得開懷,手在半空打了個旋兒,靈巧地避過,蘇枕年撲空。

“聽話。你兩手空著,待會兒可以繼續拿好吃的。”

夏荷這麽一說,蘇枕年被他的用意打動。心尖一甜,果然安安分分,不再亂動了。

“那……行吧,待會兒繼續買好吃的。”

話是這麽說,但這一路逛吃逛吃,蘇枕年已經有點兒撐了,到後面沒再買吃的,趁夏荷不註意從他手裏“搶”回一個籃子。

兩人繼續向前走,夏荷向著花市最深處走,一邊走一邊尋覓,蘇枕年跟上他:“你在找什麽花?”

“波斯菊。”但這兒幾乎快走完了,也沒看到。

“可以問問周圍老板啊。”蘇枕年當說便做,問身邊一個攤位的老板,“老板你好,我想問下,這裏哪兒有賣波斯菊?”

“波斯菊?” 對於蘇枕年的提問,老板面露驚訝。

他手虛撫周圍販賣的花束,給他指著:“波斯菊這哪兒有賣的啊,你看我們這兒,賣的都是些精品。野外到處都是,這片花市是不會賣的。”

“那您知道哪兒有賣的嗎? ”夏荷問。

“哪兒在賣?”老板面露難色,“這個我是真沒見過,不過我們這邊野地裏倒是挺多的。”

老板給他們指了一處地方:“你們從那邊那個出口出去,然後一直往前走,走大概一公裏,有個山坡。那山坡上生長著很多野花,波斯菊應該也有,經常有人在那邊拍照打卡,花可以隨便摘。”

“好的,謝謝老板。”夏荷道謝。

“ 謝謝啦!”兩人笑著揮手道了別,奔赴所說的地點。

按照指向走了一公裏,視線所及之處,果然有處山坡。

山坡上,野花遍布,成片成片地沿著山坡向上生長,夏荷一眼就看到他們要找的波斯菊。

這裏波斯菊還挺多,□□相間的花朵匯連成小小的海洋,流向山坡高處,山坡的頂端栽著一棵大樹,樹葉繁密,在藍天下盡情舒展著身體。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小跑向山坡。

周圍的草地上有兩三成群的游人,有打卡拍照的,露營的,還有小孩子牽著風箏跑來跑去。

山坡夏風舒暢,兩人跑到高處,在大樹的濃蔭中坐下。

“這兒好棒。 ”

蘇枕年從包裏掏出水,喝了一口,站起來,眺望著周圍的風景。

“是啊。”夏荷也隨之站起來,兩人肩並著肩,向遠處眺望。

周圍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夏荷忍不住摘了很多,它們長勢極好又很漂亮:一年蓬惹人憐愛,有著和雛菊相似的玲瓏模樣;月見草花色優雅,花形圓滿;還有點點嵌在草叢間的野葵,散布其間,璀璨如星。

夏荷摘了一大束,雖然都是些野花野草,但經他搭配組合以後,顏色和造型都格外好看。

蘇枕年也摘了一大把,不過都是按照自己的眼緣隨便摘,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讓人眼花繚亂。

兩人重新在樹蔭坐下。

夏荷將摘來的野花一枝一枝並起來,纖長的手指繞著花枝。

“你在做什麽?”蘇枕年托腮,看他。

“用它們編一個花環。”夏荷精挑細選,將花依次並好,纏繞。

蘇枕年就坐在他身邊,靜靜地看他編花環。

風時不時拂過,樹蔭下並不炎熱,光影在他們周身搖晃。

時間突然間過得好慢。

花環編到一半,兩個小孩突然急匆匆朝他們這邊跑過來。

“完蛋了,我的風箏……”

男孩擡著望著樹枝,露出手足無措的神情。

“這下沒得玩了,看吧,我說這邊容易被大樹勾到,你非要跑到那麽高的地方來放。”

男孩不言語,垂下的腦袋寫滿了失落,兩人正意興闌珊地準備離開,卻聽身後傳來一個大哥哥的聲音。

“小朋友們,需要我來幫你們嗎?”

蘇枕年不知什麽站了起來,單手叉腰,朝他們走過來。

“大哥哥,你會爬樹嗎?”男孩問。

“當然會啊。”

蘇枕年這麽回答的時候,夏荷正轉眼朝他看過來。蘇枕年感覺到了他的註視,側臉撓頭笑,接著對男孩們說,也是在對夏荷說:

“我們家院子有棵很大的花樹,小的時候,我一無聊就去爬,日久天長,就練就了爬樹的本事。”

光說不行,他立馬展開行動。雙手攀上樹身,四肢並用,開始向上爬。

“哇!大哥哥好厲害!”孩子們見狀,紛紛驚嘆稱讚。

夏荷暫停了手中的編花,站起來,目露擔憂地望向樹上蘇枕年。

“你小心一點。”

“我會的。”

蘇枕年手和雙腿同時配合,抵達分叉枝幹的時候,腳用力一跨,手抓穩,輕而易舉地爬上了樹。

風箏就在所處的枝杈不遠處,埋在濃密的枝葉裏。

他身體朝前探,手接近那只風箏,抓住了風箏一端之後,用力一拽。

幾片樹葉飄落,風箏被取到手。

樹下又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大哥哥好厲害!”“大哥哥是英雄!”

蘇枕年看向樹下,接著,松手:“接住哦!”

風箏落下去,被男孩接住,他隨之也動作靈巧地往樹下滑去。

抵達樹幹一半位置時,他的腳踩下一塊樹皮,倏地,腳底打了滑。

雙手的動作一時間也被打亂,手沒抓住,整個人眼看著就要傾倒下去。

這時後背卻被一雙有力的手牢牢扶穩,夏荷站在他身後,雙手高舉,托住他,減緩了他下落的速度。

但無可避免地,因為下墜時附加在身上的力量過大,夏荷還是沒能支撐住他。

兩人同時掉在了地上。

他倒在了夏荷身上。

“沒事吧!”

蘇枕年慌忙起身,拉夏荷起來,夏荷手放上蘇枕年的手,被拉起,拍了拍身上沾著的草屑:“沒事,草地比較軟,只是後背被摔了一下。”

“都怪我都怪我!”蘇枕年忙繞到夏荷身後,為他後背輕輕按摩,自己倒是問題不大,夏荷卻因為扶他,肯定摔得更痛一些。

那兩個孩子也上前來關切地詢問,給他們揉手揉背。

“沒事兒的,我們是大人。你們放心!”蘇枕年安慰他們,接著說,“風箏拿到了,快去玩吧。”

“謝謝兩位哥哥!”

小孩子揮動著風箏,笑著跳著跑遠了。

兩人又重新坐回到樹蔭下。

夏荷繼續編花環,蘇枕年也學著他的樣子,禍害起了剛摘的花。

“你剛剛說,你小時候在院子裏,自己學會了爬樹?”夏荷將一年蓬的綠枝做成花的主幹,動作溫柔地將其他花繞在上面。

“嗯,我家院子,有幾棵很大的櫻花樹,我小時候經常爬到樹上去玩,樹幹很大,有時候我還躺在上面看書睡覺。”

“春天的時候,一定很美。”

“是啊。很美。”

蘇枕年回憶,那些事情令人心向往之。

那些片段,應該是童年為數不多的美好了。

“你呢?”他不想再去過多追溯,轉而問夏荷,“你小時候,有沒有這樣類似的經歷?”

“有啊。”夏荷講述的時候,手裏的動作放輕放慢。

“我生長在一個很小很小的山村,我家的後山,也有一個像這兒一樣美麗的山坡,每年春天的時候,山坡野花遍地。我被媽媽牽著,去山坡上玩。她給我摘花,摘各種顏色的野花,然後把它們編織成花環戴在我頭上。”

“我們還去摘了滿是絨毛的蒲公英,她帶著我坐下來,數著三二一,我們一起朝遠處吹。”

“蒲公英的絨毛飛了滿山坡,像是下了一場雪。”

說到這裏,他又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段無憂的歲月,眼裏滿是希冀與渴望。

“真好啊。”蘇枕年難掩羨慕,光是聽夏荷的描述,他就能夠感覺到,那段經歷是多麽快樂:

“這樣的時光,可以藏在心裏很久,每次回憶,都有難以泯滅的快樂。不像我,童年基本上沒有什麽自由和快樂的回憶。”

蘇枕年手裏的花環編得不成樣子,他的主幹部分總是繞不好,在他想進行下一步的時候,卻總是散開:“哎,我這糟糕的手。這花環老是散。”

“我來教你吧。”

夏荷接過他手裏的花,開始耐心地修整他的主幹部分:“要選擇長一點的,柔韌性比較好的枝條做主幹。”

蘇枕年托腮專心聽,靠近他坐了一些,兩人距離貼近。

“你剛剛說,你的童年基本沒有自由與快樂。”夏荷的視線集中在手中的花束,動作輕柔地將花枝繞起來,“能跟我講講你的童年嗎?仔細回憶一下,一定也會有快樂的回憶。”

“太少啦。真的。”明明是嘆著氣說出這話,然而蘇枕年臉上卻掛著笑,有點自嘲的意味。

他後背靠著樹幹:“我家人很少管我,家庭也不算完整,我很小的時候,就被我爸送去貴族學校念書,那邊是寄宿制,一學期都回不了幾次家,一年都沒跟他見過幾次面。寒暑假,別的孩子由父母帶著外出,參加學校的親子夏令營,去世界很多地方周游,可我爸從未陪我參加過這些活動,一次都沒有。”

蘇枕年:“寒暑假,我唯一的活動,是各種事先安排的私教。各種課程,五花八門。”

蘇枕年:“或許是因為他是天才,所以他也想極力把我打造成像他那樣的人。不過......他可能會失望了。”

這樣的童年,一定很累吧。

夏荷心中這樣感嘆,但他沒說,將花環交回蘇枕年手上:“每個人一定有值得懷念的快樂往事,就像剛才,你小時候爬樹的那段經歷,一定有的。”

“那樣的事情啊......太少了。”蘇枕年將手放在後腦勺,枕著大樹,看向上空的枝葉,“如果真的要懷念,應該是7歲前的那段時光吧。”

“七歲之前?”

“嗯。那個時候,母親還在,快樂都源於和母親一起度過的時光。”

夏荷黯然。

意識到自己引發了一個讓蘇枕年心境沈痛的話題,夏荷肅然地致歉:“對不起,我好像提及了讓你難過的事。”

“沒事。 ”蘇枕年坐起來拍拍他的肩,面上笑顏舒展,絲毫沒有悲傷的痕跡。

他笑起來的時候,似乎所有的陰霾和難過,都會一掃而空。

蘇枕年很樂觀:“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活法嘛,樂觀生活,應對當下,才是應該做的事。”

夏荷展顏:“你說得對。”

言談間夏荷已經編好了花環,他雙手托起,蘇枕年湊近去看,連聲嘖嘆:“真漂亮,專業花藝大師啊。”

夏荷靦腆一笑,接著,將花環戴到蘇枕年頭上:“喜歡的話,就送給你了。”

“謝謝。我很喜歡!”蘇枕年打開手機前置,認真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花環配色清新中又帶著明亮,純白的花雖然素雅,但有亮色的高飽和花朵點綴其間,讓花環顏色更加生動鮮活。

而少年正值青蔥歲月,亦如夏花般美好。

相冊的上一張照片,同樣是記錄下了美好,他突然想要這樣的美好再多一些。

於是,他迅速放下手機,對夏荷說:“為了回禮,我也要好好把花環完成,送給你。”

“好啊,我們一起吧。”

於是,蘇枕年埋頭認真編作,夏荷時不時手把手指導:“把這裏多繞幾次。對,然後插進這種淺色系的花。”

“這種嗎?”

“可以的。”

“好我試試。”

……

“最後,把這幾朵加進去,動作輕一點。”夏荷拈起花交到他手裏。

“從這兒插嗎? ”

“這裏插。”

夏荷探手,指尖把上蘇枕年的指尖。

又是熟悉的微涼觸感。

可就算是近距離感知到了那麽多次,每次,蘇枕年還是忍不住地心跳加快。

感覺到蘇枕年的手指有輕微的僵硬,夏荷輕咳一聲,繼續帶動他完成最後步驟。

“從這裏加。”夏荷柔聲說。

附帶糾正了某個剛才被蘇枕年帶偏的字。

“……好。”

最後幾步結束,花環大功告成。

“當當~作品完成!”蘇枕年舉起花環,如托著一件驚世駭俗之作,手轉向夏荷,對方心領神會,頭微俯。

蘇枕年為他戴上,清喉,壓著嗓子打趣說話:“今日,愛卿教會朕一項新技能,吾甚欣慰,特於南岸村村口大樹下,為爾加冕,特封愛卿為,編花大臣。”

蘇枕年戲精附身,宛若一個老態龍鐘的國王。

夏荷緩緩擡身,配合起他來,雙掌合揖:“多謝陛下。”

“平身。”

“謝陛下。”

兩人目光交匯的那一刻,心照不宣地笑了。

蘇枕年拿起手機,重新點開相機,打開前置:“這下,一起拍張照吧。”

“好。”

夏荷頭輕靠過來。

兩人挨得很近。陽光落滿,眼眸如星。

哢嚓。

相機定格,記錄下今日美好一刻。

藍天白雲,青山少年。

縱然時隔多年,今時美好,也仍值得時時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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