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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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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小孩子

蘇枕年吸一口氣,醞釀剛才的“最佳”手感。

醞釀了小片刻之後,他將蛋撞向臺面,這次,力道輕了一些。

他撞一下,就拿起來看一眼,撞到第三下時,感覺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剝開碎裂處的薄膜,“刷”地倒進了容器中。

“成功了!”

他打量著容器內完好的蛋液,成就感油然而生。

夏荷淺笑,筷子自其中夾出一片蛋殼,給他看:“不算,因為有這個。”

“……”

“還差一個雞蛋。”蘇枕年今天興許是磕蛋磕上癮了,因為不服氣,腮幫子很輕地鼓了一下,“我再去拿一個。”

夏荷看他小孩心性,竟然較真起來,蘇枕年跑出去之後沒過多久,就抓著一個全新的雞蛋回來了。

“這次一定可以一氣呵成的。”他揣摩了一下最佳的力道,然後面無表情地探出手,盯著手裏握著的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進行行什麽高難度食物的大制作。

他這次比上次出手更快了,敲了一下之後,他的手懸停,一抖,蛋液完整地掉落下來。

再看向容器,內裏竟然一點殘渣都沒有。

“不錯。”

夏荷給出了認可:“有進步。”

“那是。”

蘇枕年想,今天又解鎖了一個新技能:如何完美地磕出一個不掉渣的雞蛋。

雞蛋準備好,夏荷將容器裏的食材攪拌均勻,系上圍裙,開始起鍋燒油。

蘇枕年想再多學幾招,立在一邊看他操作。

他看著他將面糊加進不粘鍋,煎至一面金黃之後,拿起鍋柄,一抖,一揚,那張餅就輕松地翻了個面。

他又想嘗試了。

但下一秒,他連忙把自己的想法扼殺住了。

他一點經驗都沒有,萬一搞砸了,就不好了。

夏荷顛了顛鍋,將餅前後翻了一輪,兩面全熟,動作流利地倒進了瓷盤。

盤裏,烙出來的餅柔軟圓潤,邊緣微微焦脆,看著就很好吃。

夏荷繼續烙第二張餅,蘇枕年看他翻過一遍之後,終於忍不住了,上前幾步,用懇求的語氣詢問:“那個……我能試試嗎?……”

他說著,做了一個顛鍋的手勢。

令他驚訝的是,夏荷一點拒絕的意思都沒有,欣然地給他讓出了位置:“來吧。”

蘇枕年拿起鍋柄,輕輕晃動了一下,想象著夏荷方才的動作,手向上方用力一抖。

餅只是翻了一個角,粘到鍋底的那邊還是沒有改變。

……尷尬。

他以為是力量不夠,還想再試,手背卻被一陣溫意覆上。

這時候。

夏荷已經站到了他身後,低沈柔和的聲音貼在他耳畔近處,帶著同樣含有溫意的氣息:

“我來教你吧。”

他的手並沒有覆住他的整個手背,而是停留在了手掌和手腕的銜接處,但他的手很修長,指節搭在手掌,帶著溫度。

他們的距離其實也不是很近,一切都在正常的範圍之內,可他就是感到身體有種灌了鉛似的沈重,就這麽木木的釘在了遠處。

血液慢慢升湧,他只聽得見夏荷很近很近的說話聲。

以及,或許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見的,來自心臟的突突跳動聲。

夏荷:“在顛鍋的時候,鍋一定要前傾。”

“先下,後上。”

“……”

他握著他的手,一邊說一邊做具體的操作。

蘇枕年只是將手按在了鍋柄上面,動作完全由夏荷把控調整。

怔楞裏,鍋裏的餅已經翻好了面。

夏荷的手也離開了他的,他們的距離拉開,夏荷站到了他旁邊:“明白了嗎?”

“唔……明白了。”

其實並沒有。

飯菜上桌,蘇枕年入座,看著桌上的食物,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已經有多少天,沒有過這樣的景象了?

夏荷盛了粥,粥熬得剛剛好,軟糯清甜,蘇枕年捧著碗,楞楞地註視著桌上的食物良久,夏荷見他沒有動筷子,輕輕敲了一下他的碗:“怎麽不吃了?”

“哦……”

他如夢初醒,有些害怕,又有些舍不得。

吃完這些東西之後,他是不是就該走了,然後又要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的屋子。

他真希望,時間在這個時候能夠走得稍微慢一些,再慢一些,或者再下一場雨,他留在這裏的時間,說不定就可以更久一些。

可是老天爺看上去心情差不多舒緩了,玻璃窗上投出街道絢麗的燈火,馬路上開始響起人聲車聲,時間也才6點多,還不晚,一切都只是剛剛覆蘇的樣子。

而沈記大排檔也快要開張,他不離開,還想著在這兒等什麽呢?

他暗自消化自己即將離開的事實,喝粥的時候,聲音悶悶的:“待會兒我要回去了。”

“回家嗎?”

“不是……回沈記,我在那兒打工。”

“打工結束之後呢?”

“回自己住的地方。”

“這樣麽。”

“嗯。”

此後寂靜無話。

蘇枕年自夏荷短短的問話中引生出了許多的想法,聽到了“回家”這個詞語,又將不久之前的回答強調了一遍:“我沒有家。”

他垂頭夾了一塊菜放進碗裏,攪動著,餘光中能夠看到夏荷握著筷子的手凝固著。

蘇枕年默默無語,卻不擡頭,他知道,夏荷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而事實的確如此,夏荷的動作無聲凝固著,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和勸說他。

他只以為他是一時之氣,剛開始在店裏才說了那些,卻沒有想到平靜下來之後,態度依舊那麽堅決。

那個名字叫做“家”地方明明還存在,他卻極力想否認,忽視著,因為情緒或者其他什麽原因,就徹底放棄掉了它的存在。

夏荷沈沈嘆息:“你可能只是需要些時間冷靜吧。”

他端起碗,心思沈重。

“好巧啊。”蘇枕年撥動筷子的手突然停了下來,“他們都這麽說,沒想到你也是。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出了問題。”

他松開筷子,隨意插在碗中,後背朝著椅背靠過去:“把問題歸結於我的任性,歸結於我的年少輕狂,覺得花時間去靜一靜就能解決掉所有的問題。”

他嘴角扯出苦笑,很快的,那樣的神情收斂,轉為了隨性:“這不是改變我的想法就能解決的問題。”

“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看開一些。”夏荷語重心長,“生活中矛盾摩擦在所難免,淡然處之,才會少些煩惱。”

夏荷鄭重:“一個人走會很累,要相信,你的家永遠是你的避風港。”不像他,避風之處已經蕩然無存。

蘇枕年從他的勸說語氣中聽出了些老氣橫秋的意味,笑了一聲,身體微傾,毫不避讓地直視著他:“我想問你一個事兒。”

夏荷看他。

蘇枕年黑白分明的眸子帶著試探的意味:“你的年齡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啊?”

“問這個幹嘛?”

“你看著非常年輕,一點兒也不老,可我怎麽感覺你說話像是我媽那一輩的。”

夏荷唇角擡了一下,輕笑:“可能吧。”

“那你多大呀?”蘇枕年不依不撓,朝他比了一個數字八:“成年了沒?”

夏荷沒立刻回答,只是笑,對上蘇枕年探尋的目光,蘇枕年正打量著他,試圖通過他的長相來判斷出他的年齡。

夏荷眸光一動,終於回覆他:“應該比你大吧。”

“……?”

“你有點像小孩子。”夏荷說。

他吃完了,筷子搭在碗上,正坐著面對著他。

得到這一句評價,蘇枕年有點奓毛。

他像小孩子?他哪兒像了?

“你還是個學生。”在他正式炸毛之前,夏荷又開始柔和把毛理順,“藏不住情緒,為人處事也很簡單,很單純。”又補充,

“還有點兒可愛。”

不出所料,那些評價,尤其是最後一條,說出來之後,奓了毛的小貓開始收斂了絨絨的毛。

可愛?

夏荷說他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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