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衣服，被切出一條長達三十公分的斜口子。

右下肋骨處露出白森森的骨茬，迅速被滲出來的血染的通紅。

司駿披頭散發，手中倒執著一把暗紅色的匕首，眼中兇光閃現。

這把匕首，他一直藏在袖中，本想留著在兩個月後的秘境弟子大選上做為殺手鐧，但是沒想到，居然被林空逼的這麽慘。

已經顏面喪盡的司駿，已經忍不到兩個月後了。

“白癡……竟然把業火煉魂都顯露出來，秘境弟子已經與你無緣了。”上陽峰懸崖邊緣，一棵參天古樹的頂上，司劍坐在枝頭，臉色陰沈低聲罵道。

他身邊另一個樹枝上，正棲息著那頭灰色巨鳥，聽到他聲音，翅膀撲扇撲扇卷起一陣風聲。

自天擇戰開始時，他便來此註視著臺上的動向，以司劍的修為眼力，便是千丈山底，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此時，天擇臺下，那數千觀眾再次震動了。

“那是法器，林空竟然把司駿的法器都逼出來了！”

“恐怕司駿要氣的吐血了，這件匕首他應該是留著兩個月以後用，卻不得不現在就露面，已經失了殺手鐧的威力，就算殺了林空也得不償失。”

“你有沒有感覺到，那上面散發著一種氣息，讓人感覺到恐懼。”

“不錯，剛才那出刀的瞬間，我離的這麽遠都覺得全身僵硬，有一剎那竟然無法動彈。”

“高手過招，毫厘之間，這種恐懼感能讓人的反應變的遲頓，恐怕林空的感覺比你要強多了，所以才沒及時躲開。”

“這場戰鬥實在太出乎人意料之外，竟然這麽精彩，那些沒來看的人恐怕悔的腸子都要青了。”

……

大部分的人，註意力都集中在司駿那把法器上面，只有寥寥幾個觀註著倒地的林空。

“殺手鐧都出來了，若是你我面臨那一刀，結果會如何？”望川臉上的嬉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在乎的並不是司駿的修為，而是散發著震人魂魄氣息的業火煉魂。

“避不掉，只能硬擋，但他若是沒合體，便傷不了我。”無極這一次，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

“沒合體的話，他連參加秘境弟子大選的資格都沒有，不過話說回來，若是真對上他，還得事先提防才行，不然確實有點麻煩。”望川揉了揉臉，重新恢覆了嬉笑。

“他能過了今天再說。”無極眼一眨，目光落到林空身上。

“你也發現了？”望川剛剛恢覆的笑容，一下又變的驚訝起來。

天擇臺上空的龍錦，臉色微變，想要降落下來，但又立刻止住動作。

與此同時，司徒蘭從巖石後面沖了出來。

“徒兒！”

突然間的變故，讓她楞住了，甚至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等回過神來，看著倒地的林空，肝腸寸道。

一邊朝天擇臺跑著，一邊淚水已把白衫打濕一片。

“林空的師父……你不要擔心，林空沒有大礙。”龍錦看著司徒蘭的樣子，忍不住用真氣傳音給她。

就在這時，一個巴掌大的精巧鏡子，從倒地的林空胸前滑落。

咣當。

鏡子落在地上，發著清脆的聲音，然後滾到林空身邊的血汩裏，崴了幾下。

正是司徒蘭送給他的離火鏡。

這件法器，林空一直放在胸口，沒想到在這裏救了他一命。

司駿的匕首，最後的落點就是在他胸口，如果不是離火鏡擋下匕首，林空的心臟就已經被刺穿。

現在的他，雖然受傷了，但只是表面的傷，還沒到危及生命的地步。

司徒蘭一路沖到天擇臺邊，正好看到林空掙紮著坐起來，先是聽到龍錦傳音，後又親眼看到林空還活著，頓時破涕為笑。

“師父你來啦，你笑的好傻。”

林空剛坐起來，就看到司徒蘭掛著一臉的淚水在笑著，頓時鼻尖一酸，露出一個笑容。

然後背過身體，抓起滾到血汩裏的離火鏡，穩著身體站了起來。

[五行決]中的木系法術，在體內自發修補著胸前的裂口，血已經止住了，只是衣服被切開，露著翻開的皮肉，看著有點駭人。

他不敢轉身看司徒蘭，不想讓她因為自己胸前的傷口而傷心。

天擇戰前，見師父不在場時，林空悵然若失。

卻在最危險的時刻，又看到那親切又傻乎乎的面孔，心裏湧起踏實的感覺。

就像是小時候惹了事，母親趕來護著，那麽溫暖，那麽安全。

“徒兒，你怎麽樣了？”司徒蘭見他站起來背著自己，擔心問道，聲音還帶著抽泣。

“死不了師父，幸虧有它。”林空擺了擺右手抓著的離火鏡，上面沾著還沒幹的血，被他甩了出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司徒蘭喃喃念道，眼淚又止不住地開始流著。

她很想叫停，讓林空認輸投降。

但這是天擇臺，既便是林空認輸了，司駿也不會放過他的。

司徒蘭只能在心裏默默地祈禱，林空能躲過這一劫。

長老們這時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林空手中的離火鏡上，臉上皆盡露出訝異之色。

“那不是司徒的合體法器離火鏡麽？竟然給了林空……”

“司徒怕是瘋了，為了個弟子，硬生生分離法器，苦修多年的境界跌落，意識受創，何苦來哉。”

“合體法器，性命相關，司徒這是把自己的命交給了弟子，這傻姑娘竟然有如此胸襟，以前真是沒看出來。”

“看來這件事情王鑰做的太過份了，不是他逼迫，司徒也不會做出如此選擇。”

……

眾長老畢竟都是司徒蘭幾十年的同門，一眼便認出離火鏡，眼中露出不忍之色。

他們並不在乎林空這樣的小輩。

但司徒卻畢竟是他們師妹，同門幾十年，多少也有點感情。

見她為林空，不惜代價，紛紛嘆息。

他們的話，傳到林空耳中。

“師父！離火鏡是你的合體法器，你怎麽不早說！”林空把破碎的衣服扯合到一塊，扯住傷口，陡然轉身。

身上的傷口雖然很疼，但卻抵不過他聽到的那些話。

當初拿這離火鏡時，司徒蘭表現的很平淡，也不說清來歷，林空本身又不知法器代表著什麽，所以才沒想太多。

現在聽眾長老這麽說，他怎麽可能還不懂。

合體法器，如性命一般。

司徒蘭竟然強行分離，就為了能讓他有保命的手段。

這份恩情，比山還重。

林空胸口像是被堵住一般，難受的要命。

“徒兒，別多想了，用心打贏這一仗，就是對我最好的安慰，好嗎？”司徒蘭硬是在哭的同時，擠出笑容，溫柔說道。

“哈哈哈……你們師徒兩個廢物，還有心思在這天擇臺上演什麽親情！告訴你，林空今天死定了，這離火鏡我也要定了，司徒蘭你準備好替他收拾吧！”司駿眼中一片瘋狂，仰天狂笑。

他知道剛才那一刀沒殺掉林空。

刀在胸口刺入時，被什麽東西擋了下來。

果然，那就是林空的法器。

所以他沒急著再補一刀，有業火煉魂在手，林空在他眼中，不過是多喘幾口氣罷了。

他心頭恨。

恨不得要當著司徒蘭的面，把林空一刀一刀淩遲，然後把離火鏡占為己有。

只有這麽做，才能讓他被踩在腳下的尊嚴，找回來一絲。

“司駿，放尊重點，司徒乃是你師叔！”有個長老看不下去喝斥道。

“師叔又如何，天宗派向來以實力為尊，過了今天我必能成為秘境弟子，到時候你們都要看我的臉色！”司駿表情扭曲，指著那長老叫囂著。

幾千同門面前，連番被林空打擊，被逼拿出最後的殺手鐧。

司駿早已怒火攻心，業火煉魂在手，他胸中湧起難以揭制的惡念。

便是長老，他也不在乎。

“孫賊，就你這德行，要是讓你成了秘境弟子，天宗派以後還有什麽臉面對天下。”

林空在身上扯下一條布帶，然後把布帶系在腹部，讓被撕裂的衣服不會再敞開，然後平靜地諷刺道：“欺辱同門，無視尊長，王鑰長老口口聲聲門規戒律，他自己可真是教了個好的榜樣出來！”

司駿怎麽侮辱他，最多也只是讓他生氣，就算是剛才那一刀，林空也沒有發怒，那是技不如人。

但是他當眾侮辱司徒蘭，已經觸及他的底線。

今天這一戰，是生是死已經不再重要。

司駿，必須付出代價。

“隨你牙尖嘴利，等我把業火煉魂刺進你的神庭，讓你嘗嘗什麽叫生不如死！”司駿眼中兇芒暴漲，匕首脫手而出直刺林空。

業火煉魂疾如閃電，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光帶，整個天擇臺被一股懾人心魄的氣息籠罩。

林空的身體，又開始僵硬。

“徒兒小心！”司徒蘭大驚喊道。

“這匕首上面有種古怪氣息，讓我全身緊張，要躲開很難。”林空在司駿出手的時候，就已經反應過來。

手中的離火鏡受真氣一激，懸浮於身前，正好擋住業火煉魂。

當！

刀尖與離火鏡相撞，火光四濺。

業火煉魂匕首往斜上方彈飛，離火鏡劇烈顫抖。

緊接著，匕首憑空轉折，再次飛回，然後再被林空用離火鏡彈飛。

如此反覆幾次。

業火煉魂的速度越來越快，林空一邊操縱真氣，變換著離火鏡的方向，抵擋匕首攻擊，一邊冥思苦想，能克制這古怪法器的辦法。

當當當當。

一連串的金石轟鳴之音炸開。

司駿趁著林空抵擋之際，開始往林空走去，兩人之間的距離漸漸縮短。

“這孫賊想幹嘛？”林空註意到了司駿的動作。

但是業火煉魂的攻勢，越來越猛，他還沒想出什麽好辦法解決，只能繼續擋著。

這一次，他是真徹底被壓制住了，沒有任何辦法。

兩件法器接連幾十次的撞擊，產生的力量把林空腳下凹凸不平的巖石震的粉碎，林空雙腳都陷進裏面，連移動身體都做不到。

司駿走到距離林空一米的位置停了下來，眼晴裏突然閃過一絲狡色，手捏劍指往神庭一靠。

“你以為我的法器，就只有這點作用麽？太幼稚了！業火，出！”司駿扭曲的臉上，盡是嘲諷之色。

神庭突然崩發出一點火光，如螢火蟲大小，卻疾如流星，直奔林空面門。

正在天空看著的龍錦，眉心猛地皺成個川字。

“完了，林空躲開！”

她驚叫聲起，發釵已閃爍著流光，往下驟降。

但就在此時一道浩大銳利劍氣撕裂虛空，從上陽峰懸崖邊的大樹上發出，奔襲龍錦。

龍錦下落之勢為之一阻，玉手輕揮，整個人便被一片氳氤湛藍的水幕罩住，劍氣射在水幕上，蕩起一圈巨大的漣漪。

啪！

水幕破裂，劍氣也一同消失。

龍錦眼中閃現著憤怒，朝劍氣來的方向望去。

“龍師妹，今日是他們決戰，不是我們，你還是不要出手的好。”司劍騎著灰色巨鳥，也飛出了樹冠，停在離龍錦不遠的地方。

“司劍，我做什麽事情，還輪不到你管。”龍錦怒氣暴漲，喝罵道。

“你想救他，已經來不及了。”司劍冷酷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往下一指。

這時，那團火光已經趁著林空抵擋匕首來不及反應時，撞進了林空神庭。

咣當！

懸浮在林空身前的離火境，像是斷了真氣一般，摔落在地。

匕首一轉而回，直接插進了左肩。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直到匕首插進林空肩膀。

“徒兒！”司徒蘭花容失色，慘叫一聲。

林空悶聲倒地。

天擇臺下，大多數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只有數位長老，面色變的凝重起來。

“這是唐古密宗的業火，我曾在一本書見過，業火一旦入體，便能拷問靈魂。人這一生，豈能無過，這些過錯在業火面前，會被放大數倍，若是抵擋不住，靈魂便會被業火所焚，變成行屍走肉。”其中一位長老說道。

“這麽恐怖？那別說是林空，便是你我，若是不小心讓這業火入體，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另一位長老聽完大驚道。

“難怪司駿連我們都不尊，原來是有如此手段。”其他人心裏明悟。

天宗派，雖有長幼之尊，但那是建立在實力之差下。

司駿能使業火，連他們都要畏懼三分。

“哼，業火入體，最輕都要變成活死人，我也不急著殺你，讓你嘗嘗這生不如死的滋味！”司駿表情張狂，手一招，業火煉魂匕首從林空左肩飛出，帶起一道血柱飛回司駿手中。

緊接著，司駿走到林空身邊，撿起掉落在地的離火鏡。

又踹了林空一腳，發現他已經不能動彈，臉上才露出得意之色。

對他來說，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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