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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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

1.

梁遠途好像很缺愛。

少了一個我捧著他,他就對生活都接受不了了。

正如此刻,他又來找我,我不想給他開門。

“你賤不賤?別來煩我了。”我本來就很忙,最近因為要爆更,頭疼得要炸了。

他沒有那麽那麽的光鮮亮麗了,好像也沒氣力再來陰陽怪氣地諷刺我這個挖苦我那個,但他還是過得比我快活,我不痛快地想。

“林聲,不分手,行嗎?”他問。

我不想出聲。

他見我不理他,抿了抿唇:“我不該那樣對你,對不起。”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

“林聲,可以發脾氣,別不說話……”他呼吸重了重。

安靜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我不會再搭理他時,我冷不丁開口:“你睡的那個鴨,感覺怎麽樣?”

梁遠途一楞:“什麽鴨?我沒有找過別人。”

“你忘了?”

看著他的神情,我真覺得可笑。

“和他做那麽爽,你也能忘?”我很不解。

他的眉眼冷峻:“我真的沒有和別人做過,是不是有人騙……”他想起了什麽,忽然楞住。

我笑:“應該沒人騙我,畢竟是當事人自述的。”

“我沒有和他做,我真的沒有。我只是氣狠了亂說的,只有你一個人。”他皺著眉頭解釋,眼裏帶著按捺不住的急色。

好像很擔心我不信他一樣。

“寶寶,別不信我。”

到最後,他幾乎是委屈的。

委屈你爹呢?

“氣狠了胡亂說的?”我覺得好笑:“你哪兒來的那麽大氣,因為我給你打電話查崗?”

他的委屈一下子又無力起來。

“你對我這麽不耐煩呢,看到我的電話煩成這樣。”

我看著他,總覺得心裏不得勁兒。

他自己走了。

2.

周日,我接到一通電話。

“餵?您好。”

“我是梁遠途。”

我剛要掛斷,就聽他繼續。

“我最後想再問你一遍”他語氣恢覆了往日的散漫。

好有架勢。

“你真的不覆合?”

“嗯。”

“行,好聚好散吧,這段日子算我沒分寸,打擾了。”說完,他掛斷了。

我剛剛吃完早餐,還沒來得及吃藥。

最近一段時間我一直熬夜,再加上因為副作用的關系,我的心臟不太舒服。

我很消極地想,說不定就那麽死了呢,還免得我繼續活著多愁善感。

我今天約了朋友,叫秋裊。

她是我的一位病友,已經認識了快十年了。

十五歲的時候,我讀高一,因為軀體癥狀折磨得我要死要活,一度想要休學,又沒有那個自尊心去耗,迷戀上網絡社交,在各大病友群裏活躍,遇到了許多和我有著相同問題的人。

那些人在我的列表裏,隨著時間的沖刷,有的人已經離線了好多年,有的人還在無下限跑醫院,還有的人敞開心扉,說遇見了對的人。

感到開心的是,我這位老朋友屬於最後一種。

她十六歲確診,到今天已經十二年了,沒有離開這個世界,也沒有孤身一人,收貨了一段圓滿的愛情。

就是她身旁的這位,名叫雅婧。

這兩個人坐在一起其實不像一對兒,一般人都只會覺得是閨蜜,她們沒有中性的著裝,也沒有帥氣的臉蛋,只是兩張各有特色的柔美相貌,看起來只能讓人感覺關系很好。

比起兩年前見秋裊,她看起來更豁達了些。

“好久不見啊,想死我了。”一上來,她就嘖嘖嘖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笑她:“你這個人,這麽些年了還是老樣子。”

秋裊:“說明我還年輕著呢。咳咳,介紹一下,我女朋友,雅婧。”

說著,她又提醒我:“你們兩年前見過的,記得嗎?不過那個時候我跟她還是朋友關系。”

我:“記得,所以那個時候你就盯上了吧?”

雅婧在一邊笑,秋裊也不反駁:“那當然,要不是我蓄謀已久,我能找到這麽好的對象?獨一份兒的呢。”

她們很幸福。

我們聊了聊最近兩年各自的情況,提到梁遠途,我只能一口氣說完,然後再喝一口水。

我在面對醫生以及可以依靠的人時,其實往往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我總會哭,好像這樣就能把我所有的委屈發洩出來。

所以我怕我在她倆面前哭,怪掃興的,所以我講得很快,說這些的時候幾乎是面無表情。

我該用什麽表情呢?我只能冷漠。

秋裊的手握緊一瞬,最後只說:“別難過。”

我知道她其實和我一樣,都嘴笨。

自己崩潰的時候沒人安慰,輪到自己安慰別人當然會詞窮。

我慶幸我還能說話,我轉移了話題,後來我們還算愉快地結束了這頓飯。

3.

我帶她們在附近玩了三天,時間很快,現在,我站在機場,就要和她們告別。

秋裊和雅婧正在討論她們要去的下一站。

我看了眼時間:“時候快到了。”

秋裊:“嗯。”

她要和她的愛人去她想去的城市了。

其實她該開心,但是。

秋裊擡頭,對上我的眼睛,她總覺得很悶:“我們要很久才能見了。”

像是在問我,又像是陳述事實。

我笑著挑眉:“也許是。”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反而看著我問:“我們還能見到嗎?”

這是在場三個人都能聽懂的暗語。

我什麽也做不了,我只能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她好像要哭了,我匆匆打斷:“好了,快走吧。”

我對她的眼淚會心軟,但是,如果我對她心軟,就是對自己絕情。

別再讓我留在這個糟糕的世界了,林聲。

這個破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我們最終還是離別了。

4.

我簡直堪稱業內勞模,飛速更完了新書。

然後我在微博掛上這段時間閉關休息的長假條。

累死了,我累死了。

我打開當下熱門的視頻APP,推送的都是一些游戲、配音視頻。

然後我碰巧刷到了一個可悲的病患的作品,她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配樂是一陣很頹喪的音樂,文案說希望老天爺直接殺了她。

不然怎麽說什麽狀態刷到什麽視頻呢。

不過這個視頻最吸引我的是背景音樂。

這段旋律好像還有點浪漫,怎麽說,就好像在滿是血跡的小路上,一位身著漂亮裙擺的女性舉槍自盡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構想,然後我又覺得如果我死的時候有這個配樂,那也行。

總之別讓我死得太單調了。

我開始研究哪一種自殺的方式是最可行的,首先,要確保能死得幹脆,其次,不能太痛苦。

我以前割過一次腕,流了很多血,但是因為經驗不足,血幹了,我迷茫了很久,最後又拖著疲憊的軀體去醫院,打破傷風。

其實刀割肉的感覺不爽,至少我這麽覺得,那種鈍痛感對我來說像蒼蠅一樣煩人。

我覺得我變態,是因為我會喜歡看自己流血,越多越好。

——關於我為什麽會喜歡自己流血。

我倒是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不知道,可能是出於自厭情緒的一時上頭,再加上心裏的暴戾得到了宣洩。

總之我有這個傾向,我是個不正常的人。

我用了一周時間,排除了很多很多方法。

最後我都感覺我在彌留了,我再次去了一趟公園,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可憐我心裏的冷意還是死死纏繞。

很巧的是,我遇到了一個熟人。

梁遠途的朋友,餘越天。

也算我半個朋友。

他主動來和我打招呼:“林聲?好巧,你也來走走?”

我沒有了笑的力氣,只能用我那張幹澀的唇張合,然後回答:“嗯,找找靈感。”

他知道我是寫恐怖小說的,聞言笑道:“好吧,希望我沒打擾你。”

我勉強抿了抿唇:“不會。”

他沒有提梁遠途一句,但我覺得他一定知道我和梁遠途已經分手了。

富二代單身的消息會很快傳出去,然後或許又會是一個可憐蟲重演我的劇情,當然,也可能會譜寫一個新的he結局。

我對這些都不想那麽關註,只是會聯想到梁遠途祝我早死,我就只想惡毒地祝他和我一樣。

和我一樣得病,一樣生不如死,一樣無能為力地選擇死亡吧。

5.

我編輯了一條新的微博。

南陽尋聲:因為個人原因,以後大概率封筆了,如果有機會那就再見,沒機會就祝大家都生活愉快,都能遇到自己喜歡的作品。

猶豫了一根煙的時間,最後還是發表了。

在我自殺的前一個小時,有人給我發了信息。

我心情尚好,所以回得很快。

是餘越天。

他:看你發的微博,你以後不寫了?

我:是,以後都不寫了,這個筆名估計也廢了。

他:啊?是有什麽事情嗎?

我:不是,我錢也賺夠了,對生活沒什麽高質量要求了,不想繼續了。

他:[疑惑]以後有什麽安排呢?

我:暫時沒有,只想睡覺,哈哈。

他:好吧,我很喜歡你的作品,希望能有機會看到你再開新書[鮮花]

我:謝謝。

我這個時候開始回憶他是什麽時候知道我的筆名的,幾年前,梁遠途帶我一起去和他朋友聚會,餘越天坐在梁遠途身旁,聽他介紹說我是寫小說的,略感好奇,後來就關註了我的微博。

我一直以為他那會兒就是給梁遠途一個面子客氣客氣。

這會兒和梁遠途分手了,再和他朋友聯系怎麽也不是個事兒,不過沒關系,我要走了,我要離開這個天天強人的草蛋世界了。

爽!!!

距離我自殺,還有一分鐘。

我開始飛速回憶為了這次完美的離開行動我做出的一切努力,首先買下這個房子,其次立了遺囑希望我遺體捐贈,最後買了一把鋒利的美工刀用來展示我的腕骨。

我剩餘的遺產留給了我老爸老媽,我不用再操心我離世以後他們的物質生活沒有保障,其實和我活著沒什麽區別,因為我活著只不過每月固定時間轉錢,而我死以後他們繼承我的遺產,就相當於我一次性付清他們所有生活費了。

可以了,我沒什麽可以遺憾的了。

我用力劃開我的動脈的時候,我躺在浴缸裏,感覺自己的生命慢慢被剝奪,最後,我腦子裏只剩下我的心願。

讓我魂飛魄散,讓他和我一樣。

6.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還活著,這是個夠讓我草蛋的事件。

我到底為什麽還活著,殺了我啊,殺了我。

我睜開眼,對上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眸。

然後我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林聲?”

我還是沒反應過來。

最後那個叫我“林聲”的人,好像叫來了護士。

我感覺我的手腕處很緊,好像被包上了很多層布,而我,躺在病床上,輸著血,戴著呼吸面罩。

我最終還是清醒過來了。

那是梁遠途。

我要恨死他了。

我感覺我胸口悶死了,我喘不過氣。

我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他,腦子裏全是他咒我的畫面。

“沒什麽好祝福你的,那就祝你早死吧。”

我全身都開始緊繃起來,到最後我看見他不知所措,護士皺著眉說:“呼吸性堿中毒,病人要放松,不要緊張,不要害怕。”

梁遠途狼狽地站在不遠處,看著姿態詭異的我。

我恢覆的時候腦袋木木的,我感覺我很蠢。

梁遠途好像在和我的主治醫師交談。

“看過心理醫生嗎?”

“看過的。”

“這個情況有了第一次就一定要註意,盡量理解包容患者,傷口很深,流血量太多,這次平安已經是幸運,要好好開導。”

“謝謝您,我知道了,麻煩了。”

梁遠途坐在離床兩米的地方,他好像不太敢靠近我,我只聽到他低聲問:“為什麽要自殺?”

我沒說話,只是我又開始覺得生氣。

“林聲,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別生氣,你現在要休息。”

“睡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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