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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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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軸

第二天江楚沒能去得了公司,工作鬧鈴響起時他甚至沒有聽到,還在昏睡中。

顧夜關了鬧鈴,也不忍心叫他,而是讓丁瀚把何曉的號碼發過來。

何曉接到顧夜電話時並沒有太過驚訝,聽到顧夜說江楚身體不舒服今天不去公司她自然也明白是為什麽,電話掛斷之前,她對顧夜說道:“顧總,我希望你能對江總好一輩子。”

顧夜從這一句話裏聽出些不一樣的東西,他答應道:“我會的,請你放心。”

有時候毫無默契的兩個人也會在一瞬間因為某些東西達成共識,他們此刻都明白了對方對江楚的心意。

江楚睡到了下午才醒,床邊有顧夜留下的便簽,告訴他自己和何曉聯系過了,他今天不用去公司。

江楚不太想動,但肚子餓得不行,於是點了個外賣,然後艱難地起身。

身上酸痛的厲害,洗漱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他下樓躺在沙發上,南瓜跳到他旁邊趴下,銀耳跑過來往他身上撲,他驚恐地拒絕:“別壓我身上,爸爸快死了。”

監控裏突然傳出呵斥的聲音:“銀耳,別壓爸爸。”是顧夜的聲音。

這棟房子一樓也是裝了監控的,只是在江楚搬進來以後才啟用,方便他隨時查看銀耳和南瓜的情況。

銀耳知道顧夜一向比江楚冷酷,也更怕他一些,所以轉而趴在地板上沖著江楚哼哼。

江楚轉頭看著監控,覺得顧夜的目光似乎已經透過監控直直落到了自己身上,礙於嗓子不舒服他沒有通過監控叫顧夜,而是拿出手機問顧夜:你一直看著監控?

顧夜回覆:嗯。

江楚臉紅地回覆:現在不許看了。

顧夜問:為什麽?

江楚羞恥地打字:我一想到你在看我,就感覺好奇怪啊。

顧夜於是回覆:那我不看了。

實際上電腦上還是監控畫面。

江楚輕易地相信了他,於是換了話題:睡了好久,肚子好餓,我點了外賣。

顧夜於是把從監控裏看到江楚後就點的單退掉,然後回覆:好好休息,別吃辛辣油膩的東西,晚飯等我回來給你做。

江楚回覆:好。

在給顧夜分享了好幾個他覺得好笑的短視頻以後外賣也送到了,大概是由於不是飯點所以比較快。

顧夜從監控裏看到,於是從江楚給他註冊的短視頻平臺裏退了出來,不再發消息打擾他。

丁瀚推門進來,說道:“顧總,人已經到齊了,我們該去會議室了。”

顧夜點了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外賣入口的那一刻,江楚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就是外賣嗎?

江楚下意識地在心底回答:對啊,這不是外賣是什麽?

然後他突然反應過來,瞬間變得驚恐萬分。

怎麽回事?他在和誰說話?

等了半天,那聲音卻沒有再出現,江楚只好安慰自己,或許是自己一時想岔了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別人和自己說話。

但他還是沒了胃口,吃著外賣總覺得心裏不安,吃了兩口就丟到了垃圾桶裏。

但上樓的時候他卻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垃圾桶裏的外賣,心裏莫名覺得可惜。

浪費糧食確實可惜,江楚這樣想著,腳步卻慢了下來,只覺得背後發涼。

他變得像那種看完鬼片後的狀態,總覺得家裏哪兒哪兒透著詭異,他不敢再一個人回房間,而是回到一樓,緊張地撫摸兩小只。

以前看完鬼片很久以後也會莫名突然回想恐怖的場景,然後變得戰戰兢兢,現在應該就是這樣,江楚這樣安慰自己。

在銀耳和南瓜的陪伴下,他終於好了很多,只當自己只是看多了恐怖片的後遺癥,便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顧夜。

會議結束後丁瀚走上來說道:“顧總,江氏的林助理在會客室等你。”

林軟糖帶來的是一份合同,江氏和顧氏的合作很多,這是其中一個,何曉知道兩人的關系,自然知道顧夜簽合同會很爽快,所以把這個任務交給了資歷少的林軟糖,算是鼓勵小姑娘的信心。

林軟糖見到顧夜緊張地鞠躬:“您好顧總,我……我是江總的助理。”

顧夜點了點頭,他對待江楚身邊的人很溫和,甚至主動伸出手與林軟糖握了握。

林軟糖緊張感少了很多,兩人坐下後顧夜簡單看了一下合同然後爽快地簽了字,林軟糖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喜悅溢於言表。

林軟糖走後,顧夜心裏突然湧上奇怪的感覺,那感覺誘惑著他:林軟糖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我喜歡她。

不,不對,我喜歡的人是江楚。

顧夜皺眉,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

自己不可能有這樣的想法,但這個想法卻又的的確確是從自己腦海裏冒出來的。

但那些想法卻爭先恐後地冒出來:不,我喜歡她。

我覺得她很可愛,很善良,我喜歡她。

我喜歡林軟糖。

我喜歡林軟糖。

我喜歡林軟糖。

……

太詭異了,顧夜努力保持清醒,在心底問:你是什麽東西?

沒有任何回應,但那些想法停了下來,大概是終於意識到這樣會讓顧夜察覺到不對勁。

而冥冥之中似乎也有一種看不見的東西,刻意讓他們意識不到對方的不對勁,因此兩人誰也沒有發現對方的魂不守舍。

但顧夜發現那無形的東西在悄悄加重對他的影響,每當他想到江楚或者接近江楚,就會莫名奇妙冒出一種覺得江楚很討厭的感覺,他與林軟糖這段時間總是莫名其妙地遇到,每一次遇見之後他都會冒出自己喜歡林軟糖的奇怪想法。

江楚也有同感,每當他和顧夜接觸以及他想到顧夜的時候,總會莫名地覺得自己很討厭顧夜,他和林軟糖也經常偶遇到,他開始莫名覺得自己很喜歡林軟糖。

這些想法很奇怪,像是被刻意塞到他們腦子裏,想要控制他們往所希望的方向發展一樣。

如果是剛穿書的江楚,他很快就會意識到自己有被劇情操控的嫌疑,但他的神經卻突然麻木了一樣,莫名想不到這種可能。

那無形的東西催眠他們那麽久,他們反倒更堅定了自己對彼此的感情,於是情況變得越發嚴重了,他們開始莫名對彼此的接觸感到惡心厭煩,江楚更為嚴重,他在和顧夜接吻後突然無法抑制地跑到衛生間吐了起來。

大家也許聽說過這種手段,為了讓你遠離某個人或物,在你接觸以後給與懲罰,時間久了以後你就會開始討厭這個讓你受到懲罰的人或物,戒斷就成功了。

可惜那東西低估了他們,兩人的親密變少了,對它的抵抗卻變得更加強硬。

於是它又變本加厲了一些,這一天,江氏丟了一個項目。

江楚有男主光環,他做出的決定絕不會錯的,他意識到,那東西在以此做為威脅。

他坐在辦公桌上,努力想自己要怎樣挽回損失,然後無意識地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告訴顧夜。

江楚突然醍醐灌頂,好奇怪,他為什麽從沒想過把事情告訴顧夜,就好像有什麽特意阻止他,故意不讓他想起來這樣做。

他立刻給顧夜打電話:“顧夜,我有很嚴肅的事情要和你說,我想要面談,你現在就過來。”

顧夜很快就趕來,他快步進了辦公室,忍著湧上來的莫名惡心感溫柔地說道:“別怕,慢慢說。”

江楚認真地說道:“顧夜,我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我懷疑我被劇情操控了。”

“我最近莫名對你的接觸感覺到反感,經常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而且我好像被什麽封閉了一樣,莫名想不到把事情告訴你和你一起想辦法,也想不到被劇情控制的可能性。”

“但我剛才不知道為什麽又突然沖破了封閉。”江楚想到這裏有些奇怪,他繼續說道:“而且我現在面對你,暫時沒有那種反感的感覺了。”

顧夜在江楚說出被劇情操控這句話以後心裏的惡心感突然也消失了,他也意識到同樣的問題:江楚是一個知道這是小說世界的人,這段時間自己為什麽一直想不到告訴江楚,和他一起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呢?明明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所以兩人都被操控了,顧夜也快速向江楚說了這段時間自己的情況,隨後說道:“我認為那個讓你突然沖破了封閉的東西……”

他猶豫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也可能是人,或許會幫我們,你覺得他會是誰?”

其實兩人心裏都有一個共同的猜測,江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覺得可能是原來的江楚。”

兩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原來的江楚還存在可能會發生什麽事。

現在的江楚可能會死亡,也可能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沈默了一會兒,顧夜開口,說了一句與話題毫不相幹的話:“江楚,我愛你。”

所以我不願意屈服,不願意去接受劇情給我定好的路,去喜歡另一個人,我只會愛你,也只願意愛你。

江楚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閉上眼,睜開時眼睛有些赤紅,他抱住顧夜,告訴他:“我也愛你。”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顧夜低聲地承諾:“如果你死了,我就陪著你一起死,如果你回到原來的地方,我就用盡一切找去到你身邊的辦法。”

江楚眼淚流了下來:“好,我們說好了,你要是沒做到,我就變成鬼天天詛咒你。”

情緒平靜下來以後,江楚開始嘗試主動呼喚男主,但卻一直沒有得到回答,顧夜安慰道:“沒事,他一定會再出現的。”

但接下來的日子裏男主的想法卻再也沒有在江楚腦海裏浮現過,江氏也出現了很多問題,江楚知道這是自己的男主氣運在一點點消失。

同時他和顧夜一直在不停地被催眠,對彼此的惡心和厭惡又重新出現,甚至比以前更加嚴重,兩人於是開始分房睡,見面也減少了很多,癥狀終於好了不少。

這樣過了足足三個月,江楚的男主氣運幾乎已經散得快差不多了,江氏虧損得很嚴重,江楚甚至變得有些倒黴,比如在遛狗時突然遇到沒有牽繩的惡犬沖過來差點咬到他,等紅綠燈時綠燈只有一秒,下樓梯時扭到了腳等等。

顧夜的情況也差不多,顧氏丟了很多項目,他莫名被一向溫順的南瓜抓傷,回家時車被追尾,還有做飯時切到手什麽的。

——

江楚疲憊地回到家裏,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然後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林軟糖是什麽時候被綁架的?

是後天,1月6號,那天會下大雪,江楚心想。

然後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是整整三個月沒有出現的原著江楚的想法。

古怪的想法接著冒出:這樣我會很累,去書房,我寫下來給你看。

江楚連忙進了書房,然後看著自己在白紙上寫:你應該知道我是誰,請別害怕,我不會和你搶奪這具身體,我願意幫你。

我不知道自己存在了多久,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識,我發現自己像被操縱的木偶人一樣,過著早已被規劃好的人生。

這樣的人生,我重覆了一萬五千次,不管我怎樣反抗,都改變不了任何東西,因為世界的軸可以控制一切。

每一次走完這一生,我會暫時陷入虛無之中,在第一萬五千零一次循環的時候,我從虛無裏逃了出去,成為了你靈魂深處的一團意識。

我無法離開你的身體,而且我發現你和我長得一模一樣,連名字都一樣。

你那是還在上學,我跟在你身邊很多年,第一次體會到不一樣的人生,直到你翻開我的故事那天。

我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要把我吸進去,我很害怕,拼命想要留在你的身體裏。

那股力量太過強大,我暈了過去,醒來以後發現我回到了原來的世界,但是占據我的身體的人卻是你的靈魂,我和原來一樣,意識隱藏在深處。

這個世界的軸剛開始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直到你偏離了軌跡太多,它才發現了不對勁。

但它不能強行抹殺你,因為你不是這個世界的靈魂,它不能直接控制你,所以只能不斷影響你,希望你能按照原來的劇情發展。

在我原來的世界中,我也慢慢更強大了一些,這也讓我慢慢地能和你交流。

一萬五千次的循環裏我嘗試過毀掉軸,但我根本找不到它,因為我經歷的是一模一樣的事,根本無法分辨哪裏不一樣,哪個可能是軸。

直到這一次,你的出現打亂了這一切。但我卻發現有一個人一直按照原定的軌跡運行,她就是世界的軸。

江楚連忙問:“她是誰?”

字跡緩緩顯現:沈靈合。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軸是最重要的東西,必然藏在最能決定劇情的人身上,這個人不是男女主,而是最終推動一切的人——沈靈合。

只有她綁架了女主,“江楚”才會意識到自己的心意,顧夜才會犧牲,她才是推進劇情最重要的一環。

“我要怎麽做才能毀掉軸?”江楚問。

“江楚”在紙上緩緩寫道:“殺掉她。”

江楚手腳冰涼,不可置信地重覆:“殺掉她?”

“沒有第二個辦法了嗎?”他聲音艱澀。

“江楚”寫道:你不用有太多負罪感,軸是這個世界的法則組合而成的,嚴格來說她不是人類,只是數據組合成的類人物品。

江楚痛苦地閉眼,覺得自己下不了手。

他從小到大一直遵紀守法,殺人這種詞語對他來說只存在於警匪片中。哪怕是一團數據組成的類人體,他也下不了手。

“江楚”也沒有逼他,江楚轉而問起了其他的問題,“江楚”一一回答。

這三個月他之所以沒有再出現是因為他那次提醒過江楚以後讓軸發現了他,企圖強行讓他控制身體,他反抗時受了傷躲了起來,休眠了三個月才恢覆。

他之所以說不會和他爭奪身體,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對不起江楚,也感激江楚,而且回到身體裏會讓軸完全控制住他。

他存在了太久,在江楚身邊的日子是他最快樂的時候,他很滿足。

他對世間沒有眷戀,軸消失以後,他會讓自己也一並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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