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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錢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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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錢樹

一年一度的明星之夜在明城會展中心舉行,受邀藝人橫跨影、音、媒各界,熱鬧非凡。主辦方專業造勢,不僅大v網紅、名流記者紛紛轉發宣傳,還有自媒體頻道、地方娛樂頻道現場轉播點評。

會展中心位於明城市區,地理位置極佳。會場正前方是一片綠植草坪,主辦方在上面鋪了長長一道紅毯,紅毯兩邊放置了高瓦數的射燈和花卉裝點,沿著紅毯最前方是明星之夜的展臺,四邊聚集了拍攝的媒體。

紅毯西南角是原先會展中心的室外停車場,此時停滿了一排排保姆車,化妝師、助理穿梭其中,明星們做著最後的亮相補妝,按照順序等待依次進場。最角落的一輛黑色面包車無人在意,錢茴茴套著鉚釘夾克窩在後座補覺。

急促的鈴聲打破車內的平靜,秀眉不耐煩的微蹙。她閉著眼睛,左手從車座下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懶洋洋的回了一聲餵。

“呦,大小姐,你怎麽在睡覺呀,這麽大的一個頒獎禮你還睡?”電話那頭是一個焦急的男聲。

錢茴茴單手伸了個懶腰,滿不在乎的說:“拜托,我可不想參加這勞什子的頒獎禮,老娘昨天編曲到淩晨,就被你們推過來了!”她撇撇嘴控訴:“淩哥,你沒有心!”

淩雨辰尷尬的呵呵笑:“這不是花姐她身體突然不舒服嗎?”

淩花是淩雨辰的姐姐,也是他們不知名樂隊的領隊,之前各種大小的公開場合都是淩花代替樂隊成員參加,可惜這次臨出發前她急性腸胃炎發作,這才拉了錢茴茴來頂替。

“那你、深哥、馮哥還有雲山呢?你們怎麽不來參加?”淩雨辰、曲深、馮竹、狄雲山是樂隊的鍵盤、主唱、吉他和鼓手。

“那不是咱們哥幾個都有家室嗎?這大周末的不得陪陪女朋友,陪陪老婆孩子?”淩雨辰理直氣壯的解釋:“誰讓你孤家寡人一個,正好到外面露露面,認識認識新朋友。我這是給你機會!”

錢茴茴還想反駁,突然車窗傳來清脆的敲擊聲,她把玻璃放下,一張稚嫩的年輕面龐露出來,怯生生的說:“老師您好,我是咱們走紅毯的執行導演,馬上就到音樂組走紅毯了,您看您要不要先到前面候場。”

“不跟你說了,我要出發了,回去再找你們算賬。”錢茴茴最後對電話那頭放了句狠話然後掛斷。

淩雨辰聽著滴滴滴的忙音摸摸鼻子,臉上絲毫沒有懼怕和抱歉,笑瞇瞇的轉頭對正在畫畫的女兒說:“乖寶兒,爸爸來陪你玩啦!”

錢茴茴不想為難打工人,對站在車外的女生打了招呼:“你先喊其他人吧,我這邊三分鐘就出來,不會耽誤進度的。”

執行導演感激的點了點頭,然後跑到下一輛保姆車叫人。

錢茴茴把夾克外套脫下,裏面是一條天藍色流蘇抹胸燕尾裙,還好材質輕盈才沒有起皺,從前座拿出臨上車前淩花塞給她的鞋盒,打開是一雙鑲鉆水晶的銀色細高跟,她換上鞋子,打開車門,小心翼翼的扶著座椅走下去。

同一時刻,車旁邊的白色SUV車門也被拉開,錢茴茴聽聲擡頭,下一秒表情僵硬在臉上,心中只有快速逃離的沖動。

對面的男人穿著一身酒紅色的西裝,領帶是菱格拼接的花紋,劉海全梳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眉目細長,薄唇高鼻,眼下有一顆不易察覺的淚痣,平添一種疏離的冷感。

如果只是一個陌生人的話,錢茴茴一定毫不吝嗇的誇一句帥哥。

樊漱也看到了錢茴茴,今天的錢茴茴和往常並不一樣,不是她常配的穿衣風格,抹胸裙很貼身,掐出盈盈一握的細腰,肩頸線條流暢沒有一絲贅肉,再往下是白皙筆直的腿。他神色一暗,喉結滾動,剛想打招呼,就發現對方又想故技重施般忽略他。

樊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錢茴茴,我很恐怖嗎?幹嘛不和我打招呼?”他另一手叉腰,唇角上揚,說話帶著不易察覺的落寞。

錢茴茴立馬甩開他的手,後退兩步貼近車門,警惕的上下打量樊漱:“我們是朋友嗎?打什麽招呼?”

“前.....朋友,不也是朋友?”樊漱反問。

錢茴茴記得執行導演的話,只想趕緊到指定地點集合,不願和他過多糾纏,心裏翻了無數個白眼,臉上還是擠出職業假笑:”hello~你好~~たわけ~好了,我用所有我會的語言都和你打過招呼了,該讓我走了吧!“

樊漱看著錢茴茴那雙狐貍般精明的眼睛,輕笑兩聲,戳穿她的小心思:“たわけ,說誰白癡呢!”

“誰聽懂就說誰唄!”

“幼稚!”

“兩位老師...”一道女聲打斷了二人的鬥嘴,是剛才的執行導演,她雙手交叉放於身前,神色局促,小心翼翼的詢問:“咱們紅毯時間要開始了,我這邊,要不要安排二人錯開順序?”

執行導演是今天臨時被抓來的志願者,早就聽聞有明星之間私下不和在後臺大打出手的八卦,所以看到樊漱和錢茴茴劍撥弩張的樣子才趕緊上前阻攔,提出備選方案。

錢茴茴楞了一秒,沒聽出執行導演話中深意,但她天生不喜麻煩人,於是擺擺手婉拒:“不用,就按原先的來。”

樊漱也跟著點頭。有外人在場,倆人沒再繼續拌嘴,安靜的走到紅毯的候場區。

十分鐘後,終於輪到錢茴茴,出乎意料的,樊漱是她的紅毯搭檔,而樊漱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他看錢茴茴一臉迷茫的神情,忍不出調侃:“紅毯的嘉賓名單你沒看嗎?”

嘉賓名單,那是什麽東西?錢茴茴下午剛起床就被拉起來化妝打扮,然後被送到這裏,其他全部一無所知。確認了她真的不知情這一事實,樊漱垂下眼睫,那個隱隱期待的答案被否定,他自嘲的笑笑。

紅毯的過程是全程直播,一臺高清的移動攝像機架在紅毯中央,勻速緩慢往前移動。鏡頭下每一個細節都會被無限放大,錢茴茴雖然沒見過大場面,但她素來膽子大,哪怕那麽多雙眼睛聚集在她身上,她也神色淡然。

走完紅毯後,主辦方在後臺安排了各類娛樂活動,打麻將、鬥地主、狼人殺應有盡有,供到場明星消遣時間,等待晚上頒獎典禮的開始。錢茴茴對那些無感,她出道時間不長,也沒什麽熟人,幹脆一個人坐在餐飲區的沙發上吃甜點,她左手拿了一個甜甜圈曲奇,右手捧著手機無聊的刷著微博。

微博熱搜上全部是今晚明星之夜的內容,什麽[四美十年首同屏]、[明星之夜紅毯]、[美炸了]之類的,清一色營銷的狂歡。錢茴茴直接跳過繼續往下刷,末位一個熱搜頭條吸引了她的註意。

點進去是一張明星之夜的路透照片,照片上的主人公是她和樊漱。她走在前面,下巴微擡,身穿一襲淺藍色流蘇長裙,跟在後面的男人微微彎腰,骨節分明的右手提起了她燕尾裙的裙邊,追光燈此時恰好照過來,整個畫面只剩下光影下的他們。

樊漱有幫她提裙嗎?錢茴茴走紅毯的時候只顧著趕緊完成任務,絲毫沒有察覺。

劇透照片的微博配文是:誰懂啊,這倆也太有公主和騎士的畫面感了!一分鐘內,我要這倆的全部消息!

下面是熱心的網友七嘴八舌的發言。

[貌似男方是新晉流量叫宋嘉,演了一部小成本網劇的男主。看側臉挺像的,我不是粉絲哈,我就是覺得像。]

[抱走我家宋寶,不要什麽人都來碰瓷。宋寶在劇組拍戲哦,期待一下三季度《長公主殿下》。]

[美女姐姐貼貼,這姐姐到底是誰啊,當紅小花有這顏值的一個都對不上。有沒有認識的趕緊科普科普。]

接下來幾樓都是沒有營養的美貌刷屏。

再往下用戶gdhdjdjd_hjkk發言:[笑死了,我們漱哥還要碰瓷別人?咱們可靠才華不靠顏值,不認識的朋友走過路過介紹一下,照片裏的男方是樊漱,hiband第一季總冠軍樂隊most的鼓手,拿過世界級的金獎,架子鼓水平一流。另外,歡迎大家買票來看most的夏日巡演啊,絕對物超所值!!!]

[頂頂,頂頂,hiband不愧是小糊綜,但咱們真的不稀得碰瓷,女方是hiband第三季總冠軍不知名樂隊的貝斯,叫錢茴茴,姐姐比較低調哈,但真的美才兼俱,會創作,入股不虧。]

[我認識!錢姐和漱哥,但沒人覺得奇怪嗎,他倆雖然一個公司,但平常沒看出認識啊!樊漱提裙的動作看起來兩人關系不錯吧!]

[我知道,我知道,上次不知名樂隊鼓手生病就是樊漱救場的,當時我就在現場!說實話,我早就覺得他倆有貓膩!憑我磕cp多年的直覺!相信我!]

錢茴茴翻到這條評論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這群網友可真會腦補,明明樊漱救場那天,她在舞臺上半個眼神都沒看過他!

她退出這條微博,沒想到熱搜廣場的評論更是五花八門,兩個樂隊的粉絲好不容易逮著個出圈的機會,瘋狂刷圖安利,從音樂推薦到搞笑視頻,更有甚者給她和樊漱開通了cp超話。

救命!誰能告訴她“搖錢樹”cp是什麽鬼。

搖錢樹超話還只有幾千的關註量,鎮樓圖就是明星之夜的劇透照片,最新一條超話發文她竟然看到老熟人。

淩淩淩_雨辰:我正在申請微博認證,認證信息為“搖錢樹超話主持人”。請@不知名雲山@馮竹@曲深QUSHEN轉發此條微博幫我確認身份。

......

淩雨辰在搞什麽,錢茴茴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果不其然,因為淩雨辰的騷操作,“搖錢樹”的熱搜一下沖到了前十。

[哈哈哈哈哈,大家快來看,還有人不知道我們家鍵盤是小學生嗎,竟然真的有人磕自家隊友cp,我說淩雨辰內娛第一活人沒人反對吧!]

[號外號外!不知名樂隊內部不合實錘!鍵盤霸淩貝斯!粉絲快來看樂子!]

[拜拜搖錢樹,今天發財明天暴富;磕磕搖錢樹,財神爺快到我家住!]

與此同時,錢茴茴的微博粉絲蹭蹭往上漲,才不過半小時,就漲了一萬粉。她想了想,果斷點開個人信息編輯,把主頁簡介改成了:美女獨美。接著翻出淩雨辰的微信,直接發了一通語音電話。

對方沒接,錢茴茴冷哼一聲,發了個[扼住小貓咽喉]的表情過去表達憤怒,不一會,一條10秒的語音發送過來。

點開來,是一個軟萌的小女生聲音:“茴茴姨姨,爸爸知道錯啦,你就原諒他吧~”語音停頓幾秒,接著童聲說:“爸爸我這樣說對吧!”

淩雨辰每次都用這招,推出女兒來賣萌求乖,偏偏錢茴茴最喜歡淩靈,這會火氣全被小女孩安撫下去。

頒獎典禮即將開始,導演通知進場,錢茴茴跟著指引來到自己的位置,不出意外,她位置旁邊坐著的是樊漱,二人背景屬性相似,主辦方安排到一起也能理解。

不過就是剛在後臺看了太多網友的發瘋言論,這會見到樊漱,錢茴茴沒由得心虛。她目不斜視的坐下,正襟危坐。

“你...在參加儀態大賽嗎”樊漱一如既往毒舌:“坐那麽直幹嘛?”

錢茴茴看他還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好像對熱搜上“搖錢樹”的討論一無所知,不過據她對樊漱的了解,雖然人混娛樂圈,但一向不關註娛樂新聞。

她微微松了一口氣,誰知道樊漱下一句話就是:“還是上了熱搜人有包袱了?開始註意形象?”

錢茴茴被噎的說不出話,反應過來又開始後悔,是無聊網友給他們拉郎配,她幹嘛一副心虛的樣子,弄的像她炒作營銷似的。

整個晚會,錢茴茴沒再搭理樊漱,安靜的等著臺上主持人cue流程,最後她代表不知名樂隊拿了年度新人樂隊獎,樊漱則代表most拿了年度最佳樂隊獎。

兩人在領獎臺上的合影又在超話裏火了一把,錢茴茴下定決定要閉關半個月,和樊漱劃清界限,那群網友沒有新的物料磕肯定就會換墻頭。

只不過,她沒想到她和樊漱的下一次見面來的那麽快。

“不要,no,我拒絕!”錢茴茴苦著一張臉,雙手比叉瘋狂搖頭:“上周那個頒獎禮我就替你們去了,這次我絕對不去了。”

淩雨辰坐在對面,手裏拿了一份行程單,語重心長的解釋:“這可不是派個代表去的事,咱們樂隊都得去,公司年會你還想逃?”

這周五是天方娛樂的十周年慶典,不知名樂隊從hiband奪冠後就簽到了天方娛樂旗下。

錢茴茴不死心的望向坐在另一頭的淩花,追問:“花姐,是這樣嗎?”淩花點點頭,淩雨辰這時候賤兮兮的湊過來說:“茴茴,你不想去參加年會,該不會是不想見到樊漱吧。”

錢茴茴終於能把白眼當場送給淩雨辰,她一拍桌子奮起控訴:“還不是你,在網上帶我節奏,你不看看現在那個超話都排名第幾了!”

淩雨辰摸摸下巴,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道:“哦?看來你挺關註搖錢樹的嘛,嗨~炒炒cp罷了,你也不看這幾天你漲了多少粉絲!”他深谙新時代變火的套路,一點也沒有把隊友賣了的慚愧。

淩花出來打圓場:“好了,你們倆都少說一句吧,我聽的都腦袋疼。”她用食指按按太陽穴,對兩個人小學生式的吵架無奈嘆了口氣:“這樣吧,等這次年會結束,我給大家放大假,都好好休息休息~”

天方娛樂的十周年慶典聲勢浩大,從公司內部管理高層到名下各類演員、歌手都齊聚一堂。淩雨辰作為社交恐怖分子,一入場就四周找人聊天八卦,到典禮開始的時候才姍姍回到座位上。

典禮的流程無非是領導致辭,接著各家表演節目,不知名樂隊也按著順序上前唱了一首最新的主打歌。

中場的小游戲,主持人另辟蹊徑,邀請各家樂隊派出代表混搭一起表演個節目。錢茴茴縮著腦袋裝與我無關,淩雨辰使壞,背後推了她一把,在她要吃人的眼神下,把她哄上舞臺。

“好了,那讓我們歡迎錢茴茴、樊漱、阿迪麗、彭彭、兮兮五位上臺!”主持人一說話,臺下立刻捧場的鼓掌。

錢茴茴偏頭望,most樂隊的位置就安排在他們隔壁,樊漱好像也是被隊友推出來的,他細長的丹鳳眼裏全是無奈。

“好啦,那這次的表演咱們得玩個花活,怎麽說呢?各位樂隊代表必須選擇非自己的位置進行表演哦,大家趕緊上臺吧,先到先得!”主持人繼續發話。

錢茴茴和樊漱在舞臺同側,他們不緊不慢的上臺,到舞臺中央的時候,只剩下鼓手和貝斯的位置沒有被人選擇。

“哦~那看來場上只剩下兩個位置了,咱們的貝斯手錢茴茴和鼓手樊漱得位置交換啦,二位可以嗎?”

錢茴茴點點頭,然後徑直走到架子鼓前,她和樊漱談戀愛那會,逼著樊漱教她敲過一陣的架子鼓,當時美名其曰多學個技能,以後討飯也能多討點。

作為交換,她也逼著樊漱學貝斯,他音樂天賦高,學起來比錢茴茴當初新手期要順暢的多。也不知道現在他還會不會?錢茴茴調整了座椅,不經意的瞥了一眼正好站在她前方的樊漱,不同於之前走紅毯的西裝,他今天一身利落的黑色運動衫,整個人有種野性的張揚。

其實說起來當初她和樊漱談戀愛這事身邊沒幾個人知道,分手的原因也不是什麽狗血的事情,只不過是畢業了,她必須回老家賺錢給老錢還債,而樊漱有他自己的音樂夢想要實現。

錢茴茴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唯愛情主義,對她而言,有些時候創作靈感枯竭需要一點刺激,愛情就是調劑。

她也從來不會和前男友做朋友,每次分手都是相忘於江湖,甚至之前的幾任也不是她這個圈子的人,和樊漱開始是一個意外。

大學畢業錢茴茴提分手的時候,樊漱很爽快的就答應了,她從不喜歡別人對她死纏爛打,但是第一次被這麽直接的接受分手提議,她倒是失落了一陣。

回到玄洲以後她偶爾也會想起樊漱,她知道他加入了most,還參加了hiband。她給自己的戀戀不忘解釋為樊漱本人算一個高質量的伴侶,遺忘需要點時間。

後來她遵從長輩的推薦去參加相親,見識了各種奇葩操作後,下定決心封心鎖愛,愛情不如搞錢。

那個時候,樊漱已經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她和明岄介紹樊漱為死不回頭的前任,其實那句“死不回頭”也是在提醒自己,她不希望自己低下頭做主動的那方,那會丟失她的尊嚴,她錢茴茴從來不是什麽非誰不可的人。

回憶太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表演已經開始了,她遲疑了一秒,跟上大家的節奏。就這一秒,卻被樊漱敏銳的捕捉到,他轉頭看她,看她將他教授的技巧運用,看她和他一樣會在停頓的間隙反拋轉鼓棒。樊漱眸色深沈,眼中情緒暗湧,指尖飛快的跳動,流瀉出低沈渾厚的伴歌。

一曲畢,臺下掌聲雷動。

錢茴茴退到後臺,準備從西側的走廊繞一圈回到觀眾席,這時一雙修長有力的手在黑暗中抓住了她的手腕。

“誰?”她警惕的回頭。

“是我。”樊漱聲音沙啞,帶著隱忍的□□。

“什麽事?”錢茴茴環顧四周,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走到這個鬼地方,都沒見著其他人的身影。

“我們覆合吧。”不是詢問,更像是命令,樊漱雙手插兜,直直盯著錢茴茴。

“你在說什麽?”錢茴茴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

“我們都對彼此有感覺不是嗎?”樊漱篤定的反問。

錢茴茴輕哼一聲:“我從不吃回頭草。”

樊漱慢慢向她靠近,把她圈進在一個狹小的角落裏,他微微低頭湊近錢茴茴,能輕易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梔子香,他輕笑一聲:“你沒否認?”

否認什麽?對彼此有感覺?

錢茴茴像一只被惹惱的羞憤刺猬:“那又怎樣?”

下一刻,他的唇毫無征兆的印上來,撬開她的牙關,掠奪她嘴裏的空氣,吮吸著舌尖的甜膩。他感到她的身體一瞬間變得僵硬,他收攏放在她腰上的手臂,把人擁進懷中。

他掌握著接吻的節奏,感受著她從被索取到迎合的變化,他一下一下輕輕重重的咬著開合的唇瓣,用舌尖描摹每一寸內壁的神經。

片刻後,錢茴茴率先推開他,她呼吸急促,雙頰泛紅,唇角是惹人遐想的印記:“你不會以為接個吻就能怎麽樣吧?看在你有點姿色的份上,我也不虧。”

她毫不留情甩了一巴掌過去,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後臺,心口砰砰不止,陌生的情愫在身體中翻湧,再晚一秒,她就要淪陷在樊漱的溫柔陷阱中了。

回到觀眾席,淩雨辰翹著二郎腿,磕著瓜子看臺上的節目,他隨口問道:“怎麽這麽晚回來?”

“路上有事耽誤了。”錢茴茴敷衍回。

下一秒她感覺淩雨辰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擡起頭,發現他的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驚。“你...你的嘴?”淩雨辰仿佛發現了大秘密。

“哦,路上吃辣條耽誤了。”錢茴茴面不改色的繼續胡扯,她猛灌一瓶放在桌邊的可樂,繼續表演:“太辣了,太辣了,以後不能吃了。”

淩雨辰看錢茴茴小醜般冷笑,眼裏是“我信你個鬼,我是傻子嗎”的憤怒。

錢茴茴真誠的回了一個“你是”的眼神。

慶典之後,錢茴茴開始放假,她回了一趟玄洲,老錢出去旅游了沒見著面,她孤家寡人只能全程打擾明岄。好在江沨這段時間出差,她跟著明岄住在他們小情侶租的二居室裏也不覺得別扭。明岄研究生還沒畢業,只不過找了玄洲的實習單位,這學期很少回學校。為了錢茴茴的到來,她特地準備了吃喝玩樂一條龍招待。

玄洲今年大搞地攤經濟,圈了好幾塊地方專門給臨時流動攤販做生意,玄洲一中旁的一個廢棄停車場就成了其中的一個定點,這幾個月下來,人流量越來越大,成了遠近聞名的網紅夜市。錢茴茴和明岄在夜市裏吃了椰奶芋泥冰、東北燒烤、鐵板裏脊....幾乎所有的品種都吃了個遍,吃飽喝足後明岄提議去唱歌,二人又打車到了玄洲最大的娛樂會所開了一間KTV。

這麽多年,明岄的五音還是沒有長進,不過勝在情緒到位,也沒那麽難以入耳。幾輪下來唱的口幹舌燥,錢茴茴主動說要去前臺買水,明岄還沈浸在歌曲的氛圍中,只擺擺手表示快去快回。

這家會所年初才剛剛裝修過,錢茴茴不怎麽熟悉路,七拐八繞下來走進了一個死胡同,她準備往回走,耳朵卻率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好吧,你們問吧,我選真心話。”

不能怪錢茴茴對樊漱的聲音這麽敏感,主要是她做音樂的確實有一點聲控,而他的聲音是最符合她喜好的。順著聲音往裏看,透過一塊狹長的玻璃,她看見樊漱翹著二郎腿,斜倚在皮質沙發上,神情散漫,眼裏有些許疲憊。

他旁邊的全是她熟人,這會她回憶起來,前兩天大學社團群組織聚餐,因為她準備回玄洲所以私戳了群主請假,後來也就沒關註群裏的消息,原來他們是在這兒辦的聚會。

“那我們問了。”說話的是他們當時社團的社長,特別會來事兒,現在在一家音樂公司做產品經理:“請說出你最忘不了的一個前任。”這個問題得到全場一致起哄。

錢茴茴本來想走的,聽到這個問題卻忍不出停了腳步,實在因為她也好奇的緊。自從慶典後臺樊漱突然吻她之後,倆人再也沒見過面,她揣測過他的意圖,卻沒辦法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樊漱也沒主動聯系她,所以她把這些行為歸結為欲擒故縱。

她把身體貼在門上,盡量不要錯過裏面的聲響,她聽到樊漱清冽的嗓音緩緩說出答案:“最後一個。”接著是眾人的哄鬧:“說名字啊,漱哥,不厚道!”他氣定神閑:“那是下一個問題了。”

最後一個?錢茴茴看過樊漱出道後的采訪,他說他大學畢業以後再也沒有談過戀愛,那也就是說那個忘不了的前任是自己? 這個認知讓錢茴茴有些恍惚,她不知道樊漱的話幾分真幾分假,裏面開始聊其他話題,她悄悄離開,腦中還是忍不住盤算那人的心思。

如果說樊漱對自己念念不忘的話,她更覺得這是一種征服感作祟,因為當初是自己主動提的分手,在他看來會覺得是被拋棄了,所以他耿耿於懷又不想顯露,才會做這些反常的舉動。

在她轉身後,樊漱掀開眼皮,唇角微勾望向門外:“我去趟洗手間,你們接著玩。”

錢茴茴心裏想著事,走路也沒看牌子,又走進一個死胡同,她有點懊惱自己的反常,轉身預備離開,一擡頭,就撞進了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中。

他雙手插兜,攔在她面前,不給她虛假寒暄的機會:“你聽見了?”

“嗯?”錢茴茴這人最會偽裝,哪怕剛才確實被他的答案弄得心煩氣躁,這會在正主面前也能裝無事發生似的:“是啊,你裝什麽深情人設?”她盡量讓自己語氣平常,就像是鬥嘴調侃一樣,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期待對方回答什麽。

“我不是裝深情人設。”樊漱站直身子,他把手搭在錢茴茴的肩上,強迫她正視他的眼睛:“那是我的真心話,是最後一個,也是第一個,從始至終都是你。”他的下嘴唇還有上次接吻時錢茴茴報覆性咬的傷口,血痂的顏色比唇色深,但好在位置隱蔽也沒那麽顯眼。

這個答案倒與錢茴茴的認知不同,樊漱大學的時候一直被戲稱為多情浪子,頭銜有些中二,但至少反應了他的情感狀態,據她知道的緋聞女友就有三四五個。

“那個金融系學姐?播音系師妹?還有剛坐你對面的副社長?”錢茴茴都沒想到過去這麽久了自己還能把樊漱大學裏的緋聞女友脫口而出。

“只是別人瞎傳的。”樊漱認真的看著她解釋。

“那你有毛病啊,沒有還不澄清,就....就連我們在一起了之後也不說。”

“我澄清了,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讓錢茴茴沈默了三秒,在這三秒裏她回憶了一下自己大學時的擇偶標準,答案應該是否定的,那個時候的她不喜歡找沒有感情經歷的對象,她需要一段成熟的關系不給自己增添任何負擔。

“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錢茴茴繃直脊背,手心攥出冷汗,聲音有些顫抖但被她壓下,她擡起高傲的頭顱直視他,眼裏是不易察覺的波動。

“我不否認你和我提分手的時候,驕傲讓我沒辦法做出挽留你的舉動,而且那個時候的我籍籍無名也沒辦法承諾些什麽。但這些年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和你重新開始的想法,我承認我忘不了你,所以,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錢茴茴很難相信這是從樊漱口中說出的話,或者說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寡情冷淡的,甚至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也很少說些表露心意的情話。他們會因為原始的沖動而接吻,但他們也可以眾人面前沒有一絲破綻地偽裝成陌生人。

錢茴茴一直認為,他們都是愛自己勝過愛對方的人,所以畢業的分手才能如此不拖泥帶水。可是現在他低下頭顱告訴她不是,自私且驕傲的從來只有她一個。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還沒等錢茴茴明確心意,樊漱出車禍的消息就在微信群流傳開。她看到的時候雙眼一黑,反覆確認今天不是愚人節,明岄發現她的反常的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

明城第一醫院vip病房,most的主唱老陽坐在病床旁,手上不停的削著蘋果皮,嘴上碎碎念:“你說你,就這麽點時間非去玄洲幹嘛,你那個什麽聚會就這麽重要?好了現在腿撞折了吧!”

樊漱很困,他從昨晚到現在只睡了三小時,老陽的話就像蚊子嗡嗡嗡圍著他腦袋轉,暈乎乎的整個人格外煩躁。

他把被子蒙住頭,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啞著嗓子道:“我不吃蘋果,我錢包裏有錢給我買草莓,我睡覺了。”

老陽輕哼一聲,知道這小子講究,三下五除二把蘋果啃幹凈,隨手把蘋果核丟進垃圾桶裏,接著拿出手機給領隊匯報情況。“他人沒事兒,虛驚一場,現在睡覺呢,我得給他去買草莓,矯情死了!”他邊說邊往外走,順手帶上病房的門,轉身之間沒有看到走廊盡頭錢茴茴的面色慘白。

錢茴茴聽說了樊漱出車禍的消息後,立刻向淩雨辰打聽了他的醫院病房。連夜開車趕到明城,一口沒休息爬上五樓,卻在病房前聽到他們樂隊的主唱說什麽“死了”。

死了?一瞬間,全身的血液回流心臟,錢茴茴手腳冰涼,四肢麻木,她艱難的撐著墻邊的扶手挪到病房前,輕輕推開那扇門,她看見他全身都蓋在純白的被單下。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所有在路上設想的一切都轟然倒塌,她痛恨自己的猶豫,讓兩個人的關系永遠停在了遺憾的節點。“對不起,對不起。”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扶在床邊喃喃,“為什麽你還沒有聽到我的答案你就死了呢?都怪我,都怪我,明明喜歡你,忘不了你,還那麽別扭的等你先開口,這是不是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

錢茴茴抽噎著繼續進行自我批判:“和你分手以後我一直關註你,我知道你加入了most,我知道你們拿了冠軍,我羨慕你,也為你高興,就是因為你太優秀我這些年總會想起你。其實你說的沒錯,我就是還對你有感覺,偏偏我就是嘴硬不肯承認。”

樊漱因為認床所以睡得很淺,他能感受到老陽出去的動靜,也能察覺門再一次被打開,他以為是那家夥沒帶錢包。但好像並不是,他似乎聽見錢茴茴的哭聲,他感覺自己是魔怔了。他又聽見錢茴茴的聲音說些她從來不會說的話。她好像誤會了什麽,她哭的很傷心,傷心到他覺得他再不醒來她就要跟著殉情了。

樊漱掀開被子,反手抓住錢茴茴的胳膊,在她震驚失色的慌亂中,輕柔的撫上她的面龐,他雙手拖著她的下巴,傾身而下,從眼角開始,吻盡未幹的淚痕。

“你...?”錢茴茴這會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確實沖動了,哪有人死了屍體還放在病房的,也許是關心則亂,在樊漱的死訊下她的思考能力全部作廢,不過“他還活著”這個消息讓她宛如新生。

樊漱將自己左手無名指的素圈取下,輕輕用力,素圈巧妙的一分為二,那是一套莫比烏斯環的男女對戒,對戒內圈刻著他們的姓名首字母“Q&F”。

“所以,可以嗎?”他眉目舒展,眼角含笑,鄭重的向她發出邀請,那個六年前沒有勇氣說出的承諾現在終於能夠實現。還好他們都沒有往前走,他們都給了彼此一個從頭開始的機會,那是驚喜也是日日跪拜的祈求。

一周後,“搖錢樹”的詞條再一次登上熱搜,點進去是錢茴茴和樊漱的互相@,配圖是兩張鮮紅的結婚證和一對素圈。

網友奔走相告,奶奶,您磕的cp結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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