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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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瓶
這一夜，明岄沒有睡好，做著斷斷續續的夢。
夢裏的她回到了高三，堆得小山高的習題冊占據了本就不大的課桌，課桌另一邊是剛發下來的物理試卷，鮮紅的76分張牙舞爪，怎麽擋也擋不住。
8點的鬧鈴準時響起，上一秒她還在夢裏悔恨自己記錯平行板電容器電容計算公式，下一秒就睜開眼睛呆呆的望著天花板，慢慢想起自己的現狀。
明岄又閉了閉眼睛養養神，一手伸向床頭櫃把盡忠職守的鬧鈴關掉。
惹眼的還有昨天半夜錢茴茴瘋狂轟炸的26條消息。
最後一條赫然停在[明天中午大叔米線，老實交代！]
老實交代的明岄此時正氣定神閑的坐在錢茴茴面前手機掃碼點單，預備挑選一下一會的午飯。
錢茴茴上下打量明岄，明明倆人才幾天沒見，她卻覺得明岄哪裏不一樣了。她也沒拐彎抹角，食指並中指有節奏的敲擊桌面，說：“老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說什麽？”明岄選好了一份雞柳米線，接著把手機推到錢茴茴面前，“你吃什麽，看看。”
錢茴茴清哼一聲，擺擺手道：“和你一樣。”
說完，她身體前傾拉進和明岄的距離，壓低聲音說：“那天找房子我就覺得你倆不對勁，你什麽時候這麽熱心腸。”
“他是我爸的學生，幫他找房子是我爸的任務。”明岄淡定回覆，她並沒有撒謊，如果沒有明威的囑托，她不會和江沨有更多的接觸。
不過，直接把錢茴茴的微信推過去不是更省事嗎？以前礙於面子而答應下來的一些請求，明岄一定會選擇另一種更敷衍的解決方式。
但對江沨不一樣，在她決定親自帶著江沨找房子開始，一切就不一樣了。
“得了吧你，那你怎麽解釋你和我分享江沨的高中照片。”錢茴茴胸有成竹，似乎料定明岄逃脫不了她的審問。
“好吧，如你所見，我好像有點喜歡他了。”明岄似乎也沒有抵死頑抗的決心，她攤開雙手承認道。
這一刻，錢茴茴終於意識到明岄哪裏的不同，是放松感，不僅僅是她願意坦然的承認對一個男生的好感，更是她就這樣安靜的坐在錢茴茴的對面，帶著有些無奈和苦惱的笑，分享著自己的心事。
有一瞬，錢茴茴仿佛看到了高中時候的明岄。
她歪著腦袋，親切的笑著拒絕了一份來自學弟的情書，並給出了“我現在想好好學習”的拙劣借口，然後轉頭跟自己吐槽為什麽和她告白的都不是帥哥。
“但是也僅僅是有一點好感啦。”明岄有些喪氣的補充道。
兩個成年人的結合承載了太多的其他因素，喜歡是一時的原始的感情沖動，不是少年時的一句我願意就能牽起彼此的手開始一段未知的戀愛之旅。
“岄岄，有好感就要抓住機會呀，你看你過去有遇到過他這樣讓你心動的對象嗎？”
可是我們不太合適，明岄在心裏否認道。
這段時間王春花給她挑相親對象，她雖然沒有發表過自己的意見，但也耳濡目染了解到一些。
一次相親不是媒婆抽卡隨機安排到一起的。兩個人選是在考慮了家庭背景、學歷工作、外貌人品等各個方面綜合決定的。
明岄偷偷把自己和江沨做了匹配，雖然不想承認，但在相親市場上她確實高攀了。
錢茴茴看明岄那副神情大概也能猜出她心中所想，她猛的一拍桌子，勸解到：“岄岄，你可別想亂七八糟的說什麽你配不上江沨這種話。”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倆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誰也沒有優越過誰，怎麽就不能談戀愛了。別說什麽他條件多好，家裏多有錢。怎麽你跟他談戀愛就能分他錢了嗎，頂多多看他兩眼獲得點情緒價值。”
“情緒價值？”
“對啊，我說你呀，就是太死板了，人崩的那麽緊，做什麽都思前想後的。有時候談戀愛也是一種放松啊，難道你不覺得累了的時候看看男朋友那還算養眼的外表也是一種享受嘛~”
錢茴茴之前玩音樂搞藝術，男女關系比較開放，有感覺了就會在一起，感情淡了沒了也會和平分手，要不是回到玄洲收斂了，她的前男友已經可以單獨開一桌酒席了。
“岄岄我問你，你喜歡江沨，是想和他結婚嗎？”
結婚，明岄沒有想到這，她對江沨僅有的感覺只是想要和他有更多接觸而已，至於其他的，她現在並沒有想法。
“沒到那步。”
“那你現在就是想見他，想了解他，對不對。”
明岄點點頭。
“那你就找他唄，算是你取悅自己的方式。你想一件事，那件事能讓你獲得快樂，那為什麽不做呢。”錢茴茴滿口大道理，如果錢天明坐在一旁聽了一定吹胡子瞪眼揪起她的耳朵開始訓罵她的歪理。
“茴茴，我昨天見到倪老師了。”明岄突然轉移話題。“我跟她講了我這幾年的事情，那是我這麽多年第一次和別人分享心事。”
哪怕錢茴茴一直陪在她身邊，哪怕是她的父母，她也從來沒有主動的說過她這些年內心所想。
而錢茴茴一直相信並支持著明岄的選擇，哪怕她想短暫的做一只鴕鳥，她也會貼心的給她埋好沙子。
“茴茴，我其實有點討厭這幾年的我自己，我覺得我失敗，我不敢承認，我甚至卑劣的想老天在故意整我。我把這些作為借口，我就這樣胡亂的過日子。”
“或許你說的對，我們兩個可以不考慮那些外在因素只憑自己內心的感覺去接觸，去取悅自己。但是茴茴，我現在好像還沒有做好準備。雖然我現在工作穩定，家庭幸福，但我知道我自己的狀態，這不是我滿意的自己的狀態，我沒有信心去做其他事。”
“你現在願意說這些，已經很不一樣了。”錢茴茴道。
“你說的對，我想改變，但這還不夠，在我滿意自己的狀態之前我不會主動接觸江沨的。”似乎是下定決心，似乎是終於想通了，明岄長舒一口氣，笑了笑。
錢茴茴沒在勸，在她看來明岄知道要做什麽想做什麽已經與以往有很大不同了。
過去三五年的明岄一直都是做著別人希望她做的事情。她讓身邊所有人滿意，卻從來沒說自己的需求。
在外人看來，明岄本地土著，家裏有房產存款，自己本科畢業國企工作，在玄洲這個地方條件也算中上。但明岄自己知道她從來沒有拿這些外在條件評價過自己。
內心深處，她不願意承認的，是現在這個怯懦、懶惰、半途而廢的自己。
明岄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是一本桃紅色封面的B5記事本，她拿起一支黑色簽字筆，鄭重寫下。
第一步：改掉懶惰。
寧遠國企是9點上班，它離明岄所居住的小區只有半小時路程，加上洗漱和早飯時間，明岄一般會拖到8:15起床，然後準點到公司打卡。
之前有一陣為了減肥，明岄給自己安排了晨跑的計劃，當然在天氣太冷、外面下雨等各種客觀因素下計劃沒有實現。
那就從明天開始吧，要是能堅持21天晨跑，就當自己已經改掉懶惰這個臭毛病了，她把鬧鐘調到6:30，心中暗暗想到。
第二天果然是個晴朗的日子，斑鳩早早的站在窗臺外面掃興的晨唱。明岄不耐煩的睜開眼，伸手從枕頭下掏出手機，不敢置信的盯著屏幕上的8：15。
之前6：30的鬧鈴早就在莫名的情況下被按掉了，悄無聲息。
明岄嘆了一口氣，計劃一，失敗。
第二步：改掉半途而廢。
月色皎潔，晚風卷起樹枝上的殘葉，明岄安靜的坐在書桌前，面前是一份早就壓箱底的試卷。
當時被明威安排進寧遠，明岄也曾經給自己定過職業規劃，第一年過基礎課，第二年把證書拿下。
第一年考試的勁頭還足，之後公司崗位調整，她做的多是行政工作，考證的動力也就一天天消解，最後消失殆盡了。
離報名還有兩個月，要是好好準備也能順利拿證，明岄這樣想。
可是翻開卷子她傻了眼，當年還熟悉的公式現在連符號都不記得是什麽意思，做完一道題再對答案，大半小時都過去了，她有些沮喪。
youku追劇的更新提醒像亞當的蘋果，讓挫敗的明岄嘗到了甜美的滋味。
等到反應過來，眼前已經是滾動的片尾字幕和白花花仿佛在嘲笑她的試卷。
計劃二，失敗。
第三步：改掉怯懦。
崗位調整後，明岄被安排到綜合辦工作，除了領導，同部門還有兩人，一人是剛剛畢業的實習生純新手，還有一個和她同齡的女生向晴朗，比她早來一年，和領導有些關系。
明岄並不在意她的背景，畢竟她也是靠著關系進來的。
讓她煩惱的是向晴朗總是有意無意推活兒給她和實習生，實習生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最後事情全都是明岄一人攬下。
下次她再推活我就拒絕，明岄總是這樣想，卻總是失敗，“我沒空”、“我不做”，這些字眼總是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
手機屏幕亮起來，又是向晴朗的消息。
[明岄小姐姐，江湖救急，我今天忙忘了，還有一份申報表沒做，你幫幫我。(●''●)]
她總是這樣，用最輕松的語氣說最無理的要求。
明岄想到自己的計劃。
[不好意思，我在外面吃飯，可能幫不了你。]
點完發送的那一下，她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這次一定要拒絕她。
[那你幾點回家呀]
[我和家裏長輩在一起，回去要十一點了。]
看吧，我不是不想幫你，我真的沒時間。
[那好吧。]
[那你明天早點來半小時吧，那個很快的，你動作快，半小時就搞定了。多謝啦，明天給你帶糖。]
明岄還想找借口，可是早上的時間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那一刻，她又討厭自己為什麽不一開始就直截了當的說我不願意。
計劃三，失敗。
明岄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被溫水煮著的青蛙，哪怕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上帝也沒有給再來一次的機會。
這些天掙紮著往外迸發的情愫此刻正安靜的躺在胸腔裏，躁動的心一點一點冷卻下來。
她終於意識到，不是所有的冰紅茶都有再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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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爸的學生，幫他找房子是我爸的任務。”明岄淡定回覆，她並沒有撒謊，如果沒有明威的囑托，她不會和江沨有更多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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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如你所見，我好像有點喜歡他了。”明岄似乎也沒有抵死頑抗的決心，她攤開雙手承認道。
這一刻，錢茴茴終於意識到明岄哪裏的不同，是放松感，不僅僅是她願意坦然的承認對一個男生的好感，更是她就這樣安靜的坐在錢茴茴的對面，帶著有些無奈和苦惱的笑，分享著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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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價值？”
“對啊，我說你呀，就是太死板了，人崩的那麽緊，做什麽都思前想後的。有時候談戀愛也是一種放松啊，難道你不覺得累了的時候看看男朋友那還算養眼的外表也是一種享受嘛~”
錢茴茴之前玩音樂搞藝術，男女關系比較開放，有感覺了就會在一起，感情淡了沒了也會和平分手，要不是回到玄洲收斂了，她的前男友已經可以單獨開一桌酒席了。
“岄岄我問你，你喜歡江沨，是想和他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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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到那步。”
“那你現在就是想見他，想了解他，對不對。”
明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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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茴，我昨天見到倪老師了。”明岄突然轉移話題。“我跟她講了我這幾年的事情，那是我這麽多年第一次和別人分享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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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錢茴茴一直相信並支持著明岄的選擇，哪怕她想短暫的做一只鴕鳥，她也會貼心的給她埋好沙子。
“茴茴，我其實有點討厭這幾年的我自己，我覺得我失敗，我不敢承認，我甚至卑劣的想老天在故意整我。我把這些作為借口，我就這樣胡亂的過日子。”
“或許你說的對，我們兩個可以不考慮那些外在因素只憑自己內心的感覺去接觸，去取悅自己。但是茴茴，我現在好像還沒有做好準備。雖然我現在工作穩定，家庭幸福，但我知道我自己的狀態，這不是我滿意的自己的狀態，我沒有信心去做其他事。”
“你現在願意說這些，已經很不一樣了。”錢茴茴道。
“你說的對，我想改變，但這還不夠，在我滿意自己的狀態之前我不會主動接觸江沨的。”似乎是下定決心，似乎是終於想通了，明岄長舒一口氣，笑了笑。
錢茴茴沒在勸，在她看來明岄知道要做什麽想做什麽已經與以往有很大不同了。
過去三五年的明岄一直都是做著別人希望她做的事情。她讓身邊所有人滿意，卻從來沒說自己的需求。
在外人看來，明岄本地土著，家裏有房產存款，自己本科畢業國企工作，在玄洲這個地方條件也算中上。但明岄自己知道她從來沒有拿這些外在條件評價過自己。
內心深處，她不願意承認的，是現在這個怯懦、懶惰、半途而廢的自己。
明岄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是一本桃紅色封面的B5記事本，她拿起一支黑色簽字筆，鄭重寫下。
第一步：改掉懶惰。
寧遠國企是9點上班，它離明岄所居住的小區只有半小時路程，加上洗漱和早飯時間，明岄一般會拖到8:15起床，然後準點到公司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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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潔，晚風卷起樹枝上的殘葉，明岄安靜的坐在書桌前，面前是一份早就壓箱底的試卷。
當時被明威安排進寧遠，明岄也曾經給自己定過職業規劃，第一年過基礎課，第二年把證書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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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翻開卷子她傻了眼，當年還熟悉的公式現在連符號都不記得是什麽意思，做完一道題再對答案，大半小時都過去了，她有些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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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反應過來，眼前已經是滾動的片尾字幕和白花花仿佛在嘲笑她的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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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改掉怯懦。
崗位調整後，明岄被安排到綜合辦工作，除了領導，同部門還有兩人，一人是剛剛畢業的實習生純新手，還有一個和她同齡的女生向晴朗，比她早來一年，和領導有些關系。
明岄並不在意她的背景，畢竟她也是靠著關系進來的。
讓她煩惱的是向晴朗總是有意無意推活兒給她和實習生，實習生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最後事情全都是明岄一人攬下。
下次她再推活我就拒絕，明岄總是這樣想，卻總是失敗，“我沒空”、“我不做”，這些字眼總是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
手機屏幕亮起來，又是向晴朗的消息。
[明岄小姐姐，江湖救急，我今天忙忘了，還有一份申報表沒做，你幫幫我。(●''●)]
她總是這樣，用最輕松的語氣說最無理的要求。
明岄想到自己的計劃。
[不好意思，我在外面吃飯，可能幫不了你。]
點完發送的那一下，她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這次一定要拒絕她。
[那你幾點回家呀]
[我和家裏長輩在一起，回去要十一點了。]
看吧，我不是不想幫你，我真的沒時間。
[那好吧。]
[那你明天早點來半小時吧，那個很快的，你動作快，半小時就搞定了。多謝啦，明天給你帶糖。]
明岄還想找借口，可是早上的時間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那一刻，她又討厭自己為什麽不一開始就直截了當的說我不願意。
計劃三，失敗。
明岄覺得自己現在就像被溫水煮著的青蛙，哪怕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上帝也沒有給再來一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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