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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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蒼歲,你為何如此著急見我?”

“我昨日夜觀星象,發現帝王星異變,亂世即將終結。我因此猜測,是否會是你那位命中註定之人已經展露鋒芒,開始拯救岌岌可危的大晏?”

“隨他去吧。那是他的家國。”

“天命是無法改變的。阿醴,我曾告訴過你很多次,不要試圖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功成名就,死而後已,這是他的宿命。”

“不,我會讓他避開這一劫。他自始至終,都不會再愛上我。”

“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阿醴。你賭上的是所有人的命。”

“蒼歲。若他真的受命於天,那麽在我完成使命後,請把我與他葬在一起吧。”

“你……真的愛上他了?”

“這是天意。”

三個月後。

“陛下如今才登基三月,民心不穩,百廢待興,為何要在此時日夜兼程趕來此地?”劉公公騎著馬跟在他身後,蒼老的聲音滿是不解。

“朕要去履行一個承諾,”少年的聲音依舊清朗,拉住韁繩,停在了青丘山腳下,“諸位在此地等朕,莫要走動。”

如今是深冬,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但青丘山卻綠意盎然。

看著鮮衣怒馬的少年上山,某個八卦的隨從戳了戳劉公公:“公公,你說,咱們陛下這是要見誰啊?”

“不要妄加猜測聖意。陛下曾是先帝最不受寵的皇子,失蹤兩年,卻帶著天下歸一的劍術回宮,所有朝廷重臣都對陛下的才智謀略心服口服,”劉公公對著天空行了一禮,“陛下要見的人,一定對陛下和大晏,都很重要。”

“也是。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陛下還真是個神人啊,先帝一共誕下十五位皇嗣,除了幼年夭折的,只剩下五位皇子和七位公主。陛下年紀最小,受的苦也最多,卻憂國憂民,只用了三年時間,便一舉奪得皇位,”那個隨從隨手拔了根草嚼著,“但是,為什麽陛下登基的第一個舉措,就是廢除各項捉妖令呢?”

青丘山上。

“不對,”楚念長支起狐耳,倒茶的手忽然一頓,“有人上山了。”

楚慕離喝了酒,哈欠連天:“你算錯了吧,這深山老林有誰會來……誒?”楚慕離猛地坐起身,困意全無,掐指算了一遍又一遍,臉色逐漸陰沈:“哥,收起你的尾巴,我先去躲躲,如果出事了麻煩幫我應付一下。”

山林深處,已經出現了一個人模模糊糊的影子。

楚慕離咬了咬牙,向上一躍,穩穩地落在一棵桃樹的枝幹上,蹲下身藏在大片開的正艷的桃花裏。

十六歲的少年騎著一匹矯健的白馬,白馬揚起前腿向天長嘯,揚起的塵土紛飛著,在桃樹下逐漸露出一張氣質出塵的臉。少年郎已經長開,眉目仍舊柔和俊朗,但眼中已經染上帝王無情的寒光。

晏世辰飛身下馬,向楚念長行了個禮:“見過師伯。”

楚念長皮笑肉不笑的,大腦瘋狂運轉,思考著要怎麽支走這個麻煩:“阿辰啊,你怎麽回來了?”

“我已奪得皇位,回來叩謝師父,”晏世辰直起身,“師伯,請問我師父在何處?”

“你師父他……”楚念長下定決心,眼神躲閃,“他……於前年……英年早逝。那天山中闖來一群盜賊,阿醴為救我們的性命,與盜賊正面對抗,大打出手,最終慘死在盜賊的刀下。”

晏世辰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阿辰,你也不用太過於傷心……”楚念長開始假惺惺地安慰。

晏世辰眼圈紅了,擡頭瞪著楚念長,打斷了他的話:“不可能!我師父是狐妖,他不是普通人,不可能會因為小小毛賊而死!”

楚慕離聽到這句炸裂的話腳一滑,從樹上嘩啦一下摔下來,狐耳和狐尾因為受了刺激冒了出來。眼看就要摔到地上的時候,晏世辰飛身上前將他抱住,無比熟悉的臉近在咫尺。

花瓣紛飛,一片一片落到兩人身上。

楚慕離沒有看眼前那個風華絕代的少年,而是在心裏驚濤駭浪:他怎麽知道我是妖?!他不是說那天晚上的東西他都不記得了嗎?!

“咳咳,”弟控楚念長的眼神像是要殺人,“阿辰,能否先把我弟弟放下?”

晏世辰笑了,輕輕在楚慕離耳邊說了一句話,然後將紅著耳朵的楚慕離放下來,像正人君子般向他行禮:“抱歉,師父,剛剛情況緊急,徒兒迫不得已而為之,並不是有意非禮。”

“無妨,”楚慕離快把後槽牙咬碎,“哥,你先回去吧,我和阿辰深入談談。”

木屋裏。

“說吧,你回來找我,有什麽意圖?”楚慕離的大尾巴晃來晃去,毛茸茸的一塵不染。

晏世辰盯著他的狐尾眼裏有光,就怕把“想摸”兩個字寫在臉上:“自然是回來感謝師父的教導之恩。”

他剛剛在楚慕離耳邊說了一句“師父,你怎麽還是那麽軟”,應該沒有把楚慕離嚇到吧。

自從知道楚慕離是妖以後,晏世辰就不再相信他是為了功名利祿而培養自己——畢竟妖嘛,有錢有地,還能變出金銀珠寶,放在整個大晏裏,都是難得的人物。

晏世辰對青丘狐族的財產不感興趣,對妖類的血脈研究也不感興趣,唯獨……對楚慕離很有興趣。

今日回來,是要娶師父回家。

“你想怎麽感謝?”楚慕離很想擺脫這個難纏的東西,“既知道我一族是妖,便不要再過多接觸,早些離開吧。”

“徒兒願三媒六聘,明媒正娶,讓師父,成為我大晏的皇後。”晏世辰的眼睛直直望向楚慕離,望向他不曾掩飾情緒的眼底。

楚慕離的耳朵駭然一抖:“你你你說什麽?”

“師父在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不是說了嗎,要我以身相許,”晏世辰漫不經心地玩著楚慕離的尾巴尖,惹得楚慕離一陣顫栗,“那我便從了師父,做師父的夫君。”

問:自己辛辛苦苦養出來拯救世界的徒弟饞我身子怎麽辦。

楚慕離正義凜然:“你年歲尚小,師父怎麽能……”

“我不小了,”晏世辰打斷他的話,眼裏閃過一絲失落,“我已經……十六歲了。”

十六歲。在大晏的制度裏,十六歲已經是娶妻生子,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你……”

晏世辰忽然撲過去抱住他,腦袋在他的耳朵邊蹭,聲音染上了委屈:“阿醴……這三年來,我真的好想你……我剛回到皇宮時,父皇在宴請四方,載歌載舞,沈醉在花天酒地裏……”

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後來我終於親手殺了我的父皇,一杯毒酒賜死了在青樓裏夜夜笙歌的太子,坐上了皇位。有些大臣說我殺父弒君,衣冠禽獸……可是,我只有你一個親人啊,他們算什麽。阿醴,你是我生命中,把我從陰暗角落裏拉出來的那束光。往後餘生,我的世界裏,除了黎民百姓,就只有你。”

晏世辰的聲音已經哽咽。

他當年那個傷痕累累的小徒弟,現在已經比他還高了。

“你不要喚我阿醴,亂了輩分,”楚慕離暗自嘆了一口氣,將他推開,“我和你……沒有緣分,你走吧。”

晏世辰楞在原地,眼睛濕漉漉的,卻倔強地不看他。

良久,晏世辰忽然想到了什麽,重新將楚慕離按在懷裏,趁他沒反應過來,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頭頂,一下一下揉著他毛茸茸的狐耳。

“你幹什麽!嗚啊……”楚慕離的眼尾迅速泛紅,呼吸逐漸變得粗重,臉燒得滾燙,“不要……阿辰,放開我……”

“原來,我真的是你的命定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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