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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惲——也就是那匹狼，也真的怨不得沒人想要沒人願意要。對於一頭狼來說，是真的難得，他是真的能忍，但同樣，對於一匹狼來說，能忍是真的不討喜。
小六和十三按著往常的規矩餵糖，第一個星期掐著犯癮的點按時餵著，倒是看不出來什麽不對勁的，到了第二個星期開始間斷停用時才覺察到這狼的難對付。
分明糖就在門口放的好好的，但他卻是奇怪得很，就算是癮上來了，全身冰火兩重天飽受煎熬，他也只是把自己囚禁在角落裏亂抖，根本就沒想過去拿那近在咫尺的一支糖。
允初心裏一直都惦記著這頭狼，除開要辦的一些所謂公事之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隋惲身邊，他沒去靠近看，只同樣坐在角落裏，看著那匹狼犯癮時抓狂自殘，卻是沒有半點要動那糖的樣子。
“嘖。”
允初看得直心煩，眉頭下意識皺起。
那身材精壯的狼這些天被不知何時就會發作的糖癮折磨得沒個樣子，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來。
“……”
那狼還在墻角蜷縮著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得濕透，卻是半點挪動的意思都沒有。
允初終於是看不下去，呆了這麽久第一次起身，撿起籠子前放著的糖朝隋惲走去。
他的手勁兒很大，根本沒像當初小六那般怎麽困難地去控制，竟然直接就按住了顫抖的狼。
透明的液體被緩緩推進狼的體內，那狼這時仿佛大夢初醒般嗚咽了一聲，癱軟在原地。
允初下意識皺起了眉頭，隨手把針劑朝身旁一丟，扯起那身子癱軟的狼，直接狠狠地朝那狼的嘴唇咬了下去。
那狼吃痛，下意識哼了一聲，手腳上多了些掙紮，也終於多了幾分活氣。
允初這才松開手，神情淡漠地瞧了一眼那狼，卻是沒說一句話，直接就出了門。
這件事仿佛開啟了允初的什麽惡趣味游戲一般，給他原本有些算得上枯燥的日子添上了點樂趣。
他會把隋惲關進籠子裏真真一天一夜，在外面饒有興趣地看著隋惲在地面上蜷起來忍耐著糖癮，看膩了再去給隋惲餵上一兩口糖。
有時候允初又像是後悔一樣，許是看著癱軟著微微嗚咽的狼有些於心不忍，就難得親力親為地安撫起這匹狼，卻是像哄小孩兒一樣抱著他給他講故事。
翻來覆去，也就只有一個故事。
“小孩的媽媽是個舞女，被人騙著吃糖吃上了癮，後來就幹脆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她在各個場所和人廝混，和不知道哪兒的男人生了這個小孩。”
“小孩從小就被扔在馴獸場裏跟著老師傅學手藝，所有人都覺得小孩聰明，老師傅教了一遍的東西他就能學會，十幾歲就被扔去了個偏僻的馴獸場做了個馴獸師。”
“他遇到了一只鹿，一直裝成狼的鹿，小鹿說他不該在馴獸場待下去，還一直給他講很多外面的故事……”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馴獸場以外的世界，原來馴獸場以外沒有馴獸師了，原來馴獸場以外不用每天提心吊膽地活著，不用擔心哪天就被這些狼吃掉……”
“小孩和別人說話時說漏了嘴，當天晚上那只小鹿就被宰了。”允初垂著眸子，指間的煙還在飄著縷縷青煙，“老馴獸師們說鹿會影響狼的質量，說鹿會暴露馴獸場的方位。”
“之後小孩再沒遇到過鹿，他只能自己找所有有關馴獸場以外的東西。”
“小孩不想待在馴獸場了，可卻有人說小孩是怕了，想跑，這消息被老馴獸師知道後，小孩差點就被打沒了命。”
隋惲看到允初卷起的袖口下壓著一片淺紅的疤。
“他再也沒敢跑過。”
允初緩緩吹出一口煙氣，任由那縷煙氣飄飄揚揚，不見蹤跡。
他那雙鳳眸中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落在隋惲身上，但那匹狼卻只木然地看著允初手裏的針劑，仿佛根本沒有管顧允初在說什麽。
允初眸光微黯，唇角卻是微微勾起，溫柔又暧昧地將針劑推進了狼的身體裏。
這是那邊送來的新糖，和原先的作用有點不太相同。
新糖作用很快，仿佛轉瞬隋惲就近乎癲狂了起來，黑亮眸中的精光一閃而過——猛烈的快感刺激得他有些微微顫抖。
興許是這糖實在是太毒了，毒得允初都幾乎被迷了心智，扯著那狼的領口朝他的唇上吻去。
只是這次他卻再沒有狩獵者的撕咬，卻像是獵物一般，心甘情願，任由著思緒被眼前這被糖侵染幹凈的狼淹沒，就這麽和一匹馴服不了的狼津液交互，唇舌糾纏。
……
大半年過去，這匹狼還是沒馴出來什麽成果，卻是一直在花著允初的錢，一直在毫不顧忌地任由這些人給他餵著各種花樣的糖。
一直呆在籠子的角落裏，偶爾才能有機會出去走走。
所有人都在勸允初處理了那匹狼，好的狼千千萬萬，不至於一個勁兒地死磕這一匹狼。
……
小六垂著眼，沒敢再說話。
他剛剛，頭一次忤逆允初的安排，勸允初把那匹狼處理了。
允初沒吱聲，只是起身在櫃子裏拿了支新糖，他要去看那匹狼。
隋惲擡起眸，眼中卻有些詫異。
“這次沒糖了，”允初神情淺淡，看著眼前的隋惲，“今天換個別的。”
他下意識輕舔了下有些發幹的嘴唇，竟然有些手抖，費了些時間去平定心情才恢覆了狀態。
他直接把手中泛著淡藍色光澤的針劑推進了隋惲的左臂。
隋惲已經習慣允初整日的作為，一直都垂著眸子，自然是沒有註意到允初的反常。
只是隋惲等了半晌，身體卻沒有絲毫的反應，這時的隋惲恍恍惚惚才擡起頭來看了允初一眼，入眼的卻是允初正拿著那把熟悉鑰匙在他眼前晃悠。
——是他腳上鐐銬的鑰匙，是當初被允初塞在他胸前的那把鑰匙。
“鎖給你開了，這邊周圍一般都有人看著，只有南邊兒有個小草垛，我看你勉勉強強能藏下，一會兒趁著他們人換崗你就走吧。”允初垂著眸子點了根煙，含著煙說的話有些不甚清楚。
隋惲神色微動，這才看到腳上的鐐銬已經被人打開了，他沒動，卻是難得主動問了允初一句：“為什麽這麽做？”
“想著戴罪立功，警官先生。”允初輕嗤一聲，語氣淺淡，“潛伏大半年，被糖折磨成這樣還能不反水，果然一開始不該小瞧你們。”
隋惲在聽到“警官先生”四個字時微楞了一下，嘴唇翕動，沒發出聲來。他動作輕而飛快，瞧著允初沒註意，撿起地上用完的針劑就要朝允初眼睛裏刺去。
“……”
允初當然瞧見了那刺來的針劑，神色依舊淡漠，卻是當即擡手攔下隋惲，隨即便握上了隋惲的手腕。
隋惲一開始力氣就不如允初大，隨隨便便就能被制住，更何況現在已經被各種糖浸淫了大半年，身子也早比不上原先。
允初的動作很輕，仿佛隋惲那一刺只是虛張聲勢，並沒有用上多大氣力。
“我一開始就說過對你感興趣，”允初叼著煙，依舊是動作暧昧地從隋惲的手中取出那支針，“都說了喜歡你，怎麽還三番五次想著要殺我？”
“你也不想想，這麽做多寒我的心吶，警官先生~”
允初嘴上這樣狀似無辜委屈地說著，手上力道卻是一點不小，連隋惲這種向來能忍痛的人都沒忍住輕哼出聲。
“剛才幾句話只是試探試探，你這就忍不住要殺我了嗎？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睡了我這麽多次，翻臉不認人不說，還直接就想要我的命。”
允初眼尾小痣微微泛紅，鳳眸瞇起，語氣中竟然摻雜上了些冰碴子。
隋惲第一次見到眼前人這種神情，神情中顯現出一瞬間的愕然，但只轉瞬便恢覆了平靜。
“何必呢？”隋惲想要掙脫束縛，卻無奈用不上什麽氣力，只得繼續任由被禁錮著。
他只是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膝蓋邊那塊松動的地磚：“你之前各種花費心思，不就只是想從我這裏套出去點其他人的消息？”
允初神情微僵：“誰說的？”
“我來這兒就是帶著這些來的，”隋惲難得朝著允初咧嘴笑笑，神情中滿是釋然，看得允初像第一次見面時心中猛然一慌，下意識就想挪開目光。
“他們說我腦子笨，做什麽事只知道拗著，有些話死都不說，拿我轉移了你們的註意，其他人才好幹活。”
允初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動了動，卻只見一片鮮紅洇濕了眼前。
隋惲被允初控住的手忽然無力地耷拉下來，滾燙的濕潤濺在允初手上，卻是讓允初覺得心裏陣陣發涼。
銀光從允初眼前閃過一瞬，重重地落在地上，清脆。
允初眉頭下意識皺起，有些不知所措地松開了隋惲的手，卻在一瞬間又抓了回來。惶恐和煩躁一瞬間將他整個人都填滿了，將所有的理智都從思緒裏擠了出去，擠得幹幹凈凈，擠得他不知道該做什麽。
仿佛童年一樣，允初被人狠狠地按在了刺骨的冰水裏，讓人神智盡失，不知所措。
急促的幾次呼吸之後，允初才恍恍惚惚想起該去拿一直都備在一旁的應急處理藥箱。
“你真該多管管你的那些下屬們，什麽都看不住，要是我真的想殺你，在拿到刀的第二天就能下手了。”隋惲有些無力地按住自己的頸動脈，聲音有些嘶啞，“你原先說的也都錯了，小孩，你在意那些出身做什麽？都不會影響到你想做的……管他曾經什麽樣，出去也就好了見見光也就好了。”
隋惲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那匹狼，在糖的折磨下都只會縮著身子發抖，至多耐不住痛哼的狼卻莫名其妙流了淚：“我該讓你去自首的，可我想著你不該去……其他人造的孽總讓你來還，是不是太不公平……”
允初已經抖著手拿著滿是止血藥的紗布按壓了上去，奈何是大動脈，傷口又太深，止血的效果微乎其微，素白的紗布被浸濕，被染滿了鮮紅。
“我該殺了你的，你害了那麽多人……我該殺了你的……”隋惲的聲音中滿是顫抖，“可你一個人死了會不會太孤獨了，分明你也是想去看看光的……”
允初垂著眸子，嘴唇卻幾乎和失血過多的隋惲一般蒼白透明。
“我想著我該陪你一起死的……”
“就當是我的私心……”隋惲的唇色已經慘白，冷汗不住地冒出，“我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來……也許你還有時間走……”
“……你有沒有聽人說過，高哥那邊前兩天剛抓到了兩個鹿？”
允初的手抖得厲害，說的話裏是不住的慌亂喘息，壓低的聲音裏帶著惱怒：“你他媽現在死就是白死，你他媽不是想把這些人一網打盡嗎？你他媽現在找死是什麽意思！”
隋惲的瞳孔微微一縮：“怪不得之後就沒有消息了……”
“那，算了吧。”隋惲笑了，“現在的我這個樣子，也已經不適合活在這世上了。”
“但是允初，”他的呼吸愈發微弱，眸子卻依舊黑亮，“別待這兒了，太黑了。”
……
“別待在這兒了，小允初，”男人笑著揉了揉男孩的頭，“等有機會逃了，我帶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風景，怎麽樣？”
允初一雙眸子彎起，黑亮的眸子裏滿是歡喜：“好啊！”
……
“太黑了，小允初，這裏太黑了。”
男人只是垂著眼，沒有去看男孩的神情：“你該見見光的。”
……
鹿死了。
現在，狼也死了。
允初讓小六把這件事報到上面去，那邊卻表示早已是意料之中，只點頭說了個知道，再沒說過別的什麽。
……
“你永遠不可能馴服一頭狼，他們的靈魂自始至終都是自由的。”
那人語氣裏滿是可惜：“從一開始就錯了，對付真正的狼的該是馴化、教化，而不是馴服。”
允初垂著眸子點起根煙，只聽著旁邊人一再言語，一聲不吭，只是唇角一直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弧度。
兩人身後的草叢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片刻，槍聲響徹馴獸場。
一把槍抵在了允初後心口。
是狼，漫山遍野的狼。
隋惲那些同伴沒送出的消息，允初順手幫了個忙。
所有人都想要允初去馴服狼，卻忘了其實他也是匹狼。
而對於狼……
“狼是馴服不了的，他們骨子裏的永遠都是血性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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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惲——也就是那匹狼，也真的怨不得沒人想要沒人願意要。對於一頭狼來說，是真的難得，他是真的能忍，但同樣，對於一匹狼來說，能忍是真的不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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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糖就在門口放的好好的，但他卻是奇怪得很，就算是癮上來了，全身冰火兩重天飽受煎熬，他也只是把自己囚禁在角落裏亂抖，根本就沒想過去拿那近在咫尺的一支糖。
允初心裏一直都惦記著這頭狼，除開要辦的一些所謂公事之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隋惲身邊，他沒去靠近看，只同樣坐在角落裏，看著那匹狼犯癮時抓狂自殘，卻是沒有半點要動那糖的樣子。
“嘖。”
允初看得直心煩，眉頭下意識皺起。
那身材精壯的狼這些天被不知何時就會發作的糖癮折磨得沒個樣子，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來。
“……”
那狼還在墻角蜷縮著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得濕透，卻是半點挪動的意思都沒有。
允初終於是看不下去，呆了這麽久第一次起身，撿起籠子前放著的糖朝隋惲走去。
他的手勁兒很大，根本沒像當初小六那般怎麽困難地去控制，竟然直接就按住了顫抖的狼。
透明的液體被緩緩推進狼的體內，那狼這時仿佛大夢初醒般嗚咽了一聲，癱軟在原地。
允初下意識皺起了眉頭，隨手把針劑朝身旁一丟，扯起那身子癱軟的狼，直接狠狠地朝那狼的嘴唇咬了下去。
那狼吃痛，下意識哼了一聲，手腳上多了些掙紮，也終於多了幾分活氣。
允初這才松開手，神情淡漠地瞧了一眼那狼，卻是沒說一句話，直接就出了門。
這件事仿佛開啟了允初的什麽惡趣味游戲一般，給他原本有些算得上枯燥的日子添上了點樂趣。
他會把隋惲關進籠子裏真真一天一夜，在外面饒有興趣地看著隋惲在地面上蜷起來忍耐著糖癮，看膩了再去給隋惲餵上一兩口糖。
有時候允初又像是後悔一樣，許是看著癱軟著微微嗚咽的狼有些於心不忍，就難得親力親為地安撫起這匹狼，卻是像哄小孩兒一樣抱著他給他講故事。
翻來覆去，也就只有一個故事。
“小孩的媽媽是個舞女，被人騙著吃糖吃上了癮，後來就幹脆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她在各個場所和人廝混，和不知道哪兒的男人生了這個小孩。”
“小孩從小就被扔在馴獸場裏跟著老師傅學手藝，所有人都覺得小孩聰明，老師傅教了一遍的東西他就能學會，十幾歲就被扔去了個偏僻的馴獸場做了個馴獸師。”
“他遇到了一只鹿，一直裝成狼的鹿，小鹿說他不該在馴獸場待下去，還一直給他講很多外面的故事……”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馴獸場以外的世界，原來馴獸場以外沒有馴獸師了，原來馴獸場以外不用每天提心吊膽地活著，不用擔心哪天就被這些狼吃掉……”
“小孩和別人說話時說漏了嘴，當天晚上那只小鹿就被宰了。”允初垂著眸子，指間的煙還在飄著縷縷青煙，“老馴獸師們說鹿會影響狼的質量，說鹿會暴露馴獸場的方位。”
“之後小孩再沒遇到過鹿，他只能自己找所有有關馴獸場以外的東西。”
“小孩不想待在馴獸場了，可卻有人說小孩是怕了，想跑，這消息被老馴獸師知道後，小孩差點就被打沒了命。”
隋惲看到允初卷起的袖口下壓著一片淺紅的疤。
“他再也沒敢跑過。”
允初緩緩吹出一口煙氣，任由那縷煙氣飄飄揚揚，不見蹤跡。
他那雙鳳眸中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落在隋惲身上，但那匹狼卻只木然地看著允初手裏的針劑，仿佛根本沒有管顧允初在說什麽。
允初眸光微黯，唇角卻是微微勾起，溫柔又暧昧地將針劑推進了狼的身體裏。
這是那邊送來的新糖，和原先的作用有點不太相同。
新糖作用很快，仿佛轉瞬隋惲就近乎癲狂了起來，黑亮眸中的精光一閃而過——猛烈的快感刺激得他有些微微顫抖。
興許是這糖實在是太毒了，毒得允初都幾乎被迷了心智，扯著那狼的領口朝他的唇上吻去。
只是這次他卻再沒有狩獵者的撕咬，卻像是獵物一般，心甘情願，任由著思緒被眼前這被糖侵染幹凈的狼淹沒，就這麽和一匹馴服不了的狼津液交互，唇舌糾纏。
……
大半年過去，這匹狼還是沒馴出來什麽成果，卻是一直在花著允初的錢，一直在毫不顧忌地任由這些人給他餵著各種花樣的糖。
一直呆在籠子的角落裏，偶爾才能有機會出去走走。
所有人都在勸允初處理了那匹狼，好的狼千千萬萬，不至於一個勁兒地死磕這一匹狼。
……
小六垂著眼，沒敢再說話。
他剛剛，頭一次忤逆允初的安排，勸允初把那匹狼處理了。
允初沒吱聲，只是起身在櫃子裏拿了支新糖，他要去看那匹狼。
隋惲擡起眸，眼中卻有些詫異。
“這次沒糖了，”允初神情淺淡，看著眼前的隋惲，“今天換個別的。”
他下意識輕舔了下有些發幹的嘴唇，竟然有些手抖，費了些時間去平定心情才恢覆了狀態。
他直接把手中泛著淡藍色光澤的針劑推進了隋惲的左臂。
隋惲已經習慣允初整日的作為，一直都垂著眸子，自然是沒有註意到允初的反常。
只是隋惲等了半晌，身體卻沒有絲毫的反應，這時的隋惲恍恍惚惚才擡起頭來看了允初一眼，入眼的卻是允初正拿著那把熟悉鑰匙在他眼前晃悠。
——是他腳上鐐銬的鑰匙，是當初被允初塞在他胸前的那把鑰匙。
“鎖給你開了，這邊周圍一般都有人看著，只有南邊兒有個小草垛，我看你勉勉強強能藏下，一會兒趁著他們人換崗你就走吧。”允初垂著眸子點了根煙，含著煙說的話有些不甚清楚。
隋惲神色微動，這才看到腳上的鐐銬已經被人打開了，他沒動，卻是難得主動問了允初一句：“為什麽這麽做？”
“想著戴罪立功，警官先生。”允初輕嗤一聲，語氣淺淡，“潛伏大半年，被糖折磨成這樣還能不反水，果然一開始不該小瞧你們。”
隋惲在聽到“警官先生”四個字時微楞了一下，嘴唇翕動，沒發出聲來。他動作輕而飛快，瞧著允初沒註意，撿起地上用完的針劑就要朝允初眼睛裏刺去。
“……”
允初當然瞧見了那刺來的針劑，神色依舊淡漠，卻是當即擡手攔下隋惲，隨即便握上了隋惲的手腕。
隋惲一開始力氣就不如允初大，隨隨便便就能被制住，更何況現在已經被各種糖浸淫了大半年，身子也早比不上原先。
允初的動作很輕，仿佛隋惲那一刺只是虛張聲勢，並沒有用上多大氣力。
“我一開始就說過對你感興趣，”允初叼著煙，依舊是動作暧昧地從隋惲的手中取出那支針，“都說了喜歡你，怎麽還三番五次想著要殺我？”
“你也不想想，這麽做多寒我的心吶，警官先生~”
允初嘴上這樣狀似無辜委屈地說著，手上力道卻是一點不小，連隋惲這種向來能忍痛的人都沒忍住輕哼出聲。
“剛才幾句話只是試探試探，你這就忍不住要殺我了嗎？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睡了我這麽多次，翻臉不認人不說，還直接就想要我的命。”
允初眼尾小痣微微泛紅，鳳眸瞇起，語氣中竟然摻雜上了些冰碴子。
隋惲第一次見到眼前人這種神情，神情中顯現出一瞬間的愕然，但只轉瞬便恢覆了平靜。
“何必呢？”隋惲想要掙脫束縛，卻無奈用不上什麽氣力，只得繼續任由被禁錮著。
他只是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膝蓋邊那塊松動的地磚：“你之前各種花費心思，不就只是想從我這裏套出去點其他人的消息？”
允初神情微僵：“誰說的？”
“我來這兒就是帶著這些來的，”隋惲難得朝著允初咧嘴笑笑，神情中滿是釋然，看得允初像第一次見面時心中猛然一慌，下意識就想挪開目光。
“他們說我腦子笨，做什麽事只知道拗著，有些話死都不說，拿我轉移了你們的註意，其他人才好幹活。”
允初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動了動，卻只見一片鮮紅洇濕了眼前。
隋惲被允初控住的手忽然無力地耷拉下來，滾燙的濕潤濺在允初手上，卻是讓允初覺得心裏陣陣發涼。
銀光從允初眼前閃過一瞬，重重地落在地上，清脆。
允初眉頭下意識皺起，有些不知所措地松開了隋惲的手，卻在一瞬間又抓了回來。惶恐和煩躁一瞬間將他整個人都填滿了，將所有的理智都從思緒裏擠了出去，擠得幹幹凈凈，擠得他不知道該做什麽。
仿佛童年一樣，允初被人狠狠地按在了刺骨的冰水裏，讓人神智盡失，不知所措。
急促的幾次呼吸之後，允初才恍恍惚惚想起該去拿一直都備在一旁的應急處理藥箱。
“你真該多管管你的那些下屬們，什麽都看不住，要是我真的想殺你，在拿到刀的第二天就能下手了。”隋惲有些無力地按住自己的頸動脈，聲音有些嘶啞，“你原先說的也都錯了，小孩，你在意那些出身做什麽？都不會影響到你想做的……管他曾經什麽樣，出去也就好了見見光也就好了。”
隋惲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那匹狼，在糖的折磨下都只會縮著身子發抖，至多耐不住痛哼的狼卻莫名其妙流了淚：“我該讓你去自首的，可我想著你不該去……其他人造的孽總讓你來還，是不是太不公平……”
允初已經抖著手拿著滿是止血藥的紗布按壓了上去，奈何是大動脈，傷口又太深，止血的效果微乎其微，素白的紗布被浸濕，被染滿了鮮紅。
“我該殺了你的，你害了那麽多人……我該殺了你的……”隋惲的聲音中滿是顫抖，“可你一個人死了會不會太孤獨了，分明你也是想去看看光的……”
允初垂著眸子，嘴唇卻幾乎和失血過多的隋惲一般蒼白透明。
“我想著我該陪你一起死的……”
“就當是我的私心……”隋惲的唇色已經慘白，冷汗不住地冒出，“我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來……也許你還有時間走……”
“……你有沒有聽人說過，高哥那邊前兩天剛抓到了兩個鹿？”
允初的手抖得厲害，說的話裏是不住的慌亂喘息，壓低的聲音裏帶著惱怒：“你他媽現在死就是白死，你他媽不是想把這些人一網打盡嗎？你他媽現在找死是什麽意思！”
隋惲的瞳孔微微一縮：“怪不得之後就沒有消息了……”
“那，算了吧。”隋惲笑了，“現在的我這個樣子，也已經不適合活在這世上了。”
“但是允初，”他的呼吸愈發微弱，眸子卻依舊黑亮，“別待這兒了，太黑了。”
……
“別待在這兒了，小允初，”男人笑著揉了揉男孩的頭，“等有機會逃了，我帶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風景，怎麽樣？”
允初一雙眸子彎起，黑亮的眸子裏滿是歡喜：“好啊！”
……
“太黑了，小允初，這裏太黑了。”
男人只是垂著眼，沒有去看男孩的神情：“你該見見光的。”
……
鹿死了。
現在，狼也死了。
允初讓小六把這件事報到上面去，那邊卻表示早已是意料之中，只點頭說了個知道，再沒說過別的什麽。
……
“你永遠不可能馴服一頭狼，他們的靈魂自始至終都是自由的。”
那人語氣裏滿是可惜：“從一開始就錯了，對付真正的狼的該是馴化、教化，而不是馴服。”
允初垂著眸子點起根煙，只聽著旁邊人一再言語，一聲不吭，只是唇角一直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的弧度。
兩人身後的草叢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片刻，槍聲響徹馴獸場。
一把槍抵在了允初後心口。
是狼，漫山遍野的狼。
隋惲那些同伴沒送出的消息，允初順手幫了個忙。
所有人都想要允初去馴服狼，卻忘了其實他也是匹狼。
而對於狼……
“狼是馴服不了的，他們骨子裏的永遠都是血性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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