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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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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



“秋姐姐”八歲的奴良鯉伴,從房間裏跑出來,向院子裏張望著。

“少主喚我秋便可以了。”庭院內,盛開的櫻花樹上緩緩落下一個少女,她總是喜歡那個位置,簡直就像是住在那裏一般,就連夜裏也時常待在上面。從外表看,年紀約是十四五歲的樣子,栗色的長發被陽光照著微微泛出了金色的光,琥珀色的雙眸都帶著溫暖的笑意。“少主這是從夫人那裏學習完了麽?”

“嗯,今天已經結束了”八歲的鯉伴比一般的孩子要早熟,除了五個月大的時候幫秋治療的那次之外,他看起來完全就是普通的人類一般,也因此,櫻姬和滑瓢商量之後開始教導他一些人類的知識。“讓我叫你秋,那你也要叫我鯉伴。”

“這怎麽可以……”她只是他的守,並不算是家臣。作為守,她的使命只是負責教導他成為能領到奴良組的強大半妖,還有保護他直到他成年……這樣的她怎麽有資格去稱呼他的名字。也因此,她連對櫻姬的稱呼都變為了‘夫人’

“沒什麽不可以的,我很喜歡秋,秋不喜歡我麽?”打斷她的話,鯉伴直直的看著秋。“母親說,若是和一個人互相喜歡,理應平等的對待對方,這種關系反應在稱呼上,便是稱呼對方的名字”鯉伴的歪理講的理直氣壯,搞得秋哭笑不得。

……櫻姬你整天都教給鯉伴些什麽啊?這叫她怎麽回答?!不喜歡鯉伴?她怎麽可能不喜歡自己帶大的孩子,不喜歡還會帶大他?她又不是自虐狂。

“哈哈哈哈哈,臭小子,說得好”每天出去混吃混喝的滑瓢剛好在這個時候從外墻翻進來,聽到了他倆的對話。“既然喜歡,那可不能放跑了,要牢牢抓住,這可是我們奴良家的家訓啊,記住了麽?想讓秋叫你的名字,得一步一步來,可不要嚇跑了人家,哈哈哈哈哈哈”如果說鯉伴說喜歡的時候只是小朋友單純的喜歡一個姐姐,滑瓢就完全是在曲解他的意思,而且還樂此不疲的在教一個才八歲的小朋友怎麽去調戲妹子。

“記住了”平常都很聰明的鯉伴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時候就總是傻傻的答應,還一一去記。

“滑瓢!!!”不要教他奇怪的知識!!秋大聲叫著滑瓢的名字以示警告,滑瓢卻笑得更大聲了。

“夫君,不要鬧了”櫻姬聞聲而來,看著秋窘迫的臉都憋紅的樣子,忍俊不禁道。“秋,還是用名字稱呼吧,不過是個稱呼而已,我也很久沒有聽你叫我的名字了。”

“……我知道了,櫻姬”沈默了一下,秋服從道,只是臉上的紅暈還不能很快褪去。

“……母親一說就答應了”鯉伴還在一邊碎碎念。

這一年,鯉伴八歲,距離他成年還有十二年。

入夏

“喝!”庭院裏,鯉伴正揮舞從父親那裏繼承來的彌彌切丸。秋斜倚在一邊的樹上默默守望著。

“辛苦了,鯉伴”櫻姬端著茶出來,笑著說“先休息一下,喝口茶吧”

“母親,今天的訓練才剛剛開始呢”鯉伴苦笑著停下手裏的刀,看著櫻姬,十三歲的他正處於變聲期,去年他妖化的一面開始漸漸顯露出來,也許是耳濡目染的緣故,他最終還是決定要繼承奴良組。為此,他必須能夠保護自己才可以,但是組內的半妖只有他一個,誰都不知道半妖是如何戰鬥的,畢竟單憑力量而言,妖怪有著絕對的優勢。

雖然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但其實還有一個半妖。



於是秋就理所應當的變成了鯉伴的老師。

到現在已經一年了,秋交給鯉伴的卻始終是人類的用刀技巧,還有普通的體力鍛煉。硬要說有什麽不同,就是秋每天都會把鯉伴逼到體力的極限。櫻姬也從開始的心疼,到後來慢慢習慣。

“……櫻姬”滑瓢攬過櫻姬,“交給秋就好,別擔心”

“嗯……可是……”櫻姬欲言又止,鯉伴才十三歲,這樣的訓練已經無休的持續了一年。對人而言艱苦的訓練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這份訓練是無休止的,鯉伴每天都在消耗的不光是體力,還有那份一直堅持的毅力,別說他還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就是一個成年人,也很難做到鯉伴這樣一年不間斷的訓練。

滑瓢扶著櫻姬回去,只是進屋之前,他看了一眼秋,秋也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讓人讀不懂她的情緒。

秋……你在猶豫什麽?

“秋”鯉伴卻一眼看出秋在走神,多年來的相伴讓他已經很熟悉秋的行為模式了,一般情況下,秋是很活潑的,如果不是他出生開始秋的樣貌就沒有什麽大變化,他甚至會誤以為秋只是一個和他同齡的女孩子,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去年,他向秋說他要繼承奴良組為止,那天起秋變得沈默了很多,他慢慢發現,秋沈默的時候總是在走神,她好像在回憶什麽,有些時候他甚至能在她望著自己的眼眸裏發現類似悲傷的情緒。他信任秋,甚至有些依賴她,但是他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既然是秋安排的訓練,那麽就一定是對他好的,他沒有異議。

“鯉伴”秋收回目光,看著鯉伴“已經一年了,我每日只讓你做一些逼你到極限的體力訓練,完全沒有教給你半妖的生存方式,你會恨我麽?這樣日日重覆沒有盡頭的枯燥訓練,讓你很痛苦吧”

“為什麽這麽說?”鯉伴很溫和的笑著,他有著與滑瓢如出一轍的臉,卻也有著櫻姬的氣質,當年還被秋抱在懷裏的孩子,如今已經隱隱有了要超過她個頭的樣子了。“說不辛苦是騙人的,但是也還沒有到能為此生恨的地步吧。”

“櫻姬把你教的很好,她把你教的太好了,保持現在的樣子,你就會成為少女們心中標準的謙謙君子了吧。”秋看到鯉伴似是對她的話感興趣的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頓了頓,繼續說道“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你對於自己是個妖怪的這件事,認識的不夠清楚”

“!”

“這樣的你連區區一個小妖都無法戰勝,更別說是繼承奴良組了”秋嘆了口氣“我本來寄希望於你能自己覺悟,現在看來,你真的是被櫻姬給馴化了啊,或許,從櫻姬那裏遺傳來的力量抑制了你妖怪的一面也說不定……”秋嘆氣“鯉伴,我問你,你認為,滑頭鬼,是一種什麽樣的妖怪?”

“所謂滑頭鬼,難道不是指魑魅魍魎,百鬼夜行的主人麽?”

“……所謂滑頭鬼啊”秋突然就生起氣來,惱怒道“就是個吃白食的!”

“誒?!”

這一年,奴良鯉伴十三歲,距離他成年,還有七年。



入夜

“嗯,總算是有點樣子了。”秋從盛開的櫻花樹上輕輕一躍而下,如今的她已經比奴良鯉伴一個頭,雖然也長了年歲,卻始終不如鯉伴長得快,如今看來,鯉伴竟顯得比秋要大上許多了。

“是這樣麽?”樹下,已經經歷過少年該有的變聲期,去掉了青澀稚嫩聲音的鯉伴變得更為成熟了,除了發色他的外表像足了滑瓢,聲音雖然有所不同,但是卻一樣給人安心的感覺。就像是當年秋的玩笑話所預言的那樣,他到底是長成了女孩子家都喜歡的那種溫文爾雅的“禍水”。

這些年,秋和滑瓢一直在教導他如何成為一只真正的滑頭鬼,秋訓練他如何控制自己的妖氣;滑瓢則是憑著感覺亂教,不過不遺餘力倒是一樣的,畢竟滑瓢連吃白食這種事情都教了。櫻姬發現後聯合告密的秋一起將兩個人口頭教育了一番,大概就是櫻姬的教育太過深刻,鯉伴的成長完全走偏,他沒有像自己的父親一樣愛上吃白食這種極其不厚道的行為,而是有過之無不及的喜歡上在外面白住人家的,秋發現之後無語了很久,滑瓢倒是很高興自己的兒子有點妖怪的樣子了,於是……“你心目中的妖怪的樣子就是這種鬼樣子麽?!”被這麽說著的秋賞了好幾個爆栗。櫻姬倒是看開了很多,人類和妖怪不同,因為人生短暫,所以他們對於時間更為敏感,如今的她已經對鯉伴經常夜不歸宿這件事開始習以為常,反正,秋會一直跟在鯉伴的身邊,自己又是見識過秋的強勢的,應該不會出什麽亂子。

“嗯,如今的你已經能很自如的控制自己的妖氣妖化,比起當年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

“但是,這樣還是不夠的”秋話鋒一轉,微微仰頭直視鯉伴“我問你,你自己覺得,你距離奴良組的大將,一個真正的大妖怪之間還缺乏什麽?”

“絕對的力量……麽?”鯉伴喃喃

“也算是個正確的回答啦”秋點頭附和著鯉伴的話,但……“若是你真的想要繼承奴良組,只有力量的強大是不足夠的,你的心和意志也必須是強大的,在這一點上滑瓢無疑是一個好榜樣,可惜,他是妖怪,所以有一件事,他可以比你輕松很多。”

“什麽事?”

“作為半妖,你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但這個優勢也是你的劣勢”

“?”

“鯉伴,你有覺悟……能夠背負我的性命麽?”

這一年,鯉伴十六歲,始覺——鬼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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