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麅鸮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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麅鸮出沒

原定的三人閑逛變為四人。

微生沅一向健談,這會兒同姫泠聊得不亦樂乎。

瞧著姫泠慍怒盡失,笑得一臉燦爛,汐裳默。

餵餵餵,馬上人家就把你老底問出來了。

汐裳算不出,微生沅憑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獲取了多少奇聞異事、深閨密談。

總之,她兩輩子聽的八卦十有八九來自微生沅。

汐裳放慢腳步,避免幹擾貌似相見恨晚的兩位。

鳳傾蕓早去了障眼法,露出一頭飄逸的銀發。

弦月如鉤,靜謐的夜晚此刻倒也頗有意趣。

汐裳拉了拉鳳傾蕓:“下次我們找個好地方單獨散步。”

鳳傾蕓笑著嗯聲,順手牽住她的手。

前面的微生沅回頭瞥了一眼,眸色幽深,若有所思。

四人沿著洛瀅澤走了片刻,一路遇到不少靈藥。

微生沅將其小心挖下,收入藥箱中。

汐裳毫不客氣地順走了幾株,得到了姫泠一個接一個的白眼。

許是那些靈藥的氣味過於馥郁了,以至於吸引了一些饞嘴的東西。

詭異瘆人的聲音突兀響起,細細聽來,像是嬰兒啼哭聲。

汐裳覷著面前羊身人面的怪物,心中直呼晦氣。

那東西張開了大嘴,白森森的獠牙間赫然夾雜著幾塊血淋淋的肉。與人相類的指甲磨著地,蓄勢待發。

姫泠嫌棄地嘖聲:“這東西長得醜就算了,怎麽還沒有眼睛。”

汐裳為她的眼瞎嘆氣。

那東西縱身向姫泠撲去,姫泠方留意到它的眼睛竟生在腋下!

“什麽東西?還不如沒有眼睛!”

她本以為只是尋常妖物,故不甚在意,直到對方對她的攻擊渾然無覺,姫泠才意識到自己輕敵了。

“澹月!”

一柄黑劍應聲而出。

姫泠猛地揮劍,在那東西上劃出一道傷口。

血簌簌流下,它卻似無半點痛楚,反而貪婪地舔舐自己的血。

還自己咬了一口。

姫泠大驚。

她顧視三人,卻見她們站成一排,安靜看著她。

微生沅若有所思,鳳傾蕓神色不變,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而汐裳……

汐裳恨不得捧一捧瓜子邊嗑邊喊打得好哇!二小姐沖啊!

姫泠:“……”

還是微生沅打破了安靜:“我們快些走吧,這麅鸮不是好惹的。”

汐裳深以為然,麅鸮可比梼杌討人厭多了。

這東西可連自己都吃。

於是她拉著鳳傾蕓架起輕功便走。

沒走幾步,鳳傾蕓便拉住了她。

“怎麽了?”

鳳傾蕓向下指:“微生姑娘並未跟上。”

汐裳順著她的手看去,微生沅同姫泠仍待在原地,而那麅鸮舔幹了血,它的爪子再一次磨著地。

汐裳無法理解:“這是做什麽?”

鳳傾蕓分析道:“許是因為,若我們這般走了,麅鸮便會留在此地,為害蒼生。”

汐裳一時語塞,緩了緩才道:“必然是若禹把她教得這麽高風亮節的。”

鳳傾蕓失笑。

“要不要回去?”

“不用,姫泠能解決。”

“那咱們就在這看著?”

汐裳皺眉:“這樣怕是不太好。”

她一拍手:“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看。”

微生沅站在一旁,表情有點一言難盡,但還是用感激的語氣說:“是我連累姑娘了。”

姫泠閃身避開麅鸮,答:“不礙事。”

麅鸮緊緊追著她不放,對一旁的微生沅視若無睹。

姫泠一個箭步躍過麅鸮,趁它沒來得及轉頭,一劍刺入脖頸。

麅鸮腋下的眼睛瞪過來,森然可怖。它口中似嬰兒的啼叫聲愈發瘆人。

姫泠聽得煩躁不已。

她的黑色長劍周身冒出黑氣,直奔麅鸮而去。

麅鸮身中數劍,卻仍貪婪地一次次撲上去。

汐裳輕聲吐槽:“她這把破劍黢黑黢黑的,還好意思叫什麽月。”

鳳傾蕓看了一眼澹月,道:“興許最開始並非黑色。”

汐裳回想著她第一次見姫泠時,那劍是什麽顏色的。可惜並沒有想起來。

她移開話題:“這麅鸮真是難纏,姫泠這家夥能不能行。”

鳳傾蕓眼尖,瞧見微生沅手裏握著什麽東西。再看她的神情,似乎在伺機而動。

“不必擔心。還有微生姑娘在。”

“說得是,她不是莽撞之人,大約早有主意。”

汐裳看著微生沅的背影,總覺得她有些無奈。

她笑道:“姫泠肯定以為自己在幫忙,其實她在添亂吧。”

鳳傾蕓也笑:“且是添了大亂。”

姫泠自是聽不見兩人的談話。

她的全部心神都專註於如何對付面前這個糾纏不休的家夥。

麅鸮多少還有些心智,見姫泠實在打不過,終於將爪子對向了微生沅。

微生沅神態自若,衣角都一分未動。

姫泠倒是忙不疊跑去,最終與麅鸮距離只隔半步。幾乎一同到了微生沅面前。

“小……”

沒等話說完,只見微生沅一揮手,一縷白煙從她袖中飄出,隨後迅速四散開來。

姫泠下意識嗅了一口,一陣眩暈漫上頭頂,眼皮格外沈重。

不過須臾,她便暈了過去。

澹月哐啷一聲落地。

徹底喪失意識前,她察覺到一雙手扶住了她。

很溫暖的一雙手。

不像自己的手,常年都是冷得徹骨。

汐裳瞪大了眼睛:“謔。”

居然有人能把姫泠放倒了。

好樣的微生。

汐裳興奮不已,一溜煙跑到微生沅旁邊。鳳傾蕓被她拉著,跌跌撞撞幾步才跟上。

微生沅讓姫泠靠在一塊大青石上,拾起澹月放在她身邊,隨後轉身去看同樣暈厥的麅鸮。

汐裳蹲在姫泠旁,拍拍她的胳膊,踹踹她的腿,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姫泠自是一動不動。

鳳傾蕓見她幼稚心起,便留她看著姫泠,自己則去協助微生沅料理麅鸮。

“不知微生姑娘方才放出的是何煙?”

微生沅笑答:“家師贈予的防身之物,我亦不知是何物。”

“若禹與你的?可方便一觀?”

記起若禹曾言她與鳳傾蕓關系不錯,微生沅猶豫片刻便取了出來。

是一根金黃色的草,模樣像是水邊的蘆葦。

鳳傾蕓用手指撚了撚,葉子很硬。

她交還給微生沅:“可是靈墮草?”

“正是。”

鳳傾蕓瞧來並不意外。

“這是什麽?”汐裳不知何時湊了上來。

看清了靈墮草後,汐裳誇張地“喲”一聲:“怪不得威力如此大,原是這等烈草。這可是稀罕物。”

微生沅點點頭:“師尊說,此草性極烈,以靈力催之可化為煙氣,妖獸魔物及用心不專、郁念深沈之人,聞此便會暈厥。”

汐裳偷瞄了一眼地上的姫泠。

微生沅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意味不明地問:“姫泠姑娘可是心中郁結難安?”

“是……吧?”

每天那麽多糟心事,換誰誰不郁悶。

“如若姫泠姑娘不介意的話,我可為她把脈,開具一份藥方。半年內必得痊愈。日後也好免於被誤傷。”

她頓了頓:“也算是我對她的謝罪禮和留下相助的回報。”

汐裳果斷替姫泠回絕:“這倒不必了,她……她其實已在吃藥了……每天三碗,額,特別多,特別苦!”

微生沅沈靜如水的眸子盯著她,信服地點點頭。

汐裳莫名心虛了,呵呵幹笑兩聲。

她悄悄拉鳳傾蕓的衣袖。

鳳傾蕓及時接道:“先前我問過若禹,此類情況該如何是好,她已給我開過一張方子,故而如今便無需麻煩微生姑娘了。”

微生沅這才笑了笑,蹲下身觀察麅鸮。

汐裳疑惑地看著鳳傾蕓。

若是回頭微生沅去問若禹怎生是好?

鳳傾蕓搖搖頭,嘴唇翕動。

汐裳辨出是“放心”二字。

她歪歪頭,沒想通。

想不通就先放著。

她開啟一個新話題:“微生,你方才說是回報她留下相助你?”

“是。我很感激她。”微生沅很真誠。

“真的嗎?”汐裳很不信。

微生沅抿抿唇,道:“好吧,確實,如果她不在,我能更快解決麅鸮。靈墮草化煙後威力有限,隔得遠時並不奏效。偏偏麅鸮似乎更喜歡她,而她不願靠近我,是以我一直尋不到機會。”

汐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繼續問:“你建議我們盡早離開,也是為了方便行事?”

微生沅大方承認:“是。姫泠姑娘看起來憂思頗重,有三成可能我會誤傷她。故而我希望她早些離開,孰料她留了下來。不過三成幾率過小,我並未十分在意。我確然沒料到她當真受不起靈墮草之煙。”

汐裳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微生沅將麅鸮收入了一個禁制中,請鳳傾蕓加了兩道封印。

她預備將麅鸮帶回璀錯谷,交予風隱處理。

做完這一切,姫泠仍未醒轉。

鳳傾蕓生了一把火,三人圍坐聊天。

鳳傾蕓詢問了幾句若禹近況後,便很少說話了,只安靜地聽著。

月下,汐裳曼妙的身姿顯得格外迷人。

昨夜的貪歡未遠,鳳傾蕓看入了迷,兩頰有可疑的淺淡紅暈。

汐裳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目光,悄悄瞪她。

鳳傾蕓不舍地收回目光。

微生沅神色平靜,似一無所覺。

她十分自然地起身,言說自己要單獨去尋一味藥材。

一個走了,一個還暈著。

於是鳳傾蕓很快湊到汐裳身側。

汐裳有些好笑。

她靠上鳳傾蕓的肩,直視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深邃的眼睛,其中一度填滿了無盡痛楚,然後逐漸變得麻木。

如今,這雙眼睛變回了它最美的樣子——就像千年前一般,滿目光華,從中仿佛能漾出星辰。

汐裳突然一笑。

她低聲問:“我是你的藥方嗎?”

“是,有你,我再不會郁結難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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