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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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天寒,冷風刺骨。

我爸的治療進展不大,可醫藥費卻越來越少,眼看就要入不敷出。我跟幫主他們打了招呼,不再將所有時間花費在游戲裏,而是想盡一切辦法做兼職,搞副業,可那樣短的時間,根本籌不到多少錢。

卿禦和微瀾都來問我原因,我跟微瀾說家人病情不太好,沒時間玩游戲,跟卿禦說我工作太忙,沒辦法上線,他們都表示理解,也沒多追問什麽。

在卿禦的提議下,我把賬號綁給了他,專心投入到現實生活中,我每天都在為了錢發愁,那段時間,我連吃飯睡覺都不安穩。

一月,年關漸近,屋漏偏逢連夜雨。

我爸住院以後,每個月我都要請假回去看他,這樣兩個月下來,領導頗有意見,專門把我叫到辦公室談話。

“小南啊,你這樣每個月請假,我很不好辦啊。你假條上說是家裏人生病是吧?如果是在治療的話,倒也不用那麽頻繁地請假回家吧?好好工作,多賺點錢轉回家去,家裏負擔也輕一點,你覺得呢?”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我望著人頭攢動的辦公室,突然覺得心裏一片茫然。

原來活在世上會遇到那麽多困境,要經歷那麽多苦難,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人,那麽多不同的生活方式,游戲裏千千萬萬的玩家,他們下線以後,也會像我一樣為了生活的苦難而苦惱嗎?亦或是,那些游戲裏光鮮亮麗的身影,現實中同樣順風順水?

原來,無論是游戲內還是游戲外,我都還是那個我,掙紮在泥淖裏爬不出去的我。

一月中,微瀾突然在一天晚上私聊我,給我發了一段語音,是他們打本時聊天的錄音。

一開始,是一個有點耳熟的男聲,之前應該一起打過團本,“老大,南西都一個多月沒上過線了吧?”

卿禦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沒有,她上線比較少而已。”

那個人猶豫了下,“不是我多嘴啊,老大,南西這和你結情緣沒多久就不上線了,天天都是你在給她練號,有點免費代練那意思了嗷。”

“說什麽鬼話?”是狐貍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生氣,“南西現實工作忙,沒辦法的事,又不是故意這樣。”

“什麽工作那麽忙?清個日常也就半小時的事。”那個人顯然不信,“不是我多嘴,老大,要說忙你不比她忙?現在她連日常都不清,全丟給你,真的有點那個了,你可別太死心眼啊。”

卿禦的語氣有點冷,“是我要她把號給我的,而且練號的是我,不是你,我給我情緣練號天經地義,寒江,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得有點多了。”

他不太高興了,“我這不是好心勸兩句嗎?老大你平時挺聰明的,怎麽現在就——”

“寒江!”仙人掌制止他繼續說下去,“老大和南西的事你說那麽多幹什麽?打本還堵不住你嘴?”

他“切”了一聲,“我這不也是為了老大著想嘛?要我說還是纖纖好,人美聲甜,操作又好,天天跟我們一起打團,還每個職業都會,這兩個月纖纖可沒少對老大示好,你們不會都看不出來吧?”

狐貍似乎強忍著怒氣,“所以呢?你想讓卿禦把南西踹了和纖纖結緣?你tm腦子有病吧?”

他不高興了,“你怎麽還罵人?我又沒說什麽,我就隨便提一嘴,你瘋了嗎張嘴就罵?”

狐貍很生氣,“罵你怎麽了?你這些都是人說的話?你該慶幸微瀾今天不在,不然她會打死你!”

仙人掌安慰她,“別氣別氣,他蠢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寒江怒了,“你說誰蠢?你們才蠢!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纖纖比南西好太多了吧?真搞不懂你們怎麽想的。”

“是你怎麽想的吧?”狐貍諷刺道:“還幫她追人,當舔狗上癮是吧?”

“你tm說誰舔狗?”

“誰舔誰心裏清楚。”

“你——”話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卿禦的聲音傳來,“抱歉,剛才接了個電話,狐貍,別和這種人罵,反正剛收進來也沒多久,清出去就行。”

“老大威武!”狐貍歡呼了一聲,“這人純屬腦子有病,之前我就看出來了,那個纖纖一開麥,他就像瘋了一樣對著人家狂搖尾巴,也不知道長個腦袋用來幹嘛的。”

仙人掌小心問了一句,“老大,他清出去了,纖纖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狐貍有點生氣,“你也覺得她人美聲甜,你也想和她結緣去?”

仙人掌慌了,“你別瞎說我可沒有,我就是問問,纖纖那邊怎麽處理,要說起來她操作確實很好,團隊意識也很強,而且好幾個老板和她關系都挺好的,好像有點難辦啊。”

狐貍很不高興,“關系好還不是因為她在朋友圈發照片?那些照片是真是假都還不一定呢。”

“我知道,問題是她現在盯上卿禦了啊,就像剛才寒江說的,她都明裏暗裏示好很多次了,總不能讓她一直這樣下去吧?”

狐貍不悅道:“老大,這我就要說你了,你怎麽不幹脆點拒絕她?”

“怎麽拒絕?”卿禦無奈,“你們也說是示好,不是告白,她都沒說什麽,難道我要跟她說別喜歡我?多少有點離譜,沒看我現在都不跟她一車打本了?”

“她就沒私底下找過你?我不信。”

“找了,說些有的沒的,都是團隊的事,我也不好不回。”

“老大,你現在很危險。”狐貍忽然嚴肅道:“那麽多年朋友了,我也勸你一句,你要是想和南西掰了,最好先跟她說清楚再搞這些事,別到最後鬧得太難看。”

“你想多了。”他淡淡道,又沈默了好一會兒,“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南西那麽忙,肯定已經夠煩了,你們別告訴她。”

後面是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十秒後,錄音戛然而止。

我退出播放界面,查看微瀾給我發的幾條消息。

“纖纖是十二月的時候進團隊的,她聲音很甜很好聽,團隊裏很多人都挺喜歡她的。我看了她的朋友圈照片,也確實是個大美女。”

“她向卿禦示好的事情我也知道,但是想到你家裏人生病,你心情肯定不好,我就沒告訴你。”

“她在群裏說話都挺正常的,不知道你看沒看見,可能是因為你也在群裏,她就打本的時候在隊伍裏暗戳戳的來,但是次數也不多,主要是後來老大不跟她一車了,至於私下裏找過多少次我就不知道了。”

“這是我們剛才打完本我錄的音,我今天登的阿班賬號,他們不知道是我,我本來也沒想告訴你的,但又怕那個寒江回頭私下找你,還不知道編出些什麽東西,我就想著索性先跟你說了,免得你誤會。”

“謝謝你瀾瀾。”我把那段錄音保存,“我知道啦。”

她又回我,“老實說我覺得老大做得已經可以了,但是這事情我怎麽想怎麽替你憋屈,那個纖纖真有病,知道人家有情緣了還上趕著貼上去。”

我安慰了她幾句,但自己心裏卻沒有太大波瀾。

我不知道是因為這兩個月太累讓我的腦子麻木了,還是因為相信他,又或者微瀾的打抱不平讓我得到了安慰,但思考到最後,我覺得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其實並沒有太把游戲裏的情緣關系當回事。

情緣關系本來就自帶暧昧,我也很清楚在和卿禦的相處過程中我心動過,有那麽一些瞬間我真實地喜歡過屏幕背後那個我一無所知的人,但情緣始終只是情緣,所以我一直下意識地在心裏留有一道防線,那道防線讓我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保持了最後的清醒。

那一瞬間我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就算他最後真的放棄我,我也認了。

可下一秒,無盡的恐慌又將我淹沒。

為什麽我會生出這樣的想法?為什麽我會用這樣的惡意去揣測他?為什麽,我會下意識地覺得,他一定會放棄我?

突如其來的消息提示音將我喚醒。

“忙完了嗎?”是卿禦。

我茫然地看向電腦屏幕,那裏有個寫到一半的文檔。

……

“忙完了。”

那天晚上,卿禦並沒有跟我提起纖纖的事,只有我打開了許久沒有看過的群消息,一條條翻上去,看她說的話,看她的信息。

我知道,我還是慌了,這份慌亂或許緣於我連月以來揮之不去的疲憊,但更多的,卻緣於我那深入骨髓的自卑,哪怕這麽多年我已經學會了如何去掩飾自己,但下意識的反應,從來不會騙人。

二月初,將近除夕,我累得病倒了。

連續兩個月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我的身體早就不堪重負,在下班回去的路上,我就那樣十分突然的眼前一黑,暈倒在馬路上,醒來時已經被人送進了醫院。

我心裏狠狠一跳,連忙掙紮著爬起來,現在的我已經無法承受任何意外的花費,尤其是醫藥費。

還好護士說我沒什麽大問題,輸完液就可以出院了,又叮囑我回去後要註意休息,我嘴裏應著,可心裏卻難受得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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