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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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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忱無疆收拾幹凈,走到門口卻又改了主意,在電話裏交代完畢,匆匆出門後很快回來。

沈步青醒來時天色漸暗,她感覺自己好像緩過來了,半年以來身體頭一次格外的松快感,大病初愈的模樣。

她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門,卻見忱無疆已經回來了,這比她預估的時間更早:“公司的事忙完了?”

忱無疆沒有說自己沒去公司,只點點頭默認後道:“餓了嗎?”

沈步青搖頭,他們中午接近三點才吃的,實在還沒有胃口。

忱無疆沒有勉強的意思,放下手中的移動設備站起身:“那我們做點別的事情。”

沈步青猶疑著靠近,這才發現對方手邊放著染發劑和設備,剛才也並不是在移動端處理公務,而是在搜索如何染發。

心像是被不輕不重錘了一下:“你是聽誰說了些什麽?”

忱無疆依然是寡言的模樣,眼神卻很柔軟:“沒有,一直漂頭發不好,染回來吧,別再換顏色了。”

沈步青沒拒絕,忱無疆牽著她去洗了頭發。

沈步青為了方便在家中做造型,樓下客衛洗手間額外增設了洗頭設備。

她仰躺著,就聽忱無疆一邊打濕她的頭發一邊道:“你知道的,我們公司名字叫懷杉影視。”

沈步青一怔,隱約意識到對方要說什麽:“岑南有次和我提過一次,是因為你們那位犧牲的同僚?他叫什麽來著?”

“孟杉,他叫孟杉。”沈步青當時和自己決裂的話不是隨口胡說,她確實為和他在一起做了很多準備,於是他發現,真要開口了,也不困難,比起和心理醫生擠牙膏式的溝通,和沈步青講他們的過去,反而更放松:“我們嚴格意義上來說,都是孟杉的同期,剛進兵營我們是一個班的,他是我們的班長。”

後來孟杉被組織派往外部接受秘密任務,忱無疆按部就班的做了狙擊手又加入了特戰部隊,再相見時已在境外,尚未來得及敘舊就天人兩隔。

心理咨詢師拿忱無疆沒辦法,只說倘若他自己不肯放過自己,這件事情永遠是他的坎。

能手刃仇人的機會放在自己面前,當時作戰隊伍裏所有人都恨的牙癢。

按說忱無疆的長相過於突出,不適合執行這個帶有潛伏性質的任務。

可巧就巧在,忱無疆當時在另一隊,煙鬼沒和他打照面,能力最全面又最知曉內情,有先天優勢,他如今退伍了,有個現成做好的社會身份,又加上他自己一直耿耿於懷,組織這才把腦筋動到了他頭上。

沈步青想起那時在片場,忱無疆對爆炸PTSD的反應。

“其實,當時我封閉受訓前,槐安來找過隊裏,他沒提替我去的事情,只說要給我做搭檔。但是我們都知道煙鬼多疑,他蟄伏許久,此番剛冒頭沒多少時間,倘若地盤上突然出現兩個生面孔,恐怕會打草驚蛇。所以他的意思很明確,那就是要替我去的。”

沈步青突然想起什麽,下意識要仰頭看他:“等會,你們這個不是保密任務?能說?”

忱無疆控住她的頭:“別動,當心進眼睛。沒事,估計過一陣就會有案情通報,只是不會寫到我們作戰人員的名字和作戰內情。我和隊裏報告過了,他們說……讓家裏人保密就行,這也是為了我們自己安全。”

沈步青有些不自在,重新躺回去:“哦,那……是封槐安家裏不同意?”

忱無疆見她沒對稱呼提出異議,眼底笑意一閃而過,給她沖洗泡沫:“這是原因之一,還有就是,公司畢竟起步不久,各方面還沒有穩妥,他在外頭,封家承我的情,對公司也會更看顧,我的股份和分紅比例都會對等劃轉給你,至少他在公司,你吃不了虧。”

沈步青沒吭聲,坐起身任他給自己包頭發。

忱無疆一邊動作一邊低頭看她臉色:“又不高興了?”

沈步青也不想翻舊賬,但是當時部隊的領導來過後,律師隔日就找上門的情形她是真不想回想。

忱無疆看懂她心思,伸食指刮了下她的臉:“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在這裏麽?”

沈步青握住他的手指,仰頭看他:“重不重?”

忱無疆沒明白:“什麽?”

沈步青就著坐姿擁住他:“下午車上,你不是撐了我的頭一路麽?”

忱無疆失笑,這姑娘有時候思維是真跳躍,倘若他不懂這是她在服軟的方式怕是跟不上節奏,擁住她:“不重,你的腦袋還能有狙擊槍重?出任務的時候有時候架著槍一窩就是一下午。”

沈步青埋在他懷裏笑出聲,輕拍一下他後腰,聲討他不合適的比喻。

忱無疆在地上鋪好了舊報紙,給她在一次性桌布中間剪了個口子讓她鉆進去避免弄臟衣服:“下午出門買的,一時也沒找到合適的,將就一下。染發膏品牌是店員給我挑的,可以吧?不過敏?”

沈步青裹著桌布坐在中間,看著乖順的緊:“可以的。”

忱無疆手法不是很熟練,不可避免的弄臟了手和衣袖,倒是沈步青被他看顧的沒有沾染一點汙濁。

沈步青看著他忙碌的動作,突然道:“對不起。”

忱無疆手上動作一頓:“怎麽了這是?”

沈步青低頭方便他操作:“可能是,我獨身慣了,總覺得事事都得順我的意好,只要有不合我預期的,就恨不得修正回來。實話說,對你,我算不上公平。

明明是為了保家衛國,好容易死裏逃生回來,卻還要……”

忱無疆停下動作,彎身下來,平視她:“沒有,我說過了,是我做的不周全,無論結局如何我都接受。你不需要因為我這邊的客觀原因做任何道歉,每個女孩都值得一份鄭重對待的感情,不應附加任何額外犧牲性的條件。

我從沒有怪過你,我甚至覺得,我的女孩那麽果斷,也挺好的,起碼假如有朝一日我不在,你也不會難過很久……”

這是他心裏的實話,但他確實沒想到,沈步青會反過來查究自己的問題,心裏更覺對她不起。

沈步青倏然紅了眼眶:“忱無疆!你在胡說什麽!”大約發覺自己聲線在抖,她緩了口氣才道:“我一開始,滿腦子想的都是你怎麽能就這樣不知會一聲就做好了所有決定然後離開我。我後來慢慢慢慢的才明白過來,我計較的是沒有好好告別,我更計較你離我而去,我恐懼的是這份感情本身的重量,發現我比自己想象的更愛你這件事本身讓我感到可怖可懼,所以我斬斷與你的聯系,以為這就是對自己的保護,可遠離你並沒有讓我好起來,忱無疆,你把我變得都不像自己了,膽小、懦弱、進退維谷。”

忱無疆徹底怔住,他也曾在午夜夢回時對沈步青的決絕了斷有過傷懷,可竟然事實如此。

他們兩個都是感情裏的蠢人,誤解對方甚至誤解自己,沈步青的剖白在他腦海中回響不絕,他滿心只有一句“何德何能”。

沈步青見他一派震驚模樣,淚水盈睫笑出聲來:“餵,你這樣,搞得我的告白好尷尬的。”

忱無疆癡楞地說:“我當時扮作想做娛樂圈毒品生意的掮客,公司是洗錢用的白道生意。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到有些不可思議,首次交易成功後煙鬼看似信任了我,可實際他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因為兩年前我在另一端分組執行任務時被裝在暗處的黑匣子拍到了臉。

煙鬼從頭至尾都在看我們演戲。第二次行動交易,我們失敗的很徹底,我拼死遞了消息中止了行動,這才沒有更大的人員傷亡,不幸的是,我被他俘虜了。”

這是沈步青未曾料到的細節,她呼吸都放輕了:“然後煙鬼做了戲,讓軍方誤以為你已經死了。”

這是個不寒而栗的假設,煙鬼為什麽一邊俘虜一個解放軍一邊又費神做個局讓軍方誤以為自己的線人已經身死?

其中的覆仇式的惡意撲面而來。

沒有交易的餘地,沒有對話的空間,只是單純的,要折磨這個上次讓他大傷元氣的中國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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