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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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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盤

公盤開始的前兩天,大大小小的商隊陸續進入西召府,有的入住飛鴻旅社,也有入住當地客棧的,後者大多是跟隨商隊一道來的大家子弟,或獨來獨往的俠客,當然也不乏好玉的文人雅士。

對於那些在煜朝威望很高的文人,官府給予很大的優待,他們能直接進入最高等級的玉石拍賣會,不像其他人需要繳納一定的金額或一定的消費額才能進入拍賣會。

飛鴻旅社這兩天可謂是人聲鼎沸,南來北往的生意人、村民都愛在這坐著聽外邊來的人討論其他府縣的趣事,特別是那些想要把自己的東西賣到外頭的人,早早就給飛鴻旅社打好招呼,直接住在了旅社裏。

葉彌什也乘勢將旅社接活走鏢的消息發散出去。

煙熏火燎的旅社大堂,此刻正聚集著一群人吃烤肉,葉彌什則站在櫃臺前笑呵呵地瞅著,時不時和來搭話的人說上兩句。

打進門處來了個錦衣玉冠的男子,腰佩金絲容臭,膚色白皙,傲氣天成,端的是貴氣逼人,只是瞅著這位金尊玉貴的小少爺沒有多大,還是一臉稚氣。

男子環視一圈,看見了葉彌什,信步走到葉彌什跟前,笑著打招呼:“葉掌櫃走得好生突然,想找你吃酒都見不著人,四處打聽才知道你自請來這苦寒之地,大家都說你老糊塗了。”放著大好的日子不過,偏生要來這裏折騰。

要知道,葉彌什因為最先同木炭坊接觸,已經完全在安陽鎮站穩腳跟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太合府今時不同往日,以後大把大把的富貴日子過呢,他這一離開,倒是給其他人騰出機會了。

葉彌什見是老熟人,還沒笑著打招呼,就聽這小子巴拉巴拉說了一堆不好聽的話,當即道:“我還道來這就見不著程少爺了,什麽風把您給吹這來了?”

來人時紫薇府程家的嫡少爺,頂頂受寵的人,葉彌什倒不覺得這公盤有這麽大吸引力能把看慣了奇珍異寶的程小少爺引來,怕不是有什麽隱情。

果然,一聽這話程福安就埋怨開了:“這不是老祖宗要慶大壽了,我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合適的物什孝敬她。”

“老祖宗一生節儉,沒什麽花錢的喜好,獨獨最愛玉石,我可不是要費盡心思找極品玉石孝敬她。”

“來了還以為能直接買好玉,誰知道還要買什麽石料,要自己選,我可沒那本事挑玉石。”程福安想著葉彌什在這待了幾個月,可能會有些門道,便問:“葉掌櫃,你這有沒有眼利的夥計借我一用啊?”

“程少爺,若是您有興趣在這玩玩,可以守在公盤裏看看誰開出好玉來,您出價買下來就是,想要什麽樣的都能看見。”葉彌什接著說:“當然,您要是沒這個逛公盤的興致,我推薦您去三日後的拍賣會,拍賣會上會售賣上好的成玉,個個精品。”

“拍賣會?”程福安倒是聽過這個詞兒,據說也是安陽鎮上那位天才弄出來的賣貨物的手段之一,自從拍賣會這形式一出來,許多高價的物件都只能在拍賣會上見到了。

當然,這樣好處也多,對他們這些不缺錢的公子哥來說,去拍賣會就是身份的象征啊,便是錢花的再多也不心疼,倒是覺得心裏頭敞亮。

“真新鮮,這玉石也能有拍賣會,那我可不能錯過這個熱鬧。”

葉彌什微笑,招呼道:“程少爺不若進去包房坐坐,我給您上幾個這兒的特色點心?”

程福安早上才到,在客棧睡了一天,這會兒不免有些饑腸轆轆,可又不想同旁人一道坐在大堂裏吃飯,聽得這話心覺甚好,於是玩笑說:“可得來點好吃的,若是不好吃我可不付錢了!”

“定合您的胃口!”

“別忘了給我切兩斤烤肉!”

待把人送進內院包房,葉彌什立馬差人去買堅果棗糕一類的點心,就連豆腐腦都要了一份,如今他們飛鴻旅社旁邊的街道已經開始擺攤了,官府延遲宵禁後小商戶們也不急著回去,就在街邊擺攤到很晚,葉彌什就是讓夥計去旁邊的街巷買吃食。

待食物都上齊了,葉彌什想了想,把自己店裏珍藏的葡萄酒拿出來,倒了一玉壺的葡萄酒,配上清透翠綠的杯盞,瑩瑩閃動。因為這酒珍貴,裏邊客人也金貴,他便自己將酒拿進去。

敲門得了允許,葉彌什端著這貴不可言的酒盞,向程福安問好:“程少爺吃的如何?這小食可還合您的口味?”

這些幹果便是在紫薇府都是沒有的,這會兒程福安嘗了可是覺得新鮮,味道也十分不錯,到時候走的時候帶些回去,給祖宗大壽添個喜慶。

“不錯,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葉彌什笑笑,將酒盞擺好,隆重介紹了一下玉壺裏的酒,道:“這酒得來不易,如今在百姓中是喝不到的,若不是我與林大人有幾分交情,怕是也難以品嘗到如此佳釀,程少爺不妨試試。”

程福安不以為意,他程府家大業大,不打誑語地說,好東西聖上品了便輪到程家,他也嘗過不少名氣大的酒,也不過爾爾,這偏遠地方還能有什麽美酒不成?

嘗過後,程福安就不說這話了,心裏默默打定主意,便是求到王爺跟前也要買到這樣的酒,若是能在祖宗壽宴上擺上這麽一壺,紫薇府獨一份的牌面就有了,便是那王家、侯家、司空家也不能與之相比!

同程福安一樣的人很多,來之前並不覺得西召府能有什麽值得玩樂的地方,大多數人打的主意是買到主家想要的玉石後便馬上離開,甚至很多人抱著來吃苦的想法。

來了後發現這裏的房屋果真矮小,道路也盡是灰塵,偌大一個府城的規模連其他縣鎮都比不上,老百姓生活貧乏,更別說玩樂了。不過,這裏的東西倒是值得一品,棗糕、幹果、芝麻糊、豆腐腦、鹹豆幹、腐竹燉肉......

嘖,真香!

可以說,公盤還未開始,林晚修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

九月廿八,公盤大會正式拉開了帷幕。

吾來提在百濟坊租的是連成一片的好幾間大房子,早在之前他就將這些毛料分門別類的擺放,一共分為四個倉庫,曰天地玄黃。

天字號庫房裏擺放的是已經開了窗的好玉,經過多重鑒定,必能開出上好的玉石,這一批石料裏有五十多個這樣規格的石料,都按照林晚修的意思搭架子放在架子上,從正門進去,瞧著鱗次櫛比的石料,看著就讓人舒心。

當然,這天字號庫房的入門費用也高的離譜,繳納五十兩的保證金才能進去觀摩,若是弄壞了便要從這保證金中扣除,這樣一來便篩選了許多家底不豐的人進來。

地字號庫房擺放的是開了窗但能看見明顯瑕疵的石料,像出現了莽帶的石料便被分到這裏,若是運氣好也能開出不錯的玉石來。

地字號布局同天字號一般,不過因為比天字號多了幾十塊石料,有些沒有擺在架子上,而是以巧妙的方式擺放在地上,倒也不影響美觀。地字號入門費就便宜一些,只需二十五兩便可以進去,當然,這價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

玄字號則是沒有開窗的一批石料,全憑買家自己決斷,好壞一力承擔,便是買差了也不許在他們這打鬧,更不許退貨。當然,這些石料也是能開出玉來的,只是大小種水無法確定,倒不是真的會賣給客人一塊爛石頭。

玄字號入門費更低,需十兩銀子。

因為前面幾個都需要入門費,許多西召府內的百姓可沒有這麽多錢進去參觀,因此大家最愛去的就是黃字號庫房,這個場子不需要入門費,當然,石料也不會有多好就是了,大多是被好幾個匠人都排除了的石料就放在黃字號庫房了。

因為黃字號庫房不需要入門費,所有買石料的客人需一力承擔後果,便是買了一塊石頭,也只能自認倒黴,當然,這個場子的石料價格是最低的,只需500文一塊。

作為商隊的首領,吾來提忙得是團團轉,大多數時候在天字號庫房待著,陪同那些金貴的客人,其他庫房則交給自己弟弟和手下人去管。

都拉不耐與那些裝腔作勢的文人攀扯,便自主去了黃字號庫房看著,這裏也是最熱鬧的庫房,此時正擠著許多當地百姓。

“這石頭瞧著沒什麽花樣啊?”

“就是啊,我當什麽是公盤,就是來看這些石頭啊?”

“你們懂什麽?這可不是一般的石頭,是能開出玉來的石頭!”

“要那玩意兒有啥用?能吃?”

說話的明顯提前調查過,此刻信心滿滿地回:“當然能吃!你們可知道,若是能開出一塊上好的玉石,你一家子十年的嚼頭都夠了!說不準還能在城裏買房!”

“謔,那石頭裏個個都有玉?”聽了這話,動心思買玉的人不少,可又擔心血本無歸,謹慎一點的便馬上追問:“便是開出來了能賣給誰?”

“來了這麽多大老板,你們還愁賣不出去?真正的好東西,那是人家捧著錢來買!”說話的有些不耐煩了,他還想買兩個碰碰運氣呢,“也不是每個石頭都有玉,看運氣。”說完便走到石料前面開始細細挑選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家底厚實的便想著買一塊試試水,家底薄一些的則想著先觀望觀望,看看這些人能不能開出玉石。

齊壯老早就帶著小葉子來這裏玩耍了,小葉子最是喜歡這些石頭啊草木啊之類的,他想著這裏石頭這麽多,能好好讓女兒開開眼,若是碰上喜歡的,便買上兩塊。

聽了男子解釋的話,齊壯低頭問:“囡囡,有沒有喜歡的,我們買了便叫人現場開了。”

小葉子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不聲不響走到一塊石頭跟前,伸出手指著這塊石頭。齊壯拿起啦仔細看,他也看不懂石頭的好壞,只是這石頭形狀圓潤,摸著有些許粗糙,還布著鱗狀的皮,拿在手上沈甸甸的,很有分量。

“只要這個嗎?”齊壯問,“還有沒有喜歡的,咱們一並買了。”

小葉子不說話,睜著眼睛看著齊壯。

齊壯了然,拿著石頭,牽著女兒便走向旁邊的櫃臺處繳納費用。

“誠惠五百文。”都拉面上帶著一絲笑,接過錢,問:“客人要不要在這裏開了?”

齊壯看了看女兒,見女兒點頭,便說:“勞您給開了吧,我們也不知道怎麽開這石頭。”

“好嘞。”都拉開心,這是黃字號庫房第一單生意,“您是第一位買的客人,這開石頭的手續費我就不收您的了。”

這會兒大家都看到有人買了石頭要去開石頭了,呼啦啦都奔了過來,把解石區圍的水洩不通。見此情景,齊壯不免有些緊張。

都拉內心也務必緊張,若是這一單沒有開出好東西,怕是會影響接下來的生意,他只得小心翼翼吩咐解石師傅,務必小心。

師傅拿著鋼制銼刀,小心翼翼地磨著石頭外皮,一刻鐘過去,石頭看看開了一點窗,他將水一潑,赫然看見一汪水粉色,極其濃郁!

壓抑住澎湃的心潮,師傅又磨了一大片外皮,此刻裏面那抹水光粉已經遮掩不住,大喇喇地展現在圍觀眾人跟前,像一個小公主般嬌嫩貴氣。

“發了!發了!”

“這肯定是好東西!”

“怎麽瞧出來好的?”問這話的是一點不懂行的。

“哎呀,你多看看就知道了!”這時候可沒人給他解釋,都按捺著激動之情死死盯著這塊石頭。

一個時辰過去,這塊五百文的石料開出了拳頭大小的粉色玉石,水頭極好,澄澈清透,像極了大草原上的藍天,不過這天是粉色的。

都拉狂喜,將玉石小心包起來交給齊壯,笑著說:“恭喜這位客人,您運氣真好,竟能開出這難得一見的粉玉!”

齊壯也高興,感受著周圍人艷羨的目光,他將玉石接到手上,趕緊裝在了衣服裏,他剛剛可是聽人說了,這塊石頭能賣百兩銀子不止!

“這位客人,不知您這玉石是賣還是自留?若是賣的話,可以考慮考慮賣給我們。”這麽好的玉可不常見,都拉也想把這玉攏到手裏。

齊壯看看女兒,小葉子不說話,板著一張小臉,他趕緊說:“不賣不賣,這是我女兒的東西。”

都拉聞言失望,可也沒說什麽,只是拿出來一張拍賣會的請柬給齊壯,按理說齊壯身家是不夠參與拍賣會的,可他才開出了整個公盤的第一塊玉石,又是如此好的玉石,這會兒場子裏眾人跟瘋了一樣看起石頭,都因為齊壯這個開門紅,既如此,他便給張請柬邀他去玩玩。

齊壯怕人惦記,接下請柬後便悄摸摸離開了,一直窩在家裏直到公盤結束他才敢出門。

有人開出頂級粉玉的消息立馬就傳到了其他庫房,這消息就像一滴水滴進油鍋,整個公盤都沸騰了,大家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買!買!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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