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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沿縣地小事少,別說加班了,就連在衙門待一天都做不了一件事,要不朱子峰還能有閑情逸致在衙門設棋局?

老大自是散漫,下面有樣學樣,個個做事都拖沓纏綿,判個兩人吵架都能判一天,行政能力著實低下。

倒不是說這些人有壞心思,只要有百姓上訪他們就管,而且流沿縣也是為數不多沒有被周家霍霍的地方,沒什麽鄉紳惡霸。衙役官吏和百姓關系好,整日傻樂,人也就懶散了。

這會兒頂頭上司布置任務,要求今天晚上完成,他們可不敢拖到明天。於是,一眾人苦哈哈地魚貫進書房,早完成早回家!

第二天,一群古代“熊貓人”就這麽誕生了。

朱子峰的棋局也沒有完成,他們整理完相關內容已經到醜時了,一向早睡早起的人實在受不了,忙不疊趕回家,沾著床倒頭就睡了。

第二天,林晚修看著堂下一圈黑著眼眶、萎靡不振的人,心下覺得好笑,問:“朱縣令,昨日你們幾時休息?”

朱子峰苦哈哈,連引以為豪的美髯都黯淡無光,說:“大人,屬下醜時才回去休息,將流沿縣近幾年的土地相關數據全部整理出來。”

“喬主簿,快將昨日咱們整理的東西呈給大人過目。”

幾年的數據應是不少,不過流沿縣上上下下都不愛文縐縐的廢話,因此最後呈現出來的只有幾頁紙,數據也寫得簡潔明了。

林晚修讓眾人坐下,自己快速瀏覽記錄,施伊蒙則在一旁站立候著。

同他先前所查到的一樣,流沿縣的耕地一共八十畝,戶數卻達二百餘戶,土地最多的一戶也不過有八分田,種出來的糧食堪堪夠自己吃,遑論那些連土地都沒有的五十戶了。

“大人,除了已經開墾出來的八十畝地,流沿縣還有三頃左右的未開墾荒地,都是因為實在沒有水,無法完成開墾,只能荒在那裏。”

西召府地廣人稀,可惜能用的耕地實在太少,才造成如今有地無法種的境況。

林晚修原本的計劃是先完成西召府周邊村子的引水,明年再將水引到流沿縣,這是還沒發現煤炭時的想法,如今1發現了煤炭,那這計劃就得改改了。

沈吟一瞬,林晚修當機立斷,立刻說:“朱縣令,你帶人去勘測流沿縣周邊的土地,我給你派個人過來,他會協助你勘測可引水的道路。”

朱子峰狂喜,下面的官吏們也激動不已。

“在勘察引水線路的同時,將胡麻種植區劃分出來,註意,一定要是連成片的土地,離水渠不能太遠,至少一百畝。”

現代芝麻產量也不過畝產二百斤左右,這時候的肯定更少,按照每畝六十斤來算,一百畝胡麻也不過六百斤,可不夠賣的。但這裏土地實在稀少,能開出一百畝的胡麻種植地就很不容易了,還得給百姓開墾耕地,工程量巨大。

“還有,務必保證百姓的耕地數量,最少一戶一畝地,你下去統計百姓田畝數,按照相應的標準給他們分配土地和肥料。”

分給百姓的土地就不必要開墾好,只需讓百姓自己去開墾便可,只要提供了肥料和水,便是再多的土地百姓們也能幹得熱火朝天。特別是在流沿縣這種人人缺少耕地的情況下,只要有土地,便是辛苦點也沒什麽。

“西召府人手是不夠的,若要開通水渠需從流沿縣進行征招,最少要一百人,這就交給你們負責,修水渠我會派人來指導。”

可憐何功曹還沒休息好,又要開始新一輪的工作了。

“對了,”林晚修想到昨天自己的提議,問:“昨天我提供的兩種方法,你們可選好了?”

朱子峰趕緊站出來,殷切地說:“大人,我們昨晚商量一番,決定還是讓西召府商會來負責售賣。”雖然這樣利益會少一點,可能省下不少事呢!

他們昨日算了一下,不說運輸的成本,便是要組建一個成熟的商隊都得花費不少事。他們可是聽說了,西召府商會的商隊,整日訓練,已經持續好幾個月了,就這樣,會長還不讓他們出去,說是沒練好去走商就是送命!

人家有府兵和邊軍幫忙都這麽困難,他們自己組商隊還不知道要成為什麽樣呢!

其實這一點朱子峰是想岔了,一般的商隊不需要那些繁瑣的手續,只要身體健康能吃飯就可以跟著出去對許多商人來說,人命是比不上貨物的,因此有些殘忍的商隊,會拿人命去保證自己貨物安全運達。

林晚修不一樣,他覺得人命大過天,才會讓趙豐年充分武裝商隊,把商隊裝備成一支可戰可交的隊伍。也是因為這種想法加上嚴苛的訓練,西召府商隊不論去哪都勢如破竹,快速地拿下當地市場,成了煜朝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商伍。

聽了朱子峰的話,林晚修點點頭,說:“好,那你們便只負責種植和采摘,剩下的讓商會負責,阿蒙記一下。”

不用他提醒,施伊蒙已經拿炭筆記下來了:通知趙會長,與流沿縣接洽收購胡麻、紅棗一事。

說到這裏,林晚修提醒道:“萬萬不能讓百姓拿耕地來種植胡麻紅棗,必須保證每戶一畝的小麥產出;朱縣令,你下去統計一下流沿縣紅棗的具體收成和品質,若是有產收不成或者品質不好的,找人來看看,務必保證紅棗品質。”

“是!”朱子峰聲音洪亮。

交代完下屬要做的事情後,林晚修就打算離開了,朱子峰等人還有些不舍,勸道:“大人何不多待幾日?”

“是啊是啊,沒大人看著,屬下不太放心啊!”

雖然只來了一天,可林晚修從容不迫、井井有條的做事方法已經深入人心,本來毫無方向的官吏們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麽,知府大人像個定海神針一般,安了他們的心。

林晚修笑著拒絕了,拿上自己買的棗糕和胡麻,跟朱子峰說了那個賣雞大爺的住址,便同施伊蒙上馬走了。

施伊蒙回頭看了一眼,以朱子峰為首的一幹人還站在流沿縣官道入口目送他們。心裏湧上來一股不明所以的自豪感,施伊蒙感慨道:“大人,這流沿縣的縣令真是為百姓著想。”

“是啊,”林晚修很認同,“若是換了個心術不正的,便是拿鞭子抽他也不會動。”流沿縣能做西召府最末,還一直安安穩穩的原因,應當就是這個縣令的功勞。

若是五個縣的縣令都是這樣的,那是百姓的福氣,可惜啊。

回到西召府衙,他的案桌上放了幾份文書,都是經過書吏整理後無法決斷才送到他這來的,林晚修坐下批閱,大多是周邊村落請求開通水渠的文書,其中有一份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這份文書是豐埡村村長呈上來的,上面寫著,他們豐埡村想要賣肥料,詢問林晚修可否。

將這份文書給施伊蒙看,林晚修有意問道:“阿蒙,你覺得如何?”

施伊蒙眉頭皺起來,慎重思考一番,慢慢說:“大人,若是他們的肥料品質好效果好,是不愁賣的,可是如今小麥還沒收成,誰也不知道肥料效果如何,豐埡村是不是有點急功近利了?”

林晚修點點頭,說:“肥料的售賣確實大有可為,可還欠缺經驗,若想要售賣肥料,最起碼要在土地裏試驗三年以上,阿蒙你記住,農事無小事,任何和糧食有關的事情,都要慎之又慎。”

“多謝大人教導。”施伊蒙深以為然。

雖然這個要求被駁回,但林晚修還是叫來了張會生,讓他盯著幾個做肥料的農戶,註意觀察他們肥料的不同之處,以及後面施肥後的小麥長勢跟進。

既然已經將農事交給張會生,他便不打算再找人了,張會生本身也有能力,又是老人,去和百姓們套近乎再好不過。

午時,燕子沐避開府衙裏的人,閃身進了後頭書房,林晚修正在書房午憩,閉著眼睛斜倚在榻上,手上把玩著一串佛珠。

還沒等燕子沐靠近,小憩的人已經睜開眼,含笑看著“偷渡”進來的小賊,溫聲說:“王爺怎的成了梁上君子?”

“我可不是梁上君子。”燕子沐坐到林晚修身邊,握著他的手捏了捏,“非要說,那便是采花賊。”

“被王爺采,花也樂意。”林晚修順勢躺下,將頭枕在燕子沐腿上,感受著源源不斷傳來的溫熱,心裏充盈著無限的暖意。

燕子沐也不說話,只握著林晚修的手輕輕摩挲。

林晚修閉上眼,將自己在流沿縣所見娓娓道來,重點放在煤炭上。

“你可還記得安陽鎮上燒制水泥的作坊?那個作坊用的是木炭,可這煤要比木炭好多了,有了煤,便是缺少林木的地方也可以建起水泥作坊,能大大增加水泥產量。”

“我想拿煤來和商芷做生意,我們提供煤,他們必須優先滿足我們的水泥需求。”林晚修嘆道:“我們還是太缺水泥了。”

沒有水泥,他們的路修不了,屋子修不了,就連當下急需修築的水渠也無能為力。

燕子沐嗯了一聲,說:“上次給皇上遞交的文書應當快要下來了,等下月商隊去太合府,便讓商隊給商芷帶信。”

這時候他們還不知道,一個巨大的驚喜正在快馬加鞭朝他們奔赴而來。

流沿縣。

朱子峰向友人告饒,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說:“安薩爾,這段時間我沒法陪你下棋了,你自己好好磨練磨練棋藝,可別又被我殺個片甲不留!”

安薩爾好笑,這幾天他確實看出朱子峰很忙,可作為外人他也沒法問縣衙相關事務,說:“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趟,等下次再來你應當忙完了,到時候咱們再好好來幾局。”

“不,”朱子峰搖搖頭,“說不定我這一年都這麽忙。”

“怎麽說?”

朱子峰將紅棗和胡麻的事情說出來,手舞足蹈神情雀躍,滿是對未來的喜悅與希望。

安薩爾大胡子動了動,臉上帶著感同身受的笑,眼神卻驀然沈了下來。

西召府知府......

倒是有幾分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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