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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修在流沿縣轉了一圈，腳上沾滿了泥，也只遇見一個老人家從村裏來看自己嫁到縣城的閨女，老人家手上籃子裏裝著紅棗幹菜，還有一只母雞，已經是這裏數得上號的體面禮了。
把人攔下來，林晚修看著老人籃子裏的雞，問：“老人家，這雞養的真好，賣不賣啊？”
林晚修長得本就文秀，這會兒又對人和氣的笑，便是被攔下來，老人家也沒不耐煩，聽見人誇他雞養得好，心裏頭更是高興，說：“不賣不賣，這是給我閨女帶的，她還在坐月子，我這雞是專門給她養的！”
林晚修目露失望，遺憾地說：“那可不巧，老丈，你家還有沒有這樣的雞？”
“倒是還有幾只，不過那都是給我兒媳婦準備的。”提起這個，老人臉上止不住的笑，“我兒媳婦有啦，過上幾個月我就要有孫孫了。”
“恭喜恭喜，老丈雙喜臨門了！”林晚修笑著道喜，“您家這雞我是真喜歡，老丈，您這雞到底是怎麽養的？瞧著毛光順滑，真是好。”
老人得意，喜氣洋洋地說：“村裏人養雞都一個樣子，不過我啊，給雞餵得東西不一樣！”他掏出一個罐子，打開給林晚修看，“你要是樂意，我這個東西賣給你，你拿著去養雞，保管跟我這雞養得一樣好！”
林晚修探頭一看，頓時狂喜：那罐子裏裝的，赫然是一罐芝麻！
沒想到他竟然能在這地方見到芝麻。
在原來的世界，芝麻在漢朝時被引進了中國，那時候它還不叫芝麻，叫“胡麻”。煜朝沒有絲綢之路，可許多外邊的東西卻已經在這裏孕育。
林晚修想，會不會有更多自己還沒發現的東西，已經在老百姓家中存在了？看來時常去基層走訪很有必要啊，自己才來一趟，就有兩個大收獲，著實可喜可賀。
壓抑著心中的狂喜，林晚修給施伊蒙一個眼神，後者看著老人問：“老人家，這東西瞧著陌生，灰不溜丟的，給雞吃不會有事兒吧？”
老人不愛聽人質疑，板著臉說：“我家雞吃這東西幾個月了，個個膘肥體壯，好得很！再說了，這東西人都能吃，別說雞了。”
林晚修接著話頭說：“這東西老人家從何處得來？我瞅著養雞養牛都是極好的。”
“你這後生有眼光！”老人得意，“當年有個外族人來賣貨，說這個叫什麽麻桿，沒人敢買，我膽子大，拿東西換了一麻袋。”
“還沒用完？”
“要是只有那一袋早就用完了，可我兒子機靈，種了一點，長得好得很，也不愁吃完了。”老人用麻桿養雞已經好些年了，“我這雞是流沿縣最好的雞，縣裏大戶人家也要到我這買雞。”就是因為和養雞出名，他閨女才有機會嫁到縣上。
林晚修心中愈發高興，爽快道：“老人家，你這罐胡麻我要了。”
“胡麻？”老人疑惑。
“這從胡人那傳來的麻桿，叫它胡麻多合適！”
老人心裏覺得這些讀書人就是事多，還給草木取名，嘴上倒是應答得很快：“一罐一百文！”
施伊蒙咂舌，抱怨一句：“老人家，你這也太貴了，一只雞不過三十文，你這一罐就要一百文，我們買回去就虧了。”
“這一罐可能餵好幾只雞呢！”老人也有點心虛，自己也覺得要價高，便道：“這樣吧，九十文，可不能再少了！”
施伊蒙還要再砍砍價，林晚修制止了：“成，阿蒙，給錢。”
施伊蒙不情不願掏錢，嘴上還嘀嘀咕咕的，許是心虛，老人也沒有反駁，臉上還有些臊得慌，想了想說：“這樣吧，下次你們到這來，找邱家布行，我閨女就嫁到他家，我便宜賣你們一只雞。”
“這還差不多。”施伊蒙總算露出笑臉。
林晚修看得好笑，見日頭已高，招呼施伊蒙快些趕路。
“這會兒過去，正好能趕上午食，咱們去看看這無賴縣令吃得都是些什麽。”
流沿縣縣衙，兩個人正坐在暖烘烘的屋子裏對坐手談。
其中一人三十來歲的模樣，胡子遮蓋了滿臉，看不清長相，可一雙淡綠色的眼睛似是能將人吸進去；坐在對面的男人白皮美髯，眉頭中間長期緊鎖形成的淡紋給人嚴肅不好惹的感覺，整個人氣質倒是肅殺凜冽。
“朱兄，若我鎖住此處，你該當如何？”黑子落入棋盤，頓時呈封鎖之勢傾軋白棋布局。
朱子峰的臉色更加嚴肅了，他皺著眉，細細端詳面前的棋局，手上捏著一顆百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棋子。
異族男人眼睛瞇起，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眼前的人，眼中深沈的欲望被很好地掩埋在眸子深處，根本不敢透露出一點，生怕被眼前人發現。
朱子峰平生愛好不多，自從遠離家鄉，除了下棋外就沒什麽能引起他興趣的東西了。而眼前人行蹤不定，不是時常能逮到陪他下棋，因此每次有下棋的機會，他都格外珍惜，很是投入。
這會兒，外面突然響起來的通傳聲就讓他內心煩躁不已：誰這麽不長眼色，大中午的來拜見！是不是像蹭他的飯！
郁悶歸郁悶，人還是要見的，朱子峰起身，鄭重地說：“我去去就回，你可別動棋盤啊，我可都記下來了！”
異族人笑著點點頭，絲毫不為友人中途離場生氣，用一種近乎縱容的笑看著他。
得了承諾，朱子峰風風火火地就沖到前面，他倒要看看來的是誰！
林晚修身姿挺拔站在會客廳中，負著手，施施然等待朱子峰出現。
隨著腳步聲漸漸逼近，他看見一個身著常服的青年男子帶著一臉大殺四方的表情出現在門口，人剛剛站定，嘴上的話已經說完了：“誰要見老子？！”
林晚修微微一笑，擲地有聲地說：“朱縣令，常有耳聞，別來無恙啊。”
身上戴著的官佩玉輕輕晃動一下，彰顯著說話人的身份。
朱子峰心裏一驚，趕緊下跪敬拜道：“參見太守大人！”
“朱縣令請起。”等人站起身，林晚修開門見山說：“本官今日來是為了問稅收一事，不過據我所知，西召府全境初九就得上值，看朱大人這一身，莫不是過年一直待在縣衙辦公？”
朱子峰低頭瞅了瞅身上的衣服，急中生智道：“大人有所不知，流沿縣窮苦，便是官服也只要一套，下官想著今日上值，前面特意將官府洗凈，誰知，到今日都沒幹。是下官疏忽了！”
林晚修似笑非笑，沒直接接話，又說：“今日早上本官在城中轉了一圈，如朱縣令所言，窮啊！”轉而眼神一冷，嚴厲問：“你身為一縣父母官，將流沿縣治理的如此窮苦，該當何罪！”
朱子峰被這一套打蒙了。
啊？
流沿縣窮關他什麽事？那不是前面姓周的那個畜生做的不好嗎？這新來的大人也沒有傳說的那麽清明啊，這麽大一頂帽子就給自己扣下來了，真真比前頭那個還狠！
心裏邊不服氣，又不能直接跟大人嗆聲，加上他也確實對流沿縣窮苦有些自責，賭氣似地說：“下官是一縣父母官，大人乃一府父母官，大人可比我輩分大多了！”
言下之意，你自己都管不好一府，還有臉說我！
林晚修莞爾，這朱縣令果然同前面說的一樣，十分有個性。
“這話說得在理，本官身為一府之長，若是不能讓西召府百姓過上好日子，可沒臉稱自己為父母官了。”林晚修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十分讚同朱子峰的話，“不過，西召府痼疾已深，想要恢覆生機，只得徐徐圖之。”
“這不，本官就打算先來修一修你們流沿縣的枝。”
這是什麽意思？朱子峰看著林晚修，眼神中透露疑惑。
“朱縣令，咱們要說的話可有些多，不如請我坐下來說？”
二人轉戰書房。
“好了，朱縣令，咱們時間緊迫，請你把流沿縣地方志拿出來，包括土地、人口、糧食等登記冊，全部拿出來。”林晚修徑直坐上主案桌，吩咐朱子峰拿出流沿縣相關資料。
朱子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憋不住屁，問：“大人，下官愚笨，為何要拿出這些籍冊？難不成這些籍冊中有能讓流沿縣變富的秘密？”
“有沒有要等看過才知道。”
施伊蒙皺著眉，等林晚修說完便說：“朱縣令，籍冊在何處？我去幫你搬過來吧。”
朱子峰倒是很好意思，直接讓人帶著施伊蒙去搬書了。
知府大人上任後一直沒有召見過他們，可關於知府大人在西召府的所言所行皆已經聲名遠揚，所有人都說，知府大人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爺，給西召府帶來了水，帶來了好日子。
他不信，或者說不全信。
自身在官僚體制內，他是最了解上位者殺雞儆猴、樹下馬威的做派的，可真正能堅持下去的有幾個？大多是作秀給百姓看罷了。
這會兒，見林晚修大刀闊斧的樣子，他心中倒是真對這年輕的大人產生了一絲好奇，他倒要看看，這人是不是如傳說那般厲害！
流沿縣是個小縣，人口少，土地少，資源也匱乏，雖然記錄的方式還是老一套，可施伊蒙和林晚修還是快速瀏覽完流沿縣的基本狀況。
流沿縣不大，下轄一個鎮，五個村，耕地面積不足百畝，收成也不好，當地百姓都是靠著摘野果或自己種點小菜過活，好一些的養個雞鴨，可也不比旁人好多少。
林晚修算了一下，今日碰到的那個老人，怕不已經是村中的富戶人家了。
“耕地為何如此之少？”林晚修皺眉，“流沿縣附近大片的荒地，都不能用麽？”
說到這個，朱子峰可有話說，一肚子的苦水嘩啦啦倒出來：“大人有所不知啊！這附近荒地是多，可那地下不是石頭就是沙，五米長一根草，根本沒糧食活路！我們流沿縣水又少，便是現在開墾出來的耕地都種不出多少糧食，別提去養那些荒地了！”
“大人，您瞧瞧，若不是沒水，流沿縣何至於此？”朱子峰一番話說的聲情並茂，直抒胸臆：“大人，聽聞您有引水的神力，能不能也幫我們流沿縣引水來？”
林晚修覺得好笑，這人真是，誰的便宜都不放過。
“引水是必要的，不過如今材料不夠，得等等。”林晚修給了他一個承諾，安撫了下，接著問：“你說那土下面都是石頭，什麽樣的石頭？刨掉不行麽？”
朱子峰搖搖頭，老實說：“那石頭似黑色的，模樣奇怪，我曾讓人把石頭挖開，可挖了幾尺深還沒見底，只能放棄了。”
林晚修一聽，頓時呼吸急促，穩了穩神，問：“黑色石頭？可否拿來我瞧瞧？”
“我這沒有，不過那地方離流沿縣不遠，騎馬過去兩刻鐘便到，大人要去瞧瞧嗎？”
“走。”
等看到裸露在外的一大片黑色“石塊”，林晚修徹底放心了，臉上笑意止都止不住。
“朱縣令，你啊你，守著寶藏而不自知。”
“這石頭可是有什麽玄機？”朱子峰左看右看，也沒覺得這石頭有什麽奇怪的，既不能吃，又不能用，便是做房子都不夠硬。
林晚修有些感慨地看著他：“善事做盡，必有回報。朱縣令，你的福氣要來了。”
這一大片的煤，望也望不盡，挖也挖不穿，豈不是一片黑色黃金海？加上今日發現的芝麻、紅棗，流沿縣，怕是會比西召府城還要富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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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修在流沿縣轉了一圈，腳上沾滿了泥，也只遇見一個老人家從村裏來看自己嫁到縣城的閨女，老人家手上籃子裏裝著紅棗幹菜，還有一只母雞，已經是這裏數得上號的體面禮了。
把人攔下來，林晚修看著老人籃子裏的雞，問：“老人家，這雞養的真好，賣不賣啊？”
林晚修長得本就文秀，這會兒又對人和氣的笑，便是被攔下來，老人家也沒不耐煩，聽見人誇他雞養得好，心裏頭更是高興，說：“不賣不賣，這是給我閨女帶的，她還在坐月子，我這雞是專門給她養的！”
林晚修目露失望，遺憾地說：“那可不巧，老丈，你家還有沒有這樣的雞？”
“倒是還有幾只，不過那都是給我兒媳婦準備的。”提起這個，老人臉上止不住的笑，“我兒媳婦有啦，過上幾個月我就要有孫孫了。”
“恭喜恭喜，老丈雙喜臨門了！”林晚修笑著道喜，“您家這雞我是真喜歡，老丈，您這雞到底是怎麽養的？瞧著毛光順滑，真是好。”
老人得意，喜氣洋洋地說：“村裏人養雞都一個樣子，不過我啊，給雞餵得東西不一樣！”他掏出一個罐子，打開給林晚修看，“你要是樂意，我這個東西賣給你，你拿著去養雞，保管跟我這雞養得一樣好！”
林晚修探頭一看，頓時狂喜：那罐子裏裝的，赫然是一罐芝麻！
沒想到他竟然能在這地方見到芝麻。
在原來的世界，芝麻在漢朝時被引進了中國，那時候它還不叫芝麻，叫“胡麻”。煜朝沒有絲綢之路，可許多外邊的東西卻已經在這裏孕育。
林晚修想，會不會有更多自己還沒發現的東西，已經在老百姓家中存在了？看來時常去基層走訪很有必要啊，自己才來一趟，就有兩個大收獲，著實可喜可賀。
壓抑著心中的狂喜，林晚修給施伊蒙一個眼神，後者看著老人問：“老人家，這東西瞧著陌生，灰不溜丟的，給雞吃不會有事兒吧？”
老人不愛聽人質疑，板著臉說：“我家雞吃這東西幾個月了，個個膘肥體壯，好得很！再說了，這東西人都能吃，別說雞了。”
林晚修接著話頭說：“這東西老人家從何處得來？我瞅著養雞養牛都是極好的。”
“你這後生有眼光！”老人得意，“當年有個外族人來賣貨，說這個叫什麽麻桿，沒人敢買，我膽子大，拿東西換了一麻袋。”
“還沒用完？”
“要是只有那一袋早就用完了，可我兒子機靈，種了一點，長得好得很，也不愁吃完了。”老人用麻桿養雞已經好些年了，“我這雞是流沿縣最好的雞，縣裏大戶人家也要到我這買雞。”就是因為和養雞出名，他閨女才有機會嫁到縣上。
林晚修心中愈發高興，爽快道：“老人家，你這罐胡麻我要了。”
“胡麻？”老人疑惑。
“這從胡人那傳來的麻桿，叫它胡麻多合適！”
老人心裏覺得這些讀書人就是事多，還給草木取名，嘴上倒是應答得很快：“一罐一百文！”
施伊蒙咂舌，抱怨一句：“老人家，你這也太貴了，一只雞不過三十文，你這一罐就要一百文，我們買回去就虧了。”
“這一罐可能餵好幾只雞呢！”老人也有點心虛，自己也覺得要價高，便道：“這樣吧，九十文，可不能再少了！”
施伊蒙還要再砍砍價，林晚修制止了：“成，阿蒙，給錢。”
施伊蒙不情不願掏錢，嘴上還嘀嘀咕咕的，許是心虛，老人也沒有反駁，臉上還有些臊得慌，想了想說：“這樣吧，下次你們到這來，找邱家布行，我閨女就嫁到他家，我便宜賣你們一只雞。”
“這還差不多。”施伊蒙總算露出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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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沿縣縣衙，兩個人正坐在暖烘烘的屋子裏對坐手談。
其中一人三十來歲的模樣，胡子遮蓋了滿臉，看不清長相，可一雙淡綠色的眼睛似是能將人吸進去；坐在對面的男人白皮美髯，眉頭中間長期緊鎖形成的淡紋給人嚴肅不好惹的感覺，整個人氣質倒是肅殺凜冽。
“朱兄，若我鎖住此處，你該當如何？”黑子落入棋盤，頓時呈封鎖之勢傾軋白棋布局。
朱子峰的臉色更加嚴肅了，他皺著眉，細細端詳面前的棋局，手上捏著一顆百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棋子。
異族男人眼睛瞇起，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眼前的人，眼中深沈的欲望被很好地掩埋在眸子深處，根本不敢透露出一點，生怕被眼前人發現。
朱子峰平生愛好不多，自從遠離家鄉，除了下棋外就沒什麽能引起他興趣的東西了。而眼前人行蹤不定，不是時常能逮到陪他下棋，因此每次有下棋的機會，他都格外珍惜，很是投入。
這會兒，外面突然響起來的通傳聲就讓他內心煩躁不已：誰這麽不長眼色，大中午的來拜見！是不是像蹭他的飯！
郁悶歸郁悶，人還是要見的，朱子峰起身，鄭重地說：“我去去就回，你可別動棋盤啊，我可都記下來了！”
異族人笑著點點頭，絲毫不為友人中途離場生氣，用一種近乎縱容的笑看著他。
得了承諾，朱子峰風風火火地就沖到前面，他倒要看看來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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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腳步聲漸漸逼近，他看見一個身著常服的青年男子帶著一臉大殺四方的表情出現在門口，人剛剛站定，嘴上的話已經說完了：“誰要見老子？！”
林晚修微微一笑，擲地有聲地說：“朱縣令，常有耳聞，別來無恙啊。”
身上戴著的官佩玉輕輕晃動一下，彰顯著說話人的身份。
朱子峰心裏一驚，趕緊下跪敬拜道：“參見太守大人！”
“朱縣令請起。”等人站起身，林晚修開門見山說：“本官今日來是為了問稅收一事，不過據我所知，西召府全境初九就得上值，看朱大人這一身，莫不是過年一直待在縣衙辦公？”
朱子峰低頭瞅了瞅身上的衣服，急中生智道：“大人有所不知，流沿縣窮苦，便是官服也只要一套，下官想著今日上值，前面特意將官府洗凈，誰知，到今日都沒幹。是下官疏忽了！”
林晚修似笑非笑，沒直接接話，又說：“今日早上本官在城中轉了一圈，如朱縣令所言，窮啊！”轉而眼神一冷，嚴厲問：“你身為一縣父母官，將流沿縣治理的如此窮苦，該當何罪！”
朱子峰被這一套打蒙了。
啊？
流沿縣窮關他什麽事？那不是前面姓周的那個畜生做的不好嗎？這新來的大人也沒有傳說的那麽清明啊，這麽大一頂帽子就給自己扣下來了，真真比前頭那個還狠！
心裏邊不服氣，又不能直接跟大人嗆聲，加上他也確實對流沿縣窮苦有些自責，賭氣似地說：“下官是一縣父母官，大人乃一府父母官，大人可比我輩分大多了！”
言下之意，你自己都管不好一府，還有臉說我！
林晚修莞爾，這朱縣令果然同前面說的一樣，十分有個性。
“這話說得在理，本官身為一府之長，若是不能讓西召府百姓過上好日子，可沒臉稱自己為父母官了。”林晚修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十分讚同朱子峰的話，“不過，西召府痼疾已深，想要恢覆生機，只得徐徐圖之。”
“這不，本官就打算先來修一修你們流沿縣的枝。”
這是什麽意思？朱子峰看著林晚修，眼神中透露疑惑。
“朱縣令，咱們要說的話可有些多，不如請我坐下來說？”
二人轉戰書房。
“好了，朱縣令，咱們時間緊迫，請你把流沿縣地方志拿出來，包括土地、人口、糧食等登記冊，全部拿出來。”林晚修徑直坐上主案桌，吩咐朱子峰拿出流沿縣相關資料。
朱子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憋不住屁，問：“大人，下官愚笨，為何要拿出這些籍冊？難不成這些籍冊中有能讓流沿縣變富的秘密？”
“有沒有要等看過才知道。”
施伊蒙皺著眉，等林晚修說完便說：“朱縣令，籍冊在何處？我去幫你搬過來吧。”
朱子峰倒是很好意思，直接讓人帶著施伊蒙去搬書了。
知府大人上任後一直沒有召見過他們，可關於知府大人在西召府的所言所行皆已經聲名遠揚，所有人都說，知府大人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爺，給西召府帶來了水，帶來了好日子。
他不信，或者說不全信。
自身在官僚體制內，他是最了解上位者殺雞儆猴、樹下馬威的做派的，可真正能堅持下去的有幾個？大多是作秀給百姓看罷了。
這會兒，見林晚修大刀闊斧的樣子，他心中倒是真對這年輕的大人產生了一絲好奇，他倒要看看，這人是不是如傳說那般厲害！
流沿縣是個小縣，人口少，土地少，資源也匱乏，雖然記錄的方式還是老一套，可施伊蒙和林晚修還是快速瀏覽完流沿縣的基本狀況。
流沿縣不大，下轄一個鎮，五個村，耕地面積不足百畝，收成也不好，當地百姓都是靠著摘野果或自己種點小菜過活，好一些的養個雞鴨，可也不比旁人好多少。
林晚修算了一下，今日碰到的那個老人，怕不已經是村中的富戶人家了。
“耕地為何如此之少？”林晚修皺眉，“流沿縣附近大片的荒地，都不能用麽？”
說到這個，朱子峰可有話說，一肚子的苦水嘩啦啦倒出來：“大人有所不知啊！這附近荒地是多，可那地下不是石頭就是沙，五米長一根草，根本沒糧食活路！我們流沿縣水又少，便是現在開墾出來的耕地都種不出多少糧食，別提去養那些荒地了！”
“大人，您瞧瞧，若不是沒水，流沿縣何至於此？”朱子峰一番話說的聲情並茂，直抒胸臆：“大人，聽聞您有引水的神力，能不能也幫我們流沿縣引水來？”
林晚修覺得好笑，這人真是，誰的便宜都不放過。
“引水是必要的，不過如今材料不夠，得等等。”林晚修給了他一個承諾，安撫了下，接著問：“你說那土下面都是石頭，什麽樣的石頭？刨掉不行麽？”
朱子峰搖搖頭，老實說：“那石頭似黑色的，模樣奇怪，我曾讓人把石頭挖開，可挖了幾尺深還沒見底，只能放棄了。”
林晚修一聽，頓時呼吸急促，穩了穩神，問：“黑色石頭？可否拿來我瞧瞧？”
“我這沒有，不過那地方離流沿縣不遠，騎馬過去兩刻鐘便到，大人要去瞧瞧嗎？”
“走。”
等看到裸露在外的一大片黑色“石塊”，林晚修徹底放心了，臉上笑意止都止不住。
“朱縣令，你啊你，守著寶藏而不自知。”
“這石頭可是有什麽玄機？”朱子峰左看右看，也沒覺得這石頭有什麽奇怪的，既不能吃，又不能用，便是做房子都不夠硬。
林晚修有些感慨地看著他：“善事做盡，必有回報。朱縣令，你的福氣要來了。”
這一大片的煤，望也望不盡，挖也挖不穿，豈不是一片黑色黃金海？加上今日發現的芝麻、紅棗，流沿縣，怕是會比西召府城還要富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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