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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村長說要去村口集合！”黝黑的小姑娘手上拿著一根在外頭撿到的蓬蓬草，像個小牛犢一般沖進家中，頭上還沾著汗濕的額發，一雙葡萄般的大眼睛直勾勾看著自己的父親。
她口中喊作阿達的人此刻正在家中院子裏，也不嫌棄地上的泥巴，就這麽大喇喇地躺在沙土上，結成團的大胡子蓋滿了臉部，眼神空洞渾濁。
男人仿佛沒有聽見女兒的聲音，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靈魂已經不知道飄到何處了。
小姑娘也見怪不怪，上前“啪”的一巴掌打在男人臉上，見男子回過神，提醒道：“去村口集合！”
男人不耐煩地站起身，也不收拾收拾自己，就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出去，嘴上還嘟囔著：“這個老家夥，這麽好的天都不能讓人好好休息，每次集合都沒什麽好事。”
上上次集合，他被迫把自己家的田地賣給了周家，一共十畝地，他賣出去一半，賣了一兩銀子，要不是他家媳婦等著銀子治病，他也不會把田賣的這麽賤。
上次集合，他家的另一半田也沒保住，說什麽太守大人要修建什麽東西，需要他們的土地，這次給的價格高了一些，給了二兩銀子。
一共三兩銀子，給媳婦看病花了二兩，結果還是沒能把人救回來，囡囡才兩歲時那女人就永遠離開了他們。人財兩空的境遇給這個男人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原本在村中算得上家境不錯的人家，一下子成為了村中的最底層。
那以後，男人也沒了指望，只靠著時有時無的苦力活維持生計，能生存下來就不錯了，別提給女兒一個好的生活，也導致這個小姑娘整日裏蓬頭垢面，完全看不出一點小姑娘的樣子。
村口，已經稀稀拉拉聚集了一堆人，大家都在互相交流，對村長突然把大夥集合起來感到十分好奇，也有一些害怕。
待人來的差不多了，村長清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全都給我閉嘴！”
瞬間鴉雀無聲。
村長滿意地笑了笑，大聲繼續說：“今天把大家夥喊到這來，是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大家！”
“太守大人下令，將被周家強買強搶的田畝全部分還給大夥，搶了多少，就還你們多少！”
全場嘩然，這下村長也止不住大家談論的聲音。
“真的假的？會有這麽好心的大人？”
“八成是真的，我弟媳婦的嫂子就是府城人，前幾日她家男人在官府手下給幫忙挖河道，足足掙了這個數！”說話的人伸出手比劃一下，“官府可沒克扣一分錢！”
“這和田地啥關系？咱豐埡村是出了名的田地好，那官府吃進嘴裏了，還舍得吐出來？我看夠嗆！”這人是被官府騙多了，一聽到這個好消息下意識就覺得有陷阱。
大家議論聲不絕於耳，嘰嘰喳喳地停不下來，村長想說話都沒法開口。
“村長，你要是說的真的，什麽時候還？”大胡子男人一下來了精神，本就嗓門大的人此刻更是聲如洪鐘，一下子蓋過了所有的聲音。
眾人聽了，皆翹首以盼，一雙雙眼睛直勾勾看著村長。
“失去田畝的今日便來我這登記，明天就會將你們的田契分發下去。”村長見安靜了，趕緊見縫插針地一口氣把事情說完，“那些原本就沒有田地的，也來我這登記，官府將給每個人分發至少一畝田！”
“不過，大人說了，如今時間十分緊急，拿到田契必須立刻開始耕種，官府會分發麥種，大家夥得早日將麥種下去，播種任務必須九月完成；需要打水的直接去離咱們村最近的南城門接，大人說了，這些澆灌田地的水全部不要錢！”
這話把在場的人都驚了一番，官府不僅要還他們的田。還要給沒田的分田？麥種也不用自己買，還能免費打水？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這麽想著，就有人問出來了。
村長把手擺了擺，說：“能有什麽陷阱？田都給到你們手裏邊了，這可不是咱們一個村子，所有村子都是這樣的，你們就安心吧！好了，要分田的趕緊過來登記！”
大胡子男人可不管別人怎麽想，反正當下有什麽他就做什麽，便是再被騙，他也無可失去了，因此他馬上就擡起腳跟著村長後頭登記去了。
鬧哄哄的場景一直持續到天黑，村長飯都沒來得及吃，才把全部的人登記好，放下筆，他站起身舒展會兒腰背，叫嚷一聲：“哎喲！我這一把老骨頭，真是不行了。”
村長媳婦見人都走完了，才指揮兒媳婦端菜端飯，自己去給村長揉了揉肩膀，抱怨道：“你也是，自己身子什麽樣還不知道嗎？這事兒就這麽急著今天弄完？”
“如今已經九月了，再不耕地是要誤了農時的，以前大家田地少就罷了，如今能讓大家多些田地，吃飽飯，哪能耽擱？”
“不跟你說這些，好了，去吃飯吧！”
“是要快些吃飯，我還得去找齊家小子呢！”村長聳了聳肩膀，坐到飯桌前。
“爹，找大齊做啥？”村長兒子好奇問。
大齊自從前些年沒了地沒了媳婦，整個人像是死過一遍，再也提不起精神，他們苦口婆心地勸，拿柳葉勸，他也不聽，整日裏渾渾噩噩，做事也不上心，小葉子那麽好一個小姑娘，被養的瘦巴巴，都看不出來是個小姑娘了！
村長兒子是和大齊一道長大的，看不下去小姑娘的可憐樣，總是給小姑娘一些吃的接濟，村長看不下去大齊的行為，說他窩囊，因此從不去和大齊說話，此時村長兒子聽到自家爹要去找大齊，十分疑惑。
“你還記不記得，前些年齊家沒出那些事兒的時候，他們家的田產總是最多的？”村中同樣的田地，只有齊家種出來的糧食多些，一畝地總能比其他家多產出那麽一兩鬥糧食。
“這不是大齊他們家地好嗎？”村長兒子摸不著頭腦，心想要不是因為大齊家地好，也不會遭小人惦記！
“今日咱們幾個村長去面見大人，大人說要在每個村子中找出一個人送去官府學習，說什麽要教他們制作肥料，讓我明日就把人報上去。”
“肥料？那是什麽玩意兒？”
“說是能提高田地產出，咱們也不知道是什麽，許是口子裏（指除去邊疆幾府的其他煜朝府城）的東西吧！”
“這田地咱們祖祖輩輩種了多少年了，可沒聽說能有這樣的東西，真是新鮮。”村長兒子有些不相信，可想到新來的大人所作所為，又覺得萬一這肥料真是個好東西呢？
“我這不是想著，齊家本來田產就高，把齊家小子送去瞧瞧，若是真有用，那可是咱們村的福氣。”
村長兒子點點頭，心中偷笑，雖然自家老爹總是對大齊橫挑鼻子豎挑眼，可心裏頭是惦記著的，不然也不會縱容自己接濟大齊父女，這不，一有好事兒就先想著大齊了，嘴硬心軟的老頭子！
第二天，村長帶著自己登記好的記錄冊，和大齊一道走去府城。
村長絮絮叨叨了一路，反反覆覆說些讓大齊好好過日子的話，又拿出齊柳葉說事兒，說你女兒快到成親的年紀，你不給她踅摸個好人家以後怎麽辦雲雲。
往常大齊最不耐煩聽這些，總是嘴上說著好好好，逃也似的奔走，今日逃無可逃，只能認命地聽著這小老頭的說教。
很快，二人就到了官府，驗證了身份後，二人被請進了議事廳，村長一進去就看到好些熟悉的面孔已經坐在裏頭了。
怕耽誤時間，二人趕緊落座。
不一會兒，張會生穿著一身方便行動的袍子進來了，他直接走到中間案桌上，拿出書冊開始整理各村村長登記的分田信息。
“小陂村。”
“大人，這是我昨日統計好的人，請大人過目！”一個胡子拉碴的老人趕緊捧著記錄冊，上前遞給張會生。
議事廳裏靜悄悄的，只有張會生和村長一來一回的問答。
張會生負責的僅僅是直屬西召府的村子，其他村子則由各縣縣長負責分田，任務量不大，加上他現在身體也比以前好，很快就把需要分田的人數及分發的田畝確認完畢。
“辛苦各位了。”完成了工作的張會生面色也柔和下來，“咱們雖然完成了初步的分田工作，可最重要的還是要把種子種下去，侍候好田地，下來大家跟我去拉糧種。”
眾人哪見過“大人們”這麽和顏悅色的模樣？紛紛誠惶誠恐地站起身，二話不說跟在張會生身後走。
“對了，每村負責漚制肥料的留下來，一會兒會有人來給你們說如何制作。”
“呼啦啦”一下子，議事廳少了一大半人。留下來的基本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大家也不敢坐在座位上，更不敢說話，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各位，怎麽都站著？快請入座。”
一道低沈悅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定睛一看，一個穿著官袍，氣度非凡的年輕人站在議事廳門口，微笑看著他們。
看看來人身上的官袍，再傻也知道來人的身份，便是心中再怎麽嘀咕大人的年紀，幾人還是馬上跪下，恭敬道：“參見太守大人！”
“起來吧，本官方才有事，來得稍晚一些，見諒。”林晚修擡步坐到前頭，“各位久等了，快入座吧！”
大齊立刻就入座了，還猶豫的人見有人入座，也紛紛跟著坐下。
林晚修不著痕跡看了一眼大齊，溫和道：“今日請大家來，是同大家聊聊天，莫要緊張。”
誰能不緊張？林晚修也知道他們不可能很放松，繼續說：“諸位都是種田的一把好手，我想問問，如今西召府的田地產出如何？一畝能產多少糧？”
不管是農耕時代還是後來的工業時代，糧食永遠是一個國家強盛的標志，如果一方父母官連自己的百姓都養不活，那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特別是對西召府的百姓來說，什麽都不如填飽肚子重要！
“回大人，我們小陂村每畝能產一百二十斤小麥，若是侍候的好，能達到一百五十斤。”小陂村的漢子坐的離林晚修最近，當下就站起身回話。
“這產量算不得高，難怪咱們西召府的百姓都吃不飽飯。”林晚修面露憐憫，“若是有什麽辦法能提高產出，這西召府就不會再有人處於饑餓之中了，今日把大家喊來，就是想讓大家一起來出謀劃策。”
“諸位都是村中種田最厲害的人物，想必你們也有自己的法子，大家不如都說說看，你們是怎麽提高自己田產量的。”
眾人七嘴八舌將自己的法子毫不保留地說出來。
大家的法子都大差不差，皆是將土進行疏松、及時補水等，倒是那個名叫齊壯的男人，說的讓林晚修耳目一新。
“大人，我在種田時就發現，這田就似人一般，需得好吃好喝的侍候，才能給咱們長出好糧食。因此，我還會給自家田地吃些不同的泥土，”齊壯面色猶豫，還是說了：“不怕大人笑話，我有時候給自家地澆些糞水，有時候有用有時候還會害死糧食，但沒死的那些往往都長得好。”
糞水？多惡心啊！
在座眾人聽了這話，沒忍住露出嫌惡的表情。
林晚修倒是很驚喜，這人已經發現了糞水的重要作用，只是缺乏合適的比例去制作農家肥，才會造成時好時壞的的產出，若是能控制各物比例，必定能做出合適的肥料。
“大家對如何提高田產都有自己的法子，你們說得都有道理，本官手上也有一個法子能提高田產，這法子本官送予你們。不過，”林晚修大手一揮，“從今日開始，諸位根據本官提供的法子進行肥料漚制，若是能制作出更好的肥料，本官大大有賞！”
“多謝大人！”
林晚修帶來的肥料方子是很簡單的農家肥制作，需要糞水等物，漚制時間也長，需要近兩個月。加上前期挖坑、收集廢物等準備工作，前前後後需要三個月的時間，肯定是趕不上這一批小麥種植了，只能等制作出來，用在春小麥和棉花上。
當然，種田本就是件不能急於求成的事情，需要耐心等待。相對的，你付出多少，土地就能回饋給你多少，林晚修不在乎前期的投入，長久來看，改善土地質量、提高糧食產量、改良糧食品種都能給這片土地帶來意想不到的變化。
田地需要養分，年覆一年，西召府的土地只會越來越好，林晚修堅信，總有一天，他能讓西召府百重現“小邑猶藏萬家室”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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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口中喊作阿達的人此刻正在家中院子裏，也不嫌棄地上的泥巴，就這麽大喇喇地躺在沙土上，結成團的大胡子蓋滿了臉部，眼神空洞渾濁。
男人仿佛沒有聽見女兒的聲音，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靈魂已經不知道飄到何處了。
小姑娘也見怪不怪，上前“啪”的一巴掌打在男人臉上，見男子回過神，提醒道：“去村口集合！”
男人不耐煩地站起身，也不收拾收拾自己，就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出去，嘴上還嘟囔著：“這個老家夥，這麽好的天都不能讓人好好休息，每次集合都沒什麽好事。”
上上次集合，他被迫把自己家的田地賣給了周家，一共十畝地，他賣出去一半，賣了一兩銀子，要不是他家媳婦等著銀子治病，他也不會把田賣的這麽賤。
上次集合，他家的另一半田也沒保住，說什麽太守大人要修建什麽東西，需要他們的土地，這次給的價格高了一些，給了二兩銀子。
一共三兩銀子，給媳婦看病花了二兩，結果還是沒能把人救回來，囡囡才兩歲時那女人就永遠離開了他們。人財兩空的境遇給這個男人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原本在村中算得上家境不錯的人家，一下子成為了村中的最底層。
那以後，男人也沒了指望，只靠著時有時無的苦力活維持生計，能生存下來就不錯了，別提給女兒一個好的生活，也導致這個小姑娘整日裏蓬頭垢面，完全看不出一點小姑娘的樣子。
村口，已經稀稀拉拉聚集了一堆人，大家都在互相交流，對村長突然把大夥集合起來感到十分好奇，也有一些害怕。
待人來的差不多了，村長清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全都給我閉嘴！”
瞬間鴉雀無聲。
村長滿意地笑了笑，大聲繼續說：“今天把大家夥喊到這來，是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大家！”
“太守大人下令，將被周家強買強搶的田畝全部分還給大夥，搶了多少，就還你們多少！”
全場嘩然，這下村長也止不住大家談論的聲音。
“真的假的？會有這麽好心的大人？”
“八成是真的，我弟媳婦的嫂子就是府城人，前幾日她家男人在官府手下給幫忙挖河道，足足掙了這個數！”說話的人伸出手比劃一下，“官府可沒克扣一分錢！”
“這和田地啥關系？咱豐埡村是出了名的田地好，那官府吃進嘴裏了，還舍得吐出來？我看夠嗆！”這人是被官府騙多了，一聽到這個好消息下意識就覺得有陷阱。
大家議論聲不絕於耳，嘰嘰喳喳地停不下來，村長想說話都沒法開口。
“村長，你要是說的真的，什麽時候還？”大胡子男人一下來了精神，本就嗓門大的人此刻更是聲如洪鐘，一下子蓋過了所有的聲音。
眾人聽了，皆翹首以盼，一雙雙眼睛直勾勾看著村長。
“失去田畝的今日便來我這登記，明天就會將你們的田契分發下去。”村長見安靜了，趕緊見縫插針地一口氣把事情說完，“那些原本就沒有田地的，也來我這登記，官府將給每個人分發至少一畝田！”
“不過，大人說了，如今時間十分緊急，拿到田契必須立刻開始耕種，官府會分發麥種，大家夥得早日將麥種下去，播種任務必須九月完成；需要打水的直接去離咱們村最近的南城門接，大人說了，這些澆灌田地的水全部不要錢！”
這話把在場的人都驚了一番，官府不僅要還他們的田。還要給沒田的分田？麥種也不用自己買，還能免費打水？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這麽想著，就有人問出來了。
村長把手擺了擺，說：“能有什麽陷阱？田都給到你們手裏邊了，這可不是咱們一個村子，所有村子都是這樣的，你們就安心吧！好了，要分田的趕緊過來登記！”
大胡子男人可不管別人怎麽想，反正當下有什麽他就做什麽，便是再被騙，他也無可失去了，因此他馬上就擡起腳跟著村長後頭登記去了。
鬧哄哄的場景一直持續到天黑，村長飯都沒來得及吃，才把全部的人登記好，放下筆，他站起身舒展會兒腰背，叫嚷一聲：“哎喲！我這一把老骨頭，真是不行了。”
村長媳婦見人都走完了，才指揮兒媳婦端菜端飯，自己去給村長揉了揉肩膀，抱怨道：“你也是，自己身子什麽樣還不知道嗎？這事兒就這麽急著今天弄完？”
“如今已經九月了，再不耕地是要誤了農時的，以前大家田地少就罷了，如今能讓大家多些田地，吃飽飯，哪能耽擱？”
“不跟你說這些，好了，去吃飯吧！”
“是要快些吃飯，我還得去找齊家小子呢！”村長聳了聳肩膀，坐到飯桌前。
“爹，找大齊做啥？”村長兒子好奇問。
大齊自從前些年沒了地沒了媳婦，整個人像是死過一遍，再也提不起精神，他們苦口婆心地勸，拿柳葉勸，他也不聽，整日裏渾渾噩噩，做事也不上心，小葉子那麽好一個小姑娘，被養的瘦巴巴，都看不出來是個小姑娘了！
村長兒子是和大齊一道長大的，看不下去小姑娘的可憐樣，總是給小姑娘一些吃的接濟，村長看不下去大齊的行為，說他窩囊，因此從不去和大齊說話，此時村長兒子聽到自家爹要去找大齊，十分疑惑。
“你還記不記得，前些年齊家沒出那些事兒的時候，他們家的田產總是最多的？”村中同樣的田地，只有齊家種出來的糧食多些，一畝地總能比其他家多產出那麽一兩鬥糧食。
“這不是大齊他們家地好嗎？”村長兒子摸不著頭腦，心想要不是因為大齊家地好，也不會遭小人惦記！
“今日咱們幾個村長去面見大人，大人說要在每個村子中找出一個人送去官府學習，說什麽要教他們制作肥料，讓我明日就把人報上去。”
“肥料？那是什麽玩意兒？”
“說是能提高田地產出，咱們也不知道是什麽，許是口子裏（指除去邊疆幾府的其他煜朝府城）的東西吧！”
“這田地咱們祖祖輩輩種了多少年了，可沒聽說能有這樣的東西，真是新鮮。”村長兒子有些不相信，可想到新來的大人所作所為，又覺得萬一這肥料真是個好東西呢？
“我這不是想著，齊家本來田產就高，把齊家小子送去瞧瞧，若是真有用，那可是咱們村的福氣。”
村長兒子點點頭，心中偷笑，雖然自家老爹總是對大齊橫挑鼻子豎挑眼，可心裏頭是惦記著的，不然也不會縱容自己接濟大齊父女，這不，一有好事兒就先想著大齊了，嘴硬心軟的老頭子！
第二天，村長帶著自己登記好的記錄冊，和大齊一道走去府城。
村長絮絮叨叨了一路，反反覆覆說些讓大齊好好過日子的話，又拿出齊柳葉說事兒，說你女兒快到成親的年紀，你不給她踅摸個好人家以後怎麽辦雲雲。
往常大齊最不耐煩聽這些，總是嘴上說著好好好，逃也似的奔走，今日逃無可逃，只能認命地聽著這小老頭的說教。
很快，二人就到了官府，驗證了身份後，二人被請進了議事廳，村長一進去就看到好些熟悉的面孔已經坐在裏頭了。
怕耽誤時間，二人趕緊落座。
不一會兒，張會生穿著一身方便行動的袍子進來了，他直接走到中間案桌上，拿出書冊開始整理各村村長登記的分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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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是我昨日統計好的人，請大人過目！”一個胡子拉碴的老人趕緊捧著記錄冊，上前遞給張會生。
議事廳裏靜悄悄的，只有張會生和村長一來一回的問答。
張會生負責的僅僅是直屬西召府的村子，其他村子則由各縣縣長負責分田，任務量不大，加上他現在身體也比以前好，很快就把需要分田的人數及分發的田畝確認完畢。
“辛苦各位了。”完成了工作的張會生面色也柔和下來，“咱們雖然完成了初步的分田工作，可最重要的還是要把種子種下去，侍候好田地，下來大家跟我去拉糧種。”
眾人哪見過“大人們”這麽和顏悅色的模樣？紛紛誠惶誠恐地站起身，二話不說跟在張會生身後走。
“對了，每村負責漚制肥料的留下來，一會兒會有人來給你們說如何制作。”
“呼啦啦”一下子，議事廳少了一大半人。留下來的基本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大家也不敢坐在座位上，更不敢說話，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各位，怎麽都站著？快請入座。”
一道低沈悅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定睛一看，一個穿著官袍，氣度非凡的年輕人站在議事廳門口，微笑看著他們。
看看來人身上的官袍，再傻也知道來人的身份，便是心中再怎麽嘀咕大人的年紀，幾人還是馬上跪下，恭敬道：“參見太守大人！”
“起來吧，本官方才有事，來得稍晚一些，見諒。”林晚修擡步坐到前頭，“各位久等了，快入座吧！”
大齊立刻就入座了，還猶豫的人見有人入座，也紛紛跟著坐下。
林晚修不著痕跡看了一眼大齊，溫和道：“今日請大家來，是同大家聊聊天，莫要緊張。”
誰能不緊張？林晚修也知道他們不可能很放松，繼續說：“諸位都是種田的一把好手，我想問問，如今西召府的田地產出如何？一畝能產多少糧？”
不管是農耕時代還是後來的工業時代，糧食永遠是一個國家強盛的標志，如果一方父母官連自己的百姓都養不活，那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特別是對西召府的百姓來說，什麽都不如填飽肚子重要！
“回大人，我們小陂村每畝能產一百二十斤小麥，若是侍候的好，能達到一百五十斤。”小陂村的漢子坐的離林晚修最近，當下就站起身回話。
“這產量算不得高，難怪咱們西召府的百姓都吃不飽飯。”林晚修面露憐憫，“若是有什麽辦法能提高產出，這西召府就不會再有人處於饑餓之中了，今日把大家喊來，就是想讓大家一起來出謀劃策。”
“諸位都是村中種田最厲害的人物，想必你們也有自己的法子，大家不如都說說看，你們是怎麽提高自己田產量的。”
眾人七嘴八舌將自己的法子毫不保留地說出來。
大家的法子都大差不差，皆是將土進行疏松、及時補水等，倒是那個名叫齊壯的男人，說的讓林晚修耳目一新。
“大人，我在種田時就發現，這田就似人一般，需得好吃好喝的侍候，才能給咱們長出好糧食。因此，我還會給自家田地吃些不同的泥土，”齊壯面色猶豫，還是說了：“不怕大人笑話，我有時候給自家地澆些糞水，有時候有用有時候還會害死糧食，但沒死的那些往往都長得好。”
糞水？多惡心啊！
在座眾人聽了這話，沒忍住露出嫌惡的表情。
林晚修倒是很驚喜，這人已經發現了糞水的重要作用，只是缺乏合適的比例去制作農家肥，才會造成時好時壞的的產出，若是能控制各物比例，必定能做出合適的肥料。
“大家對如何提高田產都有自己的法子，你們說得都有道理，本官手上也有一個法子能提高田產，這法子本官送予你們。不過，”林晚修大手一揮，“從今日開始，諸位根據本官提供的法子進行肥料漚制，若是能制作出更好的肥料，本官大大有賞！”
“多謝大人！”
林晚修帶來的肥料方子是很簡單的農家肥制作，需要糞水等物，漚制時間也長，需要近兩個月。加上前期挖坑、收集廢物等準備工作，前前後後需要三個月的時間，肯定是趕不上這一批小麥種植了，只能等制作出來，用在春小麥和棉花上。
當然，種田本就是件不能急於求成的事情，需要耐心等待。相對的，你付出多少，土地就能回饋給你多少，林晚修不在乎前期的投入，長久來看，改善土地質量、提高糧食產量、改良糧食品種都能給這片土地帶來意想不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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