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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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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低矮房屋中,燕子沐同師叔對坐閑談,二人臉上皆帶著故人重逢的驚喜。

“八年前方洲一別,就再也沒聽過師叔的消息了,我去鳳陽時還曾去崔府拜訪過,琴纓說您去赴十年之約,我便歇了找您的心思。”燕子沐看著這個數十年不變樣的師叔,心中激動之情難以言表。

奉清師叔是鳳陽崔氏的嫡子,人人都道鳳陽公子世無雙,是鳳陽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可崔奉清年輕時為人桀驁,十分叛逆,棄了家裏給他規劃好的仕途,去鳳梧山習武。

大抵天才就是不管在哪個方面都有出眾之處,崔奉清在鳳梧山習武不過五年,一手刀工便已經出神入化,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刀聖”,江湖人稱“清刀第一流”。

燕子沐的師傅就是崔奉清的師兄,在自己成為師傅的閉關弟子後,崔奉清也沒少教導燕子沐。崔奉清年輕時傲氣渾然,到老了也保持著愛玩鬧的心思,最愛逗喜歡板著臉裝作大人模樣的燕子沐,二人關系十分親近。

崔奉清臉上帶著笑,眼角呈出一道細紋,眼中沒有老年人的渾濁,而是精光畢露,帶著溫和的神情看著燕子沐,有些寬慰地說:“師兄若是能見到你現在的模樣,一定老懷甚慰。”

“師傅他老人家雲游四方,我也許久未曾見到。”

鳳梧山雙雄都是個性十足,崇尚道法自然,個個瀟灑自在,毫不在意身外之物。

崔奉清有些促狹說:“怕不是去哪個天靈地秀的地方找小情人治療情傷了。”

燕子沐不願議論自己尊敬的師傅的私事,轉而問:“師叔,這麽多年,您都在這村子裏待著麽?”

崔奉清頷首,道:“我收的小徒弟可還沒學到我十成本事,哪能走得開。”

“師叔何時收徒了?”燕子沐記得崔奉清是最不願意給自己找事的,許多年前就跟自己說過,寧願一人蕩於天地間,也不願受他人拘束不成眠。

這樣的師叔竟然收徒了,燕子沐不禁好奇,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師叔打破心理防線?

“此事說來話長,不便聲張。”崔奉清喊了一聲,“致寧!”

不一會兒,一個二十餘歲的男子從外頭院子進來,目不斜視,恭恭敬敬朝崔奉清鞠了一躬,雙手作揖,鄭重道:“師傅!”

“你瞧瞧,你師弟這模樣,比我一個半只腳踏入棺材的人還古板!”

燕子沐沒說話,細細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年紀還大的師弟,只見男子直起身,轉頭看向燕子沐,一雙大眼睛矍鑠有神,又一次恭敬作揖道:“見過師兄!”

燕子沐起身托了托他的手,道:“不必多禮。”

“這是席昌,席致寧,我的小徒弟。”崔奉清又介紹燕子沐,“致寧,這位是你師伯的關門徒弟,燕子沐,小小年紀武功十分了得,若是習武上有什麽問題,你便找他切磋去。”

燕子沐無奈,奉清師叔還是老樣子,哪有一上來就讓兩個不熟的人切磋的,真是胡鬧。

“致寧師弟,坐。”等二人落座,燕子沐便說:“我本是受人之托來丈量榆錢村土地的,先前聽聞榆錢村有惡霸,沒成想是師弟,想來這是一場誤會。”

席昌也沒想到,這個新來的王爺竟然會是自己的師兄,細問一番,得知先前來的幾個官府的人也是師兄的人派來的,歉然道:“抱歉,我不知先前那些人是師兄派來的,耽誤了師兄的事。”

“不知者無罪,先前那周家的作風,你們也是為了自保,並無大錯。”燕子沐話頭一轉,“只是如今,我接了這西召府,可不會再同先前周家那般對榆錢村了。”

“這是自然。”席昌怕燕子沐對榆錢村印象不好,解釋道:“榆錢村並未有逆反之心,周封治下,百姓苦不堪言,為了護住榆錢村,我不得已才做出這等舉動,如今師兄為西召府封王,我自然盡全力幫助師兄。”

“好了好了,在這地方,咱們就是同門之人,敘敘舊認識認識就行了,別整那些文縐縐的。”崔奉清不耐煩聽人談政事,打斷了二人的寒暄,舉起酒杯道:“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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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榆錢村的兵器就是崔先生所鑄?”夜裏,燕子沐與林晚修在王府院中對坐賞景,談起了今日的見聞。

林晚修許久沒有見過燕子沐這麽開心的樣子,自從餘老爺走後,燕子沐再也沒享受過長輩的關懷。雖然林家父母也會經常做些吃食給他品嘗,可那畢竟不是自己的長輩,二者間總還存在一些階級差距帶來的疏離感。

“不錯,師叔於刀一途天賦無窮,一手刀工出神入化,冶刀技藝也無人能出其右。”燕子沐神色放松,手上捧著一杯安神茶,細細抿之。

故人相逢總是讓人心情愉悅,更別說是在這樣一個遠離故土的荒蕪之地,燕子沐只覺得如今親人友人具在身邊,飄搖了數十年的心倏地安定下來。

“解決了榆錢村的問題,丈量土地一事便可以繼續推進了。”林晚修睡眠不好,晚上向來不喝茶,只溫柔看著燕子沐,眼中星光點點,“張主簿今日還來問何時能繼續做事。”

“這老家夥也有主動要求做事的時候。”燕子沐眼睛微瞇,神態放松,“晚修倒是治理有方。”

張會生昨日去找何功曹,本想著去嘲笑何功曹所做的無用之功。誰都知道他們西召府缺水,又不是沒人試過引水,可沒一個成功啊,張會生根本不覺得何功曹能成。

誰知,等他去通渠處一瞧,一群人舉鎬的舉鎬,運石的運石,幹得是熱火朝天,個個臉上帶著笑,一點也沒他想象中苦徭苛役的沈默,而是邊喊著號子邊賣力幹活,同周圍蒼涼的境況形成鮮明對比,竟在這方西北大地上撕開了一道名為生命力的口子。

何功曹也樂呵呵地看著工人們幹活,時不時還上手幫幫忙,嘴上大聲說:“今日午食是燒羊肉,太守帶來的佐料秘制而成,人人有份,大家加把勁幹完這一趟咱就去吃飯!”

“好!”

“哎呀總算能吃上秘制羊肉了,上回吃了一次,我夢裏面都是那味道!”

“可不是嘛,雖然日日有肉,可那羊肉實在是一絕!”

“別廢話了,趕緊幹活!”

張會生對自己所見所聞真是瞠目結舌,他徑直走到何功曹身後,喊了一聲:“老何!”

何功曹回身一看,臉上笑開了,大聲回:“老張!你咋回來了?太守吩咐的事兒都辦完了?”

“出了點意外,暫停了。”張會生覺得這裏人多口雜,不想多說,便示意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老何,咱們借一步說話。”

等到無人處,張會生看著何功曹,吐露了自己的疑惑:“不是說修路嗎?怎麽還在城中?你們拌那灰撲撲的東西做什麽?”說的是石灰。

“時間緊任務重,分了好些河段同時開工,今日正巧我在這監工,不然你還找不著我!”何功曹細細端詳一番張會生,嘆道:“老張,你瞧著倒是精壯不少,精神看著也好,這才像你那個批命所言之相。”先前的張會生瘦的像根桿,風一吹就能倒。

“這一路我可是糟了不少苦。”張會生不想談自己的事兒,他現在滿心想知道這水渠的事兒,“我瞧著這些工人可不少,便是不給工錢,這頓頓飯也不是個小數目,你可別背著大人行婦人之仁啊。”張會生知道何功曹對百姓向來憐惜,生怕他背著大人給工人們好處,被發現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怎麽沒有工錢?在這挖渠一日可有三十文呢,,吃食也好,不然他們能這麽心甘情願給官府辦事?”何功曹皺眉,駁回了張會生的話,將工人待遇說了一番,“這可都是大人的吩咐。”

“大人宅心仁厚,西召府百姓有福了。”張會生感嘆一番,他以前跟著周封,只得裝糊塗,如今來了這麽個英明的上司,他也不必再藏著掖著,“便是通渠一事失敗,百姓也不會有太多怨言。”

何功曹可聽不得這話,通渠一事由他負責,若是失敗了還不全是他的過失?當下便反駁道:“呸,瞎說什麽,通渠的事兒順著呢,你可別咒我!”

張會生皺眉不解,還以為何功曹是在自我安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放心吧,大人是個仁心的,不會責怪你。”

何功曹這下急了,道:“嘿你還不信,這通渠是真能成!”

看張會生還是不信的樣子,何功曹一把拉過他,急匆匆走著,道:“我非得帶你見識見識!”

二人騎馬來到雪山腳下的通渠處,這裏是開工最早的地方,如今已經通了五裏有餘,在太陽的炙烤下,水泥早已經幹了,工人們將堵著水的泥巴挖開,一條清淩淩的水道赫然出現在這條荒野上。

雪山水本就幹凈清澈,加上水泥的基底,毫無垃圾沈澱,因著碧藍的天空,像極了大地之母的神奇畫作,頗有天然去雕飾的渾然之感。

“你看看,我沒騙你吧!”何功曹得意洋洋地看著一臉呆滯的張會生,忍不住嘚瑟:“這水渠啊,不出二十日便能完工,屆時西召府便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水,再不用為著一點水挑上挑下。”到時候,人人就會知道這水渠是我何蘭青帶人完成的,這可是個留名千古的大功績!

張會生看著眼前水天相迎的美景,心中激動之情難以言喻,若是西召府真的能徹底解決水的問題,他們的糧食便再也不愁了!屆時,魚滿池塘粱滿倉的豐收盛景,是不是也能在他們西召府出現?

“好啊,真好啊!”滿心的激動只化作兩句真好吐出,張會生轉頭看著何功曹,一把年紀了,眼睛突然變得亮晶晶,“跟著太守大人不會錯,老何,咱們西召府,真的要變天了!”

張會生此刻覺得身體充滿無限能量,想起大人吩咐自己的事情,一定也有用意,只是他愚鈍,尚未參透大人的想法,可他覺得,大人讓他去做的這件事,一定也是一件天大的事,說不準,比通水渠這事兒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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